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六十七
譯文
宇文述字伯通,代郡武川人。高祖亻君與敦、曾祖長壽、祖孤,仕於魏朝,都是擔任沃野鎮軍主。父宇文盛,仕於周朝,位居上柱國、大宗伯。 宇文述少年時驍悍英勇,擅長騎馬射箭。十一歲時,有一個相面的人對宇文述說「:公子善自珍重,後來應當做極高的官。」周武帝時,宇文述因父親的軍功,起於家鄉,拜授開府。宇文述生性嚴謹周密,周朝大冢宰宇文護十分喜愛他,讓宇文述以本官兼領其親信。周武帝親自執政,召宇文述任左宮伯,多次升遷至英果中大夫,賜爵博陵郡公,改封為濮陽郡公。尉遲迥興兵作亂,宇文述以行軍總管之職跟從韋孝寬討伐叛軍,在懷州擊敗尉遲迥部將李雋的軍隊,又和諸將一起在永平橋打敗尉..。因軍功越級提升為上柱國,晉爵褒國公。 隋文帝開皇初年,宇文述任右衛大將軍。平定陳國的戰役中,宇文述以行軍總管之職率兵自六合渡江,當時,韓擒、賀若弼兩支兵馬趕赴丹陽,宇文述占據石頭城作為聲援。陳後主被擒獲後,蕭王獻、蕭岩據守東吳之地。宇文述率領行軍總管元契、張默言等人前往討伐,落叢公燕榮率領水軍從東海趕至,也接受宇文述的指揮,於是東吳之地全部平定。因功授其子宇文化及為開府,改任安州總管。 當時,晉王楊廣鎮守揚州,對宇文述十分友善,奏請宇文述為壽州總管。晉王當時有陰謀奪取皇太子之位的意思,向宇文述請求計謀。宇文述說「:皇太子早已失去了皇上的歡愛。大王才能蓋世,多次擔任將領,皇上和內宮,都很鍾愛。天下的希望,實際上已歸於大王。然而,廢立太子是國家大事,能夠改變皇上的主意的,只有楊素一人而已。能夠改變楊素主意的人。只有他的弟弟楊約。述平素和楊約相知。請求去京師朝見,與楊約共同商議廢立太子的大事。」晉王十分高興,送給宇文述很多金銀財寶,資助宇文述赴京。宇文述多次邀請楊約,擺出許多玉器珍玩,和楊約開懷暢飲,於是一起賭博遊戲,每次都假作不勝,把帶來的金銀財寶輸掉。楊約得到了很多的財寶,對宇文述稍稍表示感謝。宇文述因而說:「這是晉王賜給我的,令我和公好好樂一樂。」楊約大為吃驚,問道「:為什麼這樣?」宇文述於是代為說明晉王的意圖。楊約認為宇文述說的對,回去後就對楊素說了,楊素也聽從晉王的旨意。於是,晉王和宇文述的交情更為密切,命令宇文述之子宇文士及娶南陽公主,前後賞賜的財物無法計算。晉王成為皇太子之後,任命宇文述為左衛率。按照舊有的法令,率官為四品官,因為宇文述平常就很寵貴,就晉位率官為三品官。宇文述受到的重視如此。 煬帝繼位後,宇文述受任左衛大將軍,參與掌管選拔武官的事情。後來改封為許國公,不久加授開府儀同三司,每逢冬月正旦朝廷聚會,就賜給鼓吹樂一部。跟從煬帝巡幸榆林。當時,鐵勒契弊歌秣打敗吐俗渾,吐俗渾部四散,派使者向隋朝請求投降,並請求救援。煬帝令宇文述率兵安撫納降。吐谷渾見宇文述擁有強大的兵力,驚恐不已,不敢投降,就向西逃跑了。宇文述率兵追至曼頭城,攻下此城。宇文述乘勝至頭赤水城,又攻下赤水城。吐谷渾的剩餘黨徒逃走,駐紮在丘尼川。宇文述率兵進擊,大破其剩餘黨徒,俘獲其王公、尚書、將軍二百人。吐谷渾主南逃到雪山,其原來所屬的地方都沒了人跡。煬帝十分高興。第二年,跟從煬帝西巡至金山,登上燕支山,宇文述每天站崗放哨。這時,吐谷渾兵馬又侵犯張掖,宇文述領兵進擊,擊退敵兵。 回至江都宮,敕令宇文述與蘇威經常主持選舉官吏,參預朝政。