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年史 · 第十六卷

塔西陀 《編年史》
(1)尼祿由於輕信左右,再加上凱謝里烏斯·巴蘇斯所作的各種許諾,結果就成了命運的玩物。巴蘇斯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布匿人 注 ,他把他在夜裡做的一個夢竟然認成是完全可以實現的事情,於是就乘船到羅馬來,用賄賂的辦法得以見到了皇帝,並向皇帝解釋說,他在他的土地上發現了一個很深很深的洞,洞裡有大量的黃金,這些黃金都未鑄成金幣,而是古時未經加工的金塊。原來在那裡的地面上就有沉重的金塊;而另一個地方則又有大量黃金堆成一個個圓柱的樣子——這筆財產是幾千年前被隱藏起來的,目的就在於增進當前的繁榮幸福。他在解釋這種情況的原因時說,腓尼基的狄多在她逃離推羅和建立了迦太基之後,就把這一座寶庫隱藏起來,因為她害怕過多的財富會使她那年輕的國家流於奢侈,或是害怕已經由於別的原因而敵視她的那些努米地亞國王覬覦她的黃金而向她發動戰爭。 (2)因此,尼祿沒有很好地考慮向他報告的這個人或是他所報告的事情本身是否可信,也沒有派人先去確定一下這件事是否確實,卻有意地誇大這個報告的內容,於是派人去取來這批他認為是唾手可得的掘獲品。他把一些三層槳的船給了這一行人等;為了增加航行的速度,他特意挑選了精壯的劃手。 那些日子,人民群眾以輕信的口吻談論著這件事,審慎的人則對它提出各種各樣的看法。而且這時又恰巧是第二屆五年賽會 注 ,因此演說家們便把這件事作為他們歌頌皇帝的主要題目:「大地現時不僅生產常見的穀物,生產同其他金屬合到一起的黃金,它又有了一種豐富的新產品,上蒼在沒有受到請求的時候就送來了財富!」此外他們還施展極大的口才,表現了其他各種各樣卑躬屈節的做法和同樣程度的阿諛諂媚。他們深信,他們的這個頭腦簡單的皇帝是很容易相信別人的話的。 (3)就在這時,由於有了這種毫無根據的指望,他就浪費得更厲害了;長時期積累起來的財富被散發出去,因為尼祿認為他還會取得另一批可以供他揮霍多年的財富。實際上他已經仗著這筆錢來進行賞賜了; 注 對財富的期待成了國家貧困的一個原因。巴蘇斯在他自己的很大一片土地上以及在與之相鄰的地段上挖來挖去,硬是說這裡或那裡就是他所說的那個洞窟。跟在他身後的不僅有士兵,而且有一大群農民,他們是被徵發來幹這個工作的。但最後他只得放棄了自己的夢想,一面卻十分吃驚地堅持說,他的夢從來沒有落過空,而這是他第一次受騙。為了避免受辱和危險,他自殺了。有人說他最初被關了起來,不久就被釋放,但他的財產卻被充公用來代替他所說的那個女王的財富。 (4)五年賽會就要舉行了。元老院為了避免醜聞而預先把歌唱的勝利的獎賞授給皇帝,同時還加上一頂「演說獲勝者的榮冠」,以掩飾他由於登台而必然會發生的醜聞。但是尼祿卻堅持說,他既不需要私人的請託,更不需要元老院的威信來支持他。他要以平等的身份同競爭者比賽,他要通過評判員的不違背良心的獎賞而取得公正的榮譽。他開始是在舞台上背誦一首詩:而當在場群眾向他高呼「把他所有的才藝表演出來」的時候(這是他們當時的原話),他便再一次走上舞台,完全按照職業藝人的規則進行表演——累了也不坐下,只用自己穿的長袍拭汗,並使自己的口沫或鼻涕不被觀眾看到。最後,他跪了下來,吻自己的一隻手,向各色各樣人組成的聽眾致敬,裝成戰戰兢兢的樣子在那裡等候著評判人的決定。於是(至少是)城市的群眾(他們讚許一般優伶的這種姿勢已是家常便飯了)便以整齊的聲調和有節奏的鼓掌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你可以設想這些人是十分高興的;他們也許是真高興,因為他們已經把國家的恥辱忘得一乾二淨了。 (5)但是從那還保存著嚴峻古樸之風的義大利外地城市前來的觀眾,或是從遙遠的行省因公事或私事前來羅馬的那些不習慣於放蕩生活的人,就忍受不了這樣的場面,又沒有能力擔負這項可恥的任務。他們那沒有經過訓練的手很快就疲倦得沒有力量;他們打亂了訓練有素的喝彩者的節奏,結果他們往往必然會遭到配置在一區區的座位中間的士兵們的懲罰。士兵們這樣做,目的是為了不使任何一個時候的喝彩失去節奏,不使任何一個時候在無精打采的沉默中浪費掉。據記載,有許多騎士在蜂擁而下的大群觀眾中間擠過狹窄的通路時被擠死,另一些人由於不分晝夜地坐在劇場的板凳上而得了不治之症。要知道,不來看戲是一件更加冒險的事情,因為不但在表面上有大批的偵探在場,隱蔽的密探人數更多,他們時刻在注意人們的名字和面孔,人們的歡樂和陰鬱的表情。結果,下等人的命運是立刻受到懲罰,但顯要人物卻要遭到忌恨,這種忌恨一時雖然不顯露出來,但很快地就會受到報復。有這樣一個傳說,維斯帕西亞努斯曾受到一個名叫佩布斯的被釋奴隸的斥責,因為他看戲時閉上了眼睛。許多有力人物為他斡旋,好不容易才免於治罪。他後來又一次逃脫千鈞一髮的喪命危險,則是由於他註定要成就大事業的命運。 注 (6)節日過後,由於一次偶然發火,尼祿踢倒了已有身孕的波培婭,波培婭便喪命了。有些作者說她是被毒死的,但這一點我不能同意。他們所以這樣寫,這與其說是由於相信事實如此,毋寧說是出於憤恨。要知道,尼祿很想要孩子,而且從主要的方面來說,他是愛自己的妻子的。波培婭的屍體並沒有按照羅馬的方式火化,而是按照外國宮廷的慣例在屍體外面塗上油膏,裡面填上香料, 注 然後葬到優利烏斯家族的陵墓中。 注 波培婭的葬禮還是公開舉行了;在廣場的講壇上,皇帝稱讚了她的美貌,稱讚她是一個已被列入諸神行列之中的女嬰的母親,還稱讚她的可以稱之為美德的其他幸遇。 (7)人們對波培婭之死雖然表示哀悼,但所有熟知她的放蕩和殘酷的人,對這事心裡卻十分高興。這時尼祿又做了一件招人反感的事情,那就是,他不許蓋烏斯·卡西烏斯參加葬儀。這是災禍的第一個暗示。而且這一災禍很快就到來了。西拉努斯 注 同他一道被卷到裡面。他們的唯一的罪名就是,卡西烏斯有一筆龐大的世襲財產和嚴峻的性格,西拉努斯則因為他的血統高貴、年輕而又溫文爾雅。