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大全集 · 卷三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三十六 宋 陳淳 撰 答問 答南康胡伯量問目【名詠文公門人】 問大學敬四說一長上雲四說乃是互足先生可之是否 互足之說亦未為差但如此様校量都是皮膚上走四說之意各有所主亦不須比並相校只須直就裡面深著持敬工夫到融會貫通處無所往而不敬四說個個有得力受用無復更有窒礙矣舊日答人書有持敬一段恐可以助高明別紙録呈【見上卷答鄭尉問持敬】問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其隂陽兩端循環不巳者立天地之大義游氣在隂陽之外恐是二物否 游氣隂陽不必分別隂陽循環不巳是統言大化全體游氣生人物是就上拈出流行發育底說所謂隂陽游氣亦猶言山之土石水之波浪云爾豈得以為二物而在外也 問動靜無端隂陽無始或雲動靜是理或雲是氣或雲是所乘之機所謂無端無始只是二而一一而二者也 動靜氣也動陽而靜隂其所以動靜者理也無端無始說亦未明只是此物渾淪就中分作隂陽動靜雖分作二個依舊只是渾淪一個也不見起頭處也不見合尾處在造化言亦如此在人事言亦如此如元亨利貞循環不窮元亨動也屬乎陽利貞靜也屬乎隂謂動為始則動前又是靜謂陽為始則陽前又是隂若就日用論則程子所謂沖漠無朕萬象森然巳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者亦此理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以寂為始則寂前又是感以感為始則感前又是寂元無間斷將那處窺其端乎 問明明德章句注 明德專以理言但不外乎氣氣有象理無形無氣則理無寄劄處無理則氣亦不解妙用虛靈二字看得是然虛靈二字大概形容本體明處只虛靈不昧四字說明德意巳足矣更說具衆理應萬事包體用在其中又卻實而不為虛其言的確渾圓無可破綻處至此謂之直指全體亦可見矣 答郭子從問目【潮州人名叔雲】 問孝弟為仁之本章 來說解釋得前言巳明然畢竟只不過依傍人言語未見有自得處仁之所以為仁須是切巳體察自真見得親切端的為物果是如何加之涵養常如在目前則日用動靜無一不在是而無往不得力矣若按冊子上便見得掩了冊子去應接事物便不見則只是紙上仁也與巳何相干願更勉之 問曾子啓手足章 來說巳詳明此固是奉父母遺體亦為人合當本分底事蓋天下萬萬道理非此身無所該載豈可一日而不敬謹邪 問先天後天說 來說發明先天大義未出從乾至震以下分別逆順又雜亂不可曉?繫辭易有太極及天地定位二章最是緊要處於以見易之象數次第全是天然特假伏羲手畫出來無一點智力造作至其為圓圖則隂陽消長布置又全與天地造化自然者相契合無纎毫出聖人私意最可深玩聖人作易本原精微之義若逆順之說則在啓蒙本義解釋巳極分明恐讀之未詳請更子細消悉後天之說則巳詳明矣當敬承教益 問前書所扣三子出位越思而有凝滯倚著窘迫正助之病 三子所言自量才力所至亦皆是實事但身未當其時履其地卻先去著意想像把那事放在胸中如此則是理在彼而不在此在異日而不在今日在吾身外而不在日用之見定便是出位越思不安已之本分便是凝滯泥著那事不待其來則應過則化便是窘迫要急於用而不從容於酬酢之間便是有意於期必正心助長而失卻自然流行之意若點則志識高明存見乎日用處處無非此理流行之妙故從容灑落惟即吾身之所處而行吾心之所樂絶無一毫外慕之私此其所以為高而非三子所及也但其行有不揜不免為狂士又不若曾子工夫從實地上逐一做去到那一貫處為無病也 