宇文述當時寵貴,把重任交給蘇威等人,而受到煬帝的親善寵愛則超過他們。煬帝得到的遠方貢品和四季食物,有朝會時就賞賜給宇文述,前往問訊的宮中使者十分頻繁。宇文述善於侍奉其上,俯仰周旋,一副逢迎諂媚的樣子,宮中衛士都向他學習。又有精巧的構思,凡是裝飾之物,都出乎人們的意料。多次把奇裝異服和怪異之物送進宮中,煬帝因此更加喜歡他。話說出來沒有人不聽從,權勢超過了朝中所有的人。左衛將軍張瑾和宇文述官署相連,曾經評議是非,偶爾不中宇文述之意,宇文述就瞪大眼睛怒視張瑾,張瑾驚惶畏懼地逃走。文武百官沒有人敢違背和抵忤宇文述的意思。宇文述生性貪婪卑鄙,知道別人有珍奇之物,就一定要得到,富商大賈和隴西諸鬍子弟,宇文述都用恩寵和他們交結,稱他們作兒子。因此,都爭相贈送財物,金銀財寶堆積如山。後院中身穿羅綺的美女非常多。家僮一千多人,都騎有駿馬衣著華麗。 征伐高麗的時候,宇文述任扶餘首軍將。將要出發的時候,煬帝對宇文述說「:根據禮法,七十歲的人行軍打仗,帶著妻子同行,公應當讓家室跟隨著。古時候說婦女不能進入軍中,說的是臨戰的時候。至於在軍營之中,則沒有什麼損害。項籍和虞姬,就是先例。」宇文述和九路軍馬到鴨綠水,軍糧已盡,商議準備班師而回。諸將意見多有不同,宇文述又不知道煬帝的意圖。適逢乙支文德來到營中,宇文述和于仲文先前都奉有秘密旨令,令誘捕乙支文德。文德到了營中,因動作遲緩,又讓他逃了回去,宇文述心中不安,就和眾將渡水追擊。當時,乙支文德見宇文述軍中士卒多有飢餓之色,想讓宇文述之軍疲憊,每次戰鬥都假作失敗。宇文述一日之中七戰,皆獲勝利,既依恃驟然取得的勝利,內又為眾議逼迫,於是就又進擊,東渡了薩水,距平壤城三十里,依山安營紮寨。乙支文德又派遣使者假作投降,向宇文述請求道「:如果撤兵的話,我們會送高元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相見。」宇文述見士兵疲憊不堪,不能再戰,平壤城又很險固,一時間難以攻下,於是就利用其詐謀而回師。眾軍渡河渡至一半時,賊兵攻擊後邊的軍隊,於是眾軍潰敗,不能禁止,九路兵馬大敗,一天一夜逃至鴨綠水,行程四五十里。當初過遼東時,九路軍馬共三十萬五千人,等回到遼東城時,只剩下二千七百人。煬帝大怒,將宇文述除去名籍。 第二年,煬帝又起征遼之戰,恢復宇文述的官職爵位,對宇文述像當初一樣。宇文述跟從煬帝到遼東,和將軍楊義臣率兵又到鴨綠水邊。適逢楊玄感興兵作亂,煬帝令宇文述迅速回師征討楊玄感。當時,楊玄感兵逼東都洛陽,聽說宇文述率兵而至,向西逃跑,準備奪取關中。宇文述和刑部尚書衛玄、右驍衛大將軍來護兒、武衛將軍屈突通等率兵緊追。到了閿鄉皇天原,追上了楊玄感,將楊玄感斬首,傳至皇帝所在之處。又跟隨煬帝東征,至懷遠而回。 突厥軍隊圍困雁門,煬帝十分恐懼,宇文述請求突出重圍。來護兒和樊子蓋一起堅決諫阻,煬帝才作罷。雁門之圍解除後,回至太原,人們多勸煬帝回京師,煬帝面有難色。宇文述奏道:「跟隨陛下的官員,妻子兒女多在東都,請求順道向洛陽,從潼關而入。」煬帝聽從宇文述的建議。不久回到東都洛陽,宇文述又觀察煬帝的意思,勸煬帝駕幸江都宮。 宇文述在江都患有疾病,病重的時候,煬帝不停地令宮中使者到其宅第探望,問宇文述有什麼話說。宇文述說:「希望陛下能夠降臨敝宅一次。」煬帝派遣司宮魏氏對宇文述說:「公病危重,朕恐怕相煩勞。