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俠侶 · 第六章 采參劍鋒谷斗群凶一戰成功
這兩條黑影一落,正是遼東二老碧天一鶴晏翼、天馬行空晏鴻。只為救應來遲,鍾雲季蓮貞險遭毒手。這兩條黑影往下一落,匪黨們似已認出來人,那個姓甘的也就是草上飛甘亮,襲擊鐘雲正是那江湖惡魔鬼影子索雲彤。碧天一鶴晏翼,撲到草上飛甘亮的身旁,遞掌便打,甘亮一輕身,翻起往上一撩,可是他看出來人手下,竟自猛然一換招,把翻上去的刀鋒往自己身左一帶,他身軀倒轉一個盤旋,這口刀橫著往碧天一鶴撐腰斬來。晏翼將身軀往下一縮,草上飛甘亮刀一橫砍過來,他的身軀一轉,丹田氣一提,右腳尖一用力飛鳥換林,竟往那道左邊一片亂草上飛縱出去。身形是真輕真快,這種式子變化得叫你一絲看不到他是想撤身逃身,身軀已經縱出去。晏大俠罵了聲:「猴兒崽子,我偏不叫你走。」他身軀本是矮下去的,這時猛然往起一長身,肩頭往左一擰,左掌往外一穿,身隨掌走,已經飛縱出來,緊攝草上飛甘亮的後蹤。可是甘亮已經二次騰身而起,便打了一聲呼哨。碧天一鶴晏翼,身形往那亂草頭上一落,那草上飛甘亮已經又縱出去三丈多遠,他忽然一斜身,喊了聲:「晏老大,你接著。」隨手甩出一件暗器,向碧天一鶴晏翼面門上打來,晏大俠微一斜身,把這暗器讓過面門,卻用左手食中二指橫著向暗器上一點,叭的一聲,打落在峰頭上,竟是一個石塊。可是那草上飛甘亮已三次騰身,躥入了一片樹叢中。碧天一鶴晏翼罵了聲:「暫放你這賊子逃命,反正這寧古塔就是你葬身之地。」碧天一鶴晏翼,話才出口,離開身旁丈餘外,一條黑影疾如飛箭,掠空而過,晏大俠望到他影子時,這人已經出去五六丈,卻自向這邊招呼道:「晏家老兒,劍鋒谷就是你們葬身之地,再見了。」碧天一鶴晏翼一聲狂笑,一縱身飛撲過去。這逃過來的正是那鬼影子索雲彤,晏大俠定要追上他,可是背後已發喊聲道:「留著力氣劍鋒谷使用去吧,先看看這兩個受傷的要緊。」碧天一鶴晏翼一聽,招呼自己的正是二弟晏鴻,急忙轉身飛縱回來。那邊崖下一班人已聽到呼哨之聲,金刀陸建侯、武南生、陸明,也全飛趕過來,遼東二老也趕緊翻回來,好在季蓮貞傷勢不重,已經醒轉過來。晏大俠到她身旁,招呼道:「馬師呂燕雄把火摺子晃著了。」看了看她還沒有什麼妨礙。只是鍾雲卻昏迷不醒。金刀陸建侯把鍾雲托起來,晏翼晏鴻老兄弟架著季蓮貞,武南生把地上的兵刃撿起,一同趕回懸崖下。碧天一鶴晏翼向晏鴻道:「這就叫棋錯一步,滿盤全輸。我們才到時,點起那把火,算是引火燒身,自己找來的煩惱。現在我們的蹤跡已落在索雲彤的眼內,這倒不必再隱秘行藏了,趕緊再生起一把火來,好給這兩個孩子治療傷痕。」大家也認為蹤跡已露,無須再怕什麼了,遂堆起許多松枝亂草,用火摺子點著了,立刻煙火騰騰,這懸崖下一帶,到處全照明了。天馬行空晏鴻,已經取出治傷的靈藥,用帶著的水袋給鍾雲跟季蓮貞服下去,更把鍾雲的上邊衣服解開,查看傷在右肋,所幸在這一掌不是致命之處,但是被他掌心打實了,雖然暫時閉過氣去,還沒有妨礙,只不過得休息兩日。這倒是令人十分著急的事,事情已經刻不容緩,現在也不能把他兩人送出山去,季蓮貞已經清醒了,卻是又羞又愧,自己討了這個守夜的差事,一時任性,竟自誤了大事,鍾師兄受到這麼重的傷,幸而保全了性命,自己也覺太對不住他了。何況敵人已然趕到劍鋒谷採取仙參,竟要因為自己這一耽誤,再被索雲彤得了手,那一來自己真是生不如死,對不起一班老師傅們。何況父親的這場官司,完全仗著這班俠義道老前輩們在劍鋒谷和敵黨一拼,以定成敗。季蓮貞只急得不住哭泣,金刀陸建侯卻勸慰道:「姑娘你難過些什麼,這次從盛京來,到這裡,我們並沒敢操必勝之券,抱定了是盡力而為。現在變生意外,並不是我們想像到的事,好在你兩人受傷還於大局無關,現在我們行蹤已露,鬼影子索雲彤等已到,他也定然是急於下手,那麼天亮之後,設法給你們找尋安身之處,我們一面趕奔劍鋒谷,無論如何,也不會容他動手採取仙參。」季蓮貞拭淚說道:「這件事叫我太痛心了,老前輩們擔著多大的風險,為我們父女的事,跟江湖惡魔索雲彤結下這種仇恨,劍鋒谷採取仙參,就算沒有這種厲害的敵黨阻礙下手,入劍鋒谷盆地已經危險萬分,如今有這種勁敵,已經跟蹤而至,結果如何,尚不敢逆料。侄女本身竟自弄出這場禍事,倘若全因為我一人,把這場事弄得一敗塗地,我既對不起老師傅們,更有何面目見我父親。鍾師兄身受重傷,也是完全毀在我一人之手,他倘有不測,叫我更是抱恨終身。」金刀陸建侯正色說道:「姑娘,你不必這麼想,我們與場主全是多年道義之交,遼東二老,更是俠肝義膽,他們自己就願為關東三省除此惡魔。這索雲彤這樣橫行,既被老前輩們發覺了,就是和你們父女沒有淵源,也不會不去找他們。這次入寧古塔,和這班敵黨相遇,算不得什麼,現在站到存亡勝敗的局面上,只有各憑本領,各憑力量,誰也不便再顧忌什麼,只有放手去做。好在所來的人,沒有一個怕死貪生之輩,既和這種惡魔已然挑開了簾兒,只有前進,不能後退。好在你們雖則受傷,全保住了性命,這還是萬幸的事,我們劍鋒谷一拼之下,這場事也就做了決斷,並沒有多少牽纏。等天亮後,把你兩人先安置一個地方,至多三天之內,也就有最後的結果,我和你父親是怎樣的交情,我們不應說那麼浮常應酬的話,你要好好休養傷痕。你要是存著抱愧之心,那麼我們不能保全你,又該怎樣說呢?姑娘你不要難過了,你看東方已經發曉,事情不能耽擱,我和他們商量一下。」
鍾雲經過這一個多時辰,藥力已然行開,傷勢算是沒有妨礙了,神志清醒。金刀陸建侯把遼東二老約到一旁,低聲說道:「老前輩,現在的事不容稍緩,一時也不能再耽擱下去。我們費了多大的心機,受了多少的苦惱,最後一步,倘若叫鬼影子索雲彤占了勝場,我們在關東道上豈能甘心。我想不能姑息這些小事,我們得不到自己人的幫助,可不能被自己人牽掣。」碧天一鶴晏翼點點頭道:「陸老師,你倒深能往大處著想,不過這兩個孩子也得找一個安身之地,附近數十里內可能找到什麼人家?」金刀陸建侯道:「因為我們是直奔劍鋒谷這條路,這是一條死地絕路,平時不會有人往這裡來,所以這附近也就沒有山居的人家。可是附近是可以找到那終年倚仗著打獵采野參為生的人家。我想令呂燕雄師傅和陸明、武南生三人,護送他們在附近一二十里內,能夠找到了山居的人家,向他們說明我們來歷,把他兩人暫時安置。把陸明留下,保護著他兩人,好在呂師傅認識道路,他和武南生趕到劍鋒谷聚會,我們事情完了之後,再把他們帶回盛京,這樣一來,免得牽掣我們不能放手去做。」碧天一鶴晏翼點點頭道:「陸老師所想的辦法很好,我們就這樣辦吧。」計議已定,絲毫不敢耽擱,由武南生、陸明、呂燕雄保護著季蓮貞、鍾雲,去投奔山居人家,休養傷痕。遼東二老和金刀陸建侯立時起身,按著馬師呂燕雄所指示的道路方向,趕奔劍鋒谷。這一帶雖說是有人指示了方向,不過它並沒有一條正式的道路,這樣翻山越嶺,一面往前走著,一面辨著方向,但是這方向辨起來,可就容易有出入了。你走錯了一些,就能夠把所去的地方錯開。還仗著這三人全是精明幹練,在江湖道中歷練多年,測度形勢,遍查所經過的一帶,是否有呂燕雄所說的情形,不過這樣走起來,可不能甚快了,也是時時在提防著,恐怕錯走了道路。按著鐵胳膊呂燕雄所說,從起身處到劍鋒谷,大約也就是二三十里,可是這三位風塵異人,整整在亂山中奔馳了一天,還算是好,到日色西沉,已然辨別出眼前就到了劍鋒谷,因為這裡呂燕雄說得極詳細,圍著劍鋒谷四周全有什麼山形,什麼樹木。遼東二老和金刀陸建侯,在暮色蒼茫中,竟自走上了劍鋒谷。
這時天色已晚,四下里老樹參天,山勢更是十分險峻。三人登到最高的地方,望到了下面這片盆地,方圓足有里許,可是並不是一直地塌下去的一個深坑。就是這亂山崩潰之下,有的地方已經整個兒的山峰陷下去,有的崩去一半,危石聳立。雖則名叫寧古塔,但是入山的人,又往哪裡找這古塔的跡象?往下面看去,這個深谷中草木叢雜,更是到處雜生著老樹和聳起的石峰,更兼這時天色已晚,數十丈下越發是黑沉沉一片,看不清什麼。碧天一鶴晏翼向金刀陸建侯道:「陸老師,我雖則是在遼東成名,但是一生來多半地寄跡邊荒,多險惡的地方全到過,但是還沒有看到像這裡這麼奇險驚人,這次事僥倖成功,也算不虛度此生了。我們現在不必儘自白費這些力氣,這一天的道路走得太叫人煩惱了,我們找一個乾淨的地方,好好歇息會子,等到月色上來,我們再到這裡仔細查看形勢。」陸建侯點點頭答應著,退下高峰,找尋了一個隱僻的地方,席地而坐,把帶的乾糧水袋,取出來,各進了些飲食,全倚在石壁上調息養神。這種地方也就是武林中這樣成名的人物,帶一身武功絕技,有過人的膽量,依然能處之泰然。太陽一落下去,黑沉沉數尺外就辨不清景象,風聲過處,草木皆鳴,夾雜著野獸吼叫、夜鳥飛鳴,聽在耳中,真叫人疑心置身在鬼域一般。這三人在這裡歇息了一個多時辰,東方月光湧起,眼看漸漸地能夠辨別出景象來,遼東二老站起來向金刀陸建侯道:「好了,月光已上,我們趁此時到劍鋒谷查看一番。」陸建侯隨著站起,碧天一鶴晏翼走在頭裡,天馬行空晏鴻背後跟隨,低聲說道:「我們不能這麼行跡敗露地去查勘。鬼影子索雲彤他今夜必到,我們還是分散開為是。」碧天一鶴晏翼只說了句:「我也這麼想。」身形飛縱起,已隱入樹蔭中。金刀陸建侯不能再等二俠打招呼,也揀那林木較多之處隱蔽身形,往劍鋒谷蹚下來。相隔不遠,這種矯捷的身手,縱躍如飛,已然全到了劍鋒谷口。在這深夜間,雖則月色已經湧上來,但是到處荒林野樹、蓬蒿荊棘,全被風吹著發出響聲,凡是暗影的地方,全顯著好像有鬼影晃動。這三位風塵異人,對於這種陰森可怕的景象,倒全不放在心上,只是盡力地留著神提防著鬼影子索雲彤等一班盜黨的暗算。碧天一鶴晏翼、天馬行空晏鴻、金刀陸建侯,各自找了一處可以隱蔽身軀之所,可以往下查看。趕到往谷底盆地看時,只是下面太深,這月色不到中天,決照不到谷中的景象。現在月光還在偏東,只斜照著下面西邊峭壁一半去,再下去黑暗極了,雖是竭盡目力,也只能看到谷底那一片片蒼松古柏,一人高的荒草,在不住地搖動著,那其間時時地發出怪聲,更有那藍汪汪如同星光一樣地閃動,聽到耳中,看到眼內,完全是一片恐怖景象。這種地方漫說還有強敵在暗中圖謀襲擊,只憑谷底這種可怕的情形,已經不是一般平常人所敢妄行涉足。這下面分明是聚集著不少毒蛇、怪獸,在這下面查探那仙參,真不是一件易於嘗試的事,這簡直是一片鬼谷。金刀陸建侯向遼東二老招呼說:「看到這種情形,若是非等月到中天再下去,萬一那鬼影子索雲彤和鐵爪神獼夏九洲率一班黨羽趕到,則可就得拼完了生死再看福命如何。並且這仙參出現有時,錯過那夜間子時去,就不易再發現它。可是下面究竟是怎樣的情形,我們總得先查看它一番,即或現時不能動手,也好有個準備。」天馬行空晏鴻點頭答道:「正合我意,趕此時正好下去查看一番,免得在緊急時被這種從來未曾涉足的險地所累。陸老師可以先不用下去了,你在上面給我們巡風瞭望。提防著匪黨前來。只要你事先向我們打個招呼,我們也好叫他嘗嘗遼東二老手下的厲害。」金刀陸建侯答應著,碧天一鶴晏翼向二俠道:「你手底下東西可齊全麼?」