問後書所疑太極圖說中正仁義而註腳又雲仁義中正 曰中正仁義曰仁義中正互而言之以見此理之循環無端不可執定以孰為先孰為後也亦猶四時言春夏秋冬或言秋冬春夏以見此氣之動靜無端隂陽無始也 答王迪父問仁之目 問自其包四者而言則曰心之德自其偏主一事而言則曰愛之理然愛之理即心之德非心德之外復有所謂愛之理也 此說固然須看愛之理如何便即是心之德德裡面須有血脈貫通未可強牽合恐成鶻突也 問仁者愛之性愛者仁之情 仁何故是愛之性愛何故是仁之情須見得相關親切處乃為有益 問孝弟者仁之實心猶谷種仁者谷種所具之生意愛即生意之發孝弟乃其發出至親至切之根苗 此段與程子本說又差程子以生之性為仁今以生意言則是已發矣根苗二字亦不可含糊根是生入土底苗是生出土來底須認定以何為主 問公者仁之量若夫愛則此心元有之理以公而後能充其本體非因公而後有是也 公所以為仁也蓋仁者本心之全體渾是天理人惟私慾間之故為不仁惟廓然大公則無私慾以間之而天理便流行矣今以量言卻不親切文公嘗譬仁如水泉私如沙石能壅卻水泉公乃所以決去沙石者也沙石去而水泉出私去而仁復此說得甚親切矣愛是仁之發處愛之理則具於心今指愛為理則不可 問覺者仁之著按文公謂仁是個生物必具生之理滿腔子純是生理則其所知覺者即此生之理之自然呈露者爾其界限蓋智之發用而仁之所兼也若指以為仁則又離矣上蔡所謂覺者又異是上蔡謂活底是仁死底是不仁與程子手足頑痹之說最近但程子主腦在於生意不貫上蔡以察識端倪為主 仁以理言知覺活物以氣言上蔡之病在於指氣言仁而不及理正佛氏作用是性之說若能轉一步看只知覺純是理及所活底道理便是仁也文公說不差來說卻鶻突矣若程子手足頑痹之說只是譬生理不流行爾上蔡意雖相近而甚不同也 問敬者仁之聚此心兢兢收歛不放則一動一靜自不違乎愛之理而心之德全矣 敬固德之聚乃左氏語然敬字看得未親切與聚意未甚相關也 答陳伯澡問仁之目 問語録以初意看仁及生之性只是狀得仁體段 此等言語若見得破後皆無窒礙蓋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生所得以為心者在五常得之最先故可以初意看如一陽來復之初生理昭然可見而在人正所謂性之仁者故春所以為生物之初而元者所以為衆善之長也道夫乃指動之機運轉流通者言之分明靠一邊了晦翁合看程子心譬谷種一節及夫子克己復禮一節誠為親切不可不深玩之所謂生之性是仁者以大本言之也若該內外本末言則生之性乃為狀得仁之體矣亦猶其他處言仁是性又曰仁之體用所以專一心之妙而主乎性情者也 問生之性是偏言之仁段 愛之理卻可以為偏言而生之性則未可以為偏言也謂其不能兼包而貫通則誤矣 問語録謂須將仁義禮智四者共看便見仁 須於渾然統體之中分別出四者所以條理不紊處又於四者界至分明之中總玩其所以血脈處要得縱橫顛倒無所不通若靠著一邊則狹隘而不能以周匝矣問語録就惻隱上看段 傍惻隱上看則仁意不差然靠著則又迷其本矣問語録說惻隱之心林擇之謂人七尺之軀一個針劄著便痛問處事物亦然否曰此心應物不窮若事事物物常是這個心便是仁若有一事不如此便是這一處不仁了 晦翁所謂若事事物物常是這個心便是仁此一節發得極親切與擇之所說亦無異旨須詳味之若來說只發得惻隱之貫四端處而亦不親切要見惻隱之貫四端只遇事到那真切懇到處便是亦只於不期而然不由人安排處見之如已有不善忽自覺著再三羞愧痛自悔恨人之不善忽然聞著再三酷惡至於痛責又如人忽有饋賜不欲受再三辭遜情甚迫切必欲脫去又如忽覽古蹟之興亡忽聞時事之得失是者再三慨嘆其為是而起慕之非者再三痛憤其為非而切責之似此等類皆是真情惻隱貫通處 問仁者以萬為一體段 人物事物皆在其中然人物以生體一源而言事物以本體未發而言 