於是皇帝便把一篇演說送到元老院,建議不許他們兩人參加政治生活;而他加到卡西烏斯身上的罪名是:他除了他的祖先的像之外,還供奉了蓋烏斯·卡西烏斯的胸像,而且像上刻著「獻給黨派領袖」(Duci partium)的字樣。 注 散播內戰的種子,背叛愷撒的家族——這便是卡西烏斯所追求的目的。 皇帝還說,單是懷念一個被憎恨的名字還不足以說明他有背叛之心,他還把一名年輕的貴族路奇烏斯·西拉努斯拉來做他的夥伴,這是一個性格莽撞的人,他是不怕擔起叛亂領袖這個名義的。 (8)後來,尼祿又像過去攻擊西拉努斯的從父托爾克瓦圖斯 注 一樣攻擊西拉努斯,說他已經在分配帝國的職務,已經在指定被釋奴隸來掌管「財務、文書和通信」了。這一控訴既荒唐,又毫無根據。因為許多事情已向西拉努斯敲了警鐘,他行事是十分謹慎的,而且他的叔父的命運也把他嚇得對任何事情都特別小心了。隨後,那些所謂告密者又被帶到元老院裡來對卡西烏斯的妻子、西拉努斯的姑母列庇妲 注 進行控告,她的罪名是和他的內侄有近親相奸的行為以及使用巫術。烏爾卡奇烏斯·圖里努斯和科爾涅里烏斯·瑪爾凱路斯這兩名元老被檢舉為羅馬騎士卡爾普爾尼烏斯·法巴圖斯 注 的同謀者。但是他們由於求助於尼祿,後來又由於情節不太嚴重,而逃過了立即定罪的命運。他們得以逃出了尼祿的毒手,是因為這時尼祿全部時間都正在用於策劃一些極其嚴重的罪行。 (9)於是元老院發布命令,判處卡西烏斯和西拉努斯以流放的刑罰;列庇妲的案件則交由愷撒本人裁奪。卡西烏斯被放逐到撒丁尼亞島上去,任憑他老死在那裡。 注 西拉努斯被送往奧斯蒂亞,看起來是要解往納克索斯,但後來卻被囚禁在阿普里亞的一個名叫巴里烏姆 注 的小城裡。他在那裡利用他的哲學信念來忍受他身受的不白之冤,但後來還是有一名百人團長被派到那裡去殺他。當百人團長捉住他並建議他自己割斷脈管的時候,他回答說,他實際上早已下定決心尋死,但是不能容許兇手執行這一光榮任務。百人團長看到西拉努斯雖然手裡沒有武器,體格卻是非常健壯,而且在激憤的情緒中並無畏懼的表示,於是便下令手下士兵先把西拉努斯制服脫下來。西拉努斯沒有乖乖地在那裡束手待擒,他盡力赤手空拳地加以抗拒,直到他前身受傷,死在百人團長的刀下,就像在戰場上陣亡那樣。 (10)路奇烏斯·維圖斯 注 以及他的岳母塞克司提婭和他的女兒波利塔 注 ,也同樣勇敢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們都是皇帝所討厭的人物。他認為這三個人活在世上,就是對他之殺死維圖斯的女婿路貝里烏斯·普勞圖斯 注 的一種永久的抗議。但是被釋奴隸佛爾圖那圖斯卻給他提供了一個表現他的殘暴的機會。佛爾圖那圖斯侵吞了他主人的財產之後,現在卻拋棄了他的主人而變成了一個控告者,並且把克勞狄烏斯·德米亞努斯拉來作他的幫凶。德米亞努斯在維圖斯擔任亞細亞總督時曾由於犯了極其可惡的罪行而被維圖斯囚禁起來,但是現在卻被尼祿釋放,作為控告的報償。當被告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他知道他將要同他的被釋奴隸在對等的地位上進行這場訴訟,於是他便到他在佛爾米埃的別墅去。在那裡,他受到了軍隊的暗中監視。 同他在一起的,是他的女兒。除了即將臨頭的危險之外,她還有一件痛心的事情,這件痛心的事情從她的丈夫普勞圖斯被暗殺的那天便已開始。當時她曾擁抱丈夫的流血的脖頸, 注 而到這時仍然保存著她那血跡斑斑的袍子。她毫不打扮地過著孀居的日子,生活里沒有半點慰藉,吃的東西也只夠維持起碼的活命。但是,現在,在父親的催促下,她到那不勒斯去;她在那裡見不到尼祿,就在他的門口逡巡不去,向他呼籲,要他傾聽無辜者的申訴,而不要使一個曾和他一道擔任過執政官的同僚毀在一個被釋奴隸的手裡。她時而像是婦女那樣的哭訴,時而又像男子那樣用威脅的口吻講話。但尼祿對於她的請求和她的斥責全都無動於衷。 (11)於是她便帶話給她的父親說,事情已沒有任何指望,只能準備一死了。同時又有消息說,元老院正在安排一次審訊,並將作出一項殘酷無情的宣判。這時也有一些人勸他把愷撒指定為主要繼承人, 注 因為這種做法至少還可以保證他的孫子們能得到剩餘的一些產業。但是他拒絕了這個建議,因為他不願意在他臨終的時候,還用一種奴顏婢膝的行徑玷污他那大體說來是自由的一生。他把他可以動用的錢都分給了他的奴隸:他要他們把一切可以搬動的東西都拿去使用,只留下三隻床供臨終時使用。繼而就在同一房屋裡,用同一件刃器,他們切斷了自己的脈管;他們隨即被匆匆地抬到浴室去,而為了體面的關係,他們每個人都被裹在一件外袍里。父親望著女兒,外祖母望著外孫女,而波利塔則望著父親和外祖母兩個人。他們三人都爭相認真地請求儘快結束他們那越來越微弱的呼吸,這樣他們就可以先離開自己的那雖然還活著但肯定會死去的親人。命運安排了適當的次序;年長的兩個人先死了,然後才是剛剛進入青年時期的波利塔。他們是在埋葬之後才受到控訴的。元老院的命令說,他們應當按照我們祖先的方式受到懲罰。尼祿對這事加以干預,而允許他們可以在不受監視的情況下死去。不過這幕笑劇是在當事人自殺之後才表演出來的。 (12)同法伊尼烏斯·路福斯有親密的交往,並且也同維圖斯相識的羅馬騎士普布里烏斯·伽路斯被斷絕了火與水 注 :控告他的那個被釋奴隸則因為這一行動而在劇場內將領的侍從的座位當中被賜予一個座位。4月——也叫「尼祿尼烏斯月」 注 ——以後的各月重新起了名字:5月改為「克勞狄烏斯月」,6月改為「日耳曼尼庫斯月」。 注 根據提出這一建議的科爾涅里烏斯·奧爾菲圖斯的論證,6月(拉丁語Junius,尤尼烏斯)之所以改名,是因為兩個托爾克瓦圖斯的因罪處死已經使得「尤尼烏斯」 注 這一名稱成為不吉利的了。 (13)這一年已被這樣多的可恥行為弄得很不光彩,同時上天也以暴風雨和疾病來顯示朕兆。康帕尼亞遭到了旋風的蹂躪,這場旋風糟蹋了大片的農田、果樹和穀物,並且幾乎把它的威力擴展到首都附近。在羅馬本城,各個階級都有大批的人死於致命的瘟疫。染上了瘟疫的空氣看不出任何表面的徵象,然而房屋裡卻堆滿了屍體,街道上到處都是殯儀的行列。任何性別,任何年齡都不能成為不受傳染的保證;奴隸和自由人同樣都立刻倒斃。