晏二俠含笑說道:「從這回事,我已預備更行改業,千里火、搖山動、綿繩、套索,預備個齊全,手底下不會誤事的。」碧天一鶴晏翼也微微一笑,雙俠已經各自騰身而起,從這懸崖邊上施展開輕身術,在這峻崖峭壁間輕蹬巧縱,左右迴轉著,借著山壁上的處處凸起的岩石,和那多年的藤葛,攀緣縱躍。這種輕巧的身形,真比那猴子還快,這老弟兄二人,從這數十丈高峭壁懸崖直達谷底。天馬行空晏鴻才一落到下面,身形不用找隱藏的地方,落腳的所在,是一片一人高的荒草,他趕忙向晏大俠招呼道:「大哥你可留神,這種地方敢情這麼討厭,整個的谷底簡直是被林木荒草全蓋上了。」碧天一鶴晏翼已經離開二俠有六七丈遠,他正落在一排古樹旁,身軀往下一落時,在腳底下唰唰地兩聲響,竟是一條六七尺長的毒蛇,被驚得躥出去。晏大俠也覺著這種地方真有些令人頭疼,聽得晏鴻招呼,忙答應了聲:「你我先順著這谷底四周轉他一遭,看看四下里,這懸崖峭壁上,是否全是這樣不容著足。」說罷,自己就沿著東邊往後面圈來。覺著剛在上面望著這谷底盆地,不過是遍生草木,還有許多處平坦的地方,可是趕到身臨谷底,可就跟上面所看的不同了,簡直找不出一些可走的道路,全被這荒草荊棘和多年的古樹,把這片盆谷布滿。晏大俠此時可絲毫不敢輕視了這種地方,把一身小巧之技,儘量施展出來,有的時候,飛升到那枯死的老樹上查看一番,再縱身下來,有時又猱升到懸崖峭壁上找尋往前落腳停身之處,只是這下面你說他是盆,四圍這種高峰環抱,累年積月的雨雪山水存到下面,應該到處全有積潦,可是所經過的一處處,只有豐潤的土地,絕沒有存儲的積水,這倒怪事!像這種地方,應該塵沙雨水把這種絕地成了一種積潦、腐草、淖泥、污穢不堪之地,可是反倒土脈肥潤,只看這草木豐茂的情形,就看出這是反正之地。自己已經圍著這谷底轉到北面上,這裡比較著方才下來的那一段地方,略微地有些平原草地,碧天一鶴晏翼在這裡略微停頓一下,向四下里打量一番,自己不住搖頭。這樣看起來,想採取仙參恐怕終歸妄想了,因為凡是產這仙參之地,附近數丈內地上所生長的植物,能顯出異狀來,只要是懂得采參這一道的人,就能見出來。不過在這深夜間,這麼大的谷底,哪容易找尋查看,定然得趁著白天下面明朗清晰,才可以仔細勘查,自己想今夜恐怕勢難如願了。自己方在思索之間,耳中突聽得身後草裡頭唰唰得連響,碧天一鶴晏翼就知道草裡頭有什麼惡物,要撲向自己,微一縱身,躥出丈余遠來。回身查看,只見草梢一陣顫動,突然嘶的一聲,從裡面躥出一條七八尺長的毒蛇來,整個的身軀,全是青綠色,兩雙蛇眼放著藍汪汪的光芒,趕到它身形一現,一伸一縮之間,竟向碧天一鶴晏翼撲來,晏大俠怒罵了聲:「好畜生,你想傷我!」身軀往左一閃,這條蛇它是奔晏大俠的胸口噬來,晏大俠上半身只微閃了閃,容它蛇頭已到胸前,卻自再往旁一晃身,可不往左邊躥,卻迎著蛇身,往後一縱,伸手向蛇尾上便抓。這種東西無論多麼毒,你只要避開它的蛇涎,就不妨事,可是身形要避得快,手底下得利落。晏大俠這樣一躥過來,往它身上一抓時,哪知這東西是靈猾異常,它的知覺更是敏捷,一口沒咬上,它前半身往下一沉,只搭到草梢上,後半身猛然地縮回去。晏大俠竟自抓空,自己倒十分驚異,以個人這種身手,不能制服它,在這種情勢下可沒有遲疑思索的時候,這條毒蛇它前半身往下一塌,蛇尾往回里一縮,唰的一聲,它竟自把後半身五尺多長掃著草梢,反卷過來,甩得非常快,那一片草梢,全被那蛇身卷得一順地倒下去,足見它這種力量的猛烈。碧天一鶴晏翼雙臂向上一抖,已經凌空拔起,躥起一丈五六來,斜往右邊落下去,已經離開丈余遠。這條毒蛇,二次卷空了,它全身一縮一放,竟自如同箭頭子一般,復向晏大俠身上撲來。晏翼這時已嘗到它身形的矯捷,他和蛇頭相隔還有二尺多遠,這次可不敢讓它太撲近了,因為蛇口太毒,就是被它的毒涎甩到身上也大有危險。雖則在倉促間,還沒辨別出這條蛇究竟是哪一種毒物,可是對付這種東西寧可多謹慎些,卻不敢稍行大意了。右腳往後一探腳尖,反往身後的左邊探出來,雙臂往右一帶,身軀旋轉,腳下卻用的是連枝繞步,這種身形同風車一般,身形一轉動,已經兩個翻身。這條毒蛇,蛇頭撲了空,已經往地下落去。這時碧天一鶴晏翼也在一轉身間,又和它正對面相隔只有四五尺。晏翼掌中早已扣定了一對子母珠,這種暗器是一對鐵丸,可是磨成了銀光燦爛,比蓮子略大一些,是完全圓形,扣在食指和無名指指縫間,用拇指按住,打時是用陰手反打,借甩掌之力,碧天一鶴晏翼子母珠扣好,故意地離得它很近,這要看它當時的行事動手,毒蛇若是仍然甩尾卷過來,晏大俠這對子母珠決不發出,這條蛇身軀微轉,它看到沒走開,身軀又是一伸一縮,蛇頭先往起一揚,碧天一鶴晏翼一振腕子,自己趕忙地往後一縱身,這對子母珠完全打入蛇頭內,立刻嘶的一聲,地上連草根子全被捲起,這一陣翻騰卷噬,四五丈內,完全被這條毒蛇翻滾殆遍,連荊條連草根子,一陣暴響,全被它甩起多高來,可是它一路翻騰之下,居然還再要找尋晏大俠停身的所在。碧天一鶴罵了聲「好孽畜」,騰身縱起,躥到了這條毒蛇的後面,趁著它重傷之下,身軀的靈活已經減去一半,竟自把蛇尾抓住。晏大俠用了十二分力量,猛向身後甩出去,離著那懸崖峭壁,足有十幾丈遠,可是這條毒蛇竟被飛擲出去,整個的身軀撞在山壁上,被摔得血肉模糊。晏大俠哈哈一笑,自己趕緊把手在那青草上拭了拭,對於這種地方,更起了戒心。知道過去的傳言不錯,這劍鋒谷果然是奇險兇惡之地,可是天地間,儘是這些反常的事,這種人跡難留毒蛇怪蟒盤踞的地方,偏偏會產生出參王靈草,曠世難逢的寶物,這不是怪事麼?除掉這毒蛇之後,並沒見天馬行空晏鴻迎過來,自己遂順著這段山壁,往西轉過來,穿著一處處叢林茂草,那小的蟲蛇之屬,到處全有,碧天一鶴晏翼仗著身手輕靈,倒還沒把這些小的蟲蛇放在心上。直轉到這谷底半周,試著打了一聲招呼,仍然不見天馬行空晏鴻的聲音,晏大俠心想這個可怪了,晏老二難道才下來就葬送在谷里麼?碧天一鶴晏翼正在猜疑之間,猛然聽到十幾丈外,一片荊棘荒草中,陡起叱吒之聲,晏大俠辨別著聲息的來處,一聳身飛縱起,撲向底谷的西南角,一連兩個縱身,已經過來有七八丈遠。才往荒草中一落時,離開身旁兩丈左右,兩條黑影一前一後,飛縱起來,倏起倏落,已然出去有六七丈遠,前面那條黑影,一邊往山壁那邊撲過去,卻吱的一聲響了一聲呼哨,碧天一鶴晏翼看出前面那個準是敵人,後面追趕的這個正是二弟晏鴻無疑了。晏大俠聳身一縱,偏著南邊橫奔這懸崖峭壁,為的是橫劫那逃下的敵人,可是這兩條黑影全是一樣的輕靈巧快,縱躍如飛。碧天一鶴晏翼追到山壁下時,頭裡那條黑影已經翻到懸崖的半腰,後面追趕的也跟蹤而起,這種身手在一起一落之間,就已上去五六丈高。碧天一鶴晏翼忙地發話招呼道:「晏老二窮寇莫追。」這個「追」字沒落下聲去,竟在那懸崖峭壁的半腰上,猛然一聲喝喊,只聽喊出「下去」兩字,一塊巨石竟向後面追的這人頭頂上猛砸下來,後面這條黑影在猝遭襲擊之下,雙足一踹懸崖上的亂石,倒翻下來,上面砸下那個大石塊,隨著他身形落處,砰的一聲,落到谷底,碎石紛飛。那被迫落下來的正是天馬行空晏鴻。碧天一鶴晏翼,招呼了聲:「晏老二咱們不能吃這個虧,我也見識見識這猴兒崽子。」晏大俠在喝喊中,卻騰身而起,順著這巉崖峭壁縱躍如飛,可是身軀不住地左右移動,就為得防備敵人在半腰上的暗算,哪知道才盤上十幾丈來,突然聽得天馬行空晏鴻竟自大聲招呼道:「陸老師已遭匪黨的襲擊,趕緊接應。」碧天一鶴晏翼正落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聽得晏鴻這一招呼,身形在上面略一停止,一回頭見晏鴻順著山壁下往東撲過去,自己在上面更看得清楚了,只見往東出去不過十幾丈外,那谷底荒草小樹間不住地有黑影子晃動,更夾著刀光不住地閃爍,忽隱忽現。晏大俠趕緊翻下懸崖峭壁,往東直撲下來。天馬行空晏鴻在喝喊中已然飛奔過去,趕到碧天一鶴晏翼撲到近前時,看出正是金刀陸建侯與一名匪黨正在纏戰。此人手底下非常厲害,一口九耳八環刀上下翻飛,金刀陸建侯的刀法也是十分厲害,不過此時頗有些力盡筋疲。晏大俠更見天馬行空晏鴻追趕一條黑影,順著山壁下已然出去很遠,不問可知,金刀陸建侯先前還被兩個匪黨圍困住,動手多時。這時自己這一趕到,立刻大喝了聲:「陸老師請你把這個猴兒崽子讓給了晏老大,我見識見識這又是哪道的朋友。」他話聲出口,已經猛撲過來,赤手空拳竟向這匪徒的背後遞掌就打,金刀陸建侯已空砍一刀,翻身縱了出去。這位晏大俠竟施展開擒拿手的功夫,空手進攻,和這匪徒纏戰在一處。碧天一鶴晏翼施展的截手法,在這口九耳八環刀刀光閃爍之下,用刁、拿、鎖、扣、縮、小、綿、軟、巧的功夫,隨著他的刀鋒如同一個旋風,忽前忽後,行左即右,起落進退,忽攻忽守,暗中可用的是打穴法,這種綿軟巧的功夫,是正克制他這片剛勁的刀法。兩下這一搭上手,就是二十餘個回合。猛然在懸崖峭壁上面連響了兩聲呼哨,這動手的匪徒竟自一個夜戰八方,九耳八環刀橫劫著晏大俠的中盤,一連兩個翻身旋轉,碧天一鶴晏翼往後縱身閃避,這匪徒已經一斜身飛縱起來,向懸崖峭壁間落去。碧天一鶴晏翼喊了聲:「猴兒崽子,還沒到了你走的時候,你怎麼不辭而別,我送你一程。」晏大俠一矮身,方要縱身追趕時,突然從懸崖峭壁上唰唰連打下一片鐵彈丸,足有十數粒,碧天一鶴晏翼把往前縱的身形往回一帶,退出丈余來,那逃走的匪徒已經一連兩個騰身,竟翻到六七丈高。碧天一鶴晏翼向上喝罵道:「猴兒崽子們,敢暗算老夫,難道你就怎麼阻擋得住老子麼?」跟著上面一聲狂笑道:「晏老大不用你賣狂,劍鋒谷要叫你得了手去,姓索的也就枉在關東道上闖了,這劍鋒谷就是你這兩個老東西葬身之地,就等著刨坑往裡埋吧!」碧天一鶴晏翼抬頭喝問:「什麼人敢這樣賣狂?」上面答道:「鬼影子,我索雲彤要和你見個最後的輸贏。」碧天一鶴晏翼道:「猴兒崽子,牧場裡晏老子手下留情,反倒留了後患,你竟敢這麼下毒手陷害季萬方,叫他家敗人亡,你可別忘了關東三省有晏老大、晏老二在,卻不容得你們橫行呢,猴兒崽子咱們手底下分高低吧!」碧天一鶴晏翼也不再向上追趕,上面的鬼影子索雲彤也自隱去,碧天一鶴晏翼來到金刀陸建侯面前,只見他正在把刀插在地上,把身上背的小包裹解下來,從裡面取出一個藥瓶子,更把一個短衫撕碎,碧天一鶴晏翼道:「陸老師怎麼樣?敢是受了傷麼?」金刀陸建侯點點頭道:「我被兩個匪徒襲擊,這次他們動手的情形分明安著勢不兩立之心,我這左臂上被一個使鋸齒刀的劃傷了一下,若不是二位趕到,或者也許早已送命在他們手中。」碧天一鶴晏翼道:「陸老師,可以把我的鐵扇金瘡散敷上一些。」陸建侯道:「我自己的刀傷藥也很有效力,好在傷痕不重,諒還不致就妨礙著動作。」晏大俠遂替他把傷痕紮裹好,天馬行空晏鴻,也在這時趕了回來,說是:「追趕的那個,正是鐵爪神獼夏九洲,這賊子此時竟不想和我做對手,任憑我如何譏誚他,只是絲毫不肯停留,翻上劍鋒谷。陸老師就是被這猴兒崽子所傷麼?」金刀陸建侯點頭道:「正是他。」碧天一鶴晏翼嘆息一聲,道:「像鬼影子索雲彤,和這夏九洲全有這麼好的一身本領,落入綠林道中,竟自這麼執迷不悟起來,實在可惜。