有什麼一定要說,可以陳說。」宇文述流著淚說:「臣之子化及,很早就預置藩邸,希望陛下能夠哀憐他。士及原就承蒙陛下之恩,也可以驅使。臣死之後,智及不能久留,願陛下早除之,希望不要毀壞門戶。」魏氏回去復命,把這些話遮掩過去,因而胡亂回答說:「宇文述只是懷念陛下罷了。」煬帝流著淚說「:宇文述懷念我嗎?」準備親自前往看望,宮人和文武百官勸諫才作罷。宇文述死,煬帝因此而廢止朝會,追贈宇文述為司徒、尚書令、十郡太守,儀仗四十人。可臥的喪車一輛,前後鼓吹樂各一部,諡號曰恭。詔令黃門侍郎裴矩以太牢之禮祭之,鴻臚監督護喪事。 宇文化及是宇文述的長子。生性兇惡陰險,不遵循法律制度,喜歡騎著駿馬,挾帶彈弓,在路上奔馳,因此,長安人稱他為輕薄公子。隋煬帝為太子時,宇文化及常以千牛之職出入煬帝臥室內房。多次升遷至太子仆,因為接受賄賂,多次被免官。太子寵愛親昵宇文化及,很快又復職,又令其弟宇文士及娶南陽公主為妻。宇文化及因此更加驕橫,和公卿相處,言辭很不恭敬,許多人受其欺凌。看見別人有漂亮的女子和狗馬珍玩,就一定要托人求得。經常和屠戶商販交遊,從中取利。隋煬帝繼位,宇文化及為太僕少卿,更加倚仗舊有的恩寵,貪婪驕橫更甚。煬帝巡幸榆林,化及和弟弟智及違反禁令,和突厥人貿易交往。煬帝大怒,將宇文化及囚禁了幾個月。回京城時,準備把他殺了再入城,已經剝下了衣服,辮好了頭髮,就要行刑時,因煬帝解救才把他釋放,和宇文智及一併賜給宇文述做奴隸。宇文述死後,煬帝懷念他,起用宇文化及任右屯衛將軍,宇文智及任將作少監。 當時,李密占據洛口,煬帝恐懼,留在淮南,不敢回京都。跟隨煬帝車駕的勇猛果敢之士大多是關中人,長久客居旅途,見煬帝沒有西歸的意思,想謀劃反叛歸鄉。當時,武賁郎將司馬德戡統領驍勇果敢之士,駐紮在東城,聽到士兵想反叛的風聲,不知真假,就派校尉元武達私下秘密詢問知情人,因而陰謀造反。司馬德戡又與關係友善的武賁郎將元禮、直閣裴虔通互相蠱惑煽動說:「聽說陛下想在丹陽築造宮殿,人人都謀劃著逃走。我想向陛下上言,恐怕還沒上言就被殺掉了。如今,知道而不進言,後來發生了事情當有滅族之罪,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裴虔通說「:主上實際上就是這樣。」司馬德戡又對二人說「:我聽說關中陷落,李孝常在華陰反叛,陛下把他的兩個弟弟囚禁起來,準備都殺掉。我們這些人的家屬都在西安,能沒有這種憂慮嗎?」裴虔通等人說「:正是恐怕家屬早晚被殺,卻又無計可施。」司馬德戡說:「驍勇果敢之士如果逃走,可和他們一起逃離。」裴虔通等人說:「就依公所說的這樣。」因而互相傳遞訊息,招納引誘。又轉告內史舍人元敏、鷹揚郎將孟景、符璽郎牛方裕,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等人,日夜聚會賭博,結為生死之交,說話沒有什麼迴避,在聚會之中就商議反叛之計,都互相贊同應允。當時,李質在宮禁中,令驍勇果敢之士守衛宮廷,宮中和外界交往通訊,謀劃更為急切。另外,趙行樞先前與宇文智及有交往,勛侍楊士覽,是宇文氏的外甥,二人一同把事情告訴宇文智及。宇文智及平常就狂妄悖逆,聽說後非常高興,就一同去見司馬德戡,約定三月十五日一同舉兵反叛,搶劫十二衛武的馬匹,掠奪居民的財物西歸。智及說:「不然。如今蒼天實是滅亡隋朝,英雄四起,藉機而行大事,這就是帝王大業。」