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塞雙俠 · 第六章 五鳳神刀 立斬黑煞手

鄭證因 《邊塞雙俠》
展華陽等已走,鐵掌金梭陸筱帆向石天義略打招呼,屋中把燈火全點好,石靜儀、柳雲洲、柳鹿兒,全守在盧建侯的身旁。場主石天義憤怒十分,以展華陽過去無論行為如何,還情有可原,他總算離開師父的眼皮下。可是今夜他竟自對於受藝恩師翻臉無情,下此毒手,人情天理難容,自己不住地暴躁著,不殺展華陽決不願再活下去。這位風塵異人鐵掌金梭陸筱帆,竟自拍了拍石天義的肩頭道:「老朋友,你這會子急有什麼用,我們先救治盧老師的傷痕要緊,好在展華陽沒走,日內就可以和他解決。」陸筱帆說著,叫柳雲洲、石靜儀等閃在一旁,叫鹿兒舉著蠟台,湊到了暖炕前,往盧建侯的臉上看了看。只見他面如白紙,唇色發青,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著,兩眼緊閉著,這情形是十分危險。鐵掌金梭陸筱帆忙伸手把盧建侯的褲腳解開,把鹿兒手中蠟台接過來,仔細地看了看,嘆息了一聲。仍把蠟台交給了鹿兒,卻扭頭向場主石天義等,說道:「想不到展華陽竟有這種重手法,他一掌可是打得不輕,現在沒有別的,但求保得住盧老師的活命,也就很幸運了。」在陸筱帆查看傷勢時,柳雲洲等也全在一旁,看到了盧老師的傷痕。知道縱然好了,能活下去,也要落成殘廢。不過這樣,盧老恩師又如何能忍耐那未了之年?只有把黑煞手展華陽置之死地,盧老師或許方能出了胸中這口惡氣。這時鐵掌金梭陸筱帆說道:「你們趕緊去給預備些棉白布和熱好了的沸水,他不止於是被擊了一掌震傷,一半是怒火,不能忍耐,胸口的淤血已經結住,得趕緊把他這口淤氣散開,淤血給他發散出來,或許保得活命,也未可知。」眾人遵命辦理,陸筱帆把身藏治傷秘藥取出來,先給盧老師服下去,更把傷痕也用溫水洗過,敷上藥用棉花布包紮好。可是這位盧老師依然是那樣雙目緊閉,陸筱帆把他身體全平放好,然後按著推血過宮的解穴法,從胸口「華蓋穴」起到「雲台穴」「十府穴」「氣俞穴」「肺俞穴」全給輕輕地點了幾指,把穴道給散開。漸漸地盧建侯腹中有些響動,鐵掌金梭陸筱帆臉上微有笑容,向石天義道:「還算好,仗著盧老師他內力充足,雖然到了這般年歲,氣血不敗。這種情形若換到旁人,就恐怕無法挽救了。」陸筱帆一邊說著,又把「丹田穴」給點了一指,手指才抬起,盧建侯頭一仰,嘴一咧,噗地噴出一口血來。眾人全大驚失色,柳雲洲趕忙用手巾把血跡擦拭下來,可全是黑紫色。鐵掌金梭陸筱帆長吁了一口氣,向外間屋所站著的本宅家人們招呼著,趕緊地給老師父煮些米汁來,眾人們答應著去照辦。陸筱帆向場主石天義道:「場主放心,大概不妨事了,你們不要害怕,他這淤血散出,反倒可以保全住性命。」果然這時盧建侯倦眼微睜,氣息雖然微弱,可是喘得比先前勻了,石天義俯身在盧建侯的身旁,招呼道:「建侯,你這時可清醒些麼?」金砂掌盧建侯微睜了睜眼,仔細看了半晌,又往炕邊所站的這般人臉上看了看,這位老師父眼角竟流下淚來。場主石天義遂湊到他身邊說道:「你要把心放寬些,總要保得住命在,才能夠出你心頭這口惡氣。有我們這般人,諒不至於叫那萬惡的展華陽逃出手去,何況現在更有你意想不到的人了,你可認識此人?」這時鹿兒更把蠟台端得靠近了炕邊,盧建侯努著力地向陸筱帆臉上看了看,只是他眉頭緊皺,似乎認不清楚了,場主石天義遂說道:「你多年沒見,又在受傷之下,難怪你認不出了。這就是隱跡小白山雞鳴嶺的鐵掌金梭陸筱帆。這位老師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如今既肯出頭管這場事,足能為武林伸張正義,給你雪恨報仇,你現在要把心放寬了,不必介意。」金砂掌盧建侯,在枕頭上微搖了搖頭,眼角又滴下淚來。這時家人們已經把米汁送進來,用羹匙給盧老師喝下去半碗米汁。沉了一刻,金砂掌盧建侯顏色略為緩和了,氣息也覺著比先前提住了。這位老英雄嘆息一聲說道:「我想出這口怨氣,今生今世算是沒指望了,這是我教徒弟落的結果。」這時柳雲洲才把碗放下,用手巾把老英雄的唇邊擦了擦,悲聲說道:「師父不必傷心,他這麼滅絕天理,恩將仇報,他不會得了好的,師父你老保重自己身體要緊。」金砂掌盧建侯嘆息著說道:「雲洲,我不過是被那畜類氣得不知說什麼好了,你還有天良,我現在還覺著對不住你,我教出那樣徒弟來,對同門師兄弟毫無手足之情,這總怨我做師父的德行不足,他才敢這樣無法無天。事到如今,還叫我說什麼呢,可是陸老師傅也來了麼?」