為他們的死亡而哀泣的妻子兒女,在料理喪事或哀悼死者的時候也會受到傳染,結果往往就同他們的丈夫或父親在同一個柴堆上被火化了。 騎士和元老雖然也死了不少,但他們的死亡看起來卻並不顯得那樣悲慘,因為他們如果遭到和別人一樣的命運,卻躲過了皇帝的血腥手掌。 同年,在納爾波高盧、阿非利加和亞細亞進行了徵兵,以補充駐在伊里利庫姆的各個軍團,因為在這些軍團里,所有那些因為年老或有病而喪失作戰能力的人都退役了。皇帝為了撫慰路格杜努姆的火災, 注 撥給了他們四百萬謝司特爾提烏斯,以補償該城的損失。這筆錢恰好等於先前路格杜努姆為支援受災的羅馬而提供的那筆錢。 (14)在蓋烏斯·蘇埃托尼烏斯 注 和路克奇烏斯·提列西努斯 注 擔任執政官的一年裡,我前面提到, 注 由於寫作侮辱尼祿的下流詩篇而被放逐的安提司提烏斯·索西亞努斯聽到了告密者所取得的榮譽和尼祿喜愛血腥屠殺的情況。這個生性不安分守己而又善於投機取巧的人,就利用共患難這一點,跟一個也是被放逐到當地的,名叫帕姆美尼斯的人結成朋友。這個帕姆美尼斯是一個結交廣泛的著名的占星術士。他看到不斷有使者前來向帕姆美尼斯請教,便認定其中必有緣故了。同時他得悉,普布里烏斯·安泰烏斯 注 每年都要送一筆錢給帕姆美尼斯。他還知道,尼祿憎恨安泰烏斯,是因為安泰烏斯過去同阿格里披娜要好,而且他的財富又很容易引起別人的垂涎;這種情況是使許多人喪命的原因。於是他截取了安泰烏斯的一封信,還從帕姆美尼斯的文件夾里竊到了載有安泰烏斯的星命和流年的文件,同時還發現了占星術士的有關瑪爾庫斯·歐司托里烏斯·司卡普拉 注 的生辰和流年的一些計算。然後他就寫信給皇帝,請求給他一些期限讓他從流放地回到羅馬,以便把一些對他的安全很有幫助的重大消息報告給他:原來安泰烏斯和歐司托里烏斯有奪取帝國統治大權的陰謀,他們正在仔細占算他們自己的命運和皇帝的命運。 快速的船隻立刻就派了出去,索西亞努斯匆忙地趕到了羅馬。他的控告的事情一旦被知道,安泰烏斯和歐司托里烏斯立刻就被認為不是受到控告,而是已經被判了罪。結果竟沒有一個人敢於給安泰烏斯的遺囑簽字作證,直到提蓋里努斯預先通知立遺囑人趕快辦完最後的手續,從而出頭批准了這一行動的時候。安泰烏斯吃了毒藥;但是他嫌藥性發作得太慢,結果又切斷了自己的脈管以求速死。 (15)歐司托里烏斯這時正在遙遠的利古里亞邊界地帶自己的一處別莊裡;一名百人團長被派到那裡,迅速執行處死的命令。下述的事實說明這件事需要趕快地執行:歐司托里烏斯是一個在軍事上相當有聲望的人,而且曾在不列顛獲得過公民榮冠; 注 他不但膂力過人,而且精於戰術;面對著這樣一個人物,一貫怯懦而在不久之前被揭發陰謀之後又變得更加終日惴惴不安的尼祿十分害怕他可能會對皇帝發動攻擊。百人團長在把守住了歐司托里烏斯的別莊的一切出口之後,就向他宣布了皇帝的命令。被害人對他自己表現出了過去他常常是在敵人面前表現的英勇。當他發現他那已被割斷的脈管血流得太慢的時候,他就請一名奴隸只為他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緊緊地握住一把匕首。然後他就把奴隸的手拉向自己,切斷了自己的喉嚨。 (16)即使我以前所敘述的都是對外戰爭和為共和國英勇犧牲的事跡,對於這些事件的千篇一律的敘述,不但我自己會感到厭煩,我想別的人也會感到厭煩:因為他們聽到的儘是羅馬人的接二連三悲慘犧牲的故事——儘管那些人也許是死得英勇的。老實說,這種奴才式的忍耐以及在國內的和平環境中白白流掉大量鮮血的事實,會使人感到膩煩,會使人感到心頭沉重。對於閱讀我的這些紀錄的人,我只要求他們在一件事上給以諒解,那就是:他們允許我不憎恨那些死得如此怯懦的人! 因為這不是他們的過錯,這是羅馬觸怒了上天——這和軍隊戰敗或城市被攻占的情況不同,在目前的情況下,你不能一次就交代清楚上天的憤怒,然後接著就談別的事情。讓我們把這一特權給予這些顯貴家族的後人吧。既然他們的葬儀和普通民眾的葬儀不同,那麼當歷史上記載了他們的死亡的時候,就讓他們每個人都取得並保有自己特有的一席地位吧。 (17)因為就在幾天的工夫里,僅僅在一批人中間相繼死去的就有安奈烏斯·梅拉、阿尼奇烏斯·凱里亞里斯、路福里烏斯·克利司披努斯、提圖斯·佩特洛尼烏斯。梅拉和克利司披努斯是元老級的羅馬騎士 注 。克利司披努斯一度擔任過近衛軍長官,並曾被授以執政官的標記, 注 但後來以陰謀的罪名被放逐到撒丁尼亞。他在聽到死刑的命令業已發出之後,立刻就自殺了。梅拉是伽里奧和塞內加的親兄弟,他過去不曾追求過什麼官職,卻有一個荒唐的野心,那就是想以一名普通騎士的身份取得一個擔任過執政官那樣的人的影響;同時他又認為取得財富的比較便捷的辦法是擔任為皇帝處理私事的代理官。他又是路卡努斯的父親,這個身份也大大地有助於他的聲譽的提高。在他的兒子死後,他以這樣激烈的手段來討還他兒子借出的債款,致使路卡努斯的一位好友法比烏斯·洛瑪努斯捏造了一項罪名來控告他,說他和他的兒子都參加過陰謀,並且捏造了路卡努斯的一封信作為證明。尼祿在檢查了這封信之後,就下令把它帶給梅拉(尼祿早就覬覦著梅拉的財產)。梅拉於是採取了當時的一種流行的死法,即割斷脈管;在這之前他先寫下了一份遺囑的附錄,說明把一大筆錢贈給提蓋里努斯和他的女婿科蘇提亞努斯·卡皮托, 注 想藉以保全遺囑上財產的其餘部分給自己的家屬。遺囑附錄後面的一段話,看來是不滿意自己的不公正的遭遇,因為在這裡面他說,他自己是在沒有被處死的理由的情況下喪命的,但十分敵視皇帝的路福里烏斯·克利司披努斯和阿尼奇烏斯·凱里亞里斯 注 卻還活著。人們認為這段話是捏造的:因為就克利司披努斯來說,他已被處死了;就凱里亞里斯來說,肯定會被處死。 注 但不久之後,他就自殺了。他的自殺並沒有引起像別人的死亡所引起的那樣的惋惜,因為人們並沒有忘記他曾向蓋烏斯·愷撒揭發過一件陰謀。 注 (18)關於佩特洛尼烏斯 注 的事情,我們還要簡略地回溯一下。他這個人白天睡覺,夜裡處理公務和享受人生之樂。別人的聲名是通過勤勉取得的,但佩特洛尼烏斯卻是因懶散的生活而聞名於世。而且不同於普通紈絝子弟的是,他並不被人們看作放蕩哥兒和花花公子,而被認成是一個精於享樂之道的人物。他的言論和行動不拘細節、放蕩不羈,而表現這些特徵的那種天真質樸使得他的言行反而特別引起人們的好感。