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證錄 · 無名腫毒門(二則)

陳士鐸 《辨證錄》
人有頭面無端忽生小瘡,癢甚,第二日即頭重如山,第三日面目青紫。世人多不識此症,此乃至危至急之病,苟不速救,數日之內必一身發青黑而死。若青不至心胸者,尚可救療。因其人素服房中熱藥,熱極便為毒也。凡人入房而久戰不泄者,雖氣主之,而實火主之也。氣旺而非火濟之,則不足以鼓動其興趣,而博久戰之歡。 補氣之藥,斷不能舍參、 而求異味。世人貪歡者多,吝惜者亦復不少,用熱藥以助火,非多加人參不足以駕馭其猛烈之威,無如人參價高,力難多備,方士不得已遷就世人,乃少減人參,則功力自薄,及多加熱藥以壯其火,於是金石火 之藥紛然雜用,謂不如此,不足以助其命門之火也。夫命門之火,腎火也,非真陰之水不養,不同於脾胃之火可以外水解之也。且腎火既旺,則外勢剛強,必多御女,一取快樂,偶爾縱慾,亦復何傷。無奈淫心無盡,愈戰愈酣,火熾則水干,火沸則水涸,即不頻泄其精水,亦不足以制火,而熱毒有結於腸胃者矣。況戰久則興必深,未有不盡興而大泄者,精泄過多,則火更旺,未免陽易舉而再戰。或歸於前藥之太少,更多服以助其勢,孰知藥益多而火益烈,戰益頻而水益竭乎。久之水涸火炎,陽雖易舉而不能久戰,未免有忍精 綣之時,勉強而斗,精不化而變為毒,結於陰之部位而成癰,結於陽之部位而成毒。頭上者,正陽之部位也,較生於陰之部位者更為可畏。非多用化毒之藥,又安能起死為生哉。方用回生至聖丹: 生甘草(五錢) 金銀花(半斤) 玄參(三兩) 蒲公英(三兩) 天花粉(三錢) 川芎(一兩)水煎服。 一劑而頭輕,青紫之色淡矣。再服二劑,青紫之色盡消而瘡亦盡愈,不必三劑也。 此方化毒而不耗其氣,敗毒而不損其精,所以建功甚奇也。此毒原系水虧之極,而瀉毒諸藥無不有損於陰陽,惟金銀花攻補兼妙,故必須此品為君。但少用則味單而力薄,多用則味重而力濃。又加玄參以去火,甘草以瀉毒,蒲公英之清熱,天花粉之消毒,川芎之散結,自然相助而奏效也。 一無名腫毒,生於思慮不到之處,而其勢兇惡,有生死之關,皆可以無名腫毒名之,不必分上中下也。前條止言頭上,而在身之左右前後與手足四肢尚未言也。 不知得其治法,無不可以通治。失其治法,則在上者不可以治中,在中者不可治下,在下者不可以治上中也。得其治法者若何,大約上中下之生無名腫毒者,多起於淫慾無度之人。又加之氣惱憂鬱,火乘其有隙之處,蘊藏結毒,故一發而不可救,所以無名腫毒儘是陰症,而絕無陽症也。然則治之法宜用解陰毒之藥矣,惟是解陰毒之藥多半消鑠真陰,因虛而結毒,復解毒而虧陰,安有濟乎。故無名腫毒往往不救,乃是故也。余得異人之傳,仍於補陰之中以行其散郁之法,可佐之解毒之品,微助行經之味,是以多收其效。余不敢湮秘傳之書而負萬世之人也。方用: 玄參(一斤) 柴胡(三錢) 生甘草(一兩) 三味煎湯十碗,為主。倘生於頭面,加川芎二兩、附子二錢,再煎汁取三碗,分作二日服完。未破者即消,已破者即生肌而自愈,不必二劑也。倘生於身中前後左右,加當歸二兩、甘菊花一兩、附子三分,亦如前煎服。倘生於手足四肢,加白朮二兩、附子五分、茯苓一兩,亦如前煎服,無不收功。 此方名收黑虎湯,言即至惡之人見黑虎亦未有不寒心者,是惡毒得之盡散也。 玄參最善退浮游之火,得甘草之助,能解其迅速之威,得柴胡之輔,能舒其抑鬱之氣。且又有各引經之味,引至結毒之處,大為祛除。妙在用至一斤,則力量更大。 又妙是補中去散,則解陰毒而不傷陰氣,所以奏功更神。人勿驚其藥料之重而不敢輕試,深負(鐸)一片 救世之懷也。若些小輕症與非陰症瘡毒,俱不必用此重劑,又不可不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