這時柳雲洲閃在一旁,鐵掌金梭陸筱帆湊到床前,把盧建侯的手拉住道:「老朋友,你不必難過,像展華陽這種忘恩負義之徒,凡是關東道上的朋友,誰也不能再容留他了,我們要多管管閒事,替盧老師你清理門戶,為江湖道除此惡人,你只管安心靜養,不必把這件事情掛在心頭。」金砂掌盧建侯嘆息說道:「陸老師傅,雖然是他這種行為足以激起公憤,但是我盧建侯教出這種徒弟來,我還有什麼臉見江湖同道?完了,我盧建侯這一世算白活了。」場主石天義忙湊到近前,招呼道:「老朋友,這不關你的行為,和你一生的名譽,知人知面不知心,展華陽天性惡劣,這種欺師滅祖的事,他完全都做出來。這樣的徒弟你做師傅的就算是把心掏出來,他也一樣地負恩反噬。現在我既已趕到,今夜他雖然離開盤松嶺,好在他自恃一身本領和他那黑煞手的掌力,他還不肯就離開此處,定要把柳雲洲置之死地方肯甘心,這也是他惡貫滿盈,報應已到。陸老師恰巧來到此處,親眼看到這種不平事,願意伸手幫忙,拔刀相助,諒還不至再叫他逃出手去。」金砂掌盧建侯不由得眼中落下淚來,向石天義道:「縱然把這惡徒處治了,我到了這般年歲,反落個殘廢,叫我怎不傷心。」這時石靜儀也湊到近前,招呼了聲:「盧老伯,你老不必擔心,雖是傷勢不輕,只要治療得當,諒不至於就成殘廢。」盧建侯看到了石靜儀,心中尤其是萬分抱愧,展華陽竟自起那種惡念,柳雲洲一家人被他害得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只恨自己不能把他親手除掉,以出胸中這口惡氣,嘆息著向石靜儀道:「我盧建侯已到這般年歲,死生二字,已經不入在心上。人生七十古來稀,我活到這般年歲,還不夠麼,不過我落在我自己徒弟手中,實在叫我死不瞑目,我太對不起你們夫婦了。」石靜儀連忙安慰著老英雄,他這傷痕敷藥包紮之後,疼痛已止,不過精神顯出十分疲倦。石天義勸他好好歇息一刻,把精神緩足了,再講話就不礙事了。盧建侯也實在覺著不能支持,大家照顧著老英雄入睡之後,一同來到前面客屋中。這裡的家人,伺候把火盆燒旺了,給大家預備茶水。石天義向鐵掌金梭陸筱帆道:「今夜的事,真是不幸中的大幸,看起來世上的事,終有一種因果報應。我石天義不怕你陸老師笑話,論起武功本領來,這黑煞手展華陽,實在是手底下厲害十分,我還真不是他的敵手。想不到陸老師你竟趕到,解救了這個危局。看情形,盧老師也可以保住了性命,現在沒有別的,只有請陸老師傅你助我們一臂之力,和展華陽一分存亡。不然的話,不止於我這女兒女婿,全要斷送在他手中,就是我石天義恐怕也不容易逃出他手中去了。這兩天來我正在打算著,到小白山雞鳴嶺去,訪你陸老師傅,不想陸老師傅竟自趕來,免得我們再奔跑這一趟了。」鐵掌金梭陸筱帆點頭說道:「我這是不請自來,這場事我焉能再往外推?這黑煞手展華陽,他這麼任意作惡,我若是對他下毒手,並不算什麼手黑心毒,不過他二次投師得來的這種黑煞手的絕技,這次我把他一齊治了,我陸筱帆算是惹火燒身,將來難免一場是非。你們可知道他二次投師,傳他這掌力的是何人?」石天義道:「我說不清這種掌力的門戶派別,陸老師一定知道了。」鐵掌金梭陸筱帆點點頭道:「大約提起來全知道,他曾拜在那圖門江畔,以武功掌力威震關東的那位江湖怪傑生死掌鐵雲的門下。所以他這種掌力,打出來非常厲害,這種黑煞手的掌法,能夠任憑自己的火候克制敵人的功夫。像今夜他對付盧建侯老師父,還算掌底留情。若是他真把他那掌上的功夫完全施展出來,漫說是盧老師這般年歲,就是年輕力壯,氣力托得住,也得立時斃命。掌力所到,能把筋骨完全震碎,一個人有多大的氣力,也抗不住那種透入骨髓的疼法,雖然打在不是致命之處,也一樣活不了。所以對付黑煞手的這種掌力,憑真功夫和他較量,恐怕非毀在他手內不可。只能用智力來對付他,以我陸筱帆這身本領,和他較量起掌上功夫來,恐怕也未必准勝得了他,不過還不至於就死在他黑煞手之下。」場主石天義眉頭緊皺地說道:「若是這樣說起來,這關東道上,難道就得任他師徒橫行霸道麼?我就不信,沒有克制他的能人。」鐵掌金梭陸筱帆道:「老場主那也未免過於把他看成不可一世的人物了,這關東三省正是草野英雄隱跡潛蹤之地。到處有能人,不見得就讓他師徒獨霸關東三省,我是只就眼前的事來說。其實就我所知道的,就有兩三位武林前輩,功夫本領比他師徒高得多,只是我們眼前要對付他,急切間哪裡去請這種武林能手助我們一臂之力?像那吉林虎林山,隱居的一指神功齊文遠,跟那三江口的武師,雙拳闖關東趙玉堂,以及那神刀辛萬侯,這幾位武林老前輩們,各有一身絕技,雖不完全是專工掌力,可是那一種武功本領,也是足以震懾住他師徒。