我在季家牧場會到他們時,實起了一片憐才之心,想不到鑄成大錯。我總認為像這種有本領的人,絕不是那愚蠢之輩,他的聰明智慧,實比平常人高著許多,可是越是這樣的人,反倒不容易感化,這也正因為他們處處地認為見解比別人高,又有這一身本領,做他的護符,尤其是助長他作惡之心。像這兩人若能回心向善,痛改前非,在江湖道中,何嘗不能成名露臉,只是這麼甘心作惡,終歸是落個一敗塗地,到他們知道後悔時已經全晚了。當時真若是下絕情,施毒手,把這猴兒崽子了結了,我晏老大定要遭到江湖道中的人指謫,笑罵我們不為他人留餘地,可是到現在呢,依然逼迫的你只有各走極端,誰還肯手下留情。這劍鋒谷照這樣情形看起來,還不知結果如何?」金刀陸建侯道:「事情的成敗,雖不敢逆料,可是從來的事,作善降祥,作惡降殃,索雲彤等一班匪黨們這樣不顧天理人情,叫我看他們的覆滅就在眼前。」天馬行空晏鴻說道:「匪黨們這麼疾地跟蹤趕到,他們定然要以全份的力量破壞我們採取仙參,我們可得好好地提防這群猴兒崽子們安下毒惡之心。一方面破壞我們,一方面他設法把仙參毀壞了,我們可就無論怎樣拚命,勞而無功,於事無補了。呂燕雄不能即時趕回,我們不能在今夜趁著子時動手,那麼就得等到明晚,我們必須守在這谷中,不能再離開了。可是下面這種惡蟲怪蟒,也頗叫人煩惱,這半夜的工夫,我們只有在這一帶巡查防護,無論如何不能再叫索雲彤等到下面來。」碧天一鶴晏翼點點頭道:「晏老二你說的話的確不差,現在只有這樣辦,不這麼謹慎提防一下,我們又不十分懂這仙參出現,這地方有什麼特徵,倘若是一個照顧不到,被他們下了手,我們弟兄可就栽到家了。彼此商量好,只可在這劍鋒谷盆地里守候他這一夜。」碧天一鶴晏翼、天馬行空晏鴻與金刀陸建侯遂在這劍鋒谷內轉著圓周,來往巡查。因為金刀陸建侯身上又有傷痕,所以老弟兄二人對於他十分留意,雙俠互相伴著他,總不叫他走單了。這時月到中天,谷里到處全有了光亮。這遼東二老看到這谷里的形勢,彼此全不敢絲毫大意,時時地提防著被各種毒物所噬,遼東二老在這谷底又轉了兩周,雖然不時地遇到些狐鼠蟲蛇,倒還是隨手殲除,不足為奇,只是找不到那仙參產生之所。在先前彼此全認定了這種仙苗所產生之地,必是在草木森茂之處,可是在谷底盤旋兩周,把那草木多的地方全查看遍了,只不見一些異樣的情形。遼東二老和金刀陸建侯全有些灰心,等到第三次又從谷底當中穿行過來,這三人可是十分注意著四周,時時向那懸崖峭壁上查看提防著鬼影子索雲彤從上面暗襲下來,這時走向一叢亂樹前,這裡是偏著谷底的北面,這叢亂樹長得雖不整齊,也有傾斜也有枯乾,有的樹皮全都剝落殆盡,那殘枝葉,圍著這一團有畝許大的林邊,堆積有半尺多厚。這種地方誰也不願意穿林而行,遂繞著這片亂樹的東邊,奔北山壁下才走過一半來,天馬行空晏鴻向碧天一鶴晏翼招呼道:「大哥你先別走,這情形不對,怎麼這片樹林子和別處不同?你看,圍著這樹林子邊上所有的樹木,沒有一棵完整的,這是什麼道理?」碧天一鶴把腳停住,仔細看了一下,也覺著十分可疑了,隨向天馬行空晏鴻道:「二弟,你說得不差,果然這裡情形不對,我真箇忽略了。」天馬行空晏鴻道:「若是這片樹林子地上的土脈不好,應該是完全枯乾,可是你只要細看一下,只要圍著這樹林子的四周樹木,沒有完整的,可是裡面的樹木,分明是青枝綠葉,連地上全是很高的青草,這不是怪麼?」金刀陸建侯聽到這老兄弟的猜疑,驀然有些警覺,忙說道:「二位老俠客,我雖然見聞淺陋,可是也曾聽人說過,這仙參產生之地,常常有些稍通靈性的毒蛇怪蟒,和那常到這一帶的猿猴,它們也在惦記著把這種寶物得到口中,足可以延年益壽,增長它們的力量,所以仙參產生之地,附近一帶,常常被這種兇惡的毒物踐踏著,至此草木全中了毒,腐爛枯乾,不能再生長。這種仙參,得天地之靈氣,好像是保護它自己,常常地隱匿得不容易被毒蛇猛獸所見。這片亂樹林子裡,我們又何妨搜尋一下,不過還是留些神才好。我們全進了這樹林子內,地方雖然不大,被這樹林子遮擋住,目光不能遠望,鬼影子索雲彤等若是趁機衝下來,實與我們不利。我看我們趕緊搜查一下,不要耽擱,急速退出才好。」碧天一鶴晏翼點點頭道:「陸老師說得很是!」天馬行空晏鴻頭一個闖進亂林中,這時晏大俠也跟蹤而入,金刀陸建侯把刀撤下來,隨在晏大俠的身後一同向里走來。這裡的樹木全長得不成行列,更見樹底下儘是些腐草和折斷的樹枝,非常的難走,裡邊又放不開腳步。穿著樹林子走進有三四丈來,突然覺得鼻中嗅到一股子清香之氣,天馬行空晏鴻回身招呼道:「你們可留神,這腳底下這種氣味分明是有一種花草之香,莫非是仙參就在這裡了。」晏大俠和金刀陸建侯也全嗅到這種香氣,遂往這樹林子裡邊走來。往裡又走出沒多遠,見跟前的形勢跟林邊不一樣了,草木顯著格外滋潤,夾雜著許多不知名的鮮花靈草,顯得這一帶一片清香之氣。碧天一鶴晏翼向金刀陸建侯道:「陸師傅眼前這種情形,可有些跟我們平常聽到采參人所傳說的情形差不多了,有這仙參出生之地,必有些奇花異草。可是傳說雖然是很容易辨別,不過實際上恐怕就不容易了。別的我們全不懂,從樹林子外到裡邊就看不出這是產參之地,因為這野參極容易生產參苗子,到處可以看到,倘若這裡真是仙參出產之地,決不會就單獨地產生一枝參王。」金刀陸建侯答道:「不過這種地方,反正有些異樣,在樹林外看到所有的樹木,那種枯敗的情形,和裡邊這種草木繁茂恰成相反,相隔開沒有多遠,難道土質就會變成兩樣麼?」大家全在懷疑猜測中,仍然向前搜查。只是遼東二老和金刀陸建侯,對於采參這件事,完全是門外漢,何況這種仙參生產之地,有很多特徵,就讓是有人全給講解明白了,趕到真箇身臨其境,搜尋時也很不容易。遼東二老和陸建侯把這林中走遍,只是找不到這種仙參生長之處,不過有時在這草地上看到一行行曾經踐踏過的痕跡,可是那種痕跡又不像是被人踐踏。所遺留存兩處地上很深的青草,竟成了尺許的深溝,而草木折斷和枯乾的地方,全是一順鞭,有的是從林外往裡倒下來,有的是從林里往外倒下去。碧天一鶴晏翼,對於這種情形十分注意,仔細查看了半晌,向晏二俠說道:「二弟,你看這地方青草被踐踏的情形,絕不是獵戶和采參人從此經過,這劍鋒谷又是奇險之地,那懸崖絕壁,輕身術沒有十分造就的不容易上下,何況這裡絕不是獵戶願意到的地方,參場的人尤其沒有這種好身手,這種跡象又不是三兩人短短的時間所能踩到。這種情形,二弟你想草地上這幾條痕跡是什麼意思呢?」天馬行空晏鴻仔細想了想,向晏大俠說道:「照這樣看起來,果然我等所料不測,這種地方還是不宜久留。劍鋒谷盆地,我們決不信曾有許多人能到這裡,草地里這種情形頗像是毒蛇巨蟒出入這其中,它那巨大的身軀在草地上留下這種跡象,所以那青草折倒的地方,由東往西的全是順著倒下去,由南往北定是在這裡轉了一周,仍然退出樹林,這種情形可十分像。」碧天一鶴晏翼和金刀陸建侯認為晏二俠的話十分有理,碧天一鶴晏翼道:「二弟你既看出這種情形,參苗出現的時間已過,我們不必留在這裡,還是退出林中,在劍鋒谷盆地中潛伏把守,候著呂師傅到來,趁著白天他能夠仔細地把這一帶查看一過,能夠找到了仙苗出產之地,我們早早地下手才好。」彼此商量定了,遂從樹林中退出來,在裡面耽擱的時間很大,望了望天空的星斗,已經到了五更左右,遂在這懸崖峭壁一帶,各自把身形隱匿著,盡力地監視四面的嶺頭。東方漸漸地發曉,鬼影子索雲彤並未到下面來過。這三人遂在谷底用了些乾糧,在那懸崖峭壁的半腰找了容身之地,用那山壁上的荊棘藤蘿把身形掩蔽著。歇息了有兩個時辰,聽了聽上面毫無動靜,碧天一鶴晏翼向金刀陸建侯道:「呂燕雄他們找尋寄宿之處,到這時無論如何應該趕到這裡,可是到這時不見找來,奔著劍鋒谷呂師傅決不會把道路走錯,那索雲彤等也在附近隱藏,呂師傅萬一被他們截留襲擊,他人單勢孤,要是落在索雲彤手內,我們可就要前功盡棄了。」天馬行空晏鴻忙答道:「大哥既不放心,好在這白天也不能動手,我去接應呂師傅一番。」碧天一鶴晏翼道:「二弟你去趟也很好,現在我們事情的成敗,完全繫於呂師傅一人身上了。」天馬行空晏鴻遂從這懸崖峭壁上翻了上來,到了嶺頭上面,自己恐怕鬼影子索雲彤等仍在附近潛伏,仍把身形隱蔽著,只見這嶺頭上死沉靜寂沒有一些異樣,遂從那一排老樹後轉過來,找尋往下面去的山道,耳中隱隱地似乎聽到遠處有呼哨之聲,不過這一帶樹木太多,地勢又是極高之處,山風震撼的樹木發出一片濤聲,遠處的聲音辨不真切,天馬行空晏鴻把身形矮下去,仔細地辨察那呼哨聲的方向。隔了好一刻,才又聽到了一聲呼哨響,那聲音來自東北,天馬行空晏鴻一驚,這種方向正是自己這般人的來路,難道真箇呂燕雄被匪黨所阻麼?天馬行空晏鴻趕緊地按著這方向先翻下這段高嶺,直撲東北,自己越發地把身形隱蔽著,這裡白天山路雖然險峻難行,可是晏二俠把一身本領施展開,依然是縱躍如飛。直撲東北有一里多地,驀然聽得前面有喝罵之聲,天馬行空晏鴻趕緊地腳下加快,一連幾個縱身,已經又出來有十幾丈遠,找到一株合圍的大樹,一聳身向樹上躥去,直升兩丈五六來,已達樹頂上面,往前面看時,這一帶情形是十分險惡,靠北邊一段亂石起伏的高岡,靠南面一片一人多高的荒草,並且野樹叢生,簡直是找不到道路,眼中看到在那荒草中,有一人正向這面飛奔過來,可是才走出沒有數丈,從他後面一排樹木中躥起一人,向前面這人的身後撲了過去,他往下一落,把那荒草砸得倒了一片,前面這人回身抵禦,停身之處,那荒草往四下一倒,現出了身軀,竟是那馬師呂燕雄。晏二俠見呂燕雄此時狼狽異常,滿臉的汗,左肩頭和右腿上的衣服已破,兩眼全紅了,定是和敵人已經拚鬥多時。天馬行空晏鴻見兩人這時已然又動上手,仔細再看那追趕呂燕雄的這個匪徒,原來竟是那鬼影子索雲彤的得力助手草上飛甘亮,晏二俠知道呂燕雄絕不是他的對手,自己若不趕緊接應他一下,恐怕呂燕雄非毀在他手內不可。天馬行空晏鴻在樹頂子上一長身,在樹頂子上高聲喝喊:「甘亮你原來在這裡等死?晏老二特來送你歸西。」晏二俠在樹杈子上雙足一頓,騰身而起,從樹頂子上又躥起有兩丈高來,離著地有四五丈高,往下一翻,如同飢鷹搏兔,飛墜下來,落在了馬師呂燕雄的身旁。那草上飛甘亮,他奉鬼影子索雲彤之命,監視著劍鋒谷的四圍,他恐怕這一班人還有接應,並且又知道遼東二老入劍鋒谷,原本是來了八個人,現在劍鋒谷所見的,只有遼東二老,和金刀陸建侯,他恐怕遼東二老尚有接應,所以派草上飛甘亮在入劍鋒谷的要路口把守堵截。馬師呂燕雄安置了季蓮貞、鍾雲,留下武南生、陸明兩人保護他們,落腳的地方十分安全,是一夥子獵戶住的地方,更向獵戶們說明了出身來歷。獵戶們對於寶馬金弓季萬方,是早已聞名,沒有不佩服他的,所以慨然應允,要保護這班人的安全,萬一有了意外的情形,立刻點起狼煙,離著劍鋒谷不過十幾里地遠,足可以看見,雖則不能立時趕到接應,也可以知道這裡是出了事。呂燕雄安置了他們,自己因為事情緊急,不敢耽擱,趕緊往劍鋒谷趕來,因為知道鬼影子索雲彤等潛伏在劍鋒谷附近,所以自己趁著黑夜間緊趕回來,為是易於隱蔽形跡。直走到天亮,離著劍鋒谷已近。道路不遠,這一夜間,把呂燕雄可累得夠了,因為原本就兩三天沒有睡眠,這一整夜奔馳,覺得十分疲倦。