徧行堂集 · 徧行堂集卷十二

今釋澹歸 《徧行堂集》
尺牘之三 丹霞今釋澹歸造侍者古止 傳涌編 尺牘 與劉煥之總戎 老病漸覺人事之繁大抵不耐俗情正是習氣耳閱舊扇惘然如此種子在彼時已抽條布葉亦怪不得如今懶散也承教即照樣錄去吾兄心眼裡常有此詞豈免天地間孤立之嘆乎 又 同舟劇談五日乃結契以來所未有之事可謂至樂別後出滇陽峽次早發興游碧落洞玲瓏壁立劃然門開其中飛泉迅流深不可渡悵然而返此地舊稱到難今真怪其難到矣蓋春水方生山靈亦如設險且俟秋深重約登臨之伴也是日歸舟即雨還山雨益甚山水衝激佛殿石廊倒塌韋馱殿後地基崩坼落下一場愁悶右股復生一疽痛楚半月余尚未收口苦人得意外之樂便有意外之苦以酬之此理固然不足異也車騎至連想益清適盛德所被地方敉寧則吾輩相見之樂亦尚可續正恐費吾兄許多調劑苦心耳然此時苦心亦不容不費費盡苦心皆分內事吾兄盡分內之苦而吾輩成相見之樂俱非意外料足以慰此至望也五月間阿兄當至丹霞更有相聞風便不惜數字以知近履 又 答教至知旌旆已還連陽王事鞅掌故應如是示及痍滿目未知作何收拾良用憮然計吾兄與同事諸公協力撫綏已見小康景象矣古之為政務得人心今之為政務失人心然有行得去時有行不去時行得去在眼前行不去在腦後渠既不曾看見便有人從傍說與亦只撇在假道學故紙堆中耳弟日來老態益甚撐持叢林亦大勞苦殆非藥力所能補救筆頭子高興已減十之八九惟口嘮嘮未休歇也昔有告打死人命者官問打死的是汝何人云就是我官雲汝既打死如何還會說話雲渾身都打死了只有舌頭不曾死此乃澹歸供狀然牙齒不關風語音時或失正亦遞得一紙保辜也呵呵拙集已刻完二十六卷尚有二十卷未完前欲相助剞劂之費不敢自外或有可措置隨便發下此集不下六十餘萬言此時筆頭子高興已減前途有限續集料亦無多蘇子瞻雲可以為多言之戒未免心口相違弟則雲亦可以為少言之資也曾語公絢吾集中有一片化主梆鈴聲震耳公絢於此亦復自充化主覺里里外外純是梆鈴寫至此又是一陣梆鈴皆古人所無想當為撫掌也 又 漸登來具聞道體勝常山中大眾悉叨衣被之德歡喜無量弟屢分府金益增愧荷獨是石鑒兄樂說弟皆在吾兄愛念中吾手足即若手足此種高誼古今能有幾人其為佩服尤不可言也拙集雖可觀亦怪不得煥之之有遺憾卻不知澹歸之亦有遺憾何再入嶺來專圖消此遺憾也正字通敘藁已寄海幢矣此舉真快人意惜快意事不可多得生天地間一年作此等事一件活得八十年庶不虛過矣束裝匆匆陳謝未盡 又 兩年不聞問適以請藏蹉跎決計出嶺留數行於丹霞囑樂說弟遣僧專候以此行非長別故不言別也貴標官來伏讀手示知吾兄決不恝然於弟阿字兄又力勸大約謂是長別耳弟不住丹霞正為遨遊之計若無丹霞而遂不入嶺抑何視住處太重而自視太輕耶弟於吾兄決不能不相思決無不千里命駕之理請藏還決當痛快盤桓已與阿兄有成言矣此身雖多病亦不便死嶺表舊遊決有吾輩聚談之樂請吾兄候我不汲汲於此時也倚舷草復匆匆未盡 又 相遠數千里相聞要自不易伏想道體勝常時有□自樂也頃遣藏經還丹霞然筋力俱敝衰病益深矣吳中間闊數十年風氣變壞不堪入眼若此身不遽死更覓得少許典籍攜向三重茅下煨折腳鐺子以畢餘生有興相尋更與吾兄劇談為樂但恐此樂亦不易得適來禾中竟未遇一劇談之人殊可嘆也石鑒兄已成古人弟到棲賢值其造塔所惠藥資即令充此一項矣 又 藏經還丹霞曾附數行計已入覽涉夏入秋伏承起居勝常楚粵煙塵皆成光風霽月不禁馳仰弟借榻半塘蓋有一兩樁心事未了不可與悠悠者言之立在十字街頭尚未遇一個半個也六月病後兩腳虛腫至今未消亦是老景催人如此三吳荒旱托缽頗難有人從臾從震澤之縹緲峯覓數椽為歸老計意欣然欲就之猶未定也樂說弟差僧來候因其歸卻寄拙作為壽只寫得相思兩字未盡讚揚然朋友至相思而不可忘則其人可知矣出嶺迨一年余討第二個煥之不可得此真語也 又 生不愛一條椽死不愛一寸土水火兩無情老僧亦如是人謂澹歸癖求癖而得癖臨命終時又似作得一篇得意文字呵呵雖然朋友之情尚有耿耿不能忘者吾煥之耳寄去方竹杖一枝是弟近年所摩弄置之坐隅時一留盼如相見也吳門友人朱望子送行畫一軸意甚愛之並題數語奉寄余惟保練自愛 與蕭柔以參戎 