像那神刀辛萬侯一口五鳳朝陽刀,他把各派的刀法精華,薈萃成一氣,練成那種刀法,任憑你輕重兵刃,只要跟他這五鳳朝陽刀遞上手,恐怕就休想逃出他的刀下。假如黑煞手展華陽,遇到這幾位老師父的手下,他就休想逃得活命。」這時柳雲洲卻向他的夫人石靜儀看了一眼道:「他老人家真若是能夠抵住這黑煞手展華陽,不得已時,我們只好叩求他老人家拔刀相助。」那石靜儀微搖了搖頭,場主石天義把手一拍道:「怎的竟會把這件事,忘得一些記不起。」鐵掌金梭陸筱帆扭頭來,向場主石天義道:「怎麼老哥敢是和這位辛老師父認識麼?」石靜儀忙站起答道:「辛老師父是弟子的蒙師,我曾跟他老人家學過五六年的功夫,說來慚愧,我真是未能把他老人家成名的絕技五鳳朝陽刀法得來。因為他老人家所練那種刀法,雖則是兵刃上的功夫,可完全仗著內功築有根基,氣力需要充實,那九九八十一刀施展開,完全是一氣呵成。刀法的招數,是相因相生,川流不息,只要施展開,任憑敵人武功怎樣精純,也不能夠對付這趟刀法。但是這九九八十一刀,決不能間斷開。別派的刀法全能夠拆開了活用,唯獨這趟五鳳朝陽刀絕不能拆,由開始到收勢式,這八十一手決不拆開了變化用,刀法用開後實有一股不可犯的威力。所以辛老師認定了,女子不能練。我在他門戶中,也曾求了他多次,終是不蒙允准。老前輩既認為他老人家足可以對付展華陽,實在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我們也只好走一走這條路,去求求他老人家。我何嘗把他老人家忘掉,只是我始終不敢提起,辛老師這些年來,早已謝絕江湖,和江湖道中無恩無怨,我們受藝師門,不能報答他的授藝之恩,也不應該再給他老人家招惹禍患,所以我決不願去打擾。」陸筱帆說道:「現在的情形也實是無法去找別人,眼前的事,哪還容得你緩手?我陸筱帆既趕上這場事,只有和他一拼,我也要親自見識見識黑煞手這種掌力究竟是怎樣厲害。不過這次若敗在他手中,我們是一敗塗地,把一世英名,完全斷送。若是僥倖地把展華陽毀了,將來未了之局,說不定跟傳他掌力的這個生死掌鐵雲,就許結成不解之仇。這隻有看事情的變化如何了,且顧眼前,我們眼中看到這種忘恩背叛的狂徒,無論他手底下有多麼厲害,若是不敢動他,那也枉在關東道上闖蕩了。」大家這一陣商量,認為只有仗著陸筱帆伸手幫忙,跟那黑煞手展華陽一決生死。說話間,天色大亮,風雪是住了,天氣還是那麼陰沉著,到後面看了看金砂掌盧建侯情形,倒是很有轉機,大家倒是安心。遂決定在當天晚間,趕奔耿家灣找那展華陽一決雌雄。現在老英雄已然身受重傷,不能行動,展華陽雖然惡毒,料他也不至於再對這距死已近的師父再下毒手。不過這裡總得留人照顧才好,可是柳雲洲和石靜儀,是這場事的重要人,不能不到場。石天義也不肯留在這裡,只有鹿兒守在盧老師的身旁,他雖管不得什麼事,但是萬一有意外的事發生,他那份機警足可以對付一切。並且還有馬匹,這裡離著耿家灣又不甚遠,眾人走後,只要發生了什麼事,他可以騎快馬趕去報信。商量已妥,直耗到日落之後,用過飯,大家整束好了,立時起身。不足十里路,把馬匹全存在這兒,一同離開盤松嶺。晚間雪雖然已經早住了,但是一到黑夜間,依然是寒風砭骨,異常酷冷。眾人施展開夜行術功夫,伏身疾走。這十餘里路,到二更過後,已然相離那耿家灣不遠。這位鐵掌金梭陸筱帆叫眾人把身形停住,低聲招呼大家,先把形跡隱蔽著。因為黑煞手展華陽,雖已約定在這裡等候著信息,但是他並沒說明,准落在哪裡。耿家灣大約是有兩家店房,我們也得先看看他,是否有什麼預備,免得臨時倉促誤事。場主石天義,低聲答道:「老師父說得極是,那麼我們從這耿家灣的鎮甸東口進去,往西踩查,好在這裡正式的街道只有這一條,用不著費什麼事,就可以知道他在這裡不在了。」鐵掌金梭陸筱帆說了聲隨我來,立刻頭一個竄進了耿家灣的鎮甸東口。只見他身形伸縮之間,已如一縷黑煙竄上了房去,縱躍如飛,對這耿家灣好像輕車熟路。石天義、柳雲洲、石靜儀也跟蹤闖進鎮甸口,分兩面從街南北的屋頂上往西輕蹬巧縱,一邊留神著店房,因為店房是極容易辨認的,雖因黑夜之間,一望而知。那陸筱帆在頭裡,已經出去了六七丈遠,忽然見他把身形停在一片民房上,向後面打手勢,叫大家停步不要往前闖。眾人把身形全矮下來,輕輕地湊到近前。陸筱帆用手向下面一指,大家一看,這路北正是一座店房,因為嚴冬的天氣,在二更過後,店裡頭已經一片黑暗,客人是早入睡鄉,再沒有人出入。眾人全伏身四周,陸筱帆已然翻下店房院內,柳雲洲頭一個跟下來,但是在這店房院中,轉了一周,卻無法查看黑煞手展華陽是否落在這裡。柳雲洲遂故意地,把腳步放重了,往前疾走了幾步,腳下帶起土沙的響聲後,趕緊騰身縱起。