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俠侶 · 第二章 雙俠顯身手鬥勁敵牧場懲凶
寶馬金弓季萬方此時極為心驚,不及回身,就問道:「哪位同道,既是指示季萬方,我承情不盡,不過請朋友你不要存戲弄之意,推誠相見才好。」這時身形已轉過來,可是任你怎樣地查看,依然不見一點蹤跡,寶馬金弓季萬方未曾遭過別人這麼戲弄,這時也有些怒氣,遂向身後來路上說道:「朋友,你怎麼戲弄我季萬方,雖有誠情,恕我不領了。」寶馬金弓季萬方依然抖韁繩催馬前進,哪知牲口才往前一躥,道左里突又發聲道:「被賊人們愚弄了,還不察覺,竟自依然走向歧途,老夫沒有別的辦法,這點東西送給你吧!打!」這「打」字一出口,立刻有一件暗器劈面打來。當時寶馬金弓季萬方一聽暗器的風聲,風勁極松,不像重暗器,一偏頭,竟把打來的暗器接在掌中,寶馬金弓季萬方幹了多年牧場的生涯,對於馬匹身上的一切,不自覺地另有一種熟練,觸手即知馬糞,一怒之下,才罵了聲「討厭」才待隨手棄去,驀然想起,不對,這馬糞既是牲口才遺的,怎會這麼堅硬,自己隨手把它一捏,果然已是風乾的。寶馬金弓季萬方催動了牲口,往前追趕,見有一名弟兄,牲口落了後,季萬方把他招呼住,問他手中有孔明燈沒有?這弟兄答道:「場主,我這裡現成,你用麼?」季萬方道:「趕緊拿過來。」遂把燈門拉開,教這弟兄隨在自己後面,牲口可放慢了,季萬方用燈光往道路上照著,果然沒有多遠,見這條路上的當中,又有遺留下的馬糞。季萬方忙令弟兄,你把那馬糞撿一塊來,拿開看看,是濕是干?這名弟兄雖是不願意,不敢違背場主的命令,撿起一塊馬糞,掰開看時,外邊全是濕的,裡面完全乾透,季萬方點點頭說道:「好狡詐的賊子,他竟用這種手段!」令這名弟兄趕緊把牲口放開,追趕前面的人,用口哨制止他們前進,「我有話和大家商量,趕緊去。」這名弟兄一抖韁繩,如飛地躥下去,吱吱地連響起三聲呼哨,寶馬金弓季萬方這匹銀尾火騮駒,也撒開韁繩。前面蹚下去的人,聽見呼哨聲,知道後面有事,全把牲口勒住,這時季場主已然趕到,大家緊攏來,問是有什麼發現,為何阻止不令前進。季萬方遂向金刀陸建侯、老鏢頭盧振業等說道:「這趟道上,有武林同道,暗中幫我的忙,警戒我,不教我入了賊子的圈套。我們完全是為了發現馬匹的遺糞,才往虎頭岡這邊追來,可是現在得另行打算。剛才我穿過一片樹林,被人打了我一馬糞,我把它接到手中,才想起暗中這人,用這種干馬糞打我,取其何意?我忽然想起,賊子們莫非是故布疑陣,趕到我把道路上馬糞再撿起看時,也是三四天頭裡的風乾透了,放到這雨地里,教我們看作方經過的牲口所遺。我怕賊子們領我們上這道路,他未必往這裡逃吧?我們真被他愚弄,他若是往相反的道路逃去,我們可全栽給他了。」老鏢師盧振業很不以季萬方的話為然,旁人跟著都互相推測,他只沉吟不語,因為往虎頭岡來,他是主持最力,自己的話又說得滿些,回不過脖來。
季萬方見他不說話,遂問道:「盧老鏢頭,以為這件事怎麼樣?」盧老鏢頭頗有些不悅,淡然說道:「這也不算場主多慮,我們本應雙管齊下,不能顧此失彼,這裡離虎頭岡既不足二十里,我想場主和別位老師傅們往這裡相反的道路上追趕,我仍然趕奔虎頭岡,我和那裡的當家的多少有點情面,還不至於多生出枝節來。盜黨是否往這樣道路上走脫的,一問便知,免得顧此失彼。」盧老鏢主說這話,這老武師金刀陸建侯沉吟不語,容盧老鏢主的話說完了,遂說道:「盧老師傅,我們和萬方賢弟,全是道義之交,今夜的事,無論辦到怎樣結果,在場的人,絕不能意氣用事,見仁見智,那倒沒有什麼,現在我說句徹底的話,萬方賢弟這牧場是陸建侯捧起來的,也許被我再斷送了,我可准知道萬方沒有一字怨言,這就是我和他已有換心的交情。現在連老鏢主都這麼幫忙,不僅萬方賢弟感激不盡,連我陸建侯全承當十二分厚情。老鏢主既想奔虎頭岡,倒也是很要緊的,我們分途倒也是正理,老鏢主就請多偏勞吧。」
寶馬金弓季萬方,聽到老武師金刀陸建侯說出這種話來,也明白他話中的用意,正是為的顧全盧老鏢主的顏面,並且也明白了自己忽然中途變計,另有緣由,遂也趕緊順著陸武師的意思,向盧老鏢主道:「老鏢主的意思很好,這一來我倒沒有什麼懸念了,我派四名得力弟兄,跟隨老鏢主,以供驅策,老鏢主待我的盛情,我倒不便說感激的話了。」
寶馬金弓季萬方令馬殃神杜明撥了四名弟兄,陸武師暗中示意大弟子鍾雲,教他自己當面說出,願隨盧老鏢主身旁,從這條線上搜索盜黨,這時盧老鏢主才稍消慍意。寶馬金弓容老鏢主盧振業帶著鍾雲、牧場的四名弟兄,趕奔虎頭岡,自己趕緊吩咐十二名弟兄,撥轉馬頭,重循原路,奔枯樹林。金豹掌武南生、銀髯叟陸明及馬師杜明緊隨著馬上健兒,這三位武師對於寶馬金弓季萬方的話也覺可疑。遂乘蹄聲凌亂中,互相猜議場主所說未必是真,或者另有用意。寶馬金弓季萬方這時竟把適才所經所見,從實告知陸武師,陸建侯遂點點頭道:「我從方才就知道,今夜已遇勁敵,我們不容易十拿九穩就踩著了賊跡,只為在枯樹林前老鏢主發現了馬群的遺糞,我也輕視了賊黨,竟著了他聲東擊西、欲虛反實的招兒。不過我甘心受賊黨這麼愚弄,另有我的打算,我正是為的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我們是輕視了對手,再教小輩們走上驕傲的路子,不想竟有高人指示了你一切,我想這一耽擱,前途怕有些棘手,真要教匪徒入了鐵沙溝,恐怕定要另生枝節。鐵沙溝原為單掌追魂李玉崐盤踞著,使著他那手獨門秘技,威震綠林,名聞塞外。他和我們全有個認識,可暗存著過節兒,我們彼此對兵不戰,誰也不易輕易套上事。因為我們知道單掌追魂李玉崐,是已經樹起『萬兒』的綠林道,在東邊一帶,很有些聽頭,我們要是一招惹他,焉能善罷甘休,他們只要是一安心和我們做對,我們也不是容易對付的,萬方弟你說是不是?」