丹霞別來十年如一瞬山川修阻無從寄訊素心之交所耿耿未能忘者兄耳昨六月廿五日出梅關走嘉禾請藏今四月初四日已發僧奉回丹霞矣衰年多病不復能支住叢林已將院事交與敝法弟樂說大師一瓢一笠隨緣去住倘有茅庵佳處則掩室讀大乘經以遣餘生若無可居即沿塗乞食更盡登臨之興亦自不惡也頃寓錫吳門邂逅千巒使君稍悉近履平善為慰惟精心至道勿虛棄光陰吾輩老矣相見無期數千里尋一閒僧豈有此理閒僧未死乘風遊戲忽然數千里尋著閒居士亦未可知也草草不一 與鄭魯城廣文 此回又落孫山使我失望擬更得快談乃徑上凌江復使我失望也入雷峯受戒極佳要認主人公切忌於時來時去外覓個把得住者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只作一句讀也 與方大林廣文 世界如此風波二字世出世間皆不能免聞近歲賢昆玉具受種種苦況為之慨然世豈有憎大林者特以方氏之浮名而及大林既生其家豈免其累世復有憎澹歸者乃以道隱之浮名橫作陷穽然道隱澹歸是一是二本等分疏不下便須塗抹由他忽然殺割不成也教慚愧有分老僧於此只作家常茶飯幸兄以如幻之觀照破身世大丈夫各有隨身宮殿寧復芥蔕其間頃將度嶺率寄數言奉廣兄襟懷元自空曠不俟饒舌直以相念之久未能忘言吳山越水倘有遊興不妨遠尋瓢笠作籬落之觀也 與朱弘遠司獄 久不聞問同此相念頃知借才司獄甚慰甚慰然此等衙門做得好則福甚大做得不好則罪亦甚大不可不慎也彼雖罪人宜起憐愍之心於飲食起居疾病多方體恤勿令禁子輩非刑勒索若盜賊入監勿令指攀平人人所以昧心為此不過要錢耳錢有盡而業報無盡公是聰明有善根者知不以為迂闊也承惠即轉發令尊勝於老僧親受矣老僧決不因令尊叨公供養亦不使公供養令尊之力有所分也並語令尊使識此意矣公此後專心於孝親為祝 與錢爾斐孝廉 劫餘相見豈免留連竟日之談亦情所宜有然饕飫亦太多矣別來郡城正爾怱怱每念吾兄論道虛懷尤為鮮遘文章節義非道外之物然以此自足便為道外之人殊可惜耳一詩寄正能聽取周顛告太平乎我輩向道纔用心常坐此病三寸苦竹鎗細拈細弄郄須使一回大刀闊斧方見英雄本色也 答巢端明孝廉 披閱手教嚴詞正義足為名教干誠儒流日下得此古道挽回末運弟所為推服吾端明不置也然世間法不可以律出世間法出世間法亦不可以律世間法兄以世間法見責弟僅為世間受過兄亦存此世間大議論為世間作則弟自任出世間法者固無疚於心無負於理也來札雲既不能槁死高山之頂不得不寄跡禪棲庶幾無礙此以弟為有托而逃者耳夫域中有三大曰君曰親曰師服官死職下無敢二心與為人後則矍相之射不容在位執弟子之禮而北面受教豈可漫然為之哉吾法於師敬之如君愛之如親非若世間之泛泛者世間之師誦讀講習雖不足尊猶近於道義然所以待之者甚輕座師薦主不過埶位相扶而待之甚重弟在俗時不輕與人門生一刺若無故而稱門生於弟必痛拒之出俗之後僅奉一師非心性之學不請益非大乘經不請業也不能槁死高山之頂以一衣一食苟活而稱弟子於不知誰何之人此與寡廉鮮恥與為人後者何異兄何居之高而視之下乎兄非有意薄弟者特不信有出世法未講於師之名師之義故言之若是其輕耳今之儒者以文章節義為至極談及心性則推而歸之於禪談禪則指為異端聖經不雲致知格物耶中庸不雲天命之謂性耶孟子不雲盡心知性耶吾法之師弟子親用力於致知格物而以明心見性為歸非誦讀講習從事口耳者比即三達尊中兼爵與齒不能有其二以慢其一而可僅目為寄跡乎弟少年時素不信佛自流寓辰陽閱維摩圓覺楞嚴諸經始知慚愧謂佛法高玅如此何敢不知而妄加謗毀便超然有出世之意時以狂心未歇得金吾一頓惡辣鉗錘乃歇下耳既落髮後欲依文解義自作修持渺難著力乃尋善知識入叢林行苦行下手參禪十六年而始洒然有自肯處真見今之儒非孔氏之儒今之師非配君與親而並大之師也蓋埶位為上口耳次之心性之師滅跡盡矣弟出世不因節義不敢以節義自居亦非謙也節義者道之因時而見之一端耳來札雲有界限者地道也無界限者人道也無界限而有界限者性也命也天道也專以性命屬天道則地道人道遂為性命之所不攝耶天地道道人道也有界限無界限也無界限而仍有界限也皆吾性用之發現而不可實指之為性此不可不知也來札雲人處世間不過滄海之一粟而七尺之軀歷萬古而莫之朽然此乃吾性