陸筱帆也飛縱上屋面,可是下面依然靜悄悄,沒有一些動靜。陸筱帆遂向大家把手一揮,知道展華陽絕對沒在這店了,仍然往西順著民房上查看,大家可時時地掩蔽著身形,一起一落,全找那有障身之處,又出來有半箭地遠,眼看著離西鎮口,沒有多遠了,陸筱帆仍然是在頭裡,猛然把身形往回下一縱,正落到了老場主石天義的身旁,低聲招呼,趕緊退。柳雲洲、石靜儀,也全各自把身形隱起,只見從街南一所房子的下面,飛縱起一人,往房頭一落,他竟自反撲了南面,陸筱帆立即把身形施展開,彼此全相離開稍遠些,望著鐵掌金梭陸筱帆的蹤影,隨著追了下來。工夫不大,已經出了這個耿家灣鎮甸。柳雲洲等,因為只要一離開屋面上,下面是四無遮攔,沒有隱身之所,全把身形停在屋面上,查看陸筱帆的蹤跡。這鎮甸外的一個斜坡,直通到一片野地,正在隆冬天氣,又沒有莊稼地,也沒有樹木,只見陸筱帆的背影竟自斜撲到東南,出去沒多遠,忽然見他身形停住,站在那裡,柳雲洲等見他,既不追趕也不退回來,定有原因。各自飄身而下,飛縱到他近前,石天義問道:「陸老師怎麼樣,你追趕的那人怎麼蹤跡不見?」陸筱帆冷笑一聲道:「這種狡詐的手段,要在陸筱帆面前施展,我難道會不識得,我所以存心索性不再隱藏,那黑煞手展華陽,定在鎮甸外偏東南那座野廟內等待我們,可是他卻令他手下人,從他所住的店房引我們前來,這豈不是多此一舉。我們到那廟中去見他。」石天義等往前面看時,果然在一二十丈外,有一座廟宇,隱在黑沉的夜色中,遂同著陸筱帆直奔這座廟,離著還有二十餘丈遠,突地從那廟頂子上飛縱下一條黑影,直撲過來。石天義等趕緊把腳步一停,陸筱帆卻迎上前去,口中喝問:「敢是來接迎我陸筱帆的麼?」對面那人也趕忙一停身,帶著驚異的口吻哦了一聲道:「你倒好聰明,正是展大人叫我來,請你們到廟中一會。」說罷,他竟翻身一縱,竄出去撲土地廟前,只見在這小廟的廟門前,站定了黑煞手展華陽,和他手下的應世雄、喬天瑞、張紀壽,他並沒約了別人。此時見陸筱帆等已到眼前,黑煞手展華陽,向前迎了兩步,抱拳拱手道:「這位陸老師真是信義君子,我展華陽實在景仰你多時,昨夜在盧老師家中,未得跟陸老師多親近些。今日夜,特意請大駕到這耿家灣,一來展華陽向陸老師面前領教,二來也是為交代我這次出來的公事,我現在也不向眾位客氣。我找這麼個清靜的所在,也就為的是無須乎把這場事驚動官府,那一來反顯得小家氣。」說到這兒,卻向柳雲洲招呼道,「柳師弟,久違了,你知道這個師哥到來,竟肯親來賞臉,這真是瞧得起我姓展的。」說到這兒,看了看石靜儀,哦了一聲道:「原來石家的姑奶奶也到了,弟妹從小河口,一路上多蒙你照顧,我一塊兒答謝你們夫婦吧!」柳雲洲厲聲呵斥道:「哪個是你的師弟,誰又是你的弟妹?你這禽獸不如,欺師滅祖的東西,做了官,想拿師弟和師父的血換你的頂戴,就是真能把你頂子染紅了,你也真能戴得長麼?」展華陽冷笑一聲道:「柳雲洲,現在先叫你口頭上痛快,你敢辱罵我?好在你逃不出姓展的手中,我一定叫你認識認識這個師哥。」老場主石天義恨聲說道:「展華陽你是有多大力量,用多大力量,仗著你一手掌力和你這份官職,只會欺負你授藝的恩師,照顧同堂學藝的師弟。這關東道若容你這惡魔橫行下去,真是暗無天日了。展華陽!他師徒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怨?你竟這麼趕盡殺絕,一絲不肯放手,展華陽你看頭上還有青天,你就不怕報應麼?現在柳雲洲夫婦已到,你又該怎樣?」展華陽把面色一沉道:「石天義你跟展大人倚老賣老,你可是自找難堪。我是官差,由不得自己,奉盛京將軍之令,捕拿那柳雲洲到案打官司,好漢做事好漢當,盛京地面他已經撂下了好几案,誰能替他承當!現在提不到師兄弟,只要叫他到案打官司。我是奉命而來,決不能空手而去,現在我們講的是公事,不能再論及私情,石天義你也有窩藏巨盜之嫌,我看在你年老,把你摘落開,你若是這麼不懂面子,展大人叫你嘗嘗國法的厲害!」場主石天義惡狠狠向展華陽唾了一口道:「展華陽你竟自和我們打起官腔來,我全替你臉上發燒,你又不是什麼縉紳子弟,公伯王侯的後代。你也不過是一個江湖道出身,現在你巴結了這點差事,就要用這種卑鄙無恥的行為,來對付我們爺幾個,你是錯打了算盤,姓柳的也在這兒,只憑這麼說,你就能把人帶走,那也太容易些了。你有什麼本領,儘管施展出來,我石天義七十多歲的人,也算活夠了,咱們得拼一下子看,我老頭子死也甘心。」說話間,石天義伸手把金背刀撤下來,這個老頭子是真安心跟展華陽一拼生死。這時候鐵掌金梭陸筱帆把身軀一橫,向石天義道:「老英雄你先慢著點兒,今夜的事,一定能夠辦出個起落來,你容我和這位展大人說幾句話。」