雖然如此,在他擔任比提尼亞的總督,後來又擔任執政官的時候,他卻表現出自己是一個剛毅果斷和有處理事務能力的人。但後來由於他沾染上了做壞事的習慣,或是向那些類似壞事的東西學樣,他鑽進了尼祿的小圈子,成了尼祿的風雅顧問。 注 對各種玩樂都已膩透了的皇帝,只能在佩特洛尼烏斯所讚許的東西里發現誘人的和優雅的東西。他的得寵引起了提蓋里努斯的忌妒,提蓋里努斯把佩特洛尼烏斯看成是自己的一個明顯的對手,因為佩特洛尼烏斯在享樂之道上比他自己更為精通。因此,他就致力於激起皇帝的殘酷心腸,因為這是皇帝的主導情緒。他指責佩特洛尼烏斯同司凱維努斯的友誼, 注 另一方面又唆使他的一名奴隸密告佩特洛尼烏斯,卻不給佩特洛尼烏斯以任何為自己辯護的機會,同時扣押了他家裡的大部分人。 (19)皇帝在那些天裡恰巧到康帕尼亞去。佩特洛尼烏斯一到庫麥,就被看管起來了。他不願意再在恐懼或希望中拖延時日,又不想匆忙地自殺,因此他就突發奇想,把他那已經切斷的脈管包紮起來,隨後又把它們打開,並開始同他的朋友輕鬆地交談,看來他無意取得堅定地迎接死亡的聲譽。他聽他們背誦的並不是有關靈魂不朽的對話 注 或是有關哲學學說的對話,而是輕快的抒情歌曲和輕薄的詩篇。他賞賜一些奴隸,又責打一些奴隸。他吃晚飯,又打了個盹,這樣就使他這一死雖然是為人所迫,至少看起來像是壽終正寢。 甚至他的遺囑同一般自殺者對尼祿或提蓋里努斯等龐然大物進行諂媚的調子也有所不同。他在遺囑里詳細列舉了皇帝的放蕩行為和他的每種淫行的新花樣——首先是把各式各樣的孌童和女人的名字標示出來——然後把這一文件籤押之後送交尼祿。他毀壞了他的圖章戒指,因為他擔心這東西後來會給別人招惹麻煩。 注 (20)尼祿不知道為什麼他在夜間的那些醜事竟會傳到外面去。但他突然想起那個名叫西里婭的女人來。這個西里婭是個元老的妻子,因而是個有些名望的女人,尼祿本人曾在她身上用各種各樣的方式發泄淫慾,此外她同佩特洛尼烏斯又極為要好。因為她對她所看到的和身受的事情不能保守秘密,所以便遭到了放逐。尼祿這樣做,因為他很恨她。但是他處死擔任過行政長官的米努奇烏斯·提爾穆斯卻是因為提蓋里努斯忌恨這個人。因為提爾穆斯的被釋奴隸竟敢對皇帝的這個寵臣進行了一些有損對方聲名的控告,結果控告者本人受到了嚴刑的拷打,他的主人則被無辜處死。 (21)在屠殺了這樣多顯要人物之後,尼祿最後竟然想消滅道德本身,因為這次他屠殺的對象已經是特拉塞亞·帕伊圖斯和巴列亞·索拉努斯了。 注 這兩個人都是他的老對頭,而他忌恨特拉塞亞還有另外的原因。我在前面說過, 注 在討論阿格里披娜的問題時,特拉塞亞曾走出元老院,而在參加青年節的時候,特拉塞亞也並不怎樣熱心。這一情況所以特別使尼祿感到不高興,是因為在特拉塞亞的故鄉帕塔維烏姆 注 ,就是這個特拉塞亞,在特洛伊人安提諾爾 注 過去發起的比賽中,……穿著悲劇的服裝歌唱。此外,正當行政長官安提司提烏斯由於諷刺尼祿的詩篇而幾乎就要被判處死刑的時候,他卻建議一項較輕的刑罰,而這一建議並且得到通過。 注 當波培婭死後元老院決定贈她以身後的榮譽時,他故意避不參加;在這之後,他又不參加她的葬禮。 科蘇提亞努斯·卡皮托經常在尼祿耳邊提起這些事情。原來,除了他的性格本來就十分喜歡犯罪之外,他也十分忌恨特拉塞亞,因為特拉塞亞曾利用自己的影響幫助奇里奇亞的使者控訴他的勒索行為, 注 結果使他被定了罪。 (22)但是卡皮托還提出了其他罪名。「這年年初,特拉塞亞不參加例行的宣誓; 注 他雖然是十五人祭司團的成員,卻迴避參加全國發願的祭典; 注 他從來沒有為皇帝的安寧或是為他的神聖的嗓音而奉獻過犧牲;過去對於元老們所作的任何最平常的決定,他這位在國事的討論中一貫十分熱心的元老總是明確表示自己的讚許或反對的, 注 但現在他三年都不到元老院來一次;可是,在昨天,當元老們一致爭先恐後地努力打垮西拉努斯和維圖斯的時候, 注 他卻寧肯犧牲自己的閒暇時間為他的食客的私事而到處奔走。事情業已發展到拉山頭、搞分裂的局面了。如果許多人都這樣膽大妄為的話,那麼這就是戰爭了!他說,『如果過去這個常常發生內部糾紛的國家都在談論愷撒和加圖的話,那麼現在,尼祿啊,人們所談論的便是你本人和特拉塞亞的糾紛了。』而且他還有他的追隨者——或毋寧說他的臣僕。這些人雖然並不贊同他那種與人相左的作風,但是他們卻很欣賞他的風采和容貌,並且仿效他的固執和嚴厲,其目的則在於譴責你的放蕩。 注 只有他一個人不關心你的安全,只有他一個人不尊重你的才能。他不能容忍皇帝的歡樂,對於皇帝遇到的喪事,遭到的痛苦,他不是更感到不解恨嗎?不相信波培婭是神,這說明這樣的情緒也正是拒絕向聖奧古斯都和聖優利烏斯的法令宣誓效忠的情緒。他瞧不起宗教,廢除了法律。 「在所有的行省和全體軍隊中,人們都特別細心閱讀羅馬人民的官報, 注 想知道特拉塞亞所拒絕做的是些什麼事情!如果他的建議正確,我們就採用吧,否則的話,就剷除這些企圖發動政變的人的首腦和煽動者吧。圖倍羅 注 和法沃尼烏斯 注 之流就是從這一派產生出來的,這樣的人甚至在古老的共和國里都是不受歡迎的。為了推翻帝國,他們提出了自由的口號:帝國被推翻之後,他們就下手扼殺自由本身了。如果你容許這些敢於同布魯圖斯之流比美的人不斷增多和強大起來,則即使你消除一個卡西烏斯那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最後總說一句:對於特拉塞亞,你無需親自寫什麼指示,交給元老院,讓我們來決定吧!」 尼祿更是火上加油地煽起科蘇提亞努斯的激怒情緒,還要言語尖刻的埃普里烏斯·瑪爾凱路斯 注 來協助他。 (23)至於巴列亞·索拉努斯,羅馬騎士歐司托里烏斯·撒比努斯曾對他提出了控訴,案情是在被告擔任亞細亞總督時發生的。在被告擔任亞細亞總督時期,他的公正和魄力加深了皇帝對他的忌恨。造成這種忌恨的原因還有:他細心清理了以弗所的港口;雖然培爾伽門城的人們使用武力阻止愷撒的被釋奴隸阿克拉圖斯 注 強行劫走他們的雕像和繪畫,但是索拉努斯卻沒有對該城加以懲罰。不過這次他的罪名卻是他同普勞圖斯的友誼,還有他在行省中以發動政變為目的的、討好行省居民的行動。