自然之體非精誠所結菩薩之精誠結而為道力眾生之精誠結而為業力善眾生有善結惡眾生有惡結期響必獲因果不移心思才力並歸一路此謂之志不謂之性修行道中理亦遺純然世間法而難於出世謂之不純出世間法而雜於世間亦謂之不純又不可不知也來札雲天道人倫不可一日離人倫則五倫矣畢竟以何者為天道若天道即是人倫何必更言天道夫天道可以統人倫而人倫未足以盡天道復不可不知也兄所責弟重在君臣吾法門上堂說法即以師道自居不更居臣道即拈香一例先一人而及兆民此乃普垂悲愍善嘉頌禱原非君臣之禮若是君臣之禮則拈一人之香豈可復拈文武諸臣之香耶所以明於師道而後可以論佛法明於心性而後可以居師席書不云乎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上古之時帝王一身並荷君師重任至殷周而師道歸於宰輔伊周是也至春秋而師道歸於韋布孔子是也吾佛舍轉輪王不為而專為出世之師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倘能信於此道則天子之尊且當北面膝行順下風而請問豈可區區以世間之禮相繩哉總之為世間法而無疵者兄也弟故當推重為出世間法而求無疵者弟也豈惜敲推兄但存此大論干城名教弟仍為名教推之重之必不作是非勝負之見若出世間法兄既未學亦且不信弟雖欲進其狂愚恐亦不受未敢輒陳但願勿以勢位加於道德之上勿認節義便為心性之全聊盡朋好一念而已前即擬裁答適為俗家眷屬所嬈數日無暇遂致稽遲幸高明原宥 與鄭野臣舊友 見尊銜知在竹老幕中極為欣慰干戈搶攘非昔年詩酒清燕之樂然竹老歷經多難吾兄亦偃蹇諸侯久矣舊賓主相對亦應有可深念者想高懷同此意也弟為老病所逼歲歲待死而未可得今請藏出嶺乃還三寶未還之債譬如地方官交盤一倍清楚乃甘心耳瀕行留此於樂說堂頭寄候並大峨遣興一長律請正古人道提刀上陣亦得見之若向大峨頂上索高寒境界則已十萬八千矣 答沈存西老友 兄之念弟如弟念見八識田中熟分已久豈能一旦生疏耶茹素自是好事郄恐尊年不能久枯澹若動念時以咸臘等物畧解之但永不殺生可也京札四函具感融谷護持至意請藏亦不敢煩當事弟原欲以精神捱歲月了之耳令孫念母索為題像亦是一點孝思自應更作數語以慰其意只吾兄不忍使弟過勞一種心直是宇宙間元氣若撞著少年人驅老頭兒辛苦得一絲兩氣尚嫌少在 與劉漢臣舊友 到山二十餘日強半在病中有兩法弟晨夕共談束裝之事未免蹉跎吾門世外別無牽絆尚未能撩起便行況世間耶乃知斬絕二字不易責人也寄去古詩幅綾以供疥壁悲天愍人一點血性乃東土尼山西干鷲嶺所敬奉為證聖成佛之丹頭則我輩道義相勉必不出此但隨時隨地隨事隨人於自已念頭起處細加檢辨勿念走作而已弟行期不出閏月上旬吾兄往省城定在何時幸示及 答沈融谷舊友 寓德藏七十日同人歡聚俱以不得融谷為恨弟意正爾朝霞軒舉故自惹人懷抱耶然每自思老病雖逼亦尚未死要當與吾兄再見遲速之緣且又聽之也此行蓋為請藏更一百日似可結局丹霞已交與樂說弟住持但差僧送回藏經而已一瓢一笠放浪江湖做堂頭坐道場力所不能俱放下矣承寄都中護法四函極感關切至意俟與孝兄斟酌乃行噫覿面不顧人情之常融谷旅食於數千里外未得澹歸一字相聞而注念周?如此豈能不悽然心納耶 又 丈夫當乘時以取功名若年運稍往則神志漸鈍兄此舉可謂達變李德裕雲好驢馬不入隊行此英雄語也欲拈弄些筆墨奉寄只今病到十分提起一分心念了不可得強作此數行便與吾兄永訣矣他時蒞政撫民之餘好行其德護持三寶勿忘本命元辰落處乃所望也余無可言者 與若千兄 菊月登堂共慶大壽今為黑面老子見逼不能待矣力疾作得拙序一篇寫小冊請教莞香二觔以似晚香蘊幸頤養天和字此遐福弟一期去來浮雲過影無足道者臨箋結跂 與唐潔庵老友 臥病月余尚未能愈吾兄長弟十四年而康健如此豈非沖和之氣特有所鍾耶壽文落藁呈正比靜機作較勝然所謂極力摹擬者從議論旁見側出耳畫家亦未有正面十分法也欲持此躬祝郄恐太遲故先納去大旱不得雨意欲就熟逃生猶未有定則奉晤之期正在不可知之天耳幅紙附繳文長則字細眼昏腳腫殊不能堪遂以橫卷代之 與周問公文學 