司馬德戡認為說得對。趙行樞和薛世良請求推化及為主,約定之後,才告訴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生性無能怯懦,剛聽說此事,十分恐懼,面色改變,汗流浹背,很久很久才決定下來。 義寧二年(618)三月一日,司馬德戡想告訴眾人,擔心眾人不能一心,又生詭詐來威脅驍勇果敢之士,對許弘仁和張愷說「:你們都是良醫,受國家支使,說出話來迷惑眾人,眾人必定相信。你們可以進入備身府,告訴認識的人,說陛下聽說驍勇果敢之士準備反叛,釀造了很多毒酒,藉助宴會的機會,把驍勇果敢之士全都毒死,只把南方人留在這裡。這樣,眾人必定害怕,因此而反叛,沒有不成功的。」這個月五日,許弘仁等人散布這些言論,驍勇果敢之士互相轉告,謀劃造反更加急切。司馬德戡等人知道計謀已經實現,就在三月十日召集原來那些人,把想要造反的事情向眾人說明。眾人都伏地說:「只聽從將軍的命令!」這天夜裡,唐奉義主持關閉城門,門上的鑰匙都不取下來。到了夜裡三更時分,司馬德戡在東城內集合兵馬,共有幾萬人,燃起大火和城外相呼應。煬帝聽到有聲音,問是什麼事情。裴虔通謊稱:「草坊被燒了,外邊的人救火,所以聲音很嘈雜熱鬧。」宮中和外界隔絕,煬帝相信了裴虔通的話。孟景和宇文智及在城外聚集一千多人,劫持候衛武賁馮普樂,一同布兵在城下大街小巷裡搶劫。到了五更時分,司馬德戡把兵交給裴虔通,將各個城門的衛兵換下來。裴虔通於是自開城門,率領幾百名騎兵,來到成象殿,殺掉將軍獨孤盛。武賁郎將元禮就領兵沖入,宮中衛士都逃跑了。裴虔通繼續進兵,推開左邊的閣門,直入永巷,問道:「陛下在哪裡?」有一美人從房中走出,手指西邊說:「在西閣。」跟著前去捉拿煬帝。煬帝問裴虔通說「:卿不是我的舊友嗎?有什麼怨恨而造反呢?」裴虔通說:「臣不敢造反,只是將士想回故鄉,奉陛下回京師罷了。」煬帝說:「就讓你們回去。」裴虔通自己統率軍隊守衛。 到了天亮,孟景率領鐵甲騎兵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不知道事情的結果,渾身發抖不能說話,有人拜見,只是低著頭依著桌案,回答說:「罪過。」這時,宇文士及在公主宅第,不知道此事。宇文智及派遣家僮莊桃樹到公主宅第殺之,桃樹不忍心殺他,抓來見智及,很久才被釋放。宇文化及到了城門,司馬德戡迎接拜見,領入朝堂中,稱宇文化及為丞相。命令帶煬帝出江都門見眾叛軍,因而又帶了進來。派遣令狐行達在宮中把煬帝殺害。又把與己見不同的幾十名朝中大臣抓起來,同時抓起來的還有諸王的外戚,不分老少一併殺害。只留下了秦孝王之子楊浩,立為皇帝。 過了十多天,搶奪江都人的舟船,由水路向西歸去。到了顯福宮,宿公麥孟才、折衝郎將沈光等人謀劃襲擊宇文化及,反被宇文化及殺害。宇文化及於是占據六宮,其自奉一切都像煬帝原來一樣。常常在帳中面南端正而坐,有人匯報事情,閉口無言,不作回答。等到下牙床時,才把奏狀收過來,和唐奉義、牛方裕、薛世良、張愷等人商議裁決。行至徐州,水路不通,又搶奪百姓的車輛和牛,得到二千輛牛車,都用來運載宮人和珍寶。鎧甲兵器,都命令士兵背著。路途遙遠,士兵非常疲勞,三軍都開始怨恨起來。 司馬德戡很失望,私下對趙行樞說:「你把我耽誤得不輕!如今治理亂世,一定要借重英雄賢才。宇文化及平庸暗昧,事情必將失敗,怎麼辦呢?」趙行樞說「:廢掉他有什麼困難的!」