寶馬金弓季萬方一聽,遂趕緊答道:「陸老師所慮極是,我也深知這鐵沙溝不是好惹的,只是事情擠到這,沒有別的法子,我們只有撞著看了,要是那麼顧忌,只怕今夜的事,只有罷手才能免禍,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們遇到什麼全算著就是了。」寶馬金弓季萬方口中雖是這麼說著,一邊也是不時催促著前哨的弟兄,緊著趕,不要稍有耽擱。這一行馬上健兒,聽到了場主的命令,各把馬上功夫,全施展開,真是具有身手,就憑這沉沉黑夜之中,奔馳在這種荒郊野地里,雖有通行的官道,為了不願意過顯聲勢,反倒揀那遍長蓬蒿、荒林密菁的地方走,可是這班健兒,仗著騎術精練,仍是疾走如飛。約莫又走出二十多里,這裡估計著,距離那鐵沙溝不過十餘里了,遂由馬師杜明躥到頭裡,恐怕弟兄們魯莽闖禍。杜明才躥到頭裡,耳中突聽得遠遠的聿聿一聲馬嘶,立刻向後面的弟兄一打手勢,教他們不要往前走,把牲口圈住,要查明了前面的馬聲,再往前進。一眾弟兄即刻全把牲口圈住了,各就林邊草際隱藏住形跡,後面寶馬金弓季萬方及老武師金刀陸建侯等,全趕到了。寶馬金弓季萬方聽到馬師杜明一報告,即行翻下馬背,身蹲在地上,側耳傾聽,果然一陣蹄聲凌亂,辨方向是在東北。以寶馬金弓季萬方多年牧場經驗,細辨蹄聲,分明是不過十五匹的馬群,絕不是馬撥子。能聽出這種馬群是有人騎,或是空馬,非得幹這種生涯的,平常人絕不易辨別得那麼准。
寶馬金弓季萬方一長身,向馬師杜明招呼道:「杜明師傅,這事真叫蹊蹺,這種深夜,這種地方,竟還有馬群從此經過,這倒是怪事。這老林附近三五十里內,沒有別人在這裡立牧場,怎麼這時竟會有人趕著馬撥子奔這條道上來,我們倒要看明白了。」馬師杜明也注意到,又仔細再聽了聽,向寶馬金弓季萬方道:「場主所猜測得一點不假,的確是有馬群向這邊來的。」當時場主和杜明問答之間,那老武師金刀陸建侯,和金豹掌武南生、銀髯叟陸明,也覺得馬撥子可疑。遂向眾位武師們一打招呼,各自甩韁離鞍,翻身下馬,向牧場的弟兄打了個招呼,教他們看守馬匹。這三位武師也沒和寶馬金弓季萬方商議,一齊躥入叢林蔓草中,仗著一身輕功提縱術,身手矯捷輕靈,身形到處,只聽得輕輕一響,立刻身形又躥起來,起落之間,這三位武師已經往前蹚了下去。寶馬金弓季萬方吩咐十二名弟兄,也全下了馬,留四名弟兄把所有牲口全牽入道旁草際,督飭著八名弟兄往兩旁草木深處,把身形隱住,迎著馬蹄聲往前察看,不論見到什麼事,不要輕舉妄動,務要聽令而行。牧場弟兄答應著,向兩邊林深草密處散去,各把身形隱住。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馬師杜明,容得一干手下弟兄往前走下去,遂和杜明沿著一帶叢林掩蔽著身形,輕蹬巧縱,時起時伏,往正北撲過來。這時老武師金刀陸建侯,和兩位師弟是先走下來的。陸武師的武功造詣,比這一班人全高得多,往前走過半箭地來,前面馬蹄聲音越聽越清楚,這位老武師金刀陸建侯劍眉一挑,立刻把身形施展開,縱躍如飛,向那馬蹄雜亂的一帶撲過去。當時這位陸武師還以為這定是這一帶掌山頭的上線開爬乘夜下道,或者就許是遼東的鬼影子索雲彤的接應,所以不論如何,也得把來的馬撥子察看明白了,免得自己這兒的弟兄和他們朝了相。這位陸武師一邊思索著,一邊細察這一帶的形勢,趕情還是一條別無退步的道路,往東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野林,西面是七虎林山蔓延過來隆起的山脈,成了一道數里長的山梗子。時值夜深,雖不是崇山峻岭,不識這一條道路的,也不敢往前硬闖。這一來,無形中這一條路成了一條死路。來的馬撥子,定是往這邊來無疑了。這要是不早發覺,兩下里形跡已露,再想躲避就不容易了。老武師金刀陸建侯,正停身這片山梗子上,這時已隱隱望見前面道上,黑壓壓的一片馬影蠕動。這位老武師金刀陸建侯看出是所聽到馬群無疑了,自己一相度停身之處,正是個咽喉路口,潛身的地方,只要是由北往南來,非從身旁經過不可,離立身處更有一段石屏聳立,高有丈余,陸武師雙臂往上一抖,腳尖一點地,騰身躥上石屏,往下一伏身,用掌骨縮形的功夫,身形縮到如嬰兒大小,潛身在上面。漫說別人不易理會到上面有人,就是看到上面可疑,至多只看出石屏上有鹰鵰梟鳥之類停留,絕想不到上面竟是江湖豪客、武術名家。這時金豹掌武南生和銀髯叟陸明,也跟蹤趕到,老武師金刀陸建侯遂向兩人一打招呼,教兩人在石屏下各自潛蹤,隱住身形,這時陸武師居高臨下,往前一看,又見一樁怪事!只見這條大道上,冷寂荒涼,那馬群已可以看出形體,果如寶馬金弓季萬方所推測,不過三十多匹,可是最叫人可疑的是,這群馬匹既沒有掌竿的,也沒有押馬的,內中似有馴馬領頭,可是往這邊走著,忽然從後面竄過來一條黑影,疾如鷹隼,快逾猿猱,一晃的工夫,竟落在馬群頭裡。只見這條黑影,往下落時,非常矮小,趕到一長身,身形顯得格外頎長,跟著手中似有什麼東西,隱隱聽得嗖留之聲,那馬群竟自往那頭撥轉去,反向四下奔竄,陸武師雖是經多見廣,但是這種情形,太覺離奇,趕到這撥馬群才順了撥子,忽地在那黑影中,陡發怪聲,分明是喊「回來」兩個字。那才走得興匆匆的馬群,忽地往開一炸,一陣奔騰蹴踏的烈馬,竟似挨了極重的鞭撻,疾閃快避地又復轉回來,幸而是這條道兩旁全沒有正式的道路,那牲口有的就要從旁處竄逃,只是不為崗巒所阻,就是被蓬蒿中暗藏怪影給撞回,只有仍然順著大路往回下竄。就在這種情形下,驀地從東面一片榛莽中,發出一聲刺耳的人聲,聽他說的是:「索二太爺一生就是不服這些邪魔外道,我倒要見識見識,你能有什麼驚人的本領!」這人唱叱聲中,竟自向那蓬蒿撲去,在他身形起處,更有兩件暗器先向那蓬蒿中打出去。這人喝罵的情形,分明是那鬼影子索雲彤,見他那種身手矯捷的情形,果然名不虛傳。這時那蓬蒿中倏地飛起一條黑影,如飛鳥凌雲般快,往上起到兩丈多高,才斜著落了下來,那撲向蓬蒿中搜索敵人的鬼影子索雲彤,見遇到這種勁敵,二次騰身飛躍,向湧起的那條黑影撲擊。只是眨眼間敵影復渺。那先前現身的頎長人影,竟往那鬼影子索雲彤身邊追去,似乎彼此打了個招呼,馬群正往南翻回來,那鬼影子索雲彤和那盜黨,竟自各展開輕功提縱術的本領,疾如脫弦之箭,竟自翻到了馬群的頭裡,哪知道才往下落,悠地從左側里發出一股子暗器的勁風,這兩個江湖積盜,全是好身手,不約而同地往旁一躍,把打來的暗器避開。那左首竟自有人喝了聲:「還不給我回去!」跟著頭裡的三騎駿馬,竟自像是被什麼打了一下,各自一揚蹄猛躍,好像在馬師的羈勒下,仍然退了回來。這次那名震江湖的積盜索雲彤,似乎被這暗中的異人給惹得惱極了,只見他身形一晃,竟往那叢蒿怪莽中撲了過去。
