筆記 · 卷一

陳繼儒 《筆記》
三月茶筍初肥,梅風未困。九月尊鱸正美,秫酒新香。勝客晴窗,出古人法書名畫,焚香評賞,無過此時。 潤州鶴林寺,有馬素塔,唐人詩「因過竹院逢僧話」,即此地也。元章愛其松石沉秀,誓以來生為寺伽藍,擁護名勝。公沒時,鶴林伽藍無故塌下,里人知公欲還宿願於此。至今祀於寺之左偏。余謁之,乃袍笏像也。 宋王象之《輿地紀勝》、《成都碑目》,元費著《器物譜》、《蜀錦鐠》、《錢楮譜》、《歲華麗紀譜》,陸游及胡元質《牡丹譜》,洪邁《糖譜》,沈立《海棠紀》,皆載在《蜀志》,可讀。修郡乘者,宜援以為法。 紫微夫人誥「仰和天真,俯按山源」。天真是兩眉之角,山源是鼻下人中也。兩眉之角,是澈視之津梁。天真,是引靈之上房。 宋奉宸庫玻琉毋一篚,初不知其美,諸璫分去。後燕之作百花香氣,清都可愛,詔收集之。此大食國所獻,即于闐古名也,今產不見志。 秦淮海云:予少時讀書,一見輒能誦。暗疏之,亦不甚失。然負此自放,喜從滑稽飲酒者游,旬朔之間,把卷無幾日。故雖有強記之力,而常廢於不勤。此數年來,頗發憤自懲艾,悔前所為,而聰明衰耗,殆不如曩時十一二,每閱一事,必尋繹數終,掩卷茫然,輒復不省。故雖然有勤苦之勞,而常廢於善忘。嗟夫!敗慧業者,常此二物也。 涪翁紹聖四年八月後,自誓不復奕棋。 李白生於彰明縣之青蓮鄉,故號青蓮。司馬公父,以大德五年守光州,而溫公生,遂名光。 試劍石不獨虎丘有之。武夷山六曲邊,有控鶴仙人試劍石。又武昌縣郭外西山,蘇子瞻建九曲亭,其亭傍有孫權宮,亦有試劍石。山西亦有楊六郎試劍石。 范文正公家古鏡,背具十二時,如博棋子。每至此時,則博棋中明如月,循環不休。又有市人蔣家十二鍾,能應時自鳴。李雁山公、宋宗眉皆各見一爐,幕上有十二孔,應時出香。俱不可曉。 文徵明,始名璧,征明其字也,後更以為名。昔文文山死宋,而其弟文璧,號文溪者,附元。公之改名,意或憎此。 王龜齡《龍行記》題名云:「永嘉王龜齡、少城周行可、海陵查元章,載酒來游。時凍雨初霽,風日清美,山谷明秀照人,道傍雜花盛開。籃輿徐行,應接不暇。寺有荼蘼,羅絡松上如積雪。崇蘭數百本,秀髮岩石間。微風透香,所至芬都。東榮牡丹大叢,雨前已開,道人植蓋護持,留以供客。飲罷縱步泉上,瀹茗賦詩而歸。乾道丙戌清明前四日。」 東坡云:「孔子、孟軻道同,而其言未必同。何以知之?以其言性知之。孔子之言,如珠走盤;孟軻之言,如珠著氈。」 袁白燕海叟墓,在吾鄉郡城外,龜蛇廟之東。 《黃山谷集》二十八、二十九卷,皆評書法。 穆修有《琴箋》。 崑山白蓮花寺,乃陸魯望舍宅之所。後有祠堂像設,皆當時物。咸淳中,盛氏子醉游寺中,因仆其像於水,則滿腹皆魯望平生詩文親稿也。 沉香,出真臘者為上,占城次之。 何仙姑,衡州人。晚年墨瘦,一衰媼耳。 至順辛未二月,王用享攜酒要集,與華阝月楊庭鎮、高安張質夫、莆陽陳眾仲,觀杏花於上東門外岱宗之祠宮。其花之主人董君宇定所植也,其多至千株矣。是日風氣清美,飛英時至巾袖杯盎之上。眾皆有詩,虞集為之記。和詩者周伯琦、揭傒斯、歐陽玄。余於石刻見之。 鮑信卿取蒙古及偉兀爾問答比譬之言為書,曰《選玉集》。凡其音韻之所自出,字畫之所由通,毫釐之間,具有分別。南北人謂蒙古學,未有出信卿右者。 鮮于伯兒,以震余琴送趙文敏,是許旌陽手植桐所斫。 