定罪日期正選擇在提里達特斯就要前來接受亞美尼亞的王冠的時候。 注 這樣做的目的是:當大家的好奇心都放到對外事件上去的時候,國內的罪行就不會再引起人們的注意,或者,也許是為了通過皇帝對顯要人物的殺戮以顯示皇帝的威嚴。 (24)羅馬全城人民都出城迎接皇帝, 注 並且去看國王,但是特拉塞亞卻被禁止參加這次歡迎的行動。他並沒有垂頭喪氣的表示,卻寫了一封信給尼祿,問加給他的到底是一些什麼罪名。他說,如果讓他知道他的罪名,如果給他答辯的機會,那麼他是可以進行駁斥的。尼祿認真地閱讀了他的來信,他滿以為驚惶萬狀的特拉塞亞一定會寫下一些可以增加皇帝的榮譽和玷辱自己聲望的東西。但當他看到事實並非如此的時候,倒是尼祿本人對於這位無辜的人物的表情、氣概和坦率感到吃驚了。於是他便下令召集元老院的會議。 (25)於是特拉塞亞同他的最親密的朋友們商量:他是試行辯護還是根本不屑於進行辯護。人們提出了各種不同的意見。認為他應當去元老院的人的理由是,他們確信特拉塞亞一定會很堅定。「他講的話只會增加他的光榮。只有懦弱的和膽怯的人才會死得不聲不響。讓全國都能看到敢於正視自己的死亡的男子漢吧。讓整個元老院都能聽到可能被認為是出於某位神的啟發,並且是超人的言論吧。說不定甚至尼祿也會被這一真正的奇蹟所感動。但是,如果他依舊堅持他的殘暴行為的話,那麼至少後世的人一定能分辨出一次光榮的死亡和一次沉默而卑怯的死亡之間的區別。」 (26)但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認為他應當等在家裡。這些人對特拉塞亞本人雖然持有相同的看法,但是他們卻認為,如果他到元老院去,他會受到嘲弄和侮辱。他最好不去聽那些謾罵和侮辱的言詞。「急於幹壞事的不止科蘇提亞努斯和埃普里烏斯這兩個人:還有別的野蠻成性的人也許會動起武來;甚至那些有身份的人也會由於擔心自己的安全而跟著動手。他曾經是元老院的很大的光榮,他還是不必使元老院犯下這樣一件可恥的罪行吧。讓人們去猜測在審判特拉塞亞時元老院會作出怎樣的決定吧!要尼祿因為自己的醜行而感到羞恥那只是妄想,而更加可怕的是他會對特拉塞亞的妻子、女兒和其他親人施加殘暴的行動。因此他應當死得清白無瑕,應當死得與他在生平為人處世最服膺的人們一樣光榮。」 在參加這次密談的人當中有一個少年氣盛的阿路列努斯·路斯提庫斯 注 ;這個渴望取得名譽的人建議否決元老院的決議,因為他是一位保民官。但是特拉塞亞制止了他的熱情,他勸路斯提庫斯不要做那種本身起不了作用、對被告沒有好處,但對否決者卻會引起致命後果的事情。他說,「他自己的一生已經結束了,他無論如何不能放棄他在多年間從未間斷地奉行過的處世之道。但是路斯提庫斯卻剛剛走上自己的從政的道路,他的未來完全可以由他自己決定:因此他必須在事先好好考慮,在這樣一個時代里,他應當採取怎樣的政治立場。」至於他自己應不應當到元老院去,這個問題他自己會再作仔細研究。 (27)但是在第二天早上,全副武裝的兩個近衛軍中隊占領了維納斯·蓋尼特利克斯的神殿 注 ;一隊穿著托迦袍,但是公然佩帶著刀的 注 人看住了元老院的入口;在各個廣場和會堂的附近也配備了一隊隊的士兵。元老們就是在這些殺氣騰騰的士兵的注視之下走入了會場的。他們在那裡聽取了皇帝的演說(由他的財務官代為宣讀)。他沒有特別指出任何人的名字,卻責備元老們有忽職守,從而給羅馬騎士樹立一個偷懶的榜樣。如果擔任過執政官和祭司的許多人對裝點自己的花園表現出更大勁頭的話,那麼那些元老不願從遙遠的行省到元老院來,又有什麼可以奇怪的呢? 這是給控告者的一種進攻的武器,而控告者也就抓住了這個武器。 (28)首先發動攻擊的是科蘇提亞努斯,繼而瑪爾凱路斯作了更加激烈的發言:「國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皇帝手下的人們的冥頑不靈,糟蹋了皇帝的寬容。到目前為止,元老院對人太放任了,他們在過去竟然使懷有二心的特拉塞亞愚弄他們而不給以懲處;而嘲笑元老院的還有裝得同特拉塞亞一樣瘋瘋癲癲的、他的女婿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 注 ;此外有這種行徑的還有帕科尼烏斯·阿格里披努斯 注 ,這個人從他父親那裡繼承了對皇帝們的憎恨;還有寫作了可惡的詩篇的庫爾提烏斯·蒙塔努斯 注 。特拉塞亞雖然擔任過執政官,但是他不來元老院;他雖然是祭司,卻不參加全國的發願的儀典;他雖然是羅馬公民,卻不參加效忠宣誓。除了特拉塞亞根本不把自己祖先的制度和儀典放到眼裡,而公然干那出賣祖國背叛人民的勾當,否則他的行動是無法解釋的。 「不必多說了,讓這個一貫自命為完美無缺的元老,這個保護誹謗皇帝者的人物到這裡來,並且提出建議,他認為哪些應當改正,哪些應當修改吧。他挑剔這挑剔那,較之他那種一概否定卻又不吭一聲的做法,倒更容易忍受些!難道天下太平的局面,難道不折一兵一卒而取得的勝利,使他不高興嗎?對於一個對國家的喜事感到悲痛的人,對於一個把廣場、劇院和神殿看成是荒野的人,對於一個用亡命來進行威脅的人,我們絕不能讓這樣的人的野心得到滿足!在特拉塞亞的眼裡,這些並不是什麼元老院的決議,沒有什麼高級長官,也沒有什麼羅馬。讓他死掉吧,讓他從這個國家消失吧,因為這個國家他早已經不愛,現在甚至連看也不想看了!」 (29)瑪爾凱路斯講這類話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陰森可畏,他的聲音、面容和眼睛都射出了逼人的怒火。元老們聽著,內心並無悲痛之感,因為接二連三出現的危險使他們心中早已感到習以為常了。但是當他們看到近衛軍士兵的手都放在武器上的時候,他們卻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更加強烈的恐怖。同時,特拉塞亞的可尊敬的形象也出現在他們的頭腦里。有些人還同情赫爾維狄烏斯的遭遇,因為他很快地就要因為一次純潔的婚姻關係而付出自己的生命。阿格里披努斯不就是由於他父親的悲慘命運而受到連累的嗎?要知道,他的父親雖然同樣是無辜的,但還是被提貝里烏斯殘酷地殺害了。