久不聞近祉得臬台答書知賢主嘉賓之相得為足慰也去年以來寶安割為兩國宅眷應久住穗城想俱安穩世事糾紛殊未有定昔人有老計有死計既老且死何計之有衰年多病活一日了吾僧家一日修持而盜賊所至庵院悉遭劫掠每有罄身避至丹霞者見之愴然同道有無故宜相共若民間追呼之苦不堪提起僧寄命於俗民寄命於吏文寄命於武將寄命於兵兵寄命於敵盡世間無非寄命者不知遣誰造命或歸之不可知之天不知天又寄命於人也紙盡且止 與丘函五文學 出家人只知自己急不知他家忙真箇是沒緊沒要然亂里化緣大有閒趣吾兄乃能於亂里應緣尤有閒心惟格外人於此開一隻閒眼共相鑑賞也 與陳伯恭諸文學 仁陽僻儉橫遭塗炭可謂觸目傷心丹霞與半砦同托一山劣得無恙雖未能晤語而消息相聞亦足少慰耳警報初聞時即諭下院主僧家之法謹守佛菩薩香燈不得委而去之置檀越功德於草莽倘得站定勿貪小利取劫掠之餘致招物議為清眾之羞也時出獨住閣中耐勞忍辱亦面獎之偶有所聞未知虛實即遣侍者嚴加訓飭蓋領眾之道不敢忽畧渠昨還山自明後承諸居士代為申雪具悉護念雅意大抵一番風浪一番警惕正足助人修行不致於平常時縱逸耳紛紜稍定尚圖話言率復不盡 答沈仲方文學 三十餘年不相見忽得手教如從天而下豈可不圖一傾倒兄善病未愈弟亦以藏經事料理未完不妨遲遲蓋尚有數月留滯禾中則未死之日皆相見之緣也承示逸民錄內列賤名讀之媿汗謹再拜辭謝此過實之名已落盜案矣當年半局未終本為嚴絜庵過訪東山出迎弟即欵坐爾後與潔庵往還甚數豈可謂推奕而起急避去終不得見耶出家學道本非專為高尚弟執役法門近三十年強半穿州撞府為十方充化主絕無高尚行徑若任兄虛加褒讚不自辨白欺世盜名義所不敢絜庵待東山甚厚待弟亦不薄吾兩人躬領其情而置之鄙夷不屑之列又心所不忍豈特弟不忍東山之心亦豈忍耶且無論絜庵凡一切護法衣我食我信從而護持我皆法門親友皆不可以此薄道待之幸即賜削去乃為真愛我真知我耳東山年譜見兄門牆之誼甚篤嘆美無已不獨文筆之妙委書扇頭輒次沈君詞韻別錄請教天氣漸寒惟倍加珍攝自愛諸不多及 又 手示領悉刪其太不真者使無疚心而已所見異詞所聞異詞所傳聞異詞一部廿一史豈有真耶東禪自當奉訪路遠意欲稍遲弟不還嶺南則此地皆杖履行游之所他日扁舟攜被作經宿緣正不必以遲速為限耳拙書如教奉上並賤名先呈聊以請罪余容續悉 答沈尚廬文學 前以他出不得相接晤言為悵十律具服雅人深致筆墨委積未暇次韻匡山行一首佐笑置之案頭亦足當息壤之盟也 又 承示二詩佳甚時露本地風光知兄宿慧不小矣詩人寫景有入微處便得禪意禪人見地有獨脫處又得詩機但不可與講求格律者言耳 又 道駕從武林歸曾顧精嚴郄值遠遊失此良晤甚悵藏經仗庇已遣還丹霞矣澄公雲廬山之游尊意已中輟此時入夏不可行弟即從吳門隨路遊戲看可避暑處有檀越能為月給三石米三貫錢者便作九十日安居不則乞路費或還廬山或入天台或奔泰華春秋即行冬夏即住死即沿路燒沿路埋不妨灑灑落落兄以為何如忽有援而止之者閉戶翻經總不出行亦是一著聽人分付而已末由話別風便致此 答陸平仲文學 別來時有依依之懷以公相顧真切且念貴鄉風流之未墮也賤辰素不受祝以聞百亦樵遠來遂至破例今於雅意未敢異同輒復納之徒愧心耳近來為俗屬所嬈使人有生生世世不落塵緣之想然請藏結局非計日可成則煩擾尚未有已老鼠入牛角尖滿眼苦趣難尋出路不妨於此證果上湼盤也使還率謝仲孫二詩甚好置之捻草刻中亦似重皴幾筆更覺山水俱遙矣並為致意不另 與周灊岳文學 風雅擅場大才不易如君清思亹亹異骨稜稜故自後來之秀衰年退筆直欲避三舍矣至桐溪作五日談與令伯別即過石門半月而歸遣侍僧赴皜老之期輒作數行奉候鹿鹿風塵每嫌其俗想尋春敲韻之樂正復邈然天漢耳 與汪子倬文學 令郎自是有根器人可愛已作一答書不妨取閱之纔破第一疑大家不肯為世屬禁矣不消到第二疑也若有根器人向第二疑中破第一疑纔說到此並第二疑不願破矣呵呵令表兄見招亦不敢辭吾法且沿門化齋吃豈有辭法耶 答蔡非我文學 