錢塘有水仙王廟,林和靖祠堂近之。東坡先生以為和靖清節映世,遂移神像配食水仙王雲。山谷題水仙花用此事云:「錢塘昔聞水仙廟,荊州今見水仙花。暗香靚色撩詩句,宜在林逋處士家。」 伏羲氏盡地之制,凡天下山五千三百七十,居地五十六萬四千五十六里,出水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出銅之山四百五十七,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 先朝西域貢馬,高九尺余,頸與身等,昂舉若鳳,京師多有畫本。景泰末,西域進白馬,高如之,頸亦類焉,後足脛節間有二距,毛中隱若鱗甲。松雪翁所圖六蹄,此類也。 桑悅《客星亭記》云:「客星有曰周伯,曰老子,曰王蓬絮,曰國皇,曰溫星。凡有所犯,無不災凶。《後漢·天文志》:客星居周野,光武崩應之。於此不書,似因子陵而諱占也。且犯帝之變,劉聰遂亡,光武無應者,豈目前下賢一事,亦可弭其災患歟?」 榜葛刺國,有衣黑白花彩縈帨,佩珊瑚、琥珀、纓絡,系臂硝子、鐲釧、歌舞侑酒者,曰根肖速魯柰柰,蓋優人也,能作百戲。以鐵索系虎,行市中人家,解索坐虎於庭,裸而搏虎,虎怒交撲,仆虎數回乃已。乃或手沒入虎喉,虎亦不傷。戲已,仍系之,人家爭以肉啖虎,勞戲者錢。 王元美公,以重九母忌,終身不登高。萬曆甲申,有閏九月,邀余登弇山園縹紗樓。是日大醉,殊覺有婆娑之致。 閆頭陀縮龜,能於酷暑中坐竟日。出行,則小兒數十時隨其後,輒令通身試摩以為快。或上下俱赤體趺坐,或入沸湯中浴,或索酒恣飲啖,不問貴賤必分及。顧獨好余甚,蓋先見於元美公及辰玉家,後又見之常州白家園。 陸平泉先生八十六時,手書邀余同眺白龍潭閣。行不支杖,上下樓笈如健少年。謂余云:「每夜欲睡,必走千步始寢,日以為常。」 莫廷韓有米海岳石,遠望之其色玄,近視之其色澄碧。高約七八寸,長徑尺。多峰巒洞壑,叩之聲清越。雖天燥,蒼潤欲滴,下刻「雲卿」二字。 殷無美有《酒志》十本,未刻。 宋杲與張侍郎書,云:「左右既得此禪柄,便可改頭換面,用儒家語說向士大夫。」 萬曆間,恭順侯香最良。 滇南寶井中一石,中官三百金得之,石中有玉蒼蠅二頭,羽鬣皆活,置几上能辟蠅。雁山季公滇憲副時事。又言為工曹郎董夏鎮河工浚河,有魚腸劍,劍柔可繞腰如帶圍,翁中丞得之。 滇中寧山有虎能飛,狀如蝙蝠。蒙岫有蛇,見人自斷。余甲午十月,王太原公出一獸皮,大不能二尺,如紫貂色,左右皆有肉翼,翼上有毛,疑即飛虎耳。 楊惠之以塑工妙天下,為八萬四千手眼觀音,不可措手,故作千手眼。今之作者,皆祖惠之。 張應韶吹鐵笛,數里外聞之。後楊廉夫自號鐵笛道人。笛在張仲仁處,聞其色有羽綠,損而多坎,吹之不能成聲矣。廉夫草玄閣至今存。望仙橋閣署亦付之祝融,可惜。 管夫人出泖西小蒸,今其路尚名管道。 元美公有宋刻《兩漢書》,皆大官板,長尺五許,後有《題文敏小像》,蓋趙魏公物也。元美五百金買之,亦畫一小像在其後。 趙文敏小像一軸,止半身。其面圓而俊偉,神觀煥爛,世祖所謂神仙中人也。公有七言律詩題其上,後有「男雍重裝」四字。友人劉無己家見之。 黃鶴山樵《鐵網珊瑚官窯軸》,其畫止散樹三四株,四面界畫之。界畫外第一首詩,有「鐵網珊瑚」起句者,故名。 