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證錄 · 惱怒門(二則)

陳士鐸 《辨證錄》
人有少逢拂意之事,便覺怒氣填胸,不能自遣,嗔惱不已,人以為肝氣之逆也,誰知肝血之少乎。夫肝性急,宜順不宜逆,惱怒之事,正拂抑之事也。拂抑必致動怒,怒極必致傷肝,輕則飧泄,重則嘔血者甚多。然此乃猝然而至,肝經因怒而成病者也。若肝血少者,不必有可怒之事而遇之大怒,不必有可惱之人而見之甚惱。 蓋血少則肝燥,肝燥則氣逆也。故同一氣惱之症,須分虛實以治之。前症乃實,後症乃虛也。雖然,實者火實,非血之實也;虛者血虛,非火之虛也。所以虛實之症,前後若有異,治虛、治實之法,實彼此無有殊耳。方用解怒補肝湯: 白芍(一兩) 當歸(五錢) 澤瀉(一錢) 柴胡(一錢) 荊芥(一錢) 甘草(一錢) 枳殼(三分) 丹皮(三錢) 天花粉(二錢)水煎服。一劑氣平,連服數劑,自然不易怒也。 此方全是平肝之藥,非瀉肝之品也。肝得補而血生,郁得血而易散,肝氣不郁,惱怒何能動乎。即或天性多乖,平時無病,尚多氣惱,安得惱怒之不生哉。然多服此藥,亦可免嘔血、飧泄之症也。 此症用加味歸芍湯亦效。 當歸 白芍(各一兩) 生地 麥冬(各五錢) 天花粉 炒梔子(各二錢)水煎服。 人有晨夕之間,時多怒氣,不必有可怒之事而心煩意躁,不能自遣,至夜則口乾舌燥,止有一更睡熟,余則終夜常醒,人以為肝血之少也,誰知是腎水之匱涸乎。夫肝為腎子,肝子不足,由於腎母之不足也。蓋肝屬木,而木必得水以灌溉,則枝葉敷榮。今腎水日日耗去,腎且自顧不遑,則肝木零仃,勢所不免,況有境遇之拂抑,自然肝益加燥,無津液以養心,此臥之所以不安也。治法必須大滋腎水,甘霖大降,則田疇渥,槁者立蘇,萌芽條達,無非快心之景也。自然心火取給於腎,腎水足濟夫心,而肝木之氣,往來相通,而順適矣。方用潤肝湯: 熟地(一兩) 山茱萸(四錢) 白芍(五錢) 當歸(五錢) 五味子(一錢) 玄參(三錢) 丹皮(三錢) 炒梔子(一錢)水煎服。十劑夜臥安,又十劑而怒氣息,又十劑,雖遇可怒之事亦且不怒矣。 是方補腎者六,補肝者四也。絕不去治心,而心氣自交於腎者,因腎水之足,則心不畏木火之炎,可通其交腎之路也。 此症用萸芍熟地湯亦效。 熟地(二兩) 山茱萸(一兩) 白芍(一兩)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