正走向荒草坡一帶,被草上飛甘亮發現他的形跡,馬師呂燕雄也是關東道上的一個強梁漢子,並不是那種怕死貪生畏刀避劍之輩,不過自己此時可另有打算,因為劍鋒谷採取仙參,雖然全仗著遼東二老對付那鬼影子索雲彤,可是查找仙苗和動手採取,非得自己趕到不可,現在匪黨攔截,因為關係著這場事的成敗,所以決不願意和他們動手拚鬥。在和甘亮略一接觸之下,馬師呂燕雄只想著設法逃開,可是呂燕雄哪有甘亮那般矯捷輕靈的身手,雖仗著荒林野草,可以隱蔽形跡,但是已經兩次被他追上。這草上飛甘亮是關東三省有名的飛賊,呂燕雄哪是他的對手,右腿被他劃傷,左肩頭衣服也被扎破,眼看著落在他手中。天馬行空晏鴻趕到,呂燕雄縱身躥向道旁,晏二俠已經撲過來。這甘亮見晏二俠已經到了身旁,他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可是在這種情形下,焉能不拼一下?他把掌中刀施展開。這晏二俠口中一邊罵著,一邊施展開巧打神拿的絕技,用三十六路擒拿法,空手對付他。晏二俠認定了和鬼影子索雲彤這場事是各走極端,再不肯留情了,掌底下也是加上十分的力量,把一身小巧的功夫施展開,身形快似秋風,疾如電閃,封、閉、擒、拿、踢、彈、掃、掛,身形隨著草上飛甘亮的刀,如同旋風般攻守進退,盤旋起落。這種絕技施展開,草上飛甘亮雖然是占著便宜,用掌中刀對付晏二俠這一雙肉掌,可是也絲毫占不了上風,兩下里一眨眼間,已經連著拆了二十餘招。草上飛甘亮也暗暗驚心,這天馬行空晏鴻的武功造詣,實在是不容易對付。這時在這片荒草地上,忽進忽退,倏左倏右,那草上飛甘亮正是往左一縱身時,身形落在了一個斜坡的山道邊上,晏二俠口中還喊著:「猴兒崽子,我看你還往哪裡去?」從他身後趕到,探掌向草上飛甘亮的背上點來,草上飛甘亮他是正要這麼遞招,他往左斜著一跨步,一個鷂子翻身式,身形猛往起一縱,身形這一翻轉,連刀帶人在往下一落時,正向天馬行空晏鴻的左肩背劈下來。他這一式子,把自己身上的功夫完全用上。他往前逃,落腳處又是個斜坡,這一轉身愣要把身形拔起,翻到了斜坡上,撲到晏二俠的背後。這一刀下去,就是晏二俠能夠閃避,身形也得被逼得往斜坡下撞去。他這次安心下毒手,左手已經從鹿皮囊中扣了一隻梭子鏢,只要晏二俠往斜坡下一縱,他的梭子鏢跟著一發出去,任憑晏二俠身形怎樣快,也只怕難於躲閃,定要死在他梭子鏢下。草上飛甘亮這一手用得還是真箇陰毒險狠,刀砍出來,晏二俠果然一掌打去,足下一用力,往斜坡下躥去。可是甘亮哪還等晏二俠走開,一抖手,梭子鏢打出來,可是天馬行空晏鴻以四十年武功造就,焉能夠就叫這種後生晚輩把自己算計上,往下一縱身時,已經猜透了草上飛的心意,在身軀縱出,左腳往下一落時,腳尖一沾地,雙臂已然用力,仍往左一揮,把自己的身形帶得向左半轉,右腳可也抵住了山道的斜坡,那支梭子鏢竟從晏二俠左肋旁穿過去。天馬行空晏鴻一聲冷笑,右腕子往外一抖,已經兩粒鐵彈丸脫手而出,反向草上飛甘亮的兩眼打去,手法勁疾,那草上飛甘亮自以為準可以得手,哪知道晏二俠的鐵彈丸竟能這麼快的還回來,往起努力地一揚頭,算是把雙眼閃開,這兩粒鐵彈丸全擦著頭皮打過去,包頭也打破了,天靈蓋被鐵彈丸震傷,甘亮一擰身,猛力地向那荒草中躥去。天馬行空晏鴻喝喊了聲:「猴兒崽子們,敢對老前輩下毒手,我看你還向哪裡逃!」跟著已經身形躥起,縱上山道的斜坡,這一起落之間,已經追到甘亮的背後,一個雲龍探爪,向甘亮的背上打來,這草上飛甘亮究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主兒,他在受傷之下,已然要和晏二俠拼最後的一招。晏二俠這一撲過來,草梢被帶得倏的一響,草上飛甘亮竟自身形往前一探,一擰身,用反臂撩陰刀向晏二俠小腹撩來,可是左手又是一支梭子鏢,刀鏢是一塊兒進。晏二俠一掌打出他的刀鏢,隨著自己往外打之式,也全遞到。晏二俠身形往左一晃,刀從自己的右胯撩上去,鏢也從面門旁打過去。晏二俠把右掌四指一伸,竟自照定了甘亮的右腕子上橫劈下去,甘亮再想撤招,哪還來得及。竟被晏二俠這一掌劈在腕子上,刀脫手飛去,他往右猛一縱身,躥了出去。晏二俠哈哈一笑道:「相好的,想走別忘了把傢伙捎著。」草上飛甘亮此時哪還敢答話,竟自縱躍如飛拚命地逃去。天馬行空晏鴻把甘亮這把刀撿起,馬師呂燕雄也趕了過來,向晏二俠感謝救命之恩,天馬行空晏鴻道:「呂師傅,我們同心協力,全是為季萬方效勞。」馬師呂燕雄的肩頭和腿上的輕微傷痕,也紮裹好了,隨著天馬行空趕奔劍鋒谷。來到劍峰谷前,往返這一耽擱,已到了中午時候。碧天一鶴晏翼,跟金刀陸建侯全在那劍鋒谷的山頭上瞭望著,一面是查看著山頭上面,一邊看著谷底一帶,這時見晏二俠和呂燕雄到來,金刀陸建侯趕忙迎接過來道:「晏老前輩去得真巧,竟把呂師傅接應回來了。」可是忽然看到呂燕雄神色十分狼狽,胳膊上更有傷痕,趕忙湊到近前問道:「呂師傅你受傷了麼?」呂燕雄點點頭道:「陸老師,我被索雲彤派出的黨羽攔路邀劫,幾乎落在他們手中,若不是晏二俠趕到接應,我也許來不到劍鋒谷了。」金刀陸建侯憤恨地說道:「賊子們竟敢這麼猖狂,真叫人難以忍耐了,好在事情了斷就在眼前,呂師傅到這邊歇息一刻吧。」天馬行空晏鴻,卻走向晏大俠面前,說道:「我們還算應付得不慢,索雲彤這個惡魔,他這次真是想和我們做最後的拚鬥,居然一步不肯放鬆起來,無論如何,我們在今夜要和他們爭個了斷吧。」說話間一同轉到那個石洞前,彼此落座,晏大俠又重新給呂燕雄服了幾粒藥,叫他減去了傷痕的痛苦,更問到他:「季蓮貞跟鍾雲投宿的所在,是否安全?他們那裡若有變故,我們這裡能否立時覺查?」呂燕雄道:「老師傅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全倒可以保准無虞,遇到的是一班獵戶們,對於寶馬金弓季場主十分器重,他們願意為場主效勞。這種人雖然沒有多大本領,一來全是有血性的漢子,二來人傑地靈,又有那武南生、陸明兩位師傅,保護他們,老師傅不必為他們擔心了。我只怕鬼影子索雲彤再勾結了強敵,那一來我們的人力比較單薄,動起手來,恐怕要多費手腳。」碧天一鶴晏翼冷笑一笑道:「呂師傅這倒不必擔心,我倒還沒把他放在眼內,就讓他再勾結來狐群狗黨,我尚還可以應付他們。現在只有呂師傅你要多下一番辛苦,趁著白天,把這劍鋒谷底詳細地查看一番,最要緊的是,能夠把這仙參產生之地,勘驗出來,到了仙參出現之時,動起手來,才可不致誤事。」呂燕雄點點頭道:「老師傅所說的極是,不過不怕老師傅笑話,我對於輕身術實沒下過功夫,到這谷底去,我得很費些手腳,不要給老師傅們誤了大事,叫我抱恨一生才好。」天馬行空晏鴻,忙答道:「呂師傅不要介意,這件事我自有辦法,不至於費著多大的手腳。」說話間天已到了巳時左右。呂燕雄歇息了這半晌,藥力也行開,精神覺得恢復了許多,遂向遼東二老說道:「這種仙參出現,多半是正在子午時,趁這時還不到中午,我們何不趁此時到下面去查看一番,萬一能得些跡象也未可知。」碧天一鶴晏翼點頭道:「很好。」立刻一同離開石洞,天馬行空晏鴻卻搶到頭裡,施展開輕身術,從那懸崖峭壁上,縱躍如飛,翻了下去。只見翻到半腰,從那崖壁上的蓬蒿亂草中,扯起了一條極長的藤蘿,在那石壁的縫隙中,連根擄斷,把這根藤蘿慢慢盤到一處,只這一根,就有十幾丈長,跟著又找到了一根,聯結到一處,用一條左臂盤著這兩根粗藤蘿,翻到上面,向呂燕雄道:「呂師傅,有這件東西,足可以省卻你許多氣力了吧。」呂燕雄點點頭道:「全仗老師傅之力。」晏二俠把這根藤蘿從崖頂上拋了下去,這邊找到一棵老松,拴在樹根上,晏二俠在上面監視著,防備鬼影子索雲彤趁機襲擊,或者砍斷這根藤蘿,呂燕雄遂盤著這根藤蘿下去。天馬行空晏鴻,容他已經到了藤蘿那一頭盡頭處,喝令他在懸崖上,自己把這邊系在松樹上的一端解開,提著藤蘿的這一端,順著懸崖峭壁直翻到呂燕雄停身之處,又把這藤蘿牢結在突起的石筍上,呂燕雄仗著這根藤蘿,竟自安然到了谷底。晏大俠和陸建侯全早到了下面等候,天馬行空晏鴻,帶領著呂燕雄和晏大俠聚在一處,說道:「我們雖然在懸崖上面監視著谷底,但隱身之處到處全有,我們還不要自信太深,咱們圍著四周先查看一番。」碧天一鶴晏翼認為晏鴻二俠說得很是,遂帶著陸建侯由東往南下去,晏二俠跟呂燕雄卻由西往南,沿著山壁下搜尋下去,到南邊山壁下聚合。晏二俠向呂燕雄道:「昨夜我們探查,把這谷底全走遍了,竟沒看出一點異狀來,只有最後在谷當中,見到一處林木中的情形十分可疑,可找不到什麼異樣的草木,更看不出哪裡是產參王之地。我們弟兄對於這種事,真可以說是門外漢,呂師傅現在隨我們到那裡查看一下。」呂燕雄抬頭望了望天空,見太陽正在頭頂上,向晏二俠道:「既然有這種可疑的地方,要走還是趕緊走,正好是午時,這隻看季場主的命運了,天賜良機,能夠在白天發現了這支仙參,那可真是萬幸了!」天馬行空晏鴻在頭前引著路,金刀陸建侯、碧天一鶴晏翼,全隨在身後,直奔昨夜所見的那片樹林。走出有半里路來,呂燕雄一邊走著,一邊查看這一帶的形勢,還不住地問:「晏老師傅,那片樹林在什麼地方?怎麼還不到?」晏二俠用手一指道:「就在前面,你看不甚遠了,那片荒草過去,有一排濃密的灌木,就是我們所說的地方。」呂燕雄點點頭,腳下疾走,這遼東二老也跟隨緊趕過來。從這片一人多高的荒草叢中穿行著,離著這片樹林只有數十步,那呂燕雄忽然驚慌招呼道:「老師傅們可留神腳底下,最好把傢伙亮出來,這裡邊怕有野獸毒蛇,這股子氣味不對!」他話聲未落,就在他面前不遠荒草的半腰裡,唰的一聲,帶得那荒草有丈許長一片,奔向這邊倒來。竟是兩隻野狼沒命的躥過來,呂燕雄已經提著刀,想要向狼身上劈時,可是這隻狼已經往斜刺里沒命地奔去。就在這一剎間,那荒草根子下,又是唰啦一響,呂燕雄趕忙往旁一縱身,可是在荒草中身形躥不出多遠去,竟有一條丈把長的青蛇,從草根下竄出來。呂燕雄雖是閃避得快,可是已被這條青蛇望見,它竟自一甩頭,向呂燕雄猛撲過來。碧天一鶴晏翼、天馬行空晏鴻,從呂燕雄一招呼時,已然十分警戒著,在狼竄蛇竄來的一剎那,雙俠掌中各扣了暗器,同時一抖手,各人是兩粒鐵彈丸打出去,金刀陸建侯也從旁躥起來,掄掌中金背刀,向這條青蛇後半段猛劈下去。呂燕雄身形往旁一縱,他知道這種毒蛇的厲害。他這一起畏懼之心,更兼身上的傷痕未好,腳下又踏的是荊棘,腳底下一絆,身形就倒下去。金刀陸建侯這一刀,在那青蛇的身上砍了個正著,這條青蛇竟自攔腰斷成兩節,這種東西最厲害的是,身軀折為兩段,卻依然沒死,竟自發著一種刺耳的嘶聲。雙俠的鐵彈丸也全打中,可是這毒蛇竟自斜著一卷,仍向呂燕雄身形倒處撲去。這種情形任憑誰也沒法治了,刀也剁上,暗器也打上,它還這麼掙扎。這金刀陸建侯一刀斬下之後,見呂燕雄竟在五六步外倒下去,蛇的前半段也撲過去。可是呂燕雄身軀一倒,在荒草上一滾時,全身竟埋入荒草中,這條蛇一撲之下,竟從草上滑過去。它可是更知道後面傷他的人,一甩頭血淋淋的半段蛇身,又往回下一卷。此時碧天一鶴晏翼可怒極了!掌中又扣了兩粒鐵彈丸,在這蛇頭一轉過來,要向陸建侯撲過來時,晏大俠把腕力運足,掌中這對鐵彈丸奮力打出,竟自把蛇頭打碎,這半段毒蛇,在荒草里翻騰了一陣,才算死去。