那暗中潛伏的異人,這次微露顏相,只是沉沉黑夜,哪看得出廬山真面貌,僅看出是一個形如猴子的老人。鬼影子索雲彤盛怒之下,不計利害,也不想一想,遼東道上有這麼好身手的能有幾人?既然敢公然為敵,並且自己在遼東綠林道中,以鬼影子成名,同道中沒有比自己再快的,今夜竟遇上這種異人,當時就應該覺悟。當局則迷,鬼影子索雲彤竟自要和這暗中捉弄他的一較身手。才撲過來,那黑影子已然二次騰身而起,這次暗中這人一露形跡,鬼影子索雲彤也有些吃驚,因為他所露的輕功縱提術,分明是草上飛的絕技,自己相形見絀,本想交代幾句場面話,就從此罷手,給他個後會有期。不料這次卻由不得他了,自己身形才一停,那前面的黑影也把身形停住,向這邊招呼道:「喂!相好的,今夜是給你辦收緣結果的時候到了。老夫要領你到一個好所在,只怕你也未必領得了老夫好意,相好的!你敢來隨老夫去見見世面麼?」
鬼影子索雲彤冷笑一聲:「你就是五殿閻羅,我也要見識見識你。」跟著一回頭,向他手下同黨鐵爪神獼夏九洲招呼了一聲,「併肩子,得了手自管亮青子劊他,寧可全折在陣頭,也不能受匹夫們這麼折辱。」鬼影子索雲彤這是教鐵爪神獼夏九洲要頂住了,不要給綠林道丟人現眼,自己抱定了主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定要和敵人拼生死存亡。鬼影子索雲彤安著了這種心意,遂把一身絕技全施展出來,身形這樣巧快,實非一般江湖道所能望其項背。這時前面那條黑影,時疾時徐,倏隱倏現,鬼影子索雲彤是藝高膽大,到了這時強弱已分,足可以警醒他的妄念,只是他此時已經破出與敵人以生死相拼,哪肯罷手。一鼓勇氣,竟順著東面一帶叢林追趕下來,漸漸離馬群已遠,鬼影子索雲彤此時已一意與敵人一較長短,寧願今夜落個同歸於盡,也不肯輕輕罷手,所以對別的事全不再介意,連已得到手中的馬群全不想要了,只註定了前面倏隱倏現的黑影追了下來。這遼東一怪,鬼影子索雲彤,名震東邊道,實受高人傳授,輕功造詣,爐火純青,今夜若是稍含糊一點的敵人,也不易脫出他的掌握。老武師金刀陸建侯潛在石屏之上,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見這兩人,全是武功精湛,造詣極深,棋逢對手,究竟鹿死誰手?這倒是值得一看。只是自己的行藏也不願早露,更要監視馬群,一察這暗中阻撓他竄逃的,到底是敵是友?陸武師在石屏上,暗中查看盜馬賊蹤,忽地見那護馬群的頎長匪黨,一邊驅逐馬群,仍想教馬往北走,只是黑影中這個勁敵,竟絲毫不肯容情,掩形隱跡,發怪聲,並且本領更是驚人,喝聲:「要想把我們的馬群帶走,那是自尋死路,趁早罷手,還許網開一面,放了你們這群遊魂怨鬼,你難道非要教老夫給你看點什麼才甘心麼?」這人似譏諷,似諧似莊,可是手底下可不含糊,在他發話聲中,幾點輕微暗器破空之聲,全向那馬群打去,見那馬群驚躍嘶鳴的情形,即可看出馬群雖被打,只有痛楚,沒有受傷的,這一來更可證明這是只捉弄賊黨,不肯傷著馬群,定是萬方的朋友,暗中相助無疑了。
且說那鬼影子索雲彤的摯友,鐵爪神獼夏九洲,此番為索雲彤所約,不得不前來,趕到知道想動寶馬金弓季萬方的牧場,鐵爪神獼夏九洲好生不悅,一再勸他不要和寶馬金弓季萬方結這種梁子。寶馬金弓季萬方已經成名,不是無名之輩,倘若僥倖得手,試問季萬方能否善罷甘休?這場禍起來,就夠瞧的,何必多此一舉。鐵爪神獼夏九洲這麼再三攔阻著鬼影子索雲彤,並非是他震於寶馬金弓季萬方的「萬兒」怕弄場殺身大禍。因為夏九洲在遼東道上,也是綠林道中說得起的人物,哪能那麼膽小怕事。只因夏九洲和這位寶馬金弓季萬方頗有淵源,當年自己身入綠林的時候,全仗寶馬金弓季萬方給他幫過大忙,才能在關外立足,得以保住「萬兒」。鐵爪神獼夏九洲自經那次風波,知道自己武功太弱,火候還差,遂竭力地鍛煉武功,暗中卻對於風子幫一切小巧的功夫,十分注意。敢情夏九洲是懷了一種心意,他想到寶馬金弓季萬方的武功造詣及慷慨情形,自己想報答他,實無機會,遂想了一個不近情的乖僻主意,寶馬金弓季萬方經營牧場,自己想教他在遼東三省獨霸這一行,無論誰的牧場也不准再在這裡立足,那麼只有寶馬金弓季萬方的牧場獨霸遼東。這一來鐵爪神獼夏九洲竟自放棄了搶盜劫掠,改業了風子幫。轉眼好多年的工夫,遼東三省的牧場,被他擾亂得到處全震於他的威名。這次夏九洲被約,趕到一聽是要不利於寶馬金弓季萬方的牧場,在先攔阻,後來聽出和寶馬金弓季萬方有不解的梁子,這才不再過於攔阻,暗中卻要給他兩家化解這場怨仇,自己拿定這種主意,反倒十分高興地追隨著鬼影子索雲彤,到老林寶馬金弓季萬方牧場來做這次買賣。趕到鬼影子索雲彤下手時,還幸虧是鐵爪神獼夏九洲暗中幫助了寶馬金弓季萬方。鬼影子索雲彤為掩飾本來面目,及制服烈馬,用他獨有的西藏得來的最烈害、最兇狠的馬猴皮時,忽地被寶馬金弓季萬方手下弟兄撞破,險些敗壞了他原定計劃,索雲彤一怒之下,竟要把那醉鬼齊霆置之死地。鐵爪神獼夏九洲暗中矯作牧場伏樁,略施小計,把醉鬼齊霆的命保住。可是夏九洲一看寶馬金弓牧場聲勢設備,是名副其實,防守雖嚴,但是因為相安已久,沒有敢捋虎鬚的,人心未免鬆懈。他看出鬼影子索雲彤懷著復仇之心,此來勢在必成,非把寶馬金弓季萬方的「萬兒」折了,不肯罷手,自己若是暗中助了寶馬金弓季萬方,牧場裡雖能把整個力量全用上,或許能對付得了鬼影子索雲彤,若有一個動手的人釘不住,那一來反倒饒上了幾位馬師,還不如叫他早早地得手一走,反倒省卻多少麻煩,憑寶馬金弓季萬方這種威名,以及過去的這份勢力,想復仇還不算費事。