吳孺子狀如老猿,有木癭爐及曲木幾,光淨如蠟。所至焚香掃地而坐,以諸物自隨。瓶中花枝狼籍,則以散衾綢間臥之。能畫山水,有黃鶴筆法,余有其圖書。露居三十年,真山澤之癯也。最愛一瓢,偶失之大哭,一時名士皆有《破瓢詩》。 于闐國貢使,每來必攜一寶鐺,往返如是。典客者視之,一鐵鐺耳。蓋其來道涉流沙,逾三月程無薪水,獨挈水而行。是鐺者,投以水,頃之百,沸矣。用是不乏,故寶之。 岳墳檜樹劈開,天順時杭州郡丞馬偉為之。 吳之詩,自唐皮陸唱和為一盛,再盛於元季。自王元俞、鄭元祐、張天雨、龔子敬、陳子平、宋子虛、錢翼之、陳敬初、顧仲瑛輩,各出所長,以追匹古者。繼而張仲簡、杜彥正、王止仲、楊孟載、高季迪、宋仲溫、徐幼文、陳惟寅、丁遜學、王汝器、釋道衍輩,附和而起。故數詩之能,必指先屈於吳也。維時張來儀自江右來,與高、楊、徐相友善,名為大家,比唐之四傑。故老言,不唯文才之似,而其終亦不相遠。眉川、盈庵令終如一。高太史存心無疵,而斃則同乎賓王。北郭雖溺海,僅全要領,而非首丘。張來儀竄嶺表,尋召還,以對內政不協,恐禍及己,遽投龍江以沒,又與照鄰無異。 秘書喬中山云:「至元十年,自以束曹掾出使延安。道出鄜州,土人傳有杜少陵骨在石中者,因往觀之。石在州市,色青質藍,樹於道旁。中有人骨一具,趺坐若自生成者,與石俱化,以佩刀削之,真人骨也。」 秘閣有《古笑林》十卷。 《索隱家語》云:「言偃,吳人,仕魯為武城宰。」今吳郡有言偃冢,《吳地記》云:「旁有監洗石,周回四丈,為梁太守蕭正德將去,莫知所在。」 文太史家有《墨竹筆銘》,耐辱居士撰,王局散吏書:咸通三年,余登進士,叨職史館。適有客自山西來者,饋余以墨竹一本。本長二尺許,如指大,本純黑色,葉玄碧,節二,蕭疏森秀,鬱郁崢崢。余甚愛之。越戊戌,余歸中條山。自後召拜禮部員外郎,遷知制誥,尋以中書舍人拜禮、戶二侍,歲月長邁,無日不與竹對。昭宗播遷,余以密邇乘輿奔走,弗暇及竹,遂毀。余戀戀不忍舍,因命從事,斷筆成千,配以毛穎。醉塗醒抹,頗知人意,復與余游研席者二十餘年。今為梁庚寅,餘年八十有二矣。余變耄昏,不時作書,筆忽蠹。余憶由咸通中至播盪日,幾四十年,而竹之隆替判然。其生也,以時蒙雨露洗灑之恩,人工栽培之力;其沒也,以浥浥不遂生意。及斷筆後,雖日涉翰墨風流間,而本性已枯,雖生亦死矣。其蠹,可傷哉!亦固然也。嗟!嗟!運數豈獨竹然。余豈復忍棄之,乃瘞於休休亭之西池上,並系之銘。銘曰:「君子者姿,改節者豈其之蠱。蹇者易行,藏者惟其時,人亦爾也,於物奚疑。」 高賁亨作《東湖樵夫傳》,先伯父南郭翁嘗曰:革除間,有樵夫鬻薪東湖之上。人曰:「燕王為天子矣。」樵夫曰:「信乎?」遂投水而死。吾聞諸故老,姓名無傳焉。賁亨藏諸懷久矣,慮其忘也,為之傳。嗚呼!樵夫,其採薇之徒與,死於樵可以愧夫不死於官者矣。革除之變,吾台死義者凡四人,樵夫無名焉,而其事傳。其不傳者,又未可知也。傳不傳,樵夫無與焉。故曰:採薇之徒也。 嚴幼芳,天台營妓,賦紅白桃花,調如夢令,云:「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與紅紅,別是東風情味。曾記,曾記,人在武陵微醉。」此女不特夭韻韶秀,即其不肯證唐仲友一事,至今俠骨猶香,宜其徹阜陵之聽也。 