晏二俠已經縱身過去,伸手向草里拉呂燕雄時,呂燕雄已然挺身躍起。看到那蛇已死,可是他臉色已經嚇得如同白紙一樣,向晏二俠說道:「我這又是兩世為人了,好厲害的東西!」可是他說了這句話,忽然很著急地道:「晏老師,快快走,大半這附近就是仙參產生之地了。」遼東二老和金刀陸建侯聽了,也自心驚,這枝仙參就是不落在索雲彤手中,為毒蛇野獸所毀,也算前功盡棄,所以全很著急地穿著這樹林中往裡走來。馬師呂燕雄頭一個闖進了樹林的當中,臉上十分驚慌地四下查看,他忽然回頭向晏大俠、晏二俠招呼道:「事情還算是萬幸,這枝仙參定然就在這裡,真是僥倖地未被毒蛇野獸糟蹋了。」說著話,他很仔細地撥著地上綠生生的青草,向晏大俠、晏二俠和陸建侯說道:「老師傅們仔細看一下,這一帶的野草有什麼與別處不同之處?」遼東二老和陸建侯全仔細地看來,果然那裡所長的野草,綠色與別處的實有不同之處,從草根子到草梢,全是那麼滋潤得從裡面透出一種深綠色,到了草根子底下全是一種殷紅之色,但是這種情形,若不是經呂燕雄說出,決看不出來,這種地方極容易忽略過去。碧天一鶴晏翼向呂燕雄道:「所以我們這次到劍鋒谷,想取這枝仙參,定要仗著呂師傅你來幫忙。我們雖曾到過此處,只有看出這一帶的草色,比較旁處繁茂,可是也決看不出這就是准產仙參之地,因為在吉林省是一個產參之區,尤其是老山的參,更是常見的。可是這一帶竟和別處完全不同,看不出一點參苗來,所以這裡極容易把這仙物放棄,要費到如此的力量,再向別處搜尋。不是我們也枉在關東三省這些年了,對於眼前這種情形,還有許多可疑之處,據呂師傅說,最怕這枝仙參被毒蛇野獸毀壞了,那必然是野獸們也知道這種仙苗的寶貴,它們為什麼不長久在這裡守候?」呂燕雄道:「這種事說起來好像有什麼神秘含在裡面,其實也是理所當然。天產這種靈芝仙苗,野獸中稍具靈性的全願意得到它,不過終究是缺欠人的智慧聰明,它們發現這種地方仙苗產生,但是它們決不會准准地在子午時來到這裡,並且同類中互相殘殺,往往在極好的時候,竟自被它們自己的凶暴爭奪,把機會誤遇。且這種仙參最怕的是血腥氣,只要在它出現時,野獸毒蛇搜尋到這裡時,物以類聚,它們絕不會是單獨地能夠到這裡找尋這種寶貴難得的仙參,所以它們不能就把這仙參奪去,完全耽誤在它們自己的身上。老師傅們,看這一帶草地上,分明是有野獸毒蛇踐踏的痕跡麼?樹林外面那種樹木枯落枝葉滿地,一來是因為仙參產生之處,把這一帶的土脈精華全聚集到這裡,離開十幾丈外的土脈,會顯得比較別處磽薄,並且只要在這樹林四周,毒蛇猛獸相遇時,定要起一場兇狠的鬥爭,外面所見的情形,也就是這個緣故。」金刀陸建侯道:「這真是隔行如隔山,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了。」呂燕雄道:「現在時候已過,我們只有等到半夜子時動手。老師傅們,看起眼前這種情形,也就知道得取這種仙參,實非容易,這劍鋒谷底屢次地毀了采參的人,也就因為谷底這幾條巨蛇為患,現在更有一班敵黨暗地裡潛伏著,所以現在的局面,若非是老前輩們全有一身絕技,就恐怕不易應付了!」天馬行空晏鴻微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今夜和鬼影子索雲彤等爭取最後的生死存亡,事情真還不敢樂觀,現在只有為季場主賭命運了。」碧天一鶴晏翼又圍著這樹林子中轉了一周,仔細地查看了一番,遂一同出了這樹林子。這位晏大俠竟自低著頭沉默無言,似在想什麼心事。這種情形,為晏大俠生平所少見的態度,陸建侯知道現在應付一班敵黨和採取這枝仙參,實在是沒有十分的把握,只有盡人力而聽天命了。出了林子,晏二俠說道:「既然是確知這枝仙參出現的時候,我們不必留在谷底,還是翻到上面,好好地歇息半日,養足了精神,預備今夜和索雲彤等拼個最後一招吧!」晏大俠點點頭,一同從那懸崖峭壁猱升上來。晏二俠仍然是把那兩根長藤蘿在山壁上拴結牢固了,為的呂燕雄可以憑藉它上下,一同來到劍鋒谷上,在那山崖下石洞前,互相進了些飲食,各自找了一塊乾淨的草地,躺下去歇息著,緩息精神。這種荒山野谷,這四位風塵豪客,各自躺在這峰頂上面,各人心中全有一番說不出的苦楚。應付眼前這種局面,尚不知那鬼影子索雲彤究竟有多少羽黨,這種地方採取這種仙參,就讓是沒有這種勁敵環伺,只就這谷底下那種兇猛的毒蛇,已經夠應付的。何況索雲彤等,個個全是綠林能手,以遼東二老行道不下三十餘年,什麼大風大浪全經過見過,絕沒有像眼前這種事這麼難料理的。所以這四個人這一白天有睡著的,有在這嶺頭閒瞭望,彼此是相對無言,這正是每人已知今夜這個關頭是難闖了。天色漸晚,這峰頭上漸漸地起了夜風,那一排排的參天老樹,被風震撼著,越顯得這劍鋒谷籠起了一片殺氣。天色黑暗之後,遼東二老碧天一鶴晏翼、天馬行空晏鴻,反倒精神抖擻起來,晏大俠把自己身上結束利落,向天馬行空晏鴻道:「晏老二,這到了咱們弟兄的吉日良辰了,我認為劍鋒谷或者就許是我們老哥兩個返璞歸真之地,晏老二你不高興麼?」天馬行空聽到了晏大俠這個話,不由哈哈地狂笑起來,笑過一陣,向晏大俠說道:「大哥,你這真是把我所說的話,全替我說出來,我認為今夜我們不易再闖過去,找這麼一個好地方,作為遼東二老埋骨之地,也倒很好了,我生怕大哥你心中難過呢!」碧天一鶴晏翼冷笑一聲道:「晏老二不必和我逗口,我自入江湖以來,把這老骨頭,早就預備著埋在關東三省,我沒希望著魂返故鄉,咱們眼前說眼前的事,月色沒上來,時候尚早,你我何不在附近一帶搜尋一下看看,這群猴兒崽子們潛伏在哪裡?」天馬行空晏鴻道:「很好!我們現在先活動活動手腳,到了動手時更顯得痛快。」跟著一扭頭,向陸建侯、呂燕雄道:「你們二位在此略候片刻,我們把這四周搜尋一下。」話聲一落,這老弟兄二人,已自飛身縱起,一個順著劍峰谷東,一個奔西,縱躍如飛而去。馬師呂燕雄向金刀陸建侯道:「陸老師傅你看這二位大俠,他們為了季場主的事,竟自不顧一切地賣命相助,視死如歸,決不把眼前這種難關放在心上,依然是談笑自若,這種風塵異人,實在是太少見了。可是他們老二位成名在遼東,方才聽他們口頭上說出,他們竟是關里人,對於他們出身來歷,這關東道上的朋友,竟沒有一個知道詳細的,陸老師對於他們二位的過去,可有些耳聞麼?」金刀陸建侯道:「他們老弟兄在遼東道上,已經有三十多年,所以認識他們的人,沒有一個知道他們的出身來歷,可是他弟兄二人始終不到關里去一步,這其中定有緣由,想見他們當年在關里一帶,定也是個江湖中人物,有不能立足的事情,遠走關外,這種情形正和你們季場主差不多呢!要知道他們老弟兄的出身來歷,我認為只有一人,就是那久走東邊那位活藥王盧九先生。」說著話時,陸建侯和呂燕雄也在這劍鋒谷上轉了半周。這時東方月上,這峰上漸漸地辨別出一點形跡來,只是峰頭上山風越發地大了,颳得那樹木殘枝落葉,不時飛揚起來,叫人覺得四下里時時好像有敵人襲到一般,才轉到劍鋒谷的東側,忽然背後一陣風撲到,金刀陸建侯在一驚之下,一個斜身側步查看背後,只見碧天一鶴晏翼、天馬行空晏鴻身形已落到近前。陸建侯覺得這二位老俠這種身手,實在是武林中難見的人物,可是他們對付鬼影子索雲彤等,也顯出十分扎手來,足見出這種強敵的手段如何了。這件事若非遼東二老一力擔承,只怕季場主這條命早斷送在他們手中。趕忙向前打招呼道:「二位老師可有什麼發現?」天馬行空晏鴻道:「這群猴兒崽子們不知隱匿到什麼地方?劍鋒谷四周四五里內絕沒有他們的蹤跡,我們不必再等待,趁這時月色已上來,我們到谷底各自找隱身之所,等待他們。倘若在子時前他們趕到時,我們弟兄二人和陸老師應付他們,呂師傅你身上已有傷痕,不必勉強動手,那產仙參之處,有那些樹木,呂師傅你早早地猱升上去,暗中把守,倘若在仙參出現之處,他們有人衝到那裡,你只用暗箭收拾他們,不能應付時,你趕緊連響三聲口哨,報警給我們,我們也好趕過來接應。我們盡力來應付這班惡魔。倘若索雲彤另外還有什麼厲害的黨羽,也不要叫這惡魔把那仙參得去,寧可把仙參毀了,落個同歸於盡,我們索性把季場主等救出盛京,遠走高飛,也一樣能脫過這場劫難。事情雖然是這樣說,可是我還不信就會被猴兒崽子迫近得走到最後的一條路。」呂燕雄答應著這些話時,自己心中已經盤算著遼東二老只往敵黨的身上打算,可就忘了這仙參出現之地,那毒蛇怪蟒的厲害也不減於這班匪黨,呂燕雄雖然心中這麼思索著,可是對於寶馬金弓季萬方實有過命的交情,在牧場中這些年,頗蒙他的重視,不拿平常弟兄看待我,如今他遭到這步大難,這才是弟兄們換心的時候,我還顧什麼自身的危險,我呂燕雄為朋友賣命,賣個值得。自己拿定這種心意,再無所畏懼,所以晏二俠說什麼他答應什麼,自己身上帶著傷痕,絕沒有遲疑退縮之意。碧天一鶴晏翼聽二弟吩咐完了之後,卻向金刀陸建侯道:「陸老師,你可得當心關照著呂師傅守護仙參出現,萬一那時候有什麼兇猛的毒蛇野獸,也來侵犯,叫呂師傅一人應付力量稍有未足,我們也要落個前功盡棄,陸老師你千萬地協助著呂師傅採取這枝仙參,以竟全功。」金刀陸建侯答應著,大家商量已定,遂從這劍鋒谷的上面,盤了下來。天馬行空晏鴻在呂燕雄也落到谷底之後,他把那兩根藤蘿從上面摘下來,怕得為敵人利用,上面雖然月色已然湧上來,可是這時谷底還是黑沉了一片,這遼東二老此時全如生龍活虎一般,精神振奮,圍著谷底又搜尋了一周。趕到重聚合一處,這時遼東二老竟自把那輕易不肯脫掉的長衫脫了下來,裡面短小的衣服,各自收拾利落。金刀陸建侯和呂燕雄,不止於這次在牧場和這兩位風塵異人相見之後,沒見過他們使用過兵器,就是過去這些年來,也不斷地聽到江湖道中傳說這遼東二老各以一雙鐵掌,在關東三省已經是威震江湖,哪知這時二位老英雄竟自各從腰間摘下一條兵刃來,每人是一條龍頭軟鞭,看不出是銅是鐵打造的,各自把這條兵器抖開,彼此相視一笑,天馬行空晏鴻說道:「我們這兩條兵器,差不多有二十年未曾使用了,但不知還能應用否?」碧天一鶴晏翼道:「這種兵器,決不會放置後失去了靈活之力,你不信施展幾招就知道這種兵器當初打造之妙了。」這位晏二俠答了個「好」字,把手中這條龍頭軟鞭往起一抖,立刻就是一個盤旋,鞭頭往前一順,身軀已然縱出去,隨著往下一落,龍頭軟鞭猛然翻起抖腕子往前砸去,啪啦一聲,這條鞭砸在谷底石地上,震得碎石紛飛,跟著盤旋飛舞,人和鞭裹在一處,鞭身也是漆黑地忽左忽右,只有聽得鞭身上帶起的風聲,這位晏二俠竟拿著靠山壁下那一排排的樹木身上,施展開這條龍頭軟鞭的力量,只聽得一片的暴響,那樹枝樹皮隨著龍頭軟鞭所到之處紛紛飛起,趕到這位晏二俠把式子一收,飛縱到面前,把龍頭軟鞭往腰中一圍,真是氣不長出,面不改色。金刀陸建侯和馬師呂燕雄,對於這遼東二老越發地驚服,他們的武功出眾,本領過人,以這種身手來對付一班匪黨們,真若是仍失敗在這班賊黨手中,那可真是天意了。這時晏二俠向晏大俠說道:「這條兵器果然仍舊不減當年威力,我們今夜要和這群猴兒崽子們拼一個最後榮辱了。」