陸筱帆跟著一回身向黑煞手展華陽說道,「展大人你我在盤松嶺,可算是素昧平生,萍水相逢,我可是久仰你這個人了,你在關東道上也算是成了名的朋友,並且你一身兼著兩派武功。金砂掌盧建侯,在關東道上也是說得出的人物,你更拜在威震關東生死掌鐵雲老師父的門下,練出這種掌力來,英雄得志。不過昨夜這場事,展大人你可稍差,盧建侯無論他怎樣不好,你可應該念到總算他是你學藝的恩師,就是他年老糊塗,做出來的事不合理,展大人你也該擔待一二。何至於下絕情,施毒手?那老頭子鋪場子四十多年,也算是名成業就的人,你何妨在他面前多吃些虧,絕不該對盧老師父遽下毒手,用掌力把他震成殘廢,叫他這一輩子臨到收緣落到這一步。你還不如立時把他斃在掌下,比較著痛快。你居然絲毫不生愧悔之心,依然想再把你這師弟送入火坑中,把他燒得骨化形銷,你方才快意,這未免不近人情了。我陸筱帆自從闖江湖以來,最恨的是『忘恩負義』四字,如今竟叫我親眼看到,我焉能再袖手旁觀,現在請大人你也自己思量一下,國法固然厲害,你可別忘了尚有江湖正義,一樣地能夠明是非,判善惡,現在你應該痛悔已往之非。無論柳雲洲犯下什麼罪,你很可以撒手不管,他不怕落在別人手中,弄個身首異處,縱然含冤而死,那算命里該當。你若是非想把他弄到盛京去辦案,只怕你要擠出是非來,展大人你那授藝的恩師,尚在床頭躺著,你趁早登門請罪,求盧老師恕過你的一切。展大人你成名露臉並不是非把柳雲洲交案不可,得放手時且放手,能容人處且容人,我陸筱帆愛惜你這身本領,江湖道上成名不易,保全你這點兒威名,你要聽從我陸筱帆這片愚直之言,將來你自會明白我陸筱帆對你無絲毫惡意了。」黑煞手展華陽哼了一聲道:「這位陸老師父,我對你這位武林前輩,早已聞名,我這場事能夠遇到你老師父伸手來管,這是很榮幸的。不過你也得替別人想一想,你認為我絲毫沒有香火之情,陸老師父,光棍怕掉個兒,你該替我姓展的想一想。我展華陽若是不在盛京將軍那裡當差,怎麼辦都成。對於師門中我犯什麼門規,可以任憑處置,對於同門的師兄弟有什麼不周之處,我也可以甘受責罰。不過現在我是官差由不得自己。柳雲洲他辜負師門恩義,學成了一身本領,卻走入歧途,在盛京地面撂下那麼些重案,我展華陽既然奉命差派,現在是講的國法,不能顧及私情。我那位糊塗老師,偏聽一面之辭,袒護惡徒,隱匿重要犯人,說起官話來,他也有一大罪行。柳雲洲自作自受,他應該順情順理到案打官司,從小河口提解他,中途脫逃,這顯然是他案情重大,自知無力承當。他可忘了這一來罪上加罪,將軍那裡已然是發出拘捕公文,要捕他歸案,我展華陽是奉命差派而來,他好好地跟我到案打官司,我不做下井投石的事,我必要盡力照顧他,保全他的性命,若是這麼空口一說,教姓展的回去,我展華陽沒有那麼大膽子;我落個得財賣放,姓展的跟他沒有那麼大交情。陸老師父要是強人所難,姓展的可非落個翻臉不認人了!」陸筱帆冷笑道:「展大人你也太絕情絕義了,倘若姓陸的不教展大人把他帶走又該怎樣?」展華陽厲聲呵斥:「陸筱帆,你不過是一個吃江湖飯的人物,我看你這麼大年歲給你些面子,你就該知趣而退,你別忘了,展大人一樣能把你送進監牢。」陸筱帆恨聲道:「展華陽你是鐵打的心腸,我陸筱帆要替你師父管教管教你。」陸筱帆這句話沒落聲,展華陽喝聲:「給你臉不要臉的老賊,你管教誰?接招吧!」往前一縱身竄了過來,劈胸就是一掌,可是柳雲洲到此時知道絕不能把展華陽勸化過來,自己再不動手,教陸筱帆看著真是怕死貪生了,一縱身竄了過去,口中帶招呼道:「老前輩,冤有頭債有主,姓柳的和他拼了!」身形到,雙掌一揮,奔展華陽左肋上便擊,這時展華陽一掌遞出,陸筱帆一晃身已經閃開,柳雲洲雙掌擊到,他腳底下一換步,身形一轉,反欺到柳雲洲的右肩頭旁,「黑虎掏心」向柳雲洲胸膛下一掌劈來。柳雲洲此時是安心和他一拼生死存亡。所以招數用得非常快,更不容陸筱帆再動手,黑煞手展華陽往左一錯步,右掌輕翻,向柳雲洲的右臂橫截過來,左掌是「葉底偷桃」往右臂下穿過來,朝柳雲洲的右肋打來。掌風勁疾異常。柳雲洲一掌劈空,身形往左一轉,一個「鷂子翻身」式,雙掌從右往左猛劈下來,找展華陽的這條左臂,展華陽抽招換式,他這次對付柳雲洲卻把他二次投師所得來的極厲害手法,儘量施展出來。他這八八六十四掌黑煞手,果然是十分厲害,這種掌力打出來,一招一式,全夾著內力。柳雲洲在金砂掌盧建侯門下是得意弟子,所得的功夫,雖然比不了師父那數十年掌力上火候,但是自己隱居在臨榆縣之後,十餘年來,並沒把功夫撂下,還是在晝夜鍛煉。這時和展華陽這一搭上手,新仇舊恨完全勾起來,也把一身功夫儘量施展出來。