綱常不可不重財色不可不嚴能以謹獨作工夫豈非儒流中賢者只老僧這裡獨字又別獨者孤而無偶之謂時時處處無第二人若於一時一處流入第二念便是不謹耳今人向喜怒哀樂未發時討個中底體段老僧這裡喜怒哀樂已發無不是中底體段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是儒家極則之理與老氏殊塗同歸老僧這裡時時處處無不是無聲無臭消息不將人生而靜作一座靠山把心境打作兩截此非見性真悟門正不可也別諭吳日千悼雪峯僧二語非沈雪峯耶雪峯自是節義一流不專僅以詞章求之但謂之僧則不可耳力疾奉答語不盡意 與沈班叔居士 北寺重荷垂顧竟疏報謁抱愆深矣遠惠成藥自是老病所須此仁人之用心不落世諦者且感且愧淵明一飯冥報相貽東坡在黃州製藥以施貧無力者則以西方公據仰酬吾班叔亦理所應得耳率題長短句俾亦樵附之集中以傳佳話委書條幅對聯俱寫去 答王梅符居士 別來三十餘載僅從馨上一切動定此後杳然便如隔世手教至如暫披對喜慰無比居士道氣沖澹自是口宅青蓮他時能為二老往來不減毘耶室中忘言各得耳請藏禾城舊時相識非窮即死聞之吾杭尤甚六親同運理有固然寒宗薄祜郄因庚辰掛一虛名帶累子弟化為浮浪積薄便衰積衰便絕亦其宜也誠實好善始足留一線元氣於無何有之鄉耳今釋萬死餘生出家學道秪是懺悔已往之愆修習方來之德寸絲不掛一念不渝而已近乃有指為肥漢可啖者澹歸在家時且不問家人生產豈於出世更營囊橐欲將眷屬一切周旋違因錯果義有不可便須還俗成地獄滓設令不顧後世而為之六十五歲老人做不得官做不得童生做不得行商坐賈究亦何益悲哉此輩之識見短胸襟小善信之根大淺也以居士靜慧之資超然物表輒復及之奉佐撫掌初意即過武林值請藏之緣甚難恐當遲至仲春晤語非遙此不多及 與陸亦樵處士 林士曲子力大思深所謂師子搏兔亦用全力者為題數語幸轉致之原藁留此亦欲時一披閱也三笑圖贊納去欲差排寅旭恐落在王道士場中不如總成姓陸人為本色耳促織蟋蟀一物二名已問諸博雅者矣 又 前札月初來吳門想亦無暇要之出門亦自不易也頃感冒之後兩腳發腫醫人云脾氣太虛所致非極補不可王孫公子之病落在窮禿兵身上亦失郄一眼矣此間有欲為澹歸覓靜室者語之雲第一要境界好第二要房舍現成第三要主人不著相若要我起爐作灶化錢糧修造則我不能又要我搖尾乞憐舍麵皮捱住則我不肯也如此難題目恐難得好文章則秋涼行矣意欲從太平游黃山從徽州過浙東遊天台雁宕未知此病得愈能遂此願否若兩著都不成則蘇州欠我三擔乾柴不妨索此一項冷債也欲言未盡病次值丹霞差僧行迫遂不多及 答孫擎之居士 久不得音問殊掛老懷忽接手翰喜慰無比如從天而下也塗英伯借河頭砦索其租約蓋不敢以居士之屋作人情也英伯在省城寄書雲已會居士承諭此屋已送丹霞租銀應歸常住當即如數送到弟答書雲錢財事輕信義事重前已明言此屋若系本山所有決不取租特不敢以孫擎老之屋作情耳擎老既雲已送丹霞則是本山所有豈可背自己之信而取租耶此租英伯若再送來便是薄待愚兄弟愚兄弟若受了此租便是薄待自己一種正大光明總在居士布施福德中普同回向更無彼此想於高情至愛有欣然相契者矣張謝二公與英伯同事一體曾與英伯令叔相依避亂亦不敢分別取租以傷雅道然二公皆推居士覆庇之意所以照拂荒山大眾者甚厚愚兄弟雖感二公要之飲水知源亦在居士布施福德中普同回向又無彼此也謹具述前後情事奉復幸賜照察至居士護念丹霞久而不忘此等行願直是菩薩道中純熟真摯感佩固無盡也 與姜奉世居士 曾青老持手札至未及裁答至今歉仄偶然過此諸公念其飄蕩承兄以山水見招令親屬有同心具感愛厚青老口傳謂日後擬作墓田此非老僧所可自主也行雲流水初無定向夢遊旅泊皆號寓公況六十餘歲衰翁詎宜復作久計行止遲速在令親擇便而已一詩寄正殊不多及 與徐鹿公隱君 每一晤言見兄相為之念過切正恐弟行時空囊羞澀耳道人行履不但隨緣亦須循理弟向在粵東創造丹霞穿州撞府身充化主蓋是義所當為今孑然一身相從衲僧數輩片衣口食秪合安分若分外奔競即是義不當為今承貴鄉諸護法見愛二時粥飯並無闕乏素心之交朝夕往來卒歲有約既可踐矣明正扁舟話別賓主無厭便是結緣不淺豈可更有憂懸耶至於太守公處切勿再令玉峯片言相及大抵當塗下交古來所少盛德至道猶或難之弟雖衰庸亦有自循之理所謂見非吾所避不見非吾所求也弟或無力不能徑入匡廬到處浪遊討得飯吃足過一生況望七之年前程無幾寧復區區兄意氣如雲恐弟以寂寞之嗟作然諾之咎此乃世間俠客所尚彼此責成若吾儕道人旅泊三界直是逢場作戲必不墮此見也幸諒其真率寬懷聽之切祝切祝諸不縷縷 