說話間,彼此各自分開,先令金刀陸建侯和馬師呂燕雄撲奔那仙參產生的那片樹林中,這老弟兄二人,仍然是使著一身輕身絕技,翻到劍鋒谷上又查看了一下,四下里看不到什麼形跡,各自翻到谷底,又在下面搜尋一番。這時呂燕雄已經遵照著二老的吩咐,到了參苗產生的樹林中,猱升到一棵大樹上面,把身軀隱藏在上面,暗器預備在手下。樹林當中這片草地上,此時是靜蕩蕩的,裡面因為有四周的樹木遮蔽著,夜風襲不進來,草梢兒連動也不動,晏大俠和二弟晏鴻向陸建侯打了招呼,叫他注意著這樹林子四周。這老弟兄二人,竭力地掩蔽著身軀,在谷底潛蹤匿跡,在這四周往後盤查,不時地仰望著天空的星斗,計算著時候,趕到那月光從西面嶺頭上已經升起來,這時候已經到了三更左右,按著時辰說,亥時已過。這遼東二老知道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老弟兄一東一西,順著谷底,貼著山壁一帶,全找到極隱僻的地方,把身形隱蔽住,所停身的地方,兩下里足可以把四周的懸崖峭壁一望無遺。天馬行空晏鴻正是在西邊峭壁下,離著谷底一丈五六高的懸崖上,把身形貼住,忽然地眼中望到靠北邊的峰頭上,恍惚似有黑影一閃,可是因為上面太高,雖有月光照著,可是也望不真切,仔細注目查看,也看不出什麼來,正遲疑之間,忽然發現離谷底兩三丈高的山壁上,唰啦地響了一下,一條黑影已經飛落谷底。晏二俠心說此人的身手這麼快,大約是索雲彤這賊子到了。這人落到谷底之後,立時把身形隱去,跟著偏西北角又發現兩條黑影,在那懸崖壁峭間蠕動著,忽左忽右,倏隱倏現,眨眼的工夫,也全到了谷底,卻聽得輕輕擊掌的聲音,有風吹草木的聲音擾亂著,不是凝神注意聽著,決聽不出來。晏二俠眼中所望到的,已有三個人到下面來,那麼東南兩面定也有人從上面摸下來了,自己輕輕一縱身,落到下面,仍然借著荒草隱蔽著身軀,這時見那三條暗影全矮著身形,如飛地撲向谷底的當中,晏二俠一看這種情形不好,這分明是已知仙參的所在。到這劍鋒谷底,雖則是仗著在江湖上的經歷,能夠看著天上星斗的部位,辨別時辰的早晚,但是不可能辨別得那麼準確。現在是捷足先登,誰誤了一步,誰就失敗到底,晏二俠可不敢過分地遲疑查看他們舉動了。遂也把身形施展開,先從貼著山壁這邊飛奔正南,也撲向那樹林的一帶。在晏二俠從這邊轉過來時,竟發現由正南那邊有兩條黑影,全在那荒草中穿行,腳底下全很快,到了這種時候,晏二俠也把平生所學儘量施展出來,離著當中那片樹林,還有二十多丈遠,晏二俠運用自己獨有的輕功絕技,身形起落如驚鴻一瞥,如飛地撲到林邊,竟自向一棵樹頂子上落去,身形往樹枝上面一停,往下一矮身,蜷伏在上面。可是跟著向隱伏在裡面的呂燕雄和樹林下面的金刀陸建侯打招呼警告著他們,提防賊人已到。在上面向外查看,見那所撲過來的五條黑影,已經分散開,晏二俠眼中所望到的,只有兩個,一個已經貼近樹林,也在盡力地掩蔽著身跡,那一個竟自飛登在樹頂子上,身形十分輕快,晏二俠又覺驚心,按索雲彤那般身手,還不像有這麼輕巧,這又是何人?自己望到下面潛伏的那個匪黨,離著自己停身的那棵樹下,有丈余遠,晏二俠在上面一長身,想追蹤樹上這人,身形還沒移動,突然聽得那邊枝葉一響,迎面竟有一件暗器打過來,直奔晏二俠的面門打到,晏鴻往下一矮身,辨別出是一支瓦面鏢,擦著頭頂過去。此人腕力很大,發鏢後足有兩丈多遠,可是打空了,這支鏢往身後出去足有三四丈,落在樹頂子上。晏二俠喝聲:「好猴兒崽子,敢暗算晏老二。」在樹枝上一聳身,騰空拔起,飛撲了過去,可是龍頭軟鞭已經從腰中撤了出來,人和鞭一塊兒落,竟自灑出了那棵樹頂子上。樹上那人卻一聲冷笑,身形也拔起來,卻往樹林外草地上落去。這一鞭砸空,可是把那樹帽子砸得枝葉紛飛。晏二俠一斜身,腳下一踹樹杈子,身形已然撲了過去,也往草地上一落,口中卻在喝喊道:「相好的!既來了就得算一份兒,晏老二要領教領教你的手段。」此人身形也是十分瘦小,並且在這一起一落之間,晏二俠已經看出絕不是索雲彤、夏九洲、甘亮、李玉崐四個人,此人面目很生,從沒見過他。晏二俠身形撲到,掌中龍頭軟鞭二次翻起,向這人頭上砸去,這人微一晃身,斜往西南縱出三丈多遠,一轉身卻從背後才把兵刃撤下來,晏二俠一看這賊黨一亮兵刃就是一驚,綠林道中使用日月雙環的,在關東道上三十年來,就沒見過一人,自己雙手一壓龍頭軟鞭,厲聲喝問:「相好的!既到劍鋒谷,參與這場事,請朋友報個『萬兒』來,咱們也好動手招呼。」這人卻哈哈一笑道:「你就是遼東二老的天馬行空晏鴻麼?這關東三省只有你弟兄的天下,綠林道算是沒有立足之地,你先不要問我姓名,我手中這對傢伙,你能勝得了,那時自然叫你知道我是何許人。」晏二俠聽這人說話滿口江南的語調,分明不是關東三省的人物,並且狂妄無禮,晏二俠喝聲:「不識相的東西,好言好語問你,你和晏老二這麼賣狂,我叫你嘗嘗晏老二手底下是什麼味道。」說話間,把手中的龍頭軟鞭猛向自己身後一甩,一振腕子帶回來,這條軟鞭已經抖直了,身形隨著龍頭軟鞭一塊進,這種腕力,竟能把軟鞭當作硬兵刃用,鞭上的龍頭,直向這人胸前點去。此人看到龍頭軟鞭已經到了他的胸膛前,不及數寸,左手環往起一晃,反絞龍頭,右手的環卻從下往上猛撩,一出手就是用雙環交錯之力,來奪晏二俠的這條軟鞭,晏二俠見他這還招接架,並且認識這種兵刃的招數厲害,所以一撤鞭就用虛實莫測,鞭頭遞出去,倏然地身形一橫,左腳一上步,腕子上用足了力量,猛然往後一振腕子,龍頭軟鞭往回一撤,身形仍然是橫著,左肩頭在前右肩頭在後,這條龍頭軟鞭,唰地一下,鞭身從自己身右側翻起,從上面翻過來,鞭頭竟向這人的頂樑上砸去。天馬行空晏鴻這種招數施展出來,手法這種靈活勁疾,變化得真厲害,那人卻自在雙環鎮定之下,晏二俠這一變招,鞭頭已經到了,他竟自把左腳也是往左一閃,斜錯過半步去,右肩頭往後一擰,兩人成了平行的對面,他這雙環翻起,右手環找軟鞭的龍頭,左手環卻奔了軟硬的龍頭下,這就是接這種兵刃的訣要。雙環往起一翻,晏二俠並沒撤招,這種招數,兩下一個用,一個拆,變化得全如電光石火一般,立刻兩下里兵器接到一處,當的一聲,這兩下力量全合上了,晏二俠的鞭頭向上飛起,此人的雙環也往下一落,各自是知道了對手的力量,這一下子彼此知道功力悉敵,晏二俠在龍鞭頭往下一落,右腳已經擦著地面往後探著,一個旋轉,右手中一用力,把這條龍頭軟鞭帶得旋轉過來,竟向那人攔腰打去,那人雙環往下一沉,左腳往後一滑,身軀從左往後一個旋轉,往西退出一步去,身軀轉過來。晏二俠的龍頭鞭已甩過來,他掌中雙環正和晏二俠的鞭頭迎了個正著,他左手的環竟向鞭頭上套去,猛然左臂往開一展,他那日月環,左手的套住龍頭,右手的環猛往鞭身的當中砸去,這一招,他是非要叫晏二俠把軟鞭出手不可了,這種式子一接近,任憑手段多麼巧快,也變不過式來,龍頭鞭和他的左手環一接觸之下,晏二俠猛然把身軀往下一沉,身軀已然轉過來,右手往自己的右側猛一坐鞭尾,左手變成掌式,卻自猛向這人的右肋下劈去,這種式子,用得是危險萬分,晏二俠是把整個身軀全撲進來,這種招數就仗著身上功夫純,手底下尺寸准,才敢這麼使用。果然這一招往外一撤,那人左手環往下砸的式子,卻不得不變式,腕子往右一帶,把往鞭身上砸的這隻鋼環斜往自己的身右側一展,向二俠的左臂上猛砸下來,不過這力量一分,他左手可用不上力,晏二俠左掌劈出,右手的軟鞭一抖,噹啷一聲,軟鞭龍頭從鋼環中退出來,身軀可也隨著又一盤旋,原本是矮著身軀,借著左臂之力,左臂也往前一晃,閃避那人右手的鋼環,身軀帶轉,龍頭軟鞭秋風掃落葉式,又盤旋著向這人的雙腿上纏來,這人往起一聳身,又向西面出去兩丈左右。晏二俠這一鞭又掃空,龍頭軟鞭往地上一沉,往起一聳身,騰身縱起,撲了過來,身形往下一落,耳中聽得偏北邊那片一人多的荒草,唰唰一響,跟著一條黑影,如飛地撲到近前,一條蛇骨鞭竟自向自己肩頭上猛砸下來,晏二俠左腳往前一上步,抖龍頭軟鞭反向暗襲過來的這人蛇骨鞭上砸下去,跟著又聽得有人高喊了聲:「猴兒崽子,你死我活,你活我死,反正今夜別想善罷甘休。」在喊聲中,晏二俠已然聽到,正是兄長晏翼,一個燕子飛雲縱的身法,已然撲到,往下一落時,那個使雙環的竟自橫截過去,舉雙環向晏大俠砸去,天馬行空晏鴻更辨別出使這蛇骨鞭的,正是今夜的對頭人鬼影子索雲彤。可是,那使雙環的才和晏大俠一動手時,晏大俠已然發著笑聲,高叫道:「今夜真算是幸運,想不到的主兒全來了,老朋友你還肯到關東來?真是我萬想不到的事!」那人卻一邊動著手,厲聲說道:「我駱松齡不為的你們這兩個老怪物,還不肯多伸手呢!今夜劍鋒谷也叫你認識認識,江湖道中還有和你弟兄做對手的。」說話間,他這對雙環上下翻飛,碧天一鶴晏翼掌中的龍頭鞭也儘量地施展開,可是一邊動著手,一邊卻在招呼:「晏老二你就不認得此人,這就是橫行江南那個惡魔,江南燕駱松齡。我這個老對頭,居然也套上了,這倒好!臨死別欠來世債。」他們這兩對動手的情形,真是江湖中所少見的對手,全是各具一身過人的本領。兩下一搭上手,已經是二十餘招,遼東二老此時全把一身所學儘量施為出來,可是動招工夫稍微一大,碧天一鶴晏翼已然覺出情形不對,先前這江南燕駱松齡還是破死命地進招,時時想著下毒手,可是兩下連拆到十餘招後,他竟把自己的門戶閉住,只用射、攔、格、架、閃、展、騰、挪竟自不肯還招,明顯出故意有纏戰之意。晏大俠醒悟了,這兩個硬對手分明是想把我們弟兄絆住,叫我們兩下不能兼顧,他另分羽黨到參苗出現之地去動手。心中轉念之間,可是手底下應付這種勁敵,絲毫不敢遲緩,耳中聽得樹林那邊竟自連連地響起口哨,這種聲音辨別得很清楚,正是金刀陸建侯發出來呼援之聲。碧天一鶴晏翼在情急之下,虛點了一鞭,竟自翻身飛縱而起,向那樹林這邊撲來,那江南燕駱松齡哈哈一笑道:「老朋友,你認了吧!可惜你英雄一世,也有今夜這場失敗,你還想得取那仙參,可惜你晚了。」這江南燕語含譏誚地喊著,已經追了過來,碧天一鶴晏翼,只做沒聽見,儘量地施展開輕身提縱術,撲進了樹林,身形才往樹隙間一落時,樹後邊發出一聲冷笑道:「你才來。」晏大俠一聽這種語聲,知是敵人,身往後倒翻,晏大俠這種進退靈活,一支梭子鏢,隨著自己往後縱的身形打過來。碧天一鶴晏翼,腳尖一沾地,伸手把這支梭子鏢接住,這時從樹後面縱出一人,身形起落如飛鳥凌空、飢鷹捕兔,往樹林前一落時,碧天一鶴晏翼,辨別出是那鐵爪神獼夏九洲。碧天一鶴晏翼哈哈一笑道:「這才是死冤家活對頭,走到那兒也合得上,一見面兒叫你費心,我原帖璧謝吧。」一抖手那梭子鏢竟反打回來,離著夏九洲還有尺許遠,他往右一晃身,用左手仍把梭子鏢接去。可是晏大俠見他阻擋著,樹林裡邊定還有羽黨,怒叱了聲:「夏九洲,晏老大在老林也曾對你十分客氣,你還敢跟著那索雲彤任意作惡,晏老大再難容你。」夏九洲冷笑一聲道:「晏翼,你倚老賣老,把綠林道的朋友看得一文不值,這次我們倒要看看你們這兩個老兒究有多大的本領。」夏九洲一晃鋸齒刀,猱身而進,刀頭猛奔碧天一鶴晏翼的胸膛便點。晏大俠閃往左一上步,抖掌中軟鞭,向他鋸齒刀的刀背上便砸。這種兵刃,兩下只要一卷,就不易再分開,晏大俠也是承心要和他一拼了,竟自一撒手遞招,往他兵刃上便纏時,鐵爪神彌夏九洲,鋸齒刀往下一沉,身形也往地上一撲,竟自一展腕,這口鋸齒刀向晏大俠的雙足斬來。