問論語或問辨謝氏活者為仁死者為不仁 謝氏謂活者為仁死者為不仁此語未為失但其主意必欲識此活物乃為知仁而不務操存踐履之功則為大失而其所謂活之意乃知覺之謂平時專以知覺言仁而深疾夫愛之說不思仁者能知覺而非可以知覺訓仁知覺乃智之事舍愛而言知覺則去仁愈遠矣前日所謂心是個活物仁是心中活底道理其意又不同活猶生也心不是槁木死灰常惺在這裡生生為不息也仁是其中活底道理此正猶程子所謂生之性也更在體認之 問楊敬仲詩云有時父召急趨前不覺不知造淵奧五峯說人要識心與謝氏說如何 楊詩不曾見全文不曉所謂然其學無本領持循篤而講貫畧五峯多教人識心而其所以為心則指用言之又有心無死生之說殊涉妄誕而其論為仁必先識仁之體則又謝氏之說也 答陳伯澡問性之目 問理氣段 合是非真妄皆以為性則不可須是是者真者乃理之所當然而謂之性非者妄者則咈乎理之所當然而不得為性矣 問性無善無不善與性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何分別 謂無善無不善則是天理人慾於中雖未見而已隱然同體矣謂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則是天理人慾於中雖未分而已晦然並生矣 問佛氏作用是性與虛無寂滅去四大除六根之說相反 佛家以作用言性作用是動作運用是指氣之活處謂衆生與佛同一性者在此故有問如何是佛答者呼天而前以示之他把此處做大本一源更無分別不知只是說著氣之云爾非指日用動作等實事為言也凡日用動作等實事他又卻把作緣累須要一切掃除都歸於空寂雖天地日月山河亦以為幻妄不實都要一空始為正道其談玄說妙不可致詰處只不過即此空幻者極言之爾嘗愛程子之言曰學者於釋氏之說直須如淫聲美色以遠之不爾則駸駸然入於其中若欲窮其說而去取之則其說未能窮固已化而為佛矣此乃示人不易之格言非徒務為卻絶而漫無是非也吾惟專從事於吾儒經常之定說到自家理義明徹根本深固後則其差繆處自一照而破不待勞心苦索矣大抵老釋差處只在判道器為二物而欲離日用實事以求道於冥漠之中雖其用功有極精篤處要之無下面一截則其所謂上逹者便亦都全不是而不得謂之逹也而何得以為道乎 答陳伯澡再問仁之目 問晦庵說克己復禮如何便喚做仁疑是兼體用而言 克去己私以復於禮純是天理流行則仁之體極是親切雖是用在其中不相離然恐愈眩惑若到真識後自無所不通貫 問生之性兼包四者 生之性是就心之體言義禮智都統在其中若無此生性則義如何裁製禮如何敬智如何別正猶元之貫亨利貞無一刻少息默驗之自見 問克己復禮為仁乃統言心之全德天理之公也今卓丈所傳仁說則雲天下無一物不在吾涵育之中卻就愛上說似偏言之仁如何 仁離愛字不得所謂愛之理只就心之德上狀出來非於心之德之外別有愛之理也 問傍惻隱上看則仁意不差然靠著則又迷其本 惻隱是愛之初萌便是從生性發來於仁之意義為親切只是發在外不可偏靠著爾 問心生生不息又與知覺意思相類而仁是活底道理又隣於謝氏活底是仁之說 生生不息是心體本如此然貫動靜而無間惟其生生所以能知覺然可以生之性言仁而不可指知覺以言仁也仁是活底之理謝氏所失只在於活物而不及理便是涉釋氏作用是性之說其取譬直以桃仁杏仁為仁與程子谷種生性之意大異而其所謂活物者又作弄太過如有一個物跳躍流動常在事物之間欲見此為知仁主意又專在於知見而無操存踐履之功其差之愈遠矣 問謝氏所謂活即知覺之謂 ?謝氏所謂活所謂知覺按程子頑痹不仁之說亦相似但主意卻差把作一個物恁地活欲瞥然見之方得為仁全流入異端去也 北溪大全集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