至於蒙塔努斯,他是個正派的青年,也沒有寫過中傷別人的詩篇,他之被放逐,純粹是因為他顯露了自己的才華。 (30)正在這個時候,控告索拉努斯的那個歐司托里烏斯·撒比努斯 注 進來並開始發言了。他抨擊被告同路貝里烏斯·普勞圖斯的友誼和被告在亞細亞的統治。他說,「被告在那裡統治時心目中沒有國家的利益,只是想如何使自己便於取得別人的好感,以提高自己的聲望:他曾對那裡的城市的叛亂情緒採取同情的態度。」這話並不新鮮了。但是,這次控訴也有新東西,就是把索拉努斯的女兒也牽涉到她父親的案件裡面來,罪名是她曾把金錢送給那些魔法師。這樣的事情確實是有的,不過這是出於謝爾維里婭(這就是他的女兒的名字)的孝心。她因為愛她的父親,同時因為她少不更事,所以才向這些魔法師只是詢問有關她一家的安全的事情;此外她還詢問過尼祿會不會對他們寬大,元老院的審理會不會作出引起悲慘後果的判決。於是她便被召到元老院來,這樣在執政官的座壇的兩端,一邊是年老的父親,同他相對的是他那還不到二十歲的女兒。她的丈夫安尼烏斯·波里歐不久之前被放逐,這樣她就不得不過著孤寂的獨居生活。她甚至不能抬起眼睛來望一望她的父親,因為顯然她已加深了她的父親的危險處境。 (31)當控訴者問她,她是否出售了她出嫁時的妝奩,是否從脖頸上摘下了她自己的項鍊,以便弄到錢舉行魔法儀式的時候,她起初是倒在地上,飲泣了很長一個時候。隨後她就俯在座壇的台階和座台上,高聲叫道:「我從來沒有向邪惡的神求助過,從來沒有向魔法求助過!在我的不幸的祈禱當中,祈求的只是希望你愷撒,和你們諸位元老,能夠保全這位最好的父親的性命。如果魔法師們需要的話,我就會把我的珠寶和外袍,以及足以表示出我的地位的一切標記交出來,就像我會獻出我的鮮血和生命那樣。這些人先前我並不認識。他們的名譽、他們的法術,這一切都要由他們自己來負責:對於皇帝,我從來是把他看作神明的。但是這一切我都是背著我那最不幸的父親做的。如果這是罪行的話,那麼全部責任只應由我一個人負擔!」 (32)她還在講話的時候,索拉努斯插進來大聲說道,「她沒有同他一起到他的行省去;從她的年紀來說,她不可能同普勞圖斯相識;而且她也沒有被牽涉到對她的丈夫提出的控訴中去。他們應當對她的案件進行個別處理,她所犯下的唯一罪行,只是對父親太孝順了。至於她自己,她甘願接受任何命運!」 就在這個時候,他想衝到他的女兒那裡去擁抱她,他的女兒也想跑到他這面來;但是在場的侍從們跑到他們父女中間,不許他們相互擁抱。在這之後則是證人講話。這次控訴的殘暴所引起的同情,與普布里烏斯·埃格納提烏斯 注 作證時所激起的憤怒簡直不相上下。埃格納提烏斯原來是索拉努斯的一名食客,這次是被收買來陷害他的朋友的。他把自己裝扮成一名嚴肅的斯多噶派信徒,在舉止和表情方面好像是十分公正廉潔的樣子,但是在內心裡,他卻是陰險狡詐的,他只是把貪慾和淫亂隱藏在內心深處罷了。但是黃金戳穿了他的假面具。埃格納提烏斯本人這樣一個例子足以向世人說明,應當提防的與其說是有不公正之名或是為罪行所玷污的壞人,毋寧說倒是那些想用一些高尚的學識來掩蓋自己的虛偽和出賣朋友的醜行的人。 (33)但是在這一天裡,我們卻又看到了一位崇高人格的典範,這個人就是卡西烏斯·阿司克列皮奧多圖斯,他很有錢,在比提尼亞是首戶。在索拉努斯的全盛時代,他對索拉努斯就十分尊重,但是在索拉努斯即將垮台的時候仍然不肯背棄他。為此他被剝奪了全部財產,並遭到放逐——這一點證明上天對好人和壞人是不作區分的。 特拉塞亞、索拉努斯和謝爾維里婭奉准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赫爾維狄烏斯和帕科尼烏斯被逐出義大利;蒙塔努斯由於他父親 注 的關係而被饒過了性命,但是條件是他不能再擔任官職。在控告者當中,埃普里烏斯和科蘇提亞努斯每人各得五百萬謝司特爾提烏斯的賞金;歐司托里烏斯則取得了一百二十萬謝司特爾提烏斯的賞金,還取得了財務官的標記。 (34)執政官的財務官於是奉派到特拉塞亞那裡去:特拉塞亞正在他的花園裡。這時天色已近黃昏。他把很多顯赫的男男女女約來,但是他的主要注意力卻是放到犬儒學派的一位大師戴米特里烏斯 注 的身上。從特拉塞亞的嚴肅認真的面容以及從人們所能聽到的、他同戴米特里烏斯談話時偶然高聲說出的片言隻語來判斷,他正在同戴米特里烏斯討論靈魂的本質,以及精神和身體的分離的問題。後來他的一位密友多米提烏斯·凱奇里亞努斯向他報告了元老院所作的決定。於是特拉塞亞就在他的朋友們的哭聲和悲嘆聲中要他們趕快離開,以免受到一位已被定罪者的危險的牽連。特拉塞亞的妻子阿里婭也想學她母親 注 ——也叫阿里婭——的榜樣跟丈夫同死,但是特拉塞亞卻勸她活下來,因為他們的女兒還需要有人照顧。 注 (35)現在他向柱廊走去。財務官在那裡發現他的神色與其說是悲哀,毋寧說是歡樂,因為他已得到確實的消息說,他的女婿赫爾維狄烏斯只不過受到了被放逐出義大利的處分。未幾,在得到元老院的命令之後,他便把赫爾維狄烏斯和戴米特里烏斯帶到自己的臥室,把雙臂伸給他們二人,要他們切斷他的脈管。當血流出來、灑到地上的時候,他就把財務官喚到近前,對他說:「我們在向解放者朱庇特神行灌奠之禮呢。年輕人啊,看吧——讓上天不要垂示這樣的朕兆吧!——但你是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里,在這個時代里,堅定的範例對於鍛煉堅強性格是有好處的。」他死得很慢,受到極大的痛苦,於是他的眼光轉向戴米特里烏斯…… 注 羅馬帝國時代西亞地圖 羅馬帝國 * * * [1] 即迦太基人。 [2] 即尼祿尼亞(參見本書第14卷,第20章注)。 [3] 關於尼祿當政末期窮奢極欲的情況參見塔西佗:《歷史》,第1卷,第20章;蘇埃托尼烏斯:《尼祿傳》,第30章;普魯塔克:《伽爾巴傳》,第16章。 [4] 根據蘇埃托尼馬斯(《維斯帕西亞努斯傳》,第4章)和狄奧·卡西烏斯(第66卷,第11章)的說法,這件事發生在皇帝東巡希臘的時候;再參見蘇埃托尼烏斯:《維斯帕西亞努斯傳》,第14章。 [5] 這表明尼祿的很大的悔恨心情。波培婭崇奉猶太教,曾被稱為「改宗者」(參見約瑟普斯:《猶太古代史》,第20卷,第8章)。