兩下一照面就走了二十餘招,但是黑煞手展華陽二次投師所得來的這身本領,柳雲洲可絕非敵手了。並且他這種掌力過重,一招一式完全得避著他的正鋒,不能硬接硬架,這一來在動手間,先吃著了他的虧,漸漸地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那鐵掌金梭陸筱帆看到柳雲洲的情形,定要敗在黑煞手展華陽的手下,自己有心過去把柳雲洲換下來,可是在武林中動手決不許有這種情形。就在這遲疑之間,哪知道這黑煞手展華陽已下了毒手,他已經估計到柳雲洲所邀到的人全不算為慮,只有這陸筱帆實是一個勁敵。他如不趁早下手先把柳雲洲料理了,容他們一動手,就難再動他。這時柳雲洲正是用了手「彎弓射虎」式,斜著身軀,左掌向黑煞手展華陽的小腹上猛擊過來,黑煞手展華陽掌緣橫切柳雲洲的脈門,這種式子,用的是分毫沒有遲疑的工夫,他左掌往下一展時,柳雲洲掌打出去,離著他小腹還有數寸,力量已經用不上了,才待撤左掌上右步,右掌反著向他胸膛上反劈,用這種「烘雲托月」的招數,定可以立敗展華陽於掌下。哪知黑煞手展華陽往下橫切,那一式正是誘招,容到柳雲洲這一往回撤左掌時,他竟自把往下沉的掌式猛然橫下向外一翻,指尖向右,掌緣向上,這種式子,名叫「分雲手」,這一掌猛打出來,柳雲洲正是右掌換出來,向外撤出,身軀也斜過來,右肩頭也是反向前搶過數丈來。這一掌是接著了,「砰」的一聲,打在了他胸膛的偏右側,這還仗著他身形這一斜轉,若不然只怕非要立斃在掌下不可。就這樣,柳雲洲也承當不住了,身形立即往後撞去,那老場主石天義一縱身搶過來,竟自把柳雲洲的身形攔住。這時石靜儀見丈夫已經傷在掌下,哪還肯再容忍下去,聳身一縱,竄過來要和展華陽一拼。這時展華陽反向後一縱身閃避開,厲聲呵斥:「石靜儀,你不是姓展的對手,你若想尋死那很容易,不過姓展的不願意做那趕盡殺絕的事。」石靜儀往前這一撲空,一伸手把背上的刀撤下來,銀牙緊咬,恨聲說道:「展華陽你滅絕天理,禽獸不如,姑奶奶跟你拼了。」把掌中刀往胸前平著一端,猱身而進,向展華陽胸前刺去,展華陽二次縱身閃避,口中卻在喝呼道:「你若是逼人太甚,可怨不得姓展的無情。」石靜儀此時哪還肯聽他這些閒話,掌中刀已經一連就是三式,展華陽怒叱一聲:「石靜儀這是你活膩了,展大人今夜倒要成全你,叫你落個殉夫盡節。」他身形一斜,一抬右手,已把背上劍撤出,遂和石靜儀戰在一處,石靜儀因為丈夫被他掌力震傷,又知道他手黑心狠,現在性命不保,自己也安著和他一拚死活的心。這展華陽對石靜儀早懷惡念,他絕沒有殺害石靜儀之心,更不想叫她逃出手去,趁著今夜翻臉動手的機會,要把石靜儀生擒活捉,落在自己手中,慢慢地再設法擺布她。惡念一生之下,掌中這口劍招數上越發地儘量施展開,不過他決不下毒手,只要把石靜儀累得力盡筋疲之下,距她不礙命的地方傷她一下,把她帶回盛京。石靜儀哪裡是他的對手,只為這時安著拚命之心,所以反倒能夠和展華陽纏戰多時,不過終是女流,功夫多麼好,氣力先敵不住,雖在這種冰雪寒天之下,身上已經見了汗。動手拚鬥最怕的是有這種情形,立刻身手失去了靈活之力,招數上漸漸地散亂。老場主石天義和陸筱帆可全知道石靜儀不是他的對手,只為柳雲洲掌力震傷之下,正好趁這時查看柳雲洲的傷痕輕重,還仗著展華陽所帶手下四個江湖道,他們因為展華陽此次出來,雖是帶著公文,是為將軍府辦案,但是所捕拿的人,全和展華陽尚有淵源,他們心存顧忌,全不肯冒昧動手,這還算柳雲洲不該全死在展華陽之手。張紀壽、喬天瑞等要是一齊動手,雖還有陸筱帆、石天義,也怕未必能逃出他們手了。陸筱帆匆匆把柳雲洲傷勢看了一下,認為還不至有性命之憂。陸筱帆從懷中掏出藥瓶子來,向老場主附耳附聲道:「事已危急,無法遲延,萬一不得已時,你要忍著痛把雲洲扔在這,我們合力把靜儀先救走,緩開手我陸筱帆暗中算計他,教他嘗嘗陸筱帆的最後手段吧。」正說到這,一扭頭,陸筱帆一跺腳,道:「毀了!」可是他這兩個字出口,掌中已然登出一對星梭,往前一趕步,口中依然喊了個「打」字,一掌雙梭打出手去。原來石靜儀和展華陽以死力拚,只是她哪是展華陽的對手,展華陽更是安就了心,非把石靜儀弄到手不可,這一來石靜儀累得筋疲力盡,強自支持,一連兩次險些把刀出了手。石靜儀自知難逃魔手,可是寧死也不願落在他手中。展華陽早蓄惡念,自己受到他一指的侮辱,就會把老爹和丈夫的臉面丟盡。想到這把牙一咬,還是死在丈夫頭裡好,立刻掌中刀招數一緊,奮力進攻。展華陽雖說是要活的,他手底下一樣是真殺真砍,絕不是比劍,此時石靜儀招數一緊,他焉能放鬆示弱。