夏九洲忖度當時的情勢,遂不敢再多事,反倒竭力幫助鬼影子索雲彤把這買賣做下來,就這麼還是無形中給寶馬金弓季萬方留了幾分臉面。那鬼影子索雲彤本知道寶馬金弓季萬方有一匹寶馬,名叫銀尾火騮駒,在遼東三省,這匹寶馬已出了名,綠林道中沒有不知道的,索雲彤來時就說下,非把這匹寶馬得到手不可。幸而寶馬金弓季萬方這匹寶馬,歷來不入大圈,單個在場主寢所圈內。鬼影子索雲彤當時的心意,不得此馬不回,鐵爪神獼夏九洲竭力阻攔,鬼影子索雲彤這才罷手。夏九洲見禍已造成,挽回不易,那寶馬金弓季萬方一世英名,眼看著付之東流,自己又不是鬼影子索雲彤的敵手,說翻了就許連自己也斷送他手中。焦急之下,竟想出一條計策,自己明著是助鬼影子索雲彤,故布疑陣,好亂追緝人的耳目,暗中卻是留下這點跡象,好教寶馬金弓季萬方從這點蛛絲馬跡上,查出盜馬的去向來,以寶馬金弓季萬方那種經多見廣,手底下頗有幾位能手,定能悟出其中的奧妙來,那時自然能夠趕上馬群,只要雙方一朝相,寶馬金弓季萬方看出是他所為,自能相機應付。以寶馬金弓季萬方交遊之廣,遼東道上到處賓朋,那時節或者就許被好朋友給化解了。寶馬金弓季萬方能夠仍在遼東道上稱雄道字號,自己也算稍報大恩。鐵爪神獼夏九洲這條計策,還是真用上了,不過寶馬金弓季萬方等可沒悟出,暗中竟被武林能手遼東二老看破,暗暗綴上了馬群。雙方全是能手,鬼影子索雲彤,始終防到有人跟綴,自己不願把自己的行藏先落在人家眼內,從一離牧場,把假猴皮脫去,就把形跡隱藏起來。這種地方,倒真稱得起英雄所見略同,場主寶馬金弓季萬方等,也全是隱蔽著行跡,不願意驟然以形跡令盜覺察覺,兩下里是棋逢敵手。趕到馬群被事主發覺之先,就有兩位江湖異人,暗中這一露面,竟自把馬群阻撓得無法前進,鐵爪神獼夏九洲還恐怕鬼影子索雲彤見疑,遂施展一身本領,盡力與暗中戲弄自己的敵手較量。趕到鬼影子索雲彤憤怒之餘,竟自不再掩蔽行藏,連發暗器,連敵人的形跡全沒看見,竟自被暗中的敵人誘走,這一來鐵爪神獼夏九洲知道這次所遇上的敵手,全是武林中能手,量來自己真箇與他較量上,非栽個大的不可。自己打定了主意,不再在這種名家手裡丟人現眼。夏九洲拿定了主意,遂乘著鬼影子索雲彤追敵走後,遂略與暗中的作弄敵人周旋,把馬群撒開,任憑他循著原路往老林的大路奔馳,趕到行近枯樹林北,才要奔上那一段虎林山脈隆起的山梗子下,眼看著前面的馬群已經要上了那山梗子,鐵爪神獼夏九洲在後面督著馬群,忽地斜刺里一股子勁風撲過來,夏九洲就知道有夜行人撲到,肩頭一抬,左掌往外一穿,用「蛇行一式」身隨掌走,躥了出去。腳尖一點地,借路旁的叢蒿怪草,半隱身軀,向後察看。見一團灰影,已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落地無聲,身形一長,夏九洲已看出來人正是鬼影子索雲彤。夏九洲倒被他嚇了一身冷汗,忙地問道:「併肩子,怎麼樣?點兒追飛了麼?」
這位遼東一怪鬼影子索雲彤,語聲疾促,不似平時那麼從容。平時不論做多大的案子,遇到怎麼個勁敵,也是談笑自如,夏九洲就知道他已遇到非常的事。果然鬼影子索雲彤,竟自神色倉皇地答道:「夏二弟,我們今夜遇上對手,大約今夜我們不分強存弱死不能算完,二弟你這麼反奔來途,是否已為敵人所制,我們今夜不用同歸於盡的手段,絕不能善罷甘休,夏二弟,還不舍掉這些累贅物,與敵人一較高低,我們難道就這麼俯首認輸,離開遼東道上麼?」鐵爪神獼夏九洲方要答話,突然在山梗子左側,有人一聲冷笑道:「姓索的,既曉得了老爺子的厲害,就該抖手一走,季萬方的事自有我來擔承。急早抽身,尚可保你在遼東道上的威名,你若再執迷不悟,只怕你眼前就有無限苦惱。姓索的,你還不罷手等待何時?」在暗中這人發話時,鬼影子索雲彤已扣了雙手的暗器,左手是七粒鐵蓮子,右手是一顆喪門釘,這時聽暗中話一落聲,鬼影子索雲彤凜然答道:「朋友既是遼東道上同源,看得起我索老五,伸手管我們這場事,就該推誠相見,朋友你三番兩次地在暗中戲弄索老五,我焉能聽信你一派胡言,你倒是何如人?姓索的不見識見識你,絕不甘心。你要是想這麼化解我兩家這場事,我索雲彤焉肯甘服,你真憑武功出眾,藝業驚人,我索老五真箇不是你的敵手時,我從此洗手江湖,隱跡埋名,你若是這麼戲弄姓索的,我可要無禮了。」說話間竟自目望著暗中發聲之處,果然在自己話一落聲,那片叢蒿中刷的一響,仍然是先前那人發話道:「你自不願和老夫相見怨著誰來?要見識老夫又有何難,其實老夫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鬼影子索雲彤竟自乘暗影中話未落聲:「索某正要見識你這種武林國手。」這個「手」字出口,右手一振腕子,喪門釘向黑影發話處打出去,這隻暗器力量非常大。隨著喪門釘之後,左掌中的七粒鐵蓮子,用連珠彈法打出去,雖則這麼輕暗器,打得既准且疾,帶著一陣輕微破空之聲。索雲彤暗器這麼厲害,可是暗影中鼓掌狂笑道:「多謝你的厚賜,這種見面禮,老夫可不能拜領。」索雲彤一聽答話的聲音,已經移了地方,就知道自己又栽給人家,立刻從那蓬蒿中打回來七粒鐵蓮子,鬼影子任憑怎樣閃避,只是這七粒鐵蓮子全是擦著頭頂、兩頰、兩肩頭打過去。鬼影子恨怒之下,伸手從腰中把圍的九煉純鋼蛇骨鞭亮出來,一提丹田之氣,腳尖點地,用草上飛行踏浪蹬萍的絕技,向那暗影中撲去。鬼影子索雲彤這次把一身本領全展開,要和這位武林怪客一決雌雄。身形捷如飛鳥撲了過去,掌中的九煉純鋼鞭隨著身形砸了下去。只是無論他身形怎麼疾,怎麼快,依然是照樣撲空,蛇骨鞭落處,一聲輕笑,竟自凌空湧起一條黑影。鬼影子索雲彤是精研輕功的能手,認識對手施展的是一鶴沖天的輕功提縱術,自己暗暗吃驚,今夜算是遇上強敵能手。這時那條黑影已經出去兩三丈,往下一落,似乎向這邊招著手道:「相好的,值不值得就亮傢伙,太小家子氣了,你不服老夫這兩下子,這裡來,我教你再見識見識。」說話間,那遼東一怪鬼影子索雲彤立刻一語不發,又撲了過去。他這條九煉純鋼蛇骨鞭,在他掌中已有精純的造詣,更把一身本領全施展開,想和這暗中戲弄他的較量較量。只是任憑怎麼追撲,只是那武林怪客,總是若即若離,這時那鐵爪神獼夏九洲,見鬼影子索雲彤已被人誘走,不過深知索雲彤狡詐多疑,自己雖不便隨著他去搜索敵人,可是也不敢公然就把得來的馬群往回下趕,仍想把馬群往北圈回來。只是這次可糟了,不僅牲口圈不回來,連兩旁也齊發飛蝗石,只有逼著他奔回枯樹林這邊來。