碧天一鶴晏翼騰身縱起,斜著往左一落,已經閃出六七尺,掌中的軟鞭,盤旋著從右往左一旋身,竟向夏九洲左肋上橫鞭過來,夏九洲不往外撤身換步,鞭頭已到,反往裡一轉身,掌中這口刀帶著風聲,竟向晏大俠的項上劈來。夏九洲這種遞招的情形,頗有安心拚命之意,碧天一鶴晏翼,口中卻喊了聲:「好猴兒崽子,想跟晏大俠併骨。」他腳下倒踩七星步,斜往左一轉,讓開刀鋒,又往右側斜著一搶步,猛然一個翻身,腳下這三次移動,竟是三個方向,掌中鞭已然從自己的身左側猛翻起來,向右砸下來烏龍攪水式,鞭身已到了夏九洲的頂樑上。夏九洲只微閃上半身,腳下是原舊地步眼不動,把鞭頭讓過,鋸齒刀往起一翻,從軟鞭的當腰用刀向上一穿,往外一展,刀刃子滑著軟鞭向鞭頭削出去,嗆的一聲,帶起二尺多長的火星來。晏大俠覺得自己這條軟鞭還吃得住他這一刀,竟在這兵刃一合之時,腕子上猛一坐力,身形斜轉,把軟鞭帶回來,向夏九洲攔腰便纏,這種式子換得也出乎夏九洲意料之外,可是兩下里雖然連遞了數招,不過一剎之間,碧天一鶴晏翼這一縱撤出來,鐵爪神獼夏九洲,他沒往起縱身,身形反往下一矮,他的鋸齒刀尖向上一穿,正接著晏大俠的軟鞭,「嘩聯」軟鞭把刀頭下纏住,晏大俠往外一坐力時,眼中忽看到一條黑影,往樹林的左側一落時,身形跟著又拔起來,竟自落到樹頂子上,晏大俠隱約地看出正有那江南燕駱松齡,他這麼一聲不響,飛撲向林中,就知道匪黨們已知道樹林裡兩人的力量單薄,要趁著把自己弟兄二人絆住,他們及時下手。晏大俠在情急之下,那夏九洲更把鋸齒刀上的力量貫足,兩下里各自往外一奪兵刃,碧天一鶴晏翼猛然往外一送軟鞭,腕子上暗暗一用力,夏九洲這次他可算上了晏大俠的當,力用得過猛了,身軀隨著他鋸齒刀往前一撞,左手一按地,鋸齒刀的刀頭,也扎進泥草間,晏大俠已經騰身而起,也飛縱上樹頂子,望著那江南燕駱松齡的影子,緊撲過去。那鐵爪神獼夏九洲,總算是當場輸招,栽在晏大俠手內,可是他竟望著樹頂子上狂笑著,招呼道:「晏老大,最後的勝敗,那才算今夜的結局,我看老兒你有什麼臉面再落到劍鋒谷。」夏九洲跟著竟從北面繞進樹林。這時碧天一鶴晏翼已然連躍過兩排樹頂子,那江南燕駱松齡在前面似已覺察,他竟自猛然一翻身,反撲過來,向碧天一鶴晏翼,招呼了聲:「晏老大,你要找你刨好的那個坑,卻沒在這裡,有膽量隨你駱老爺這裡來,我送你入土。」他腳下一踏樹下的橫枝,竟撲奔了這樹林子西邊一排矮樹上,稍一墊步,已經落到樹林子外。碧天一鶴晏翼抽冷子,連吹了兩聲呼哨,呼應裡面。金刀陸建侯和馬師呂燕雄因為望到天空的星斗,認為子時已到,到了動手的時候,跟著裡面卻回了一聲呼哨,可是耳中已聽到裡面一片喝罵和兵刃相撞的聲音,碧天一鶴雖是擔心著裡面的情形,可是自己這裡這種厲害的敵人步步逼緊,無法撤身,只有飛追出樹林。那江南燕駱松齡已經蓄勢以待,晏大俠此時也真對眼前的事認為到了最後關頭,再不肯說那些無味的閒話,猛地向江南燕身旁一縱,一抖軟鞭向駱松齡斜肩帶臂砸了過去。那駱松齡往左一擰身,業已閃開,掌中那對金環一分,揉身而進,從晏大俠左側撲過來,左手金環向前一點,右手金環卻在右臂猛一撤時從下向上斜翻出,向晏大俠的左肩頭劈過去,兩下里搭上手。碧天一鶴把軟鞭上的功夫施展出來,這條軟鞭上下翻飛,只向江南燕駱松齡致命處下手,這江南燕也是提著十二分的力量,和晏大俠纏戰。這時忽然聽到樹林裡呼哨連響了三聲,分明是陸建侯和呂燕雄情勢危急,極待救援,可是自己的身形撤不出去。忽然天馬行空晏鴻遠遠招呼:「兄長咱們不要中了猴兒崽子們誘敵之計,樹林中恐有閃失了。」在天馬行空發喊聲中,已到近前,晏翼一面動手,卻猛喝喊了聲:「晏老二你為什麼把索雲彤放了?」晏鴻卻答道:「猴兒崽子們居心險惡,勝負未分之下,忽然逃走。」這時晏翼掌中軟鞭一連就是連環四式,身軀忽然猛縱出去,口中卻在嚷著,「晏老二別叫姓駱的走脫」,話聲中身形已然向樹林中闖去。天馬行空晏鴻遂趕忙縱身過來,抖軟鞭和江南燕拚鬥在一處。那碧天一鶴晏翼躥入樹林中,真是心慌意亂,就在他身形才進來離著樹林當中還有三四丈遠,耳中突然聽得一聲怪異之聲,晏翼暗說不好,緊自往裡分撲過來,離著林中空地越近聽得更真了,一片噼啪砸地之聲,夾著呼呼的風聲,鼻中還嗅得一股子腥氣,碧天一鶴晏翼再一縱身,貼近了林中,那片曠地的樹木後,趕到一看時,不覺驚心動魄。只見裡邊這片草地上偏著東南這邊,正有一條兩丈多長的怪蟒,和那鬼影子索雲彤正在死拼著,腥血滿地,那索雲彤已經發著喘,現出力盡筋疲之色。這條毒蟒似已被他所傷,可是兇猛十分,那種威力絲毫不減,所有那怪蟒經過之處,地上的青草連根拔起,那索雲彤身手那麼快,可是這條怪蟒竟能把他絆住,使他無法脫身。鬼影子縱躍如飛,想要避開怪蟒穿入樹林中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索雲彤每一縱身而起,那怪蟒口中發著嘶嘶的叫聲,非常刺耳,它那身形也越發地快,那麼長的身軀,一伸一縮能夠飛縱出三四丈去,並且最厲害的是它前半身貼地,後半身能夠甩起,連著索雲彤兩次往外躥,全被那怪蟒後半截尾端截回,他一條蛇骨鞭不斷地揮動著。晏大俠在看到了怪蟒和索雲彤這一剎那,索雲彤的蛇骨鞭兩次打在蟒身上,竟自未能收拾那怪蟒,反倒激怒起來,越發向索雲彤攻擊得緊了。那怪蟒的叫聲尤其是能夠叫人把勇氣減去一半,說不出地叫人心驚膽戰。碧天一鶴晏翼正在伏身看著,忽然覺得身後有一陣草葉子暴響之聲,晏大俠深知這種地方怪蟒只要一出現,還會有許多形體較小的好似應援一般,成群趕到,晏大俠一聳身往上拔起,抓住一根樹杈子,把身形懸住,再低頭一看時,果不出自己所料,又是一條丈許長的白蟒,穿著地上的亂草,嗖的一聲已經躥入樹林當中。晏大俠心說,好險,自己趕緊翻往上面把身形遮蔽住,向里張望著,那條怪蟒又添了這麼個助它的夥伴,立刻越發地拚命向鬼影子索雲彤撲纏猛噬,這一來,索雲彤受到前後夾攻,越發脫身不得。晏大俠這時仔細看查,陸建侯和呂燕雄怎會一個不見,難道全落在索雲彤的手內或是為這怪蟒所噬,自己悄悄地從樹上往這東南角一排樹頂子上輕蹬巧縱,身形隱著,俯看下面這兩條蟒不時把草根子下泥土子打捲起,甩向半天,再往下落,這種聲音連續不斷,晏大俠腳下總然有些聲息,也不致被下面覺察了。圈到東南角這裡,自己心頭騰騰跳個不住,就在東山壁下一片綠草的當中,堆起許多浮土,分明是這裡才經人刨出什麼了,這定是那支仙參已被採取下來,可不知准落在何人手內。索雲彤為這怪蟒所困,難道這件東西就在他身上?急切間毫無辦法,忽然發現在停身處的第三棵樹下,蜷臥著一人,碧天一鶴晏翼驚得一身冷汗,認定了不是陸建侯便是呂燕雄,一飄身落倒樹根下,趕到一湊近了才發覺這人並沒死,不過傷痕已重,不能動轉,更昏迷過去,正是那草上飛甘亮。晏大俠伸手向他身上摸了摸,決不像他帶著那支仙參,因為呂燕雄說過,這種仙參在未採下來前,不得用手去摸,採下來後,也得經過七天才能用手沾它,不至於把仙參糟蹋了。一個處理不當,就把這千百年不易見的東西白廢了。可是他兩人難道已把仙參採得先行逃出去?不過早已約定,他必須用口哨打招呼。那金刀陸建侯更是極有經驗的人,他焉能做那種莽撞事。晏大俠正在遲疑思索之間,突然聽得那邊怪蟒的叫聲,越發慘厲,地上如同起了煙塵一樣,那兩條怪蟒竟自把索雲彤圈住,無法脫身。突然這時從林外如飛地撲進一人,正是那鐵爪神獼夏九洲,他這一撞到裡邊,看到索雲彤被困的情形,他把那口刀施展開,也和那怪蟒拚鬥上。他這一給鬼影子索雲彤增援,索雲彤連打了兩聲呼哨,身形已退到樹林子西北角,那條白蟒從背後撲過去,那夏九洲一翻身,一支鋼鏢打出來,正打入那白蟒的眼中,正在致命處。不過這種東西氣命長,不會立時就死,越發地像瘋狂了一樣,向夏九洲撲去,那條黑色的怪蟒也正追了索雲彤去,就見索雲彤猛然往起一縱身,躥起兩丈多高來,往一棵斜橫的樹子上一落。不知什麼時候,竟被他撈著一塊巨石。那條怪蟒身軀往前一縮,猛然前半身向上聳起,那情形只要挨上了,索雲彤他就別想逃開。可是索雲彤卻等到那怪蟒的頭已到了樹杈子相齊,猛然把巨石向怪蟒頭上砸了下來,這一下子砸個正著,那怪蟒嘶嘶地連叫了數聲,身軀卻在那草地上左右一陣翻騰。這東西是真厲害,頭骨已碎,它下半身依然甩起來,尾端正卷到索雲彤停身的樹杈子,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杈子折斷下來,索雲彤雖然拚命地一躥,可是也力在盡筋疲之下,倒在地上。那條大蟒身軀尚在蠕動著,可是不能掙扎了。那頭白蟒尚在和夏九洲惡鬥著,被夏九洲攔腰一刀砍中,竟把它斬成兩段,就這樣這條白蟒身軀斷開,一段頭一段尾,仍然掙扎一陣,被夏九洲又連賞了它兩刀,斬為數段。這兩條毒蟒,到此才算除掉。可是那索雲彤好像死人一樣,直挺挺躺在那兒,不能動轉了。夏九洲連著撮唇打呼哨,晏大俠索性暫時隱住身軀,看他做何舉動。正要暗中聽聽他們是否已把仙參得去,或者是還未得手,跟著外面已經撲進來的是那江南燕駱松齡,還有一名滿頰濃髯的綠林漢子。此人始終沒有見過面。這兩人一進了樹林中,晏大俠心想,今夜的事,可真怪了,晏老二難道已毀在他們手中麼?有他對付著江南燕,怎會叫他脫身進來?這兩人一闖進樹林,已經驚得目瞪口呆,直撲到夏九洲面前。江南燕招呼道:「夏老師,怎麼索五爺竟遇了危險了?」夏九洲道:「今夜的事,我們算是完全毀了,索五爺的生死尚不能保,這兩條怪蟒幸被殲除,只是他現在是中了蟒毒,還有那位甘老師也被一個敵黨所傷,那件東西倘若能夠僥倖地帶走了,我們還稍解心頭之恨,現在沒有工夫細講了,那遼東二老大約這就可以翻回來,我們先把這兩個受傷的弄出劍鋒谷,有什麼事再說。」碧天一鶴晏翼聽到這種情形,事情已是全盤失敗,這仙參也被他們得去,索雲彤已中蟒毒,雖不能活,可是於自己的事毫無益處,若容他們全走開,難道真箇就回到盛京認頭做那犯法圖逃的事麼?還不如好歹先捉兩個拿他們投案,先搪一下子。碧天一鶴晏翼一聲喝道:「夏九洲你還想把這猴兒崽子弄出劍鋒谷就算完麼?他是正點兒,趁早跟老子們到案打官司。」晏翼已經飛縱出來,這次夏九洲和江南燕以及那滿頰濃髯的盜徒,各自一擺兵刃,齊撲過來。靠東面的樹頂子上,更有一人高喝道:「猴兒崽子們手段狡猾,我看你們還有什麼手段再逃出劍鋒谷。」這時正是天馬行空晏鴻已經飛縱下來,落在了樹林的當中。原來這晏二俠對敵這江南燕時,他這對日月雙環實在是招數驚人,手法非常的高妙,晏二俠一時間不能取勝,他忽然虛點雙環,撤身逃走,撲向劍鋒谷的東面懸崖峭壁間,往上面飛縱去,趕到晏二俠追近了,上面竟有三四件暗器同時打下來,在那峭壁上的藤蘿蔓草中,全潛伏著盜黨,這一阻攔間,那江南燕已經從容翻上劍鋒谷,晏二俠雖是被暗器襲擊,但是焉肯就這麼任他逃出手去,二次從斜刺里飛撲上去,連避開兩支袖箭,竟是闖了上來,可是江南燕已逃得無影無蹤。晏二俠忽然醒悟,這是誘自己離開劍鋒谷。就在這時身旁不遠,忽然冷笑一聲,有人說道:「可惜遼東雙俠竟自處處走了空招,季萬方死無葬身之地了。」晏二俠忙一回身,喝問:「什麼人!」