石靜儀正用了手「漁父搬罩」,一刀向展華陽的左耳上砍來,展華陽掌中劍從右往左翻過來,劍身反往刀身上壓,砰的一聲,他的劍是扁著,平拍在刀上,刀往下一沉,展華陽順勢地劍身往外一展「玉女簪花」,石靜儀只要一斜身往外竄,就算中了展華陽之計,他一個撇身蹬腳,准得把石靜儀踹在那兒。哪知石靜儀已具必死之念,安心和展華陽落個同歸於盡,所以她竟不肯撤身,掌中刀猛然倒卷珠簾,刀身反著從下往外向展華陽的小腹上挑去。展華陽的劍也到了。這一來展華陽反倒得撤劍縱身,可是在一擰身之間,石靜儀的刀尖子竟挑在了展華陽的右胯上,棉褲上竟被劃了五寸長的口子,棉絮全挑出來,展華陽雖沒受傷,可算栽了!惱羞成怒,左腳往外一滑,從左往後一個轉身,掌中劍翻回來向石靜儀攔腰斬,石靜儀再想逃可來不及了。展華陽已是下絕情施毒手,卻被鐵掌金梭陸筱帆看到了,一揚手兩支星梭打到,一奔咽喉,一奔「華蓋穴」。展華陽一甩頭,一沉肩,下邊星梭正穿著他的左臂肩頭打過去,衣服已破,皮肉劃傷,應世雄等怒喊了聲:「老賊怎敢暗算展大人!」這四人各抽兵刃往上一圍,陸筱帆怒斥道:「你們以多為勝,陸老師看看小輩們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本領。」騰身一縱,已到近前,眼看著就要一場混戰,忽然那廟頂子上有人大喝道:「狂奴們,過分猖狂,我倒要見識見識這位展大人。」此人嗓音宏壯,趕到一落地上已欺到黑煞手的身旁,雙掌一分,右手背竟向展華陽打去,展華陽立即往旁一縱。其餘的人也不約而同地全往四下一散,全要看來的是何人。展華陽也因為此人現身突兀,一打量這人年紀在七旬左右,身量非常雄偉,紫色臉膛,濃眉巨目,通觀鼻子,四字口,花白鬍須,根根見肉,這麼冷的天,頭上並沒戴帽子,頭頂半禿,腦後垂著一條黑白髮摻雜的小辮,穿著件灰布棉袍,青綢子褡包,扎在腰中。手中撂著一個長形包裹,看出是兵刃。從這外貌打扮上看來,分明是一個鄉下的財主,也像是干牧場礦山一類的人。黑煞手展華陽正想不出此人是怎麼個道兒,這時那石靜儀卻驚呼了聲:「師父,你可想死弟子了!師父,我遭人侮辱,你要給我報仇!」黑煞手展華陽驀然一驚,這定是龍江神刀辛萬侯了。展華陽情知今夜此人一到,也就是自己成敗榮辱的關頭,到這種地步,焉能再含糊了。遂裝作不知,厲聲喝問:「你是什麼人,敢來攪擾展大人辦案拿賊,你定是賊黨,所有的犯人,跑了一名叫你替他們打這場官司。」這人哈哈一笑道:「朋友,你也稱起大人來,我全替你難過,我們祖師爺撂下武功本領,就為的叫後代弟子忘恩反噬,拿別人的血換自己的富貴淫樂麼!姓展的,可惜你的出身,金砂掌盧建侯教出你這個徒弟來,他這一輩子就算是白掙了!」展華陽厲聲道:「你是什麼人?這麼大膽。」這人道:「我是鄉下人,姓辛名萬侯,石場主這個女兒,是不才辛萬侯的徒弟,你的事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展華陽,你要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是你痛改前非,服理認罪的時候,你要放過去,可就沒有挽回的日子了,你還不趕緊到恩師面前認罪,還等什麼!」展華陽哈哈一笑道:「我想沒有人敢和姓展的這麼狂,你原來就是神刀辛刀侯,姓辛的,你錯翻了眼皮,我也不是盧門的弟子,你和姓盧的又不沾親,又沒結盟,你是多管閒事,自討無趣,來呀,先把他鎖上。」展華陽不過是這麼說,張紀壽等焉肯辦這種傻事。神刀辛萬侯哈哈一笑道:「展華陽,我看你是至死不悟,今夜的事你只有認罪服輸,算是你的運氣,你要知道正義不容你橫行,我從盤松嶺來,看見了你那恩師被你害的那樣子,你竟無愧悔之心,真是禽獸不如。」展華陽被罵得往上一縱身,他這可是先下手為強了,竄到神刀辛萬侯面前,遞劍就刺。辛萬侯哈哈一笑道:「你這種惡徒,沒法子再勸你了。」辛萬侯往右一擰身,就見他往外一甩左手那個包裹。包裹甩出去,右手中已經握著一口寒光閃爍的五鳳刀,這種五鳳朝陽刀,打造得實在是精巧異常。這種刀分量沉,刀身足有五寸寬,刀頭有七寸寬,刀尖子那邊沒有尖,往上反卷著,成一個圓光圈,刀身上是五隻鳳凰,可是刀刃這邊卻薄得如紙,刀背那邊每一個鳳頭,看著是刻在刀身上,可是鳳嘴卻是一個極尖銳的刺子,安在上面。這種刀施展起來,只要刀身和你兵刃一搭上,再休想撤回去。石靜儀雖然是辛萬侯的徒弟,她限於是個女流,無論練到多好,也不能使用這種重兵刃,此時辛萬侯把刀一亮出來,隨著展華陽的張紀壽、應世雄、鳳七、喬天瑞,就知道今夜恐怕展華陽逃不出手去了!展華陽一劍刺空,二次遞招,他也知道遇上這種勁敵,不把自己一身所學儘量施展出來,恐怕不易逃出他手去。