於是就和李孝本、宇文導師、君正卿等人商議,打算用一萬多後軍襲擊殺死宇文化及,立司馬德戡作為君主。許弘仁得知此事,秘密告訴宇文化及,把司馬德戡和其黨羽都抓起來殺了。領兵向東都洛陽進發,通守王軌獻城投降。 元文都推舉越王楊侗為君主,任李密為太尉,命令進擊宇文化及。李密在清淇安營紮寨,和徐世勛用烽火相呼應。宇文化及多次交戰不利,其將軍於弘達被李密擒獲,送到楊侗那裡,投進鍋里煮了。宇文化及糧食用盡,渡過永濟渠,和李密在童山決戰。就進入汲郡搜求軍糧,又派遣使者拷打擄掠東郡的百姓官員,勒索糧食。王軌怨恨宇文化及,獻城歸順李密。宇文化及非常害怕,自汲郡開始,準備奪取北面的州縣。其部將陳智略率領嶺南驍勇果敢之士一萬多人,張童兒率江東驍勇果敢之士幾千人,皆叛附李密。宇文化及還有二萬兵馬,向北逃往魏縣。張愷和其部將陳伯謀劃離開宇文化及,事情敗露,被宇文化及殺害。心腹之人殺戮殆盡,兵力一天比一天少,宇文化及兄弟無計可施,只是互相聚會暢飲,欣賞女樂。醉酒之後,宇文化及責怪智及說:「我當初不知何事,任由你謀劃,強行立我。如今到哪裡都沒有成功,背著殺害主上的罪名,天下人都不會接納我們。滅族之罪難道不是因為你嗎?」抱著兩個兒子哭起來。智及大怒說「:事情成功的時候,不加責備。到了將要失敗的時候,就想把罪名歸於我。為什麼不殺了我去投降竇建德呢?」兄弟之間多次互相爭鬥,說話沒有長幼之分,酒醒後又飲,經常就是這樣。 宇文化及自知必定失敗,就嘆息說:「人生固然會死,豈不做一天皇帝呢?」於是毒殺楊浩,在魏縣自就皇帝位,國號許,建元為天壽,設置文武百官。進攻魏州的元寶藏,反被元寶藏打敗,於是就向東北逃往聊城,準備招攬天下諸處賊兵。派遣宇文士及到濟北,徵求糧餉。大唐派遣淮安王神通安撫山東,神通圍困宇文化及十多日,沒有攻下,就退兵了。竇建德聚集全部兵力攻擊宇文化及。在此之前,齊州賊帥王薄聽說宇文化及有許多寶物,假裝來投降。宇文化及相信王薄,和王薄一起居住守衛。到了這個時候,王薄引竇建德入城,擒獲宇文化及,將其部屬全部俘虜。先將宇文智及、元武達、孟景、楊士覽、許弘仁等人抓起來,都一起殺了。於是用囚車把宇文化及載至大陸縣城下,逐條宣布其弒主篡逆的罪行,將其和二個兒子承基、承趾一同斬首。把宇文化及的首級傳送到突厥義城公主那裡,在突厥宮庭梟首示眾。宇文士及從濟北向西回歸長安。 王世充字行滿,祖先是西域胡人。祖父支頹褥,遷居新豐。支頹褥死後,其妻年輕守寡,和儀同王粲私通,生子名曰瓊,王粲就把她娶作小妾。王世充的父親收自幼喪父,隨母嫁到王粲家,王粲喜愛他而收養了他。因而隨姓王。官至懷、汴二州長史。 王世充頭髮捲曲,聲似豺狼,性好猜疑,詭計多端,讀了許多經史,特別喜愛兵法,通曉占卜星相盈虛之術,然而卻不曾為人指點過。隋文帝開皇年間,任左翊衛,後來又因軍功任儀同,授予兵部員外郎之職。善於敷陳奏進,熟悉法度律令,舞弄筆墨文章,高低上下存於心中。或有駁論辯難的人,王世充快牙利口,文過飾非,文詞犀利,眾人雖然知道王世充不對,卻又沒有人能夠讓他屈服,都稱他能言善辯。 隋煬帝時,逐步升遷至江都郡丞。當時,煬帝多次巡幸江都,王世充善於體察君主的臉色,阿諛逢迎,順從旨意,每次入宮說事情,煬帝都善待他。又以郡丞之職兼領江都宮監,於是就雕刻文飾池塘台榭,秘密進奉遠方的珍奇物品,以取悅予煬帝,因此,煬帝更加寵信他。