原來老武師金刀陸建侯,寄身在石屏暗影中,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寶馬金弓季萬方不算是運氣不好,居然有這種江湖異人,在暗中相助,總可以保全住了威名,自己才要翻下石屏,招呼季萬方等,自己身形未動,頭頂上微風過處,就聽得有人說了聲:「既要幫忙,為什麼一旁看起熱鬧來了。」金刀陸建侯一回頭,一條黑影斜穿著石屏落到幾株枯樹後,陸建侯聽出來此人並沒有惡意,才要答言,那枯樹後又發話道:「陸老師不用多疑,速與季場主等合力監視馬群,看住了那姓夏的匪黨,不要叫他走脫了,不論如何也要逼他走向牧場,那遼東一怪,自有我來對付他,老夫去了。」說了這話,也沒見那枯樹一帶有什麼動靜,這時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金豹掌武南生等全到了。老武師金刀陸建侯,等候大家到齊了,隨即囑咐大家全散開了,等待馬群上了這段山梗子,兩邊分持暗器監視著,只不和那隨在馬群左右的盜黨朝相,任憑他走向牧場。那押馬群姓夏的匪徒,是遼東道上有名的積匪,手底下絕非一般平常匪黨可比,雖是不和他動手,可要以全力來對付他。寶馬金弓季萬方道:「那麼陸老師可是已認出這盜魁了麼?這匪徒究是何人?」老武師金刀陸建侯道:「勁敵當前,不暇細講,五弟你要趕緊派十二名弟兄,趕回牧場報告留守牧場的呂師傅,叫他派得力的弟兄放哨到枯樹林,要把行藏掩蔽著,只要等到馬群一到,由呂師傅出聲吶喊,出迎潛伏的弟兄。齊提亮子,自然隨著你們到牧場,我們在暗中仍然監視著他,絕不至容他妄逞豪強。」說到這裡用手向那山梗子下一指道:「五弟你看是奔這裡來了不是?」
寶馬金弓季萬方順著陸武師手指處一看,只見那馬群果然竟不聽匪黨的驅策,向山梗子上走來,這時寶馬金弓季萬方已知果然有武林妙手對付這匪徒,自己今夜這個已丟了的臉面可以找回來,遂向陸老師說了聲:「好吧!我這就吩咐他們趕回牧場,說與呂師傅,叫他們照著命令準備,免得誤事。」當時寶馬金弓季萬方把一班弟兄們囑咐完了,教他們趕回牧場,這時馬師杜明也從路旁閃出,向寶馬金弓季萬方說道:「場主,據我看還是由我統率著他們回牧場為是,場主看怎麼樣?」寶馬金弓季萬方略一沉思,隨即點點頭道:「也好,就請杜老師多辛苦吧!」馬師杜明說了「領命」二字,立刻一轉身軀,腳尖點地,向右首里一聳身,躥向叢莽中,督率著一班馬上健兒,悄向那山梗子以南馳去。這裡寶馬金弓也和老武師陸建侯、金豹掌武南生、銀髯叟陸明、老鏢師孟遐齡,全分散開,全把暗青子餵好了,潛伏在暗影中。跟著那山梗子北邊的馬群也到了,這幾位武師遂在暗中監視著所過來的馬群。一過這段山梗子,那鐵爪神獼成心試試暗中是否仍有人監視著。這次竟使這位江湖巨盜,駭然震驚,自己形同已入羅網,只要自己一想脫身逃走,前後左右的暗器全打過來,四面受敵,這種情形,更足令人難堪!這位鐵爪神獼夏九洲遂不想脫身,鬼影子索雲彤又被人誘走,自己想到今夜的遭遇,實在離奇,此時要真是憑自己一身本領,和暗中捉弄自己的一決強弱,自己倒還真敢一拼。不過自己和寶馬金弓季萬方的關係,倒不願中途抽身,倒要看看鬼影子怎樣收場,寶馬金弓如何對付。自己雖是暗中幫了寶馬金弓季萬方的忙,究竟不願和他相見,怕落個賣友求榮、忘恩負義之名。鐵爪神獼夏九洲處在這種情形之下,真是事在兩難、進退維谷,自己寧願得罪了別位武師,也不願和寶馬金弓季萬方相見。自己打定了主意,暗中戒備著,一路隨著馬群,只要是不想脫逃,暗中跟綴的絕不相迫,只要自己一想撤身,或是馬群一要往別處逃,定被暗器打回來,就在這種被人監視下,直被迫到枯樹林,這時已折騰到將近五更。鐵爪神獼夏九洲一看這種情形,竟自不出自己所料,果然是逼迫自己往牧場這條道而來,自己想到倘若真箇被迫得往牧場奔,那只有破出死命和他們一拼了。當時夏九洲打算雖好,無奈這暗影中監視他的全是武林中有本領的武師,又受了高人的指示,這時各顯一身本領,用全力來對付他,夏九洲任憑本領怎麼高強,也不是對手。可是一暗一明,一勞一逸,情勢懸殊,強弱已判,從枯樹林竟轉入了奔牧場的大道。這時夏九洲可急得怒火中燒,走投無路,自己暗叫自己,你一片熱腸,將要不為好朋友所諒,此時不脫身一走,難道真到了牧場裡橫刀自刎才算完麼?想到這,立刻把兵刃按了按,向黑影中喝道:「我夏九洲是遼東道上好朋友,暗中給寶馬金弓季萬方幫忙,好朋友們未免辱我太甚。我夏九洲雖是無能,願在眾位台前領教,好朋友們若要再這麼戲弄我姓夏的,夏某隻有無禮了。」說話間,把背後插的純鋼鋸齒刀撤下來,安心要闖出暗中監視人的掌握。這時馬群可是依然往前走著,已入了奔牧場的大道,這時夏九洲才撤下兵刃來,只聽得路旁叢蒿暗影中一聲呼哨,立刻從兩旁黑影中颼颼地躥出來四十名遼東健兒,一律的疾飛勁吸,身背後斜插一口厚背鬼頭刀,全是垂著二尺多長的紅刀衣,青絹包頭,下面打裹腿,穿靸鞋,這四十名弟兄分兩隊,一隊二十名,貼著路旁,筆挺地直立,每隊是十枝火把,全是隨著這兩隊健兒現身時才晃著的,隨著又從道旁縱出一人,身形也十分矯捷,往這條道當中一站,穿著一件藍綢子長衫,白襪青鞋,手中拿著一柄竹扇,袖管肥大,袖口高挽著,向鐵爪神獼夏九洲一抱拳道:「這位朋友,敢情是夏當家的嗎?在下姓左名隆,奉敝場主季萬方之命,請到牧場一敘,夏當家的一定肯賞在下個臉麼?」