與吳瓶庵長者 搦管作敘忽成一篇訓詁文字即名為守口如瓶說請教諸作者秪發得守口之義若將瓶子細看一回則守口之義纔發得全也即自敘內滿則覆一義亦少有發之者然滿則覆一語出自孔子觀欹器欹器圓底而無足故滿則覆瓶之為器平底而有足滿則溢耳不覆也愚意欲兄將尊刻改作溢字為穩孔子云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豈不與慎言一車二輪耶幸裁之鄙意率直恃高明不訝余面盡不一 答汪元隱居士 吾輩於此道常患不信不信之患生於不疑足下於佛教有疑此老僧所樂聞也足下所疑與老僧四十年前相同其致疑之端有二如來札所云禁天下相生相養之道而棄其君臣父子其一也天下皆五倫所持也五倫中最尊最親者莫過於父子易曰有夫婦然後有父子然則男女二根豈非相生之道耶夫男女之欲生於迷情足下試思之一男一女向被窩裡所作何事決不可作於青天白日之下大庭廣眾之中者以其可恥也天下豈有可恥之事而相矜以為正理者哉人生之初殆如禽獸聖人制為夫婦使之有別以殺其橫決之勢譬之一獻之禮賓主百拜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所以避酒禍也酒既有禍豈可以禹絕旨酒為有罪耶有識之士不甘與眾生同迷必先絕欲亦云不忍自居於無所用恥者而已矣出家者千人中一人耳佛故與九百九十九人同處此世界亦與此土聖人同作此方便凡為子者父母聽而後許出家為臣者君聽而後許出家在家二眾惟戒邪淫不禁夫婦之好夫邪淫固世教所禁而不忠不孝又吾佛所共禁也佛不許世間人棄君臣父子而禁出世間人相生之道蓋中人以上中人以下眾生之所自分然中人以上者一人而中人以下者九百九十九人亦豈佛之所忍分哉佛故無如此眾生何也忽有聰明特達者出不甘以眾生之中人自居則進而求見性之說求其說而不得則如來札所云禪家每托於空虛影射以自處於高深使人有莫可如何之嘆又其一也彼丈夫也我丈夫也何至於有莫可如何之嘆耶吾僧中有出身至微目不識丁提一無義味話猛欲破之忘寢忘食畢竟破之而後已必不甘心發無可如何之嘆豈有聰明特達而反為其所困者此在信之不篤而疑之不深也學者之病莫大乎求解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不言則不可得而聞既言矣何故不可得而聞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何者是道何者是聞天者理而已矣命猶令也豈不易解豈不人人可解足下肯許之以聞道肯許之以夕死可耶孟子曰引而不發躍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然則儒者之說亦不貴其曉然而大白也吾法除一棒一喝千百則無義味話外如即心即佛豈不易解豈不人人可解若真透得此四字則一棒一喝千百則無義味話一時俱透若秪解得去註疏得去汗牛充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其不可得而聞者何在亦如畫龍不興雲雨凡吾禪家作畧不敢輕一人不忍誤一人正欲使之無可如何到無可如何極處疑得十分忽然撞著信得十分不曰如之何如之何吾未如之何也已此孔子之法豈止吾佛法耶今之人自待甚薄自見甚淺並聖人亦待之甚薄聖人之言亦見之甚淺卻以高深推還禪家豈知曉然大白處便是一座千生萬劫過不得之鐵關門乎承虛懷下問為畧陳其梗概如此總之舍參必不能悟舍悟必不能出生死證妙常舍無可如何必不能參已則不知而指為虛空影射若一知則皆有著落不悟則必迷迷則必隨情流轉必不能出生死證妙常欲出生死證妙常必先斷愛欲愛欲之根男女為重已則不能而指為殘忍刻薄若一能則皆大慈悲也幸詳思之更有所疑不妨盡情披剝知足下非甘心於中人以下者老僧亦不惜盡情披剝也 寄答唐若營居士 