文太史得古端硯,銳首豐下,形如覆盆,面縷五星聚奎及蓬萊三島,左右蟠雙螭,刳其背令虛,鐫東坡制銘:「一龜橫出,作屭贔狀。文鏤精緻,不知何時物也。」因命為五星硯。 康德涵云:「往歲奔喪西歸,見劉少師健於洛陽里第。留入臥內,微揭帷帳示之。雙瞳炯然,童顏黑髮,自帷中語云:『往歲陳繝編修借來俞琰參同,是汝批朱的,卻是我幾被此書誤了。』既而相對,則又更一老翁也,大聲曰:「吾眼目已昏,悶悶見人,休胡說。』」德涵以為仙雲。 張可觀與吳仲圭游,故其筆力古勁,無俗弱之氣。嘗徙居華亭,再徙嘉興,還寓長洲之周莊,卒。 慧遠禪師退隱硤石山,著《涅槃經》成,擲其筆曰:「若疏義契理,筆當駐空。」已而果然。後人名擲筆堂。 張長公仲頤,號雨懷,生而美丰儀,修髯白皙。絕意進取,托酒德以隱。家善造名酒,歲得百石,盡置床頭,日引客高飲。所居掃地焚香,圖史左右,窗扉閒敞,几榻明淨,不著一塵。雖蕪穢半畝,頹敗數楹,一經辟剃,往往精雅,都如新構。人以似偉左司、王右丞之間。莫雲卿為銘,而余為之贊,曰:「佛不必禮,金粟而齋戒有餘;仙不必禮,玉晨而清虛有餘。游不必裹五嶽之糧,而坐嘯者有城隅之修竹古廬;文不必發二酉之秘,而手勘者有先世之斷簡殘書。口不必掛是非,交不必擇賢愚,而一杯之酒,足以入混沌之門戶,窺醉鄉之藩籬。嗚呼,噫嘻!吾不知其為誰,疑所謂今之貧孟嘗,古之富伯夷。」 隋高祖幸并州,宴秦孝王及王子相,帝為四言詩,曰:「紅顏詎幾,玉貌須臾。一朝花落,白髮難除。明年後歲,誰有誰無。」明年而子相卒,十八年而秦孝王薨。 鍾離翁詩,宋溧陽斗子坐盜米,估籍,得草書,題云:「庚申歲書。」其名權,花押如一劍狀。 空桑,伊尹所生之地。又里許,即伊尹墓地,名三家。次過范郎廟,廟塑孟姜女偶坐,配享者乃蒙恬將軍也。 七十二賢中,秦非,大中祥符時,魯封華亭侯。 黃彝《字說》:酒溺人,故六彝皆以舟為足。 宋高宗手書龍王敕,向在三塔寺,寺僧信大源質項子京家。 高宗書《養生論》,姚侍郎物也,質吳伯度家。 杜康泉,在舜祠東廡下,世傳杜康用斯泉釀酒。或以揚子江水成惠山泉,稱之一升重二十四銖,是泉二十三銖。 曹州東有雷澤,《山海經》云:「澤中有雷神,龍身而人頰,鼓其腹則雷,故名曰雷夏。」《史記》:「舜漁於雷澤,」即此。今涸。 洪崖跨白驢,曰雪精。今樹上至今有雪精遺蹟,其詩云:「下調無人采,高心又被嗔。不知時俗意,教我若為人。」 玉真先生云:「陽氣為雷,阝月氣為霆。雷有聲,霆無聲。雷性善,霆性惡。雷好生,霆主殺。」 嚴子陵娶梅福季女,生子茂,茂生隆,隆生卓,子陵年八十終。 漢興,有紙代簡,至和帝時蔡倫工為之,而左子邑尤得其妙。 顏杲卿墓,在曲阜縣舊魯城內顏之推墓內。顏真卿墓,在杲卿墓左。 趙承旨手跡一啟,頗得老農風味,其略云:「孟俯前得書,發至農具,又田園丈尺,及稻杷舊椽竹,皆已收。今欲新竹椽五六十條為用,可折西邊江南竹並斑竹,擇恰好者斫五六十竿。余舊椽竹,疾發來。」 陳履常為博士,言者謂在官常越境出見蘇軾,改教授潁州。張文潛在潁,聞蘇軾訃,為舉哀行服,言者以為言,遂貶房州別駕,安置於黃。出本傳。 山谷移監德平鎮,過泗洲僧伽塔,作發願文,戒酒色肉,但朝粥午飯如浮屠法。 李於鱗白雪樓,元美公言其上於鱗讀書,其下甚穢可笑。乃平生極愛蔡姬,蔡姬必侍太夫人匕箸。