不過這一情況和這裡的敘述似乎無關。屍體的處理同埃及人之製造木乃伊有相似之處,關於木乃伊的製作可參見希羅多德:《歷史》,第2卷,第86—89章(中譯本,商務印書館1959年版,第311—312頁)。 [6] 參見本書第1卷,第8章注。 [7] 參見本書第15卷,第52章注。 [8] 這位法學家是「弒暴君者」卡西烏斯的直系後裔(參見本書第12卷,第12章注)。他受控告的主要理由無疑是上面刻的銘文。從本書第4卷第35章科列姆提烏斯·科爾杜斯的話可以看出,這種胸像並不是絕對禁止的,但是對於卡西烏斯以及對於布魯圖斯家族的英雄崇拜總是危險的事情。參見本書第3卷,第76章;第4卷,第34章;第16卷,第22章。 [9] 參見本書第12卷,第58章;第15卷,第35章。 [10] 優尼婭·列庇妲是優尼婭·卡爾維娜的姊妹(參見本書第12卷,第4章,第8章)。 [11] 小普利尼的妻子的祖父,他的《書信集》中有九封信是給法巴圖斯的。 [12] 儘管他年老而又失明,到維斯帕西亞努斯當政時他還是回到了羅馬。 [13] 今天是布林迪西西北七十英里左右的巴里(臨亞得里亞海)。在荷拉提烏斯時期(尼祿時期可能也是如此),它比一個小小的漁村大不了許多,現在卻是一個相當大的城市了。 [14] 路奇烏斯·安提司提烏斯·維圖斯,參見本書第13卷,第11章,第53章;第14卷,第58章。 [15] 本書第14卷,第22章的安提司提婭。 [16] 參見本書第13卷,第19章注。 [17] 參見本書第14卷,第59章。 [18] 這種預防措施是常用的,參見本書第14卷第31章中普拉蘇塔古斯的遺囑和《阿古利可拉傳》第43章中阿古利可拉的遺囑。 [19] 相當於剝奪公民權。 [20] 參見本書第15卷,第74章。 [21] 這些名字都是屬於他自己的,因為他的全名就是克勞狄烏斯·尼祿·愷撒·日耳曼尼庫斯;因而不能把這5月和6月的名稱看成是他的繼父克勞狄烏斯和外祖父日耳曼尼庫斯的名字。孔莫都斯也用一大堆頭銜湊成了一年十二個月的名稱:阿瑪佐尼烏斯月(Amazonius)、音維克圖斯月(Invictus)、披烏斯月(Pius)、費里克斯月(Felix)、路奇烏斯月(Lucius)、埃利烏斯月(Aelius)、奧列里烏斯月(Aurelius)、孔莫都斯月(Commodus)、奧古斯都月(Augustus)、赫爾克里士月(Herculeus)、羅瑪努斯月(Romanus)、埃克蘇佩拉托里烏斯月(Exuperatorius)。參見狄奧·卡西烏斯,第72卷,第15章。 [22] 兩個托爾克瓦圖斯的氏族名(參見本書第15卷,第35章;第16卷,第8章)。 [23] 按理這次火災必定是在羅馬的大火之後發生的。因此,如果認為這次火災就是在這一時期內使里昂化為灰燼的那次火災,那麼塞內加所說的日期就必定是錯誤的(公元58年)。「先前任何火災都不曾焚燒得這樣厲害,以致達到一物不留的地步」(塞內加:《書信集》,第91章)。 [24] 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參見本書第14卷,第29章以次)。 [25] 他喜歡哲學,並且在庇洛斯特拉圖斯(Philostratus)的《阿波洛尼烏斯傳》中很有聲譽地出現了幾次(參見《阿波洛尼烏斯傳》,第4卷,第40章,第43章;第7卷,第11章;第8卷,第7章,第12章)。在瑪爾提亞里斯的作品中,他曾拒絕把錢在沒有保證的情況下借給自己的「老朋友」;瑪爾提亞里斯也和庇洛斯特拉圖斯一樣,提到他在多米提安當政時期被放逐的事情(參見本書第12卷,第25章)。 [26] 參見本書第14卷,第48章。 [27] 參見本書第13卷,第22章。 [28] 參見本書第14卷,第48章。 [29] 拯救了羅馬公民的性命的人可以得到公民榮冠。 [30] 他們就是所謂laticlavii,即具有元老的財產資格並且經過皇帝的允許而穿寬邊紫色外袍的騎士。 [31] 他的行政長官——並不是執政官——的標記曾在本書第11卷,第4章中提到;關於他的放逐參見本書第15卷,第71章。 [32] 參見本書第11卷,第6章注。 [33] 參見本書第15卷,第74章。 [34] 人們有理由懷疑附加上去的這段文字是根據尼祿的命令加上去的,以便為一項死刑辯解,並為另一項死刑提供藉口。 [35] 我們只知道這一陰謀是公元40年的事情。 [36] 現在人們一致承認他就是那著名的諷刺詩(Satire)的作者。這是一種以強盜為主角的小說,小說中間夾雜著一些詩句。在全書的十六卷或更多的卷數當中,只有十分殘缺的兩卷保存下來。有人認為,如果事實是如此的話,作者應當在這裡談一談他的文學才能,但這種說法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在塔西佗看來,再沒有比昂科爾皮歐斯(Encolpios)、阿司庫爾托斯(Ascyltos)、吉同(Giton)之流所寫的可恥的歷險記之類的東西更加不像「文學」的了。 [37] 《諷刺詩》(Satire)的手稿和一些語法家把顧問(Arbiter)一詞認成是姓(cognomen)。 [38] 參見本書第15卷,第49章以次。 [39] 關於這方面的另一種想法,可參見塞內加:《論靈魂的寧靜》(De tranquill animi ,第14章):「他的哲學教師陪著他,當他們離開小山(在這裡每天都向愷撒——我們的神〔指卡里古拉——引者〕,奉獻犧牲)不遠的時候,教師對他說:『卡努斯,你現在在想什麼?你處於怎樣的內心狀態?』卡努斯說:『我想注意一下,在那最迅速的瞬間到來時,是否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離開軀體。』他表示,如果他發現什麼情況時,他會遍告諸友,並告訴他們,他自己的靈魂處於怎樣的狀態。」 [40] 這種顧慮顯然是從路卡努斯死後的偽造事件而引起的。參見本卷第17章。 [41] 參見本書第12卷,第53章。 [42] 參見本書第14卷,第12章。 [43] 今天的帕都亞(Padua)。 [44] 參見味吉爾:《埃涅伊特》,第1卷,第242行以次;李維:《羅馬史》,第1卷,第1章。 [45] 參見本書第14卷,第48章。 [46] 參見本書第13卷,第33章。 [47] 參見本書第1卷,第72章注。 [48] 這裡特指為皇帝的安全而發願,參見本書第4卷,第17章注。 [49] 參見本書第13卷,第49章。 [50] 參見本卷第7章和第10章以次。 [51] 曾被利用來反對「嫌疑者逮捕令」(Loi des Suspects)的塔西佗的一段文字使卡米勒·德木蘭(Camille Desmoulins)付出了自己的生命:「Était-il vertueux et austère dan les moeurs? Bon! nouveau Brutus qui prétendait par sa pâleur et sa perruque de jacobin faire la censure d'une cour aimable et bien frisée.Gliscere aemulos Brutorum vultus rigidi et tristis qui tibi lasciviam exprobrent. Suspect!」(Le Vieux Cordelier,第4號,共和2年霜月30日。) [52] 參見本書第3卷。第3章注。 [53] 克溫圖斯·埃利烏斯·圖倍羅是法學家帕納伊提烏斯的學生,西塞羅的《論共和》(De Republica)中的對話者。他是格拉古兄弟的對頭。 [54] 瑪爾庫斯·法沃尼烏斯,一個仿效加圖的人物,在菲利披之戰(他就在這一戰鬥中被俘並被屋大維處死)之前的二十年中間是個比較有名,但聲譽卻不太好的人物。 [55] 參見本書第12卷,第4章注。 [56] 參見本書第15卷,第45章。 [57] 根據同科爾布羅取得的協議(參見本書第15卷,第29章以次)。 [58] 尼祿是同提里達特斯一道從康帕尼亞返回羅馬的。在這之前,他在那不勒斯接見了提里達特斯。 [59] 路奇烏斯·尤尼烏斯·阿路列努斯·路斯提庫斯(Lucius Junius Arulenus Rusticus)也是斯多噶派的信徒;公元69年他是行政長官(參見塔西佗:《歷史》,第3卷,第80章);但在多米提安時期,他由於編寫特拉塞亞的傳記而被處死(參見塔西佗:《阿古利可拉傳》,第2章)。他在羅馬曾聽過普魯塔克講學,所以普魯塔克就寫了一段逸事,描述他的威嚴(參見普魯塔克:Mor,522E)。 [60] 這是優利烏斯家族的聖母的神殿,據說它是愷撒在帕爾撒里亞一役的前夕許下願,後來在他的新廣場的中央修建的。對於元老院在這裡集會一事很難提出什麼懷疑,雖然,通常召開會議的地點卻是在它附近的優利烏斯會堂(curia Iulia)。 [61] 這說明他們是便衣保衛人員。 [62] 著名的斯多噶派殉道者,地位僅次於塞內加和特拉塞亞。關於他的經歷和性格,參見塔西佗:《歷史》,第4卷,第5章以次;關於他被維斯帕西亞努斯處死的事情,參見蘇埃托尼烏斯:《維斯帕西亞努斯傳》,第15章;狄奧·卡西烏斯,第66卷,第12章。 [63] 此人聲名雖不如特拉塞亞或赫爾維狄烏斯,但是頗得埃皮克提圖斯的讚賞。他的父親(參見本書第3卷,第67章)曾被提貝里烏斯處死,處死的原因大概因為捲入了謝雅努斯的陰謀(參見蘇埃托尼烏斯:《提貝里烏斯傳》,第61章)。 [64] 關於此人所知者極少,參見塔西佗:《歷史》,第4卷,第40、42章。 [65] 參見本書第15卷,第56章,第71章。 [66] 普布里烏斯·埃格納提烏斯·凱列爾是貝律圖斯人(狄奧·卡西烏斯,第62卷,第26章),在塔爾蘇斯受教育(優維納爾:《諷刺詩》,第3卷,第116行以次);公元70年因為參與了這件事而受到穆索尼烏斯的控告;他雖受到犬儒學派的戴米特里烏斯的辯護(不知所據理由如何),但結果仍然受到放逐的處分(參見塔西佗:《歷史》,第4卷,第10章,第40章)。 [67] 他顯然是皇帝寵愛的人物。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多米提安的宮廷中的那個資格最老的享樂主義者(參見優維納爾:《諷刺詩》,第4卷,第107行,第136行以次,「他對於尼祿進行到深夜的……皇宮的放蕩生活,也是十分熟悉的。」)。 [68] 他是一個犬儒派的苦行者。稱他為「半裸者」的塞內加同他交誼很深,對他極為欽佩。他早在蓋烏斯當政時期就到了羅馬,並且似乎追求過波瀾迭起的生活,因為沒有這種波瀾,生活在他的心目中就成了死海。維斯帕西亞努斯最後放逐了他,並且給了他這樣的評語:「你做的每件事都使得我非殺死你不可,但是我是不殺只會吠叫的狗的。」(狄奧·卡西烏斯,第66卷,第13章)。庇洛斯特拉圖斯說他是阿波洛尼烏斯的朋友。 [69] 這裡所提到的三代是這樣:(1)老阿里婭是凱奇納·帕伊圖斯的妻子,帕伊圖斯在克勞狄烏斯當政時期曾被牽連入卡米路斯·司克里波尼亞努斯的陰謀(參見本書第12卷,第52章注)。老阿里婭為了鼓勵她的丈夫自殺,曾先用匕首戳自己,然後把它交給了丈夫,並且說:「帕伊圖斯,不要難過。」(2)凱奇納·安妮婭是凱奇納和老阿里婭的女兒,特拉塞亞的妻子,特拉塞亞死後,她又活了很久。(3)芳尼婭是特拉塞亞和小阿里婭的女兒,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的妻子。在多米提安當政時期,她被放逐,財產也被沒收,到涅爾瓦當政時期,她才和母親一道返回羅馬。 [70] 特拉塞亞這時必然想起了二十四年前他勸老阿里婭不要自殺時的情景。當時他問:「如果我非死不可,你肯不肯讓你的女兒與我同死?」老阿里婭回答說:「如果你同她也是這樣長久而和諧地生活在一起,就和我同帕伊圖斯那樣,那麼我是願意的。」(參見小普利尼:《書信集》,第3卷,第16章。) [71] 美地凱烏斯本(Mediceus)在這裡中斷。這一卷里遺失的大約有三十章,第17卷和第18卷(如果有的話;參見引言)也全部遺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