玉兔冷得快活金烏熱得快活甘蔗蟲甜得快活黃連蟲苦得快活苦不知甜甜不知苦熱不知冷冷不知熱而後有此快活也若營唐子性高潔復承其尊人之志隱居不出蕭然環堵作字易米以供堂上予意其俯視一切必有超然自得者頃寓書雲硜硜守拙襟懷不能開豁故貧日甚病日增夫貧以為高也高以為樂也貧則全身在貧里病則全身在病里病中思不病之樂貧中思不貧之樂則終身高終身不樂亦何貴耶夷齊餓死必不嚃舌比干剖心必不皺眉范滂之母見其子就獄必不墮淚黃連蟲知有甜甘蔗蟲知有苦金烏知有冷玉兔知有熱則愛憎趨避紛然起滅各不安其位而得失攻守之患不可復止古人蓋有得力於病適意於貧者不特不見我不足彼有餘亦不見我高彼下分別心盡一念不流非悟理之士故不能與於此也若營未到此地位且俯視一切看不俯視一切則不能高不貧則不能俯視一切既已俯視一切則貧能成我之高高能成貧之樂樂與高與貧一以貫之即能作延年卻病之方忽然有病癒病癒貧愈貧愈高愈高愈樂大似錦上鋪花豈望雪中送炭真快活沒系絆萬兩黃金都不換古德曾有此語只是伊還有個萬兩黃金少不得三十拄杖也 答汪周士晉賢昆仲 又節來具悉雅意納之中心春間造謁得數晨夕與高賢傾倒故餘生樂事也大惠拜嘉綿定奇溫衣能貼里所領一體相關之誼甚厚何敢忘之草泐陳謝余容晤盡不一 與汪晉賢文學 草堂次韻八首請教道旁老馬只合田子方贖而養之若與驊騮並駕必速其倒斃要且步驟亦無可觀也頃即往吳門發藏經入嶺後更圖一休息之地半年余奔走勞頓衰病日增殊不能堪過語溪極承孟舉高情益感雅愛並聞不盡 答金舞兩文學 來札具見宿慧只是算計太長局面太穩耳老僧卻不然樹根龕樹根座舞兩贄見已竟此後我兩人或相見或永不相見此三物或作一處或不作一處豈可定耶於長處見不長於穩處見不穩始能於不長處見長於不穩處見穩耳兩日冗極未暇即答幸諒 答陸曠庵文學 大詩寵行甚感高誼語及性學則老僧不敢不答以負此心也燈下草草奉詶幸觀之若不甚解不必著忙亦不可置之不理也佛說豪貴學道難此土有才有學人更難又說貧窮布施難則兄於盛族中屈第一指矣此同道所共贊何復以一蔬陪話為歉乎 又 亦樵過吳門得手教並大作吟風再三感服無已久客半塘幸有二時粥飯一行人為遠行計路費稍難即還匡廬尚無住處以此徘徊頃友生從臾向林屋洞天覓一把茅意欣然欲就之然買山而隱更俟因緣也聞吾兄有納姬之慶弟卻見多此一舉豈裙帶下事未易剿絕乎兄既委家政於郎君正好享無事之福忽然生下兒女則漸老之年顧盻拮据步步皆苦趣矣一切眾生向淫慾中鑿此生死苦海沒頭浸和身滾稍有血性人決不甘心陷溺世人卻被造端夫婦無後為大等語蓋卻麵皮兄已無無後之慮何更索造端之始古之聖賢不曾定要個女人伴老曾子出妻之後到易簀時秪是樂正子春曾元等在側元紫芝無子以兄之子為子終身不娶楊道州兄弟亦相誓終身不娶彼皆不可已而已兄何可已而不已耶若信得此一點靈光本自清淨本自解脫則無量劫來就裙帶下討出身之路皆是極愚極迷思之痛心如避焚溺豈可褰裳而就之即今志求解脫參尋向上之流於色貪未能剿絕敢保其依前墮落蓋於本來清凈之理早已背馳矣此種話對信者說已見扞格難入況於此道未得深信然冒進蒭蕘亦且愛兄討些干腳燥手而已既往不咎那更有將來當戒不妨疑一番惱一番忽有人道澹歸要拆開曠庵新寵著實無禮特恐曠庵無此辣手何必澹歸畏此惡名乎一詩仰酬雅贈復自嘆縹緲一峯平頭小屋之多事也四律韻高而感深詞與氣俱非人所能措手嘆美之餘益令小巫氣盡矣敬謝教不盡 與周青士文學 精嚴枯坐長在積陰中得吾青士來如朝霞相映蓋入耳便有不同處即心眼俱開也當湖一會卻又匆匆老僧未免俗氣此不可與雅士言亦不易與俗人言耳因青士而得周士既見周士便欲見晉賢季青得隴望蜀苦不知足此二語惟友生分上用得恰好三子詩總序如教草納乘興落筆自有莽蒼之態附又節往他日桐川一棹此禿庶非生客矣三子不更作書 答程唐侯文學 出家以來生辰久置度外何復為賢坦費但一點遠心不能自外已領矣謝謝俗緣雜沓甚非道人所宜古修行人不肯還鄉蓋有以也金窟雖存徒有空窖公一雙冷眼觀之老僧亦不妨笑面對之落得便宜只在局外耳此番不來極是天寒地凍多此往返無益也明春扁舟過觀音橋便可面談致語內人不煩懸念 與孔儀大侄 