一日姬手制小食進之,太夫人不下食。於鱗目攝蔡姬,叱令啖盡。姬即時跪而謝無狀,於鱗稍解。 王喚為屋四合,各植花石,隨時之宜,春海棠,夏湖石,秋芙蓉,冬梅,名四照亭。慶元中,趙公喜會客,問名亭所自。銅陵主簿姚行簡對曰:「《山海經》云:招搖之上,其花四照。《華嚴經》云:無量寶樹,普莊華嚴,焰成輪光四照。又云:光雲四照常圓滿。今亭四面見花,故以此名。」趙稱賞,贈遺甚厚。 吳惟信寓白鶴村,糜先生登諸父也。一日相遇,叩所作,惟信誦一絕云:「白髮傷春又一年,閒將心事卜金錢。梨花瘦盡東風軟,商略平生到杜鵑。」糜不覺下拜,曰:「天才也。老夫每欲效顰,則漢高祖、唐太宗追逐,不少置矣。」蓋前輩服善如此。 武林地有號園前者,宋畫院故址也。 山谷云:「阝月陽家謂克己者為官,既已從仕,則受制於官,不得悉如意也。」 雲桑茶,瑯琊山出,茶類桑葉而小,山僧焙而藏之,其味甚清。 古今雪詩甚多,獨中峰老衲一偈云:「凍雲四合雪漫漫,誰解當機作水看。只為眼中花未瞥,啟窗猶看玉琅玕。」 華尚古,名珵,字汝德,無錫人。有尚古樓,凡冠履盤盂几榻,悉擬制古人。尤好古法書、名畫、鼎彝之屬,懸購益勤,能推別真贗美惡,故所蓄皆不下乙品。時吳有沈周先生,號能鑑古。尚古時時載小舟從沈周先生游,互出所藏,相與評騭,或累旬不返。成化、弘治間,東南好古博雅之士稱沈先生,而尚古其次焉。見衡山作墓誌。 元士大夫以樂府鳴者,奇巧莫如關漢卿、庾吉甫、楊淡齋、盧疏齋,豪爽則有如馮海粟、滕玉霄,醞籍則有如貫酸齋、馬昂父。 管輅云:「眼有方睛,多壽之相。陶隱居末年,其眼有時而方。」 趙仲光,號西齋,晚居吳中。與崑山顧仲瑛交,仲瑛稱其風流文雅,有王孫風度,而無紈綺故習。文敏三子,長亮,次即仲穆,仲光其季也。 《韓昌黎外集》五卷,文緩而衍,不類昌黎筆。趙台卿言:「孟子又有《外書》四篇,後世依仿而托之者。」 文博士壽口云:「在長安時,過顧舍人汝由研山齋,見其窗明几淨,折松枝梅花作供,鑿玉河冰烹茗啜之。又新得鳧鼎奇古,目所未見,炙內府龍涎香。恍然如在世外,不復知有京華塵土。」 茅山乾元觀姜麻子,閻蓬頭弟子也。黑夜初衲,從揚州乞爛桃核數石,空山月明中種之,不避豺虎。自茶庵至觀中,有桃花五里余。 楊鐵崖云:「吾未七十休官,在九峰三泖間殆偃二十年,優遊光景,過於樂天。有李五峰、張句曲、周易痴、錢思復,為倡和友。桃葉柳枝,瓊花翠羽,為歌歙伎。第池台花月,主者乏晉公耳。然東諸侯如李越州、張吳興、韓松江、鍾海鹽、口伎高燕,余未嘗不居其右席,則池台主者未嘗乏也。風日好時,駕春水宅,[先生舫名]。赴吳越間,好事者招致,效昔水人仙舫故事,蕩漾湖光鳥翠,望之呼鐵龍仙伯,顧未知香山老人有此無也。」客有小海生,賀公為江山風月福人,且貌公老像,以八字字之,又賦詩其上,曰:「二十四考中書令,二百六字太師銜。不如八字神仙福,風月湖山一擔擔。」 鐵冠道人張中,高皇帝祭山川百神於覆舟山下,問中曰:「此行何如?」對曰:「吉。天馬兩重,似拜似舞。」祀畢,上欲還,馬忽人立作舞狀,已而俯若拜。是日中原贄名馬,果符兩重之名。中狷介,寡與人言。其人類佯狂玩世者,與之語,稍涉倫理,輒亂以他言,竟莫測其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