這時他把劍術施展開,也真見功夫來:點,崩,截,挑,刺,扎,劍點分明,手法緊妙,身形輕快。劍術使用出來,勁靈中沉實有力,身與劍合,變化如意,他這身功夫,實在不是平凡一個練武的所能練到。可是神刀辛萬侯這口五鳳朝陽刀,一開招,就見出威力來,他這九九八十一刀,是一氣呵成,沒有停留,只有把敵人戰敗,才算收招,這趟刀法最難的是不論敵人怎樣變化著兵器上的招數運用,五鳳朝陽刀完全是一招一式挨著走,決不變化。不論急進疾退,裡面可夾著身形掌力,能夠補救不適宜運用的招數。這口刀在辛萬侯掌中這一施展開,兩丈內一片刀光,嗖嗖的風聲,別說身臨其境,親自對敵,就連看的人都有些膽戰心驚!崩,扎,窩,挑,刪,砍,劈,剁,進退轉側,封拒格攔,他這刀的招數,使用到第二十七式「丹鳳朝陽」,刀頭向展華陽面前劈去。展華陽往左一甩頭,把身形斜過來,掌中劍卻是「白鶴亮翅」斜斬辛萬侯雙足,可是辛萬侯口中喝了聲「撒手」,「鳳凰旋窩」往回一領刀,其實只和展華陽的劍微微地摩擦一下,哪知劍身一碰,已被刀上的鳳頭把劍刃子叼住。展華陽竟自把不住劍柄,寶劍出手,被辛萬侯甩向半天。展華陽趕忙往後一擰身,哪知這辛萬侯刀隨身轉,已經如旋風般反搶到展華陽的右肩旁,五鳳刀一橫,喝聲:「還不到盤松嶺請罪等什麼!」展華陽往後一縮身,惡念陡生,口中答著:「咱就走。」可是他把力量已經運足,原本是在辛萬侯的身左側,他猛然身軀往自己的左邊一轉,那情形是已經戰敗只好走,可是卻猛然往回下把身形一還,雙掌早預備好,從自己的腿前猛往右一揮,用「橫推八馬」式,兩掌齊向辛萬侯肋骨上打去。展華陽這次的掌力已經用了十足,不要說打實,只要被他雙掌指尖掃著一下,辛萬侯也得立斃在他手下。可是他雙掌發出,這位老英雄哼了一聲,肩頭一晃,聽得地上唰地一響,腳底下竟帶出聲音來,可是人已經轉過去,卻是「鳳凰抖翎」,掌中的五鳳朝陽刀也展出去,從展華陽的腦後砍過來。展華陽再想逃,哪還逃得了,一低頭,撲哧一聲,從腦後連著辮子完全給掀下去,撲通倒在地上,可嘆他連喊也沒喊出來,就死在五鳳朝陽刀之下。應世雄、喬天瑞等,各亮兵刃往上一撞,辛萬侯往後退了三步,五鳳刀在面前一橫,說道:「站住,冤有頭債有主,展華陽的本領不過是送死,你們還想跟著他送命麼?」張紀壽答道:「這場官司歸誰打?」辛萬侯道:「殺惡人不償命,人是我殺的,我家住在黑龍江,十二道港,辛家寨,朋友們只管拿著公事去找我,現在可不成,多說話那我可要動手了。」張紀壽等自知絕不是神刀辛萬侯的敵手,就是四個人一齊上,只怕也未必能逃得開他五鳳朝陽刀之下,張紀壽遂向神刀辛萬侯道:「朋友,今夜咱就這麼定規了,大丈夫說話如白染皂,我們一定到龍江拜訪了,你們請吧。」神刀辛萬侯向陸筱帆、老場主石天義等一揮手道:「請到盤松嶺,盧老師父宅中一談,我還有事和大家商量。」這時張紀壽、應世雄、喬天瑞、鳳七,把黑煞手展華陽的屍體搭起,逃回耿家灣,他們迴轉盛京。這裡柳雲洲等也迴轉盤松嶺。這位神刀辛萬侯此次來到盤松嶺,並非巧合,老英雄是到綏中縣訪友,遇到了老捕頭洪元凱,老英雄跟洪元凱是十年前的舊友,洪元凱把老英雄請到家中款待,無意中說起義釋柳鹿兒的事。辛萬侯聽到女弟子石靜儀遭逢大難,知道早晚要落到展華陽手中,遂連夜趕了下來。路上聽說柳雲洲脫逃,老英雄趕到石天義雙義牧場撲了空,再來到盤松嶺,見盧建侯受傷很重,柳鹿兒一字不留把情況和盤托出,再加上些令人痛恨的話,辛萬侯遂趕到耿家灣土地廟,展華陽才遭了惡報。大家回到盤松嶺,雖則是大快人心,辛老英雄卻囑咐石靜儀,天明後趕緊隨著石天義和柳雲洲回雙義牧場,把柳雲洲傷勢養好了,不必再在關外待下去,仍回關里。自己既已把事情攬在了身上,只有攬到底。老英雄不等天亮立刻告辭,可是鐵掌金梭陸筱帆卻拉住辛萬侯附耳說了兩句,辛萬侯點點頭道:「我正是為的他,你想他能不找我麼?」陸筱帆道:「我也要陪你到龍江去,我很想見識見識這位朋友呢。」這兩人立刻辭別石天義、盧建侯,同奔龍江。到後來那張紀壽果然不肯甘心,不過他絕不仗官家勢力,他們迴轉盛京之後,只把事情推在柳雲洲身上,對於神刀辛萬侯,以及盧建侯、石天義等助柳雲洲的事全沒向將軍報告,任憑將軍懸賞緝捕柳雲洲。他隔了些日子竟去找那展華陽二次拜的師傅生死掌鐵雲,這才又激起了龍江俠盜會,把關東三省成名的武師綠林全捲入漩禍。一掌敗七雄,五鳳刀力斗生死掌,活藥王三獻神功,炊餅叟絕技降鐵雲,這些事跡,在《龍江俠盜會》中再敘出,本篇至此就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