婦人之法不得已而有遠行上從父母舅姑次從夫再次從子非此則不行所以別嫌也朱家婦自杭州至平湖乃與方氏疏屬同舟而來大可怪恨老僧既出家無繇行家法但拒之不見耳然此後亦不能復見老僧矣侄於二房第三支居長具有正性今發此札存之亦足示後昆作家訓也老僧或還郡城或往他所尚未定然去平湖則定矣續有寄聞 留示孔儀 蓮逆行劫與金氏大義絕矣老僧已出世不復以世間法處之則如蓮逆之類以世間法待老僧者可以止矣金氏族屬不能絕蓮逆於一家之外亦不必置老僧於一家之內且蓮逆於親生之女展轉騙賣至於一女三家第二女又三家失身受辱陷於禽獸則蓮逆不但自絕於金氏亦與其夫同絕於朱氏矣為之親戚者相與羽翼而分其利為之族屬者恬不知恥老僧即不出世亦應自絕於金氏況已出世耶特以數言示孔儀侄與倬雲侄孫並令示之六親中稍有血氣者嗚呼世間法所以持世今為世間人壞世間法彼唱此和以為固然老僧雖出世亦不可不存此說於一家之內也 與陳昆仲 知山月印來傳諭以瑤塘劉氏收半砦地租欲告轉竟老僧謂瑤塘人收地租非丹霞人來收非轉竟來收何得見告雲轉竟不合送半砦賣契入丹霞也老僧謂若如是則與者有過受者亦有過何不徑告老僧乃諭知客令月印且去彼時即欲作數語析原委以臥病困頓今稍愈始觀兩公所與樂說弟書公猶知有天然老人手書照帖則法門之事不妨與公剖明庶見道俗相成雅意率直勿怪憶老僧初入丹霞轉竟即來受戒且欲入叢林大眾中修親近供養之法我佛教於一切僧發心者理宜攝受蓋度生之道然也轉竟即入丹霞則山庵不可荒廢乃以此山送入常住差僧奉事香燈我佛教於一切庵院理宜護持蓋報恩之道然也諸公慮丹霞闢為道場則避亂無地上白天然老人老人即手書照帖與公等永遠為據我佛法於一切事無論僧俗理宜成就安頓蓋慈悲方便之道然也丹霞受半砦非有所利而為之即如田租三十一石每年僅收十三石餘一僧一行歲支米七石二斗則租谷尚不足以充口糧所支油鹽等項以至上納正供皆丹霞貼出也前年章子安諸君欲借半砦一茅之地老僧語之雲此縣中諸公避亂所在陳氏入稱山主公宜一往拜訪異時不致參商丹霞之待陳氏未嘗無禮也轉竟自入丹霞一把鋤頭供給大眾不食油鹽不到城市今年七十二歲老僧憐其守分令於石岩習靜彼於半砦秪欲保全先人香火初無貪忮之情避亂之在半砦者亦繁有徒陳氏或以此取利轉竟未嘗欲同其利陳氏或以此得情轉竟未嘗欲見其情丹霞與轉竟恪守天然老人之訓全以半砦予之避亂者一無所預亦可謂退讓以自處寬大以及物矣乃猶不免兩公之怒歟公謂轉竟不應將此山送入丹霞且道三寶物送歸何處當日寂賢買斷劉家半砦出價七兩借重懷觀公作契主此乃僧家仰仗護法之例帝咨便欲居為奇貨於鼎革之際用許多惡辣手腳欲置海緣於死地此固非仁人君子之所為乃復因此向丹霞作種種障礙於轉竟作種種仇怨歟使丹霞獨檀此砦可也而丹霞一無所預而陳氏名實俱全是亦不可以已歟嗚呼無恆產而有恆心惟士為能今則棄其恆心以圖恆產公等何不自愛如是即如公以志書為據請問韶州新志修自何人當日馬子貞太守以志藁專屬老僧見仁化藁中竄入陳家一段此等機關難瞞明眼老僧若一筆抹煞太守豈有異同然而老僧為公等存之者蓋以丹霞本無利有半砦之心不妨存之以慰帝咨獨擅之志也又海緣以帝咨訟事賣田斷石得銀十六兩吳道尊憐而代贖之伯恭經手贖田而原契不還海緣不還轉竟既入丹霞亦不聞之丹霞老僧亦付之不聞者以丹霞本無利有半砦之心亦不妨聽之以為伯恭起釁之局也嗚呼丹霞之居心如此轉竟奉丹霞以居心如此而終不免兩公之怒兩公讀書識理者猶如此又何責於鄉愚無知之劉氏歟老僧不惜忉怛為公剖明非欲以成是非蓋勸兩公可以相忘于丹霞也老僧遨遊四方今六十餘年所見存亡得失如浮雲閃電者何限諺雲千年田地八百主人何苦以死時將不去之物遺之不知誰何之人而枉用此等心枉結此等業即老僧偶以丹霞之緣建剎貴鄉此山靈所啟護法檀越功德所存十方三寶修行者所寄偶爾成文既無在家兒孫靠此山過活亦無私立徒子法孫向此山割據老僧去後忽有不肖之僧隳壞門庭安知不為公等所魚肉而又何恤於半砦公等靜待之不必汲汲眈眈於此際以起滅詞訟之能事相恐嚇也至於劉家曲直當道自具明斷公等已有天然老人照帖韶州志書原不靠舊契此等亦秪是機關不堪明眼人一噱耳率直草草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