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證錄 · 血暈門(二則)

陳士鐸 《辨證錄》
婦人甫產後,忽眼目昏暈,噁心欲吐,額上、鼻尖有微汗,鼻出冷氣,神魂外越,人以為惡血衝心之患也,誰知氣虛欲脫而血暈乎。蓋新產之後,血已盡傾,血舍空虛,止存微氣,倘其人陽氣素虛,則氣祛原不能生血,及胎破而心血隨胎而墮,則心無血養,所望者氣以固之也。今氣又虛脫,心君無護,所剩殘血非正血,不可歸經,內庭變亂,反成血暈之症矣。治法必須大補氣血,不宜單治血暈也。補血以生新血,正活血以逐舊血也。然血乃有形之物,難以速生,氣乃無形之物,易於迅長。補氣以生血,不更易於補血以生血乎。方用解暈湯: 荊芥(三錢) 人參(一兩) 當歸(一兩) 炮姜(一錢) 黃 (一兩) 水煎服。一劑暈止,二劑心定,三劑氣旺,四劑血生,不再暈也。 此方實解血暈之聖方。凡產後能服此方,斷無退母之症,或人參力不能用,減去大半,或少用一、二錢,余如分兩,多服數劑,無不奏功也。 用參歸荊芥湯亦效甚。 人參(一兩) 荊芥(三錢) 當歸(一兩) 水煎服。 婦人子方下地,即昏暈不語,此氣血雙脫也,本在不救。我受岐天師秘傳,以救萬世產亡之婦,當急用縫衣針刺其眉心之穴,得血出即出語矣。然後以獨參湯: 人參一兩,急煎灌之,無不生者。倘貧家之婦,無力買參,用當歸補血湯:黃 二兩,當歸一兩,煎湯一碗灌之亦生。萬不可於二方之中輕加附子。蓋附子無經不達,反引氣血之藥走而不守,不能專注於胞胎,不若人參、歸、 直救其氣血之絕,聚而不散也。蓋產婦昏暈,全是血舍空虛,無血養心,以致血暈。舌為心之苗,心既無主,舌又安能出聲。眉心者,上通於腦,而下通舌系,則連於心,刺眉心則腦與舌俱通,心中清氣上升,則瘀血自然下降。然後以參、 、當歸補之,則氣血接續,何能死亡乎。雖單用參、 、當歸亦能生者,然終是刺眉心則萬無一失。瘀血衝心,所以昏暈不語,解其瘀血之沖,真所謂扼要爭奇也。世人但知灸眉之法,誰知刺勝於灸乎。蓋灸緩而刺急,緩則難以救絕,急則易於回生耳。 亦可用參附益母湯治之。 人參(一兩) 附子(一錢) 益母草(二錢) 水煎。遇此等症,急用一人抱住產母,頭頂心解開,以艾火急灸之,必然出聲。然後以參附益母湯救之,多有生者。 婦人有產後三日,發熱惡露不行,敗血攻心,狂言呼叫,甚欲奔走,拿捉不定,人以為邪熱之在胃也,誰知血虛而心無以養乎。產後之血盡隨胎胞外越,則血室空虛,五臟皆無血養,當是之時,止心中之血尚存些微,以護心也。而各臟腑皆欲取給於心,心包為心君之相,攔絕各臟腑之氣,不許入心,故心安神定,是護心者,全藉心包也。然心包亦虛,倘不能障心,各臟腑之氣遂直入心中,以分取心血。而心包情極,既不能顧心,又不能御眾,於是大聲疾呼,本欲召臟腑以救心,而跡反近於狂悖,有無可如何之象,故病似熱而非實熱也。治法大補其心中之血,使各臟腑分取之以自養,不必再求於心君,則心安而心包亦安。方用安心湯: 干荷葉(一片) 生地黃(五錢) 丹皮(五錢) 當歸(二兩) 川芎(一兩) 生蒲黃(二錢)水煎調服。 一劑即定,而惡露亦下矣。 此方用歸、芎以補血,何又用生地、丹皮之涼血,似非產後所宜,不知惡血奔心,未免因虛熱而相犯,吾於補中涼之,則涼不為害,況益之干荷葉,則七竅相通,能引邪外出,不內害於心,轉生蒲黃以分解惡露也。但此方止可暫用一劑以定狂,不可多用數劑以取勝,不可不慎也。 用參歸荊棗益母湯亦效。 人參 當歸 炒棗仁(各一兩) 荊芥 益母草(各三錢) 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