鐵爪神獼夏九洲還沒想到來人真箇是寶馬金弓季萬方的牧場武師,並且來人竟用單刀直入,直道出自己的來歷,轟地夾耳根子通紅,自己悔恨之下,向馬師左隆一拱手道:「左老師,過蒙抬愛,我夏九洲愧不敢當,請左老師轉致意季場主,我夏九洲寄身綠林,恩怨分明,季場主於我有恩,今夜的事,勢非得已,我們將來自有皂白分明之時,我夏九洲此時絕不能和季場主見面,請左老師不必相強。所帶走的馬匹,原馬交回,我夏九洲暫且告辭,請左老師原諒吧。」說罷立刻向左隆一拱手,一擰身躥入路旁,飛登著一株枯樹杈子,越過了道旁一片叢蒿,竟自向荒郊馳去。這次暗中竟沒有人阻攔,一任他逃去。原來寶馬金弓季萬方雖在暗中跟綴著,可是始終沒有和鐵爪神獼夏九洲朝相,趕到行近了牧場前的大道,夏九洲這一現身報「萬兒」,季萬方才十分驚異,竟不料是與自己有一段淵源的鐵爪神獼夏九洲。這一來季萬方反倒把身形嚴密隱藏著,倒要看看夏九洲對自己的賊心惡念,怎麼施為。在先雖是聽著那老武師金刀陸建侯道出是姓夏的盜黨,但是絕沒想到是他,到這時竟有這種出人意料之事,寶馬金弓季萬方怎的不驚愕。趕到聽他把話說完,又借著牧場弟兄手中的火把之光,看出那夏九洲懊喪羞愧的神色,相信夏九洲的確是行為豪放、恩怨分明的江湖客。自己若一魯莽,非落個不夠朋友不可。在暗中候機待變,趕到鐵爪神獼夏九洲說出不願和自己相見的話,寶馬金弓季萬方才不禁點頭暗嘆,此人天良未泯,不愧是遼東道上的綠林豪客。寶馬金弓季萬方趕緊吩咐,金豹掌武南生等不要攔阻姓夏的去路,任他逃走。寶馬金弓季萬方這樣一吩咐,一班武師才不肯動手,夏九洲才能安然逃去。鐵爪神獼夏九洲逃走後,這裡老武師金刀陸建侯也從後面趕到,向季萬方道:「五弟,我看這馬群既由匪徒送還,總算他已經在我們手內認栽了,我們不便趕盡殺絕,先吩咐他們把馬群護送回牧場,我們還是趕緊散開,仍把行蹤隱秘起來,我們還要看看這名震遼東的鬼影子索雲彤怎樣收場?」季萬方點頭道:「好!」把馬師左隆喚到面前,囑咐他把馬群趕回牧場,連眾人的坐騎,也全帶回去。當時馬師左隆領命,趕著所失的馬群,由四十名弟兄兩邊護著,趕回牧場。
這裡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金豹掌武南生、銀髯叟陸明、老武師金刀陸建侯,仍然分散在叢林茂草中,身形隱起。這位陸武師知道鬼影子索雲彤既已被人跟綴上,絕不會容他再脫身逃走,遂向季萬方說道:「我們還是這時趕回牧場,那裡定有一場熱鬧,我們雖全是事中人,據我看今夜很可以置身事外,看看這位名震遼東的鬼影子索雲彤,和這位武林中怪客怎樣互顯身手,五弟,你以為怎麼樣?」
寶馬金弓季萬方點點頭道:「陸老師所測度的諒不會差,不過今夜所遭遇的,令人不僅有些迷離莫測,我看這暗中幫忙的武林怪客,頗似遼東二老弟兄的情形,這種神龍見首不見尾,武功這麼超群絕俗,在遼東道上實想不起有這麼位異人呢!」老武師金刀陸建侯微然一笑道:「我何嘗不這樣想,以適才在那段山梗子上所見的那種略顯身手,輕功提縱術已至爐火純青,絕非平常武師所能及。的確遼東道上尚不容易找出這種異人來,我也想到適才那種輕身術,頗與遼東二老的八步趕蟾、一鶴沖天的絕技相似,不過兩位老俠挾絕俗之技,可有些怪脾氣,他不願意露色相時,就是你認出他來也不必理他,他倒能幫忙到底,假若是勉強地非見他不可,倒許把他惹惱了,就許抖手一走,那種冷酷無情的情形,令人絕不信他是遼東道上行俠仗義的怪客。我們既知道他是這種古怪脾氣,何必非觸犯他這種忌諱不可呢?我們還是趕緊到牧場,全要暫掩形跡,倒要看他個水落石出。」寶馬金弓季萬方忙答道:「既然是陸老師也看出大致情形來,我們不要儘自在這裡耽擱,趕緊往牧場趕吧。」
陸武師和金豹掌武南生從道北穿叢林枯樹,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銀髯叟陸明,從道南穿著高可及人的蓬蒿往回下去,迅捷如飛。來到牧場切近,只見這一帶已經由馬師呂燕雲分派場中一班得力的弟兄,到處埋著暗樁,潛伏下強弓硬弩,把牧場一帶布置得如鐵桶相似。
老武師金刀陸建侯和金豹掌武南生才飛縱到牧場的柵牆外,只見暗影中從草內微然一響,跟著嗖地掠空射起一枝響箭,老武師金刀陸建侯知道已被牧場的伏樁發現,趕忙把牧場的口令報了過去,立刻那伏樁知道是自己人,遂從叢草中射出一道昏黃的燈光,向這邊一掃,跟著燈光已然斂去。這時金刀陸建侯,和金豹掌武南生一打招呼,各用輕身提縱術,縱躍如飛,翻過了木柵牆。這種地方就立刻顯出武功強弱來,金豹掌武南生的輕功提縱術就差多了,越那道壕溝,就費了很大勁,仗著是在自己的牧場,所以腳下雖顯出重濁之聲,沒有什麼妨礙。金刀陸建侯已經先闖進牧場,寶馬金弓季萬方從偏東北進來的,銀髯叟陸明也跟蹤而入。這時季萬方只向守柵的暗樁報過當夜的秘密口令,帶著陸明順著牧場櫃房奔後面西大圈,留守的老鏢師孟遐齡趕到,季萬方暗打招呼,教老鏢頭一同走,季萬方要看看這裡在呂燕雄馬師統率全場布置下防守情形。
這時已交五更,斜月西沉,只有疏星布滿在碧藍的天空,這種廣大的牧場,全在黑沉沉的暗影中隱去,只有邏守盤查柵子的馬駁子,一撥跟一撥的蹄聲雜沓,衝破這種沉寂的夜景。寶馬金弓季萬方才和陸明、孟遐齡越過牧場的瞭望台,越過馬溝,斜著奔大圈,哪知才一移身,場左側斜刺里突有一股子勁風襲到,寶馬金弓季萬方一擰身,腳下一個箭步,竟斜縱出丈余,鷂子翻身一掌護身,一掌應敵,銀髯叟陸明和老鏢師孟遐齡,也覺出一條黑影撲到,來勢很疾,銀髯叟陸明用龍形穿手掌往左一晃身,老鏢師孟遐齡往右一個箭步,也全躥出丈余來,和場主季萬方全是不出一點聲息,身形落地,往下一矮身,伏身細察來人。果然見一條黑影往那瞭望台轉角一落,身形那分輕靈。跟著又騰身躍起,竟躥上瞭望台的東北角。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陸明、孟遐齡老鏢師,才待移身察看時,只見這條黑影身形才往晾望台一落,突聽得上面喝了聲:「死約會,不見不散。」立刻倏地這人翻了下來,一個雲里翻身,仍然輕飄飄落在地上。