驀然見三四丈外拔起這條黑影,竟向劍鋒谷底懸崖峭壁間倏起倏落,那身形的快法,晏二俠驚異十分,遂追著他的後影,從東北角仍然翻下谷底,這人的蹤跡又失,只看著一點影子,他是從東北角這裡撲奔了谷底當中。晏二俠遂緊追過來,才越過一段枯草地,忽然聽得那道旁的草堆中有微微呻吟之聲,晏二俠撥著草搜尋查看,竟自發現了金刀陸建侯和馬師呂燕雄全在被綁,那呂燕雄身上更帶著兩處傷痕,陸建侯也是昏昏迷迷,晏二俠趕忙把他們綁繩解開,可是陸建侯依然昏沉不醒,馬師呂燕雄看到晏二俠到來,嗐了一聲道:「晏老師,我們的事完全一敗塗地了。」晏鴻此時真是心似刀割,遂匆匆回道:「你們何致全受這麼重傷?竟自不報警叫援,全落在人家手內。」呂燕雄道:「現在還講什麼,索雲彤這次他竟帶來不少黨羽,四下潛伏,我們竟事前沒察覺,以致動手後才落個孤寡不敵,我們被他四下盜黨包圍,由那李玉崐領率那其餘動手的人,也全是綠林中的扎手人物,動手時不容我緩手呼援,我已被獲遭擒。可是陸老師拚死地和盜黨們動手,還想脫身退出林中,誰想到仙參竟在此時出現,有一條極大的怪蟒,也正在這時到來,陸老師一邊跟這怪蟒格鬥,一方面還受盜黨的襲擊,終於被怪蟒毒氣所傷,我們全倒在林中,被他們伏守的黨羽們把我們背到這裡。捆綁之後,他們仍然飛撲入林中,那隻仙參或許落在他們手中也未可知。」晏二俠聽到呂燕雄的話,咬牙切齒道:「呂師傅現在你們二位生死安危,晏老二實在顧不了,好歹我也到找到索雲彤和他弄個同歸於盡,朋友咱們來世再會了。」天馬行空晏鴻憤怒填胸,已然連連飛縱起,翻回樹林中,正是晏大俠已經預備和那林中的盜黨一決最後生死,晏二俠也飛墜草地上,那夏九洲和江南燕、濃髯盜黨也全撲過來,雙方才一交手時,突然在對面樹頂上有人高聲喝喊:「你們兩家趁早給我住手,就讓你們弄個同歸於盡,又有什麼用處?夏九洲你還痴心妄想,那枝曠世奇珍的參王,已落到你們手中。不要妄想了,我叫你落個勞而無功,索雲彤再過一個時辰休想活下去,不想活著也先等一等。」眾人往回一縮步,從那樹頂子上捷如飛鳥地下來一人,眾人全是驚異十分,只見這人年紀總有七八十歲,很長的鬍鬚,穿著綢子長衫,白布高腰襪子,粉底便履,背上背著一個小箱子,手中也沒有兵刃,只是這種身手不凡,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出現,雙方倒全要看看此人是何來路。這人往近前撲過幾步來,向遼東二老道:「老弟兄難道不認識我這賣野藥的先生了麼?」碧天一鶴晏翼看到他面貌,聽到他說話,驚問道:「尊駕莫非活藥王盧九先生麼?」這老者哈哈一笑道:「正是老朽。」這時夏九洲等也全驚疑卻步,此人在關東三省實是不能招惹的人物,他久走邊荒一帶,一身本領,在關東一帶就沒遇見過敵手。此人今夜出頭,他又向遼東二老打招呼,若果然與他們為敵,恐怕一個休想逃出手去了。夏九洲道:「這位老前輩,我們今夜的事與老前輩毫不相干,何必多管我們閒事。」活藥王盧九先生冷笑道:「夏九洲你先住口,我盧九管了三十年的閒事了,不能因為你就把我的行為改變了,夏九洲你也是關東道上綠林中鐵錚錚的漢子,你已往的行為尚還能顧全著江湖道義,唯獨這次和索雲彤辦的這件事,實為智者所不為,你跟他弄個一敗塗地,自己就這麼把不容易闖出來的『萬兒』扔了,未免可惜。現在你應該明白索雲彤害人不成,反害自身,眼見得他就要死在蟒毒之下,夏九洲你還掙扎什麼?」夏九洲道:「索老五雖則自己送了命,仇總算報了,姓夏的為朋友捨命,雖死猶榮,我有什麼可惜。」活藥王盧九先生道:「夏九洲你還在夢中,你認為那枝仙參已落在你們同黨手內,被那李玉崐帶走,哪知道我這賣野藥的已把他留下了。李玉崐他敢和我老頭子為難,我已懲治了他。我盧九願為你兩家解冤釋怨,夏九洲,我認為你還是江湖中的好朋友,你把那惡念收起,趁早把索雲彤搭過來,我給他把蟒毒治好,保全他的性命,倘若因循自誤,可就後悔無及了。不過夏九洲你可得答應老夫,索雲彤和季萬方從此新仇舊怨一筆勾銷,夏九洲你可肯擔承麼?」夏九洲尚沒答話,那半鬢鬍子的匪徒卻冷笑一聲道:「盧九你不要用這種生意經來騙我們,我就不信那仙參會到了你手中,我要親眼得見才算哩。」盧九先生哈哈一笑道:「我還忘了領教你的『萬兒』,我老頭子對於成名的人物認識得太少,看著朋友你有些眼生。」這匪徒帶著怒氣說道:「你哪會認識我這無名小卒,我姓尚名玉龍。」鐵爪神獼夏九洲道:「飛鏢尚玉龍也是我們風子幫中的同道,久走遼河一帶,倒還是綠林中的一條好漢。」盧九先生道:「久仰久仰,既然是尚老兄要個證據,這還不容易麼。」說著話把胸前的十字扣解開,把藥箱解了下來,包裹打開,掀開藥箱的蓋兒,上面有夾板,揭開了,從裡面取出一個紅綢子的扁包,把綢子解開,用手把這包兒端起,裡面是一個八寸大的藥盤,上面墊著黃綾子托著一枝仙參,肢體如完整人形,色作乳白,在黑月之下透著一股子瑩潤。活藥王盧九先生才說了聲:「尚老兄你看不假麼?」那飛鏢尚玉龍猛然一抖手,一支飛鏢向活藥王盧九先生托的那金盤上打去,這一鏢出其不意,眼看著鏢已打出,盧九先生一聲怒叱,左手往下一沉,右掌輕翻,竟自把飛鏢用三個手指鉗住,碧天一鶴晏翼、天馬行空晏鴻一聲怒叱,全是一聳身一起撲過去。那飛鏢尚玉龍他本是安心要把仙參打落地上,只要一沾到地上的蟒血,就算沒用了,哪知盧九先生的手法驚人,鏢被鉗去。遼東二老已同時撲到,尚玉龍已經把刀握在手中,向頭裡撲到的晏二俠劈去,晏二俠一晃身左掌往上一撥,右掌毒蛇尋穴手向飛鏢尚玉龍的下腹上劈去。碧天一鶴也同時撲到他背後,單劈掌向他脊骨上猛劈下來。尚玉龍兩面受敵之下,往左一擰身,嗖的向左躥出六七尺來,可是耳中聽得活藥王盧九先生喊聲:「你還想走麼!」嘩啦啦一聲響,一隻虎撐已打中了華蓋穴上,尚玉龍哎喲一聲,仰身栽倒了地上,口吐鮮血。這時夏九洲和江南燕,一個亮鋸齒刀,一個亮日月雙環,就要動手時,活藥王盧九先生厲聲叱道:「夏九洲和這位駱朋友,要想拚命那也容咱們先講完理動手不遲。」夏九洲道:「現在何必再講,強存弱死而已。」這時活藥王含笑說道:「夏九洲,我盧九是安著息事寧人之心,並沒有絲毫惡意,這惡魔他竟敢對老夫下這種毒手,我盧九焉能再放他逃出手去!現在你們若想捨命一拼,諒你們也不會再逃出劍鋒谷吧!還是納老夫的忠言,救索雲彤不死,教他痛悔前非,兩全其美,若是執迷不悟,不過是枉做了谷底遊魂,何適何從,但憑尊便。」夏九洲把鋸齒刀往地上一扔道:「完了,我夏九洲到這時若是再執意動手,反顯著我姓夏的不識相了,不過不教我夏九洲落個賣友求榮就是了。」碧天一鶴走向夏九洲面前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怎麼算是賣友求榮?」那江南燕駱松齡竟向盧九先生及遼東二老一拱手道:「我駱松齡栽在朋友們手內,這裡沒有我姓駱的牽連,咱們改日再會了。」夏九洲還在招呼他時,他竟自掉頭不顧縱出了樹林如飛逃去。碧天一鶴晏翼道:「小輩還是不服,咱們再遇上再說吧。」盧九先生卻把藥箱打開,取出一瓶藥來,倒出幾粒藥丸來遞給了夏九洲教他趕緊給索雲彤納入口中,更取出一隻水葫蘆來,教他把索雲彤口中藥給水送下去。跟著又教夏九洲把草上飛甘亮也架了過來,告訴夏九洲,甘亮並非中了蟒毒,不過掌傷略重,尚易治療,這裡有六粒藥給他服下三粒去,還有三粒可給東南山角下躺著的那個李玉崐服下去,他也可保住性命,「至於尚玉龍這個惡魔傷中要害,不必白糟蹋我的藥了,他絕不會再活下去,自作自受,這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我盧九無情了。」說著,向遼東二老道:「你們隨我來,快去找那陸建侯要緊。」這位邊荒異人拾起那隻虎撐向外便走,夏九洲卻向遼東二老招呼道:「晏老英雄,我夏九洲有一點小事奉告,信不信由你們,我盼望你們趕回盛京為妙,那裡已有人去了,季萬方倘若仍落在他們手中,豈不顯得我姓夏的不夠朋友。」天馬行空晏鴻哦了聲道:「這事倒許有。」活藥王盧九先生道:「江南燕駱松齡走得頗有可疑,別是再生什麼惡念?好,夏九洲咱們再會了。」這位老俠一聳身穿林飛縱,遼東二老也跟蹤趕了出來,全撲到那片草地前,幸而這裡易於掩蔽形跡,陸建侯二人安然地隱匿在草中。盧九先生如法給二人服下藥去,天馬行空晏鴻道:「老俠,我想先行一步趕奔盛京去以防萬一。」盧九先生道:「晏二俠這倒不用你忙了,倘生意外,你趕去也遲了。」這時樹林那邊一陣呼哨聲,知道是夏九洲呼應黨羽,叫他們好把受傷的弄走。碧天一鶴晏翼見陸建侯漸漸醒轉,盧九先生更給他服了幾粒丹朱。這時見那偏著谷底的西邊,有一行人影援墜猱升逃出劍鋒谷,這裡也在天色矇矓發曉中,由遼東二老把陸建侯和呂燕雄背到了谷頂上面。才上得谷頂,盧九先生咦的一聲驚呼道:「這是哪裡焚起狼煙?」呂燕雄驚呼道:「晏老師傅,這可糟了。這定是季蓮貞、鍾雲他二人又遇敵人了,雖有武南生、陸明保護,終恐匪黨們勢眾,若是落在他們手中,那可就毀了。」碧天一鶴晏翼道:「老前輩可否暫留,我去察看一下。」這時晏二俠把石洞存的包裹等已經取來,盧九先生道:「晏老師,我盧九閒雲野鶴慣了的,再不願做那種無味的應酬,我此來原也為是探這劍鋒谷仙參,是否真箇出現。在中途得知了鬼影子與季場主的事情,這才趕到這裡,恰巧全遇到我手內。索雲彤近年來也過嫌狂妄,我這才借著這個機會懲治他一番,他受此重創,諒無能為力了,這枝仙參請你們帶去吧,我只是認為這種天產奇珍,終要獻納與富貴人,實不合理,可是現在關係著季萬方的生死,我只好不再多事了,改日我們再會吧。」這位老俠客遂把仙參交與了呂燕雄,包裹背在身上,老俠客拱手告別,縱起身形,竟從那亂峰起伏間如飛而去。功成身退,二老等十分敬服。晏大俠囑咐晏鴻照料著陸建侯、呂燕雄,立刻起身。自己要趕到亂草坡南去察看季蓮貞與鍾雲的吉凶禍福,不能等待了。晏鴻道:「大哥你請吧。」晏翼遂前去接應,這裡大家也收拾好了,扶著陸建侯趕到荒草坡南,還離著一箭地遠,只見季蓮貞、鍾雲、武南生、路明全從山道向這邊走來,晏大俠在後面跟隨,陸建侯這才放了心,聚在一處,這才知道從後半夜劍鋒谷逃出幾名匪徒,他們無意中撞到這裡,內中竟有認識季蓮貞的,想把季蓮貞擄走,武南生等一面報警,一面拒賊,竟把這幾名匪類殺得狼狽逃去,晏大俠趕到時,已經完了事。這時大家由痛苦中帶著欣幸之意,出了山口,回店房取了馬匹,一同趕回盛京。鏢局子中果然有匪黨行刺季萬方,被老鏢頭孟遐齡擒獲了二名,已交官處治。事情不敢耽擱,當日就令季蓮貞隨著季萬方到將軍府獻仙參,將軍問起采參經過,季蓮貞從實述說一遍。將軍十分讚嘆,傳見遼東二老以及孟遐齡、陸建侯、武南生、陸明、呂燕雄、鍾雲,將軍除獎勵外,各贈以「義俠可風」匾額。更由將軍主持季蓮貞、鍾雲結為連理,季萬方含冤被誣,除將牧場發還,更賞銀千兩,作為與鍾雲婚嫁之資。季萬方死裡逃生,重返牧場,在慶賀筵中為女兒和鍾雲完成佳禮,這一對患難小夫婦,從此結伴行俠,時出現於白山黑水之間,傳為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