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的自由 · 說難行易

林語堂 《本來的自由》
孔子曰:可與言而不與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韓非也標「說難」之義。孔子又曰:邦無道,行危言孫。從此我們也可以發明「說難行易」一條學說。龔子曰:「聖者語而不論,智者論而不辨。」論語社同人誚學者會議如蚊子釘象鼻,實則自己既語之,又論之,又從而辨之,不聖不智,也在做釘象鼻愚不可及的勾當。中國人之顏皮蠻厚,既如象鼻,《論語》之言論尖利,又不如蚊嘴,豈不又患了聖人所謂失言毛病?然則何以自解?曰:知其不可而言之而已。龔自珍曰:「古之民莫或強之言也,忽然而自言,或言情焉,或言事焉。言之質不同,既皆畢所欲言而去矣。」我們不敏,也只取「忽然而自言」之義罷了。 (《論語》第3期,1932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