這時那上面的人只說了這麼句話,已縱出去兩丈多遠,銀髯叟才待移身向季萬方打招呼,忽見從瞭望台的後面,飛縱出一條黑影,身形一現,只聽他鼓掌說道:「相好的,你還想逃出老夫的掌握麼?」跟著身形展動,竟向前追下去。這裡寶馬金弓季萬方才躥到銀髯叟陸明和老鏢師孟遐齡的面前,低聲說道:「我們不要過露形跡,趕緊追趕,咱們倒是真可以看一場熱鬧,你們看現身的兩條黑影,身形那麼矯健,看情形全是武林高手,說不定前面那條黑影就許是鬼影子索雲彤,後面的現身時相離太遠,連身形高矮,全沒看出來,不敢斷定是不是他,大約全奔了馬圈那邊,我們緊追。」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銀髯叟陸明,全施展輕功提縱術,縱躍如飛,向大圈這邊追來。相離大圈不遠,季萬方和銀髯叟陸明,低聲招呼道:「陸老師,我們別往前走了,你看這一帶全變了形勢,怕是呂師傅在這裡擺下陣式,馬圈裡的號燈全撤了,只有圈裡出入的地方,留下了兩盞半明不滅的油紙燈籠,照著那馬圈裡昏昏暗暗的,偌大的馬圈,卻把巡更察夜的全撤了,我們索性找個隱身之處。」陸明點頭道:「好!」兩人全向馬圈的右首退下來,才把身形隱在黑暗中,忽地聽得頭頂上有人發話道:「季場主,那鬼影子索雲彤,自恃武功,不肯就範,我們倒要把他製得馴服了。你們不要儘自看熱鬧了,趕緊翻上馬圈子頂上來,仍然別和敵人亮盤兒,我們四下里已經密布網羅,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誰手。」
寶馬金弓季萬方忙問道:「老師是哪一位?」寶馬金弓季萬方空怔了一會兒,上面連聲也不答,季萬方不敢過於耽擱,飛身上了大圈的頂子上,銀髯叟陸明也隨著上來,兩人的身形才站穩,跟著從東面飛撲過一條黑影來,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陸明趕忙蓄勢以待,那來人身形相離有丈余遠,竟自停身說道:「那邊可是萬方五弟和陸師弟麼?」寶馬金弓季萬方一聽,來人竟是老武師金刀陸建侯,忙答道:「是我,陸老師有什麼事?」陸武師來到近前,低聲說道:「我們猜測的不錯,果是遼東二老,竟自要與這鬼影子索雲彤一決雌雄,非把這綠林怪傑索老五擺弄得不能逞強才算完。這兩位老頭子每做一件事,必要有始有終,這場事遇到他手裡,索老五是該著倒運。這時二老俠已經算是把索雲彤圈住了,絕不容他再脫身了,我們全是領遼東二老之命,教我們不用再管別處,全往大圈這裡集合,全要在大圈頂子上分四面把守住了,每一面全得有一人兩人,教我傳語你們,務必按照他的話辦,不論是鬼影子索雲彤怎樣急斗,只用暗青子截住他,切莫教他脫身,那時他們二位老俠自有制服他的手段。可是敦囑著季場主,千萬不要貿然朝相,只在暗影中盯住了,那時二老俠只要出聲招呼,五弟你再出頭和那索雲彤相見,今夜要連你兩家的新仇舊恨一筆勾銷。二老這麼敦囑,就因為鬼影子在急怒之下,要存玉石俱焚之心,他自己不能脫身,也要再毀一兩個藉此泄憤。所以一人拚命,萬夫難當,我們應該避開這種鋒銳,這次決不用我們和他狠斗,萬方五弟,你明白這個意思了麼?」寶馬金弓季萬方欣然領命,遂和銀髯叟陸明把守著大圈頂子的東南角落。寶馬金弓季萬方佩著一槽甩手箭,只在前面虎林山脈的山梗子上用了三枝,還有九枝沒用。銀髯叟陸明一囊飛蝗石。這兩人全是以多為勝的暗器,兩人伏下身軀去,在這種黑沉的屋面上,我暗敵明,不用較量已占著便宜。這時老武師金刀陸建侯也從暗影中退出。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陸武師把身形隱去,銀髯叟陸明湊到身邊,低低說道:「場主,你看這大約許是那鬼影子索雲彤,被二老擠過來了吧?遼東一怪是多大的威名,竟也落到人家網羅里,我們這裡還許是他入網之處呢。」寶馬金弓季萬方順著陸武師手指處仔細一看,只見是從西南方過來的,看情形分明是在瞭望台那邊轉了一周,只見頭一條黑影是想往南折回去,才往南一縱身,隱約中似聽得有人喝了個「打」字,那意思似要竄逃,竟不敢再往南竄,折轉奔正東。才往東一騰身,驀然在黑暗中縱起一人,喝了聲:「回去!」那被截的黑影,似乎不敢動手,竟自翻身奔了大圈這邊,這次竟容這條黑影連縱身形,轉眼的工夫,竟出來有十幾丈,迎頭竟沒有堵截的,可是他後面那條黑影竟隨後追趕了來,這次毫不避忌地招呼道:「喂!相好的,自己送上門來,主人哪好不領情,你已是網中之魚,痛痛快快地隨我老頭子去吃壓驚道勞酒,絕不會難為你,再這麼藏藏躲躲,你可要自找難堪了。」那前面逃的黑影倏然止步,返身答話道:「什麼人敢這麼戲弄你索五太爺,你是活膩味了!你這老匹夫究竟是什麼人?弄這種鬼門道,就想留住你索五太爺,真是痴心妄想,你不敢在五太爺面前報萬字,是怕五太爺寫上生死簿,老匹夫你給季萬方擋橫,是要給季萬方那匹夫做替死鬼!你五太爺今夜不要了你命,誓不為人。」末後這句話沒落聲,矯健身軀,已隨著最後的話聲摸過去,哪知身後面那人,身形雖隱,半空竟一聲冷笑,隨著這笑聲,那東邊暗影中,竟有人喝了聲:「相好的,這是鬼門關,你叫鬼影子,這到你姥姥家了,你還想要誰的命?」跟著從東往北躥出一人,身影巧快,如一縷輕煙,那鬼影子這次竟躡著向北來的人追了來,一前一後,越來越近,寶馬金弓季萬方本是凝神注視著下面,大圈內掛的兩盞油紙燈,噗噗地連響了兩聲,竟自全行熄滅。只在這滅燈的剎那間,前面那人的行蹤又渺,鬼影子索雲彤也是腳下略慢了一步,竟把人給追丟了。寶馬金弓季萬方也在疑惑,憑自己的目力,並不算差,怎竟會沒看見前後的人影,怎樣隱藏的,那鬼影子索雲彤口中似在喃喃詛咒,只是這次聲音低,聽不出什麼。忽地在寶馬金弓季萬方和銀髯叟陸明的身旁,不足一丈遠,有人發話道:「相好的,這就是鬼門關,你怎麼不上來?怕死麼?」鬼影子索雲彤怒叱道:「五太爺就是不信這種胡言,你是刀山油鍋,我也得比畫下來才算,老匹夫,看五爺要你的命!」寶馬金弓季萬方知道這是故意誘他到上面,自己和陸明武師,屏聲靜氣地看這鬼影子索雲彤怎樣上鉤?
這時鬼影子索雲彤怒叱聲中,竟向馬圈這邊撲過來,身形才往馬圈前一落,忽地暗影中有人喝道:「你嘗嘗這個。」嘎吧吧一陣暴響,由暗影中連珠弩如雨點般向鬼影子索雲彤射去,那箭射得別看那麼迅疾,可是這位俠盜遼東一怪鬼影子索雲彤,身形矯健,施展一鶴沖天的輕功絕技,往起一縱身,立刻把一排連珠箭避開。這時遼東一怪鬼影子索雲彤,竟自因為閃避連珠弩,飛登到馬圈頂子上,這次若非索雲彤有非常的身手,就是這排連珠弩就搪不過去。索雲彤腳尖一點大圈的邊沿,忽地從左側里躥過一條黑影來,一照面雙掌挾勁風,雙照掌竟向索雲彤打來。索雲彤身形往左側一晃身,用單推手往來人的右臂上一划,跟著左掌是順水推舟,往來人右背上打去,這一掌用了十二分力氣,真要是打上,那來人休想逃出他手去。這一撒招,眼看著掌鋒已然用上,那來人竟把身形一轉,已到了索雲彤的左側偏後,立刻用了手如封似閉,雙掌並沒打出來,只見他虛著往外一推,索雲彤只覺著下盤不固,腳下踏的地方似乎不著力,身形一晃,好似被推了一掌。索雲彤是久經大敵的綠林道,論起來便可以懂得這種內家掌力,有混元氣掌法的力量,這種神功,對於武術家會者無幾,鬼影子索雲彤是箇中好手,不過因為萬想不到遼東道上有這種能手,所以一時蒙住,竟不往這上想,更兼他橫行江湖,輕易沒遇上敵手,未免目空一切,養成縱驕的習慣,總脫不掉輕敵驕敵之意。這時把身形拿樁站穩,查看敵人時,只見那黑影已奔了大圈的後部。鬼影子索雲彤遂向前縱身形躍過來,暗中卻把腰間圍的九煉純鋼蛇骨鞭抖開,身形逼近,一振腕子,由右往後一帶,鞭身抖起,照著那黑影中打去。鞭風勁疾,身形巧快,前面那條黑影連頭也沒回,只有上身微向左一晃,如一縷輕煙,向左邊圈頂子上落去。鬼影子索雲彤掌中這條蛇骨鞭,實具非常身手,頭一招用空了,見敵人往左一逃,遂也趁勢往左用連環步潑風盤打,橫向敵人中盤打去。敵人依然頭也沒回,雙臂向上一抖,用一鶴沖天的輕功提縱術,身形凌空而起。鬼影子索雲彤第二招撒出去,竟自依舊用了空招,這次變招更疾,用腕力往回一帶,硬把蛇骨鞭已圈過來的鞭鋒,硬給帶回去,腕子上憑著靈巧之力,竟自用了手烏龍穿塔,蛇骨鞭向上追著敵人的身上向上打去,這一招鬼影子索雲彤用的是撒手鞭絕招,任憑敵人身手怎樣快,只是才把身形縱起來,身在虛空,哪能躲閃。眼看著蛇骨鞭已然打上,那敵人竟自一個雲里翻身,上盤往後一仰,頭上腳下地往下落來,是正往鬼影子索雲彤的頭頂上砸,如被砸上,雖是不至死,也得落個兩敗俱傷。當時鬼影子索雲彤只得往前一上步,一個白蟒翻身,把掌中鞭往身後用泰山壓頂的招數,向倒墜下來的敵人砸去。這一招尤為險絕,鬼影子索雲彤鞭一橫出去,眼看著敵人非栽在鞭下不可,哪知對手武功精湛,有超群脫俗之能,鬼影子的招數雖快,但是這位武林怪客身形更快,肥大的袖管一拂,身隨掌走,蛇骨鞭往下一落,人已失蹤。鬼影子索雲彤返身追敵,跟著這人已躥下了大圈頂,鬼影子索雲彤趕緊一縱身,想要跟蹤追過去。還算好,身形是往圈項邊檐子下一落腳,再飄身下去,不料腳兒才一點檐口,從暗中有人發聲喝喊:「與我回去。」唰唰地從黑影中連打過來兩股暗器,鬼影子索雲彤趕忙閃避,是一枝甩手箭、兩塊飛蝗石,手勁非常大。飛蝗石是奔胸膛華蓋穴打的,竟被鬼影子索雲彤給接了去。跟著索雲彤喝了聲:「來而不往非禮也。」隨手兩塊飛蝗石打了回去,只是這兩塊飛蝗石全落在這大圈下。這時鬼影子索雲彤是憤怒十分,抖蛇骨鞭轉身形,想往北面搜求敵蹤,也好乘機逃走,才一轉身,只見身後正有一條黑影落下來,鬼影子才待細辨來人面貌,只聽迎面這人說道:「朋友,你兩家不過有些微嫌,何必怨仇牢結,老夫願做和事佬,給你兩家解嫌釋怨,你們能聽老夫的話,化干戈為玉帛,言歸於好,兩下里全把威名保全住,全不失為遼東道上的好朋友。你若執迷不悟,可莫怪我的無情,你要知道寶馬金弓季萬方的『萬兒』不是容易折的,好心已盡,聽不聽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