大業八年(612),隋朝天下開始出現動亂,王世充內懷僥亻幸之心,屈己禮士,私下結交英雄豪傑,廣泛收買人心。江淮之間的百姓素來輕薄,又逢盜賊四起之時,違犯法紀的人很多,有的人下獄抵罪,王世充違背法紀把他們放出來,樹立個人的恩義。 楊玄感造反的時候,吳地人朱燮、晉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響應,自稱將軍,擁兵十多萬。煬帝派遣將軍吐萬緒、魚俱羅討伐,不能取得勝利。王世充在江都招募一萬多人,打擊叛軍,多有勝利。每次取得勝利,一定歸功於部下,獲得的軍糧財物,都分給士兵,自己分文不取。因此,人們都爭相為他所用,取得的功勞最多。 大業十年(614),齊郡賊兵元帥孟訁襄自長白山而下侵犯擄掠諸郡,到了盱眙,已有十多萬人。王世充率兵迎戰,用老弱殘兵向敵兵示弱,依據都梁山結為五座營寨,與敵相持而不交戰。後來,利用敵兵鬆懈,出兵奮然進擊,大破敵軍,乘勝將眾賊兵消滅殆盡,孟訁襄帶著幾十名騎兵逃跑了,斬首一萬人,各種牲畜和軍用物品,都全部繳獲。煬帝因王世充有將帥的才能和謀略,才開始派遣他統領軍隊,討伐各處小伙盜賊,所向必勝。然而,王世充生性多矯飾虛偽,假裝行善,能夠自我辛勞吃苦,用來博取好名聲。大業十一年(615),突厥兵將煬帝圍困在雁門關,王世充出動江都的全部兵馬,往赴國難。在軍營中,王世充滿面污垢,悲痛流涕,晝夜不解甲冑,依草而坐。煬帝聽說這些,認為王世充愛戴自己,更加信任他。 大業十二年(616),王世充升任江都通守。當時,厭次人格謙已是多年為強盜,擁兵十多萬,駐紮在豆子..中。王世充打敗格謙軍,將格謙斬首,威勢震動眾盜賊。又進擊盧明月,大敗盧明月於南陽。後來回到江都,煬帝非常高興,親自端著一杯酒賜給王世充。這時,王世充又得知煬帝喜好女色,就進言說江淮善良之家有很多美女,都願意進入後宮,只是沒有緣由自我進獻。煬帝更加高興,於是私下命令王世充仔細觀察各位女子,端莊秀麗合乎容貌標準的,就拿正庫里的財物支付入京所需之物,用以聘納這些女子。所用的錢財無法計算,帳面上所說是敕令另有用途,不記錄其實際數目。有中意的女子,煬帝就對王世充重加賞賜,有的不中意,也給予賞賜。後來,命令用船把搜羅來的美女送到東京洛陽,而路途中盜賊四起,護送的使者感到這種差役辛苦,就在淮水和泗水中把船弄沉,將那些美女都淹死,前前後後有十多起。有的暴露了出來,王世充就替他們遮掩,又倉促簡單地選擇一些女子用來進獻。這之後,王世充更受親寵。 逢上李密攻下興洛倉,進逼東都洛陽,官軍屢遭失敗,光祿大夫裴仁基獻武牢城投降李密。煬帝深恨李密,大規模地發動兵馬,準備討伐李密。特意頒布詔令,派遣王世充為將軍,駐紮在洛口抵擋李密。前前後後交戰一百多次,互相有勝有負。王世充就率領兵馬渡過洛水,進逼倉城。李密與之交戰,王世充被打敗,落在水中淹死的有一萬多人。當時天氣寒冷,下著很大的雪,士兵渡過洛水之後,衣服濕透了,凍死在路途上的又有幾萬人,等到了河陽,才剩下幾千人。王世充自囚於牢獄之中,向越王楊侗請罪,越王楊侗派使者敕免他,召令王世充回東都洛陽。王世充收羅逃散的士兵,駐紮在含嘉城中,不敢再出來。 宇文化及在江都殺害煬帝,王世充和太府卿元文都、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尊奉楊侗為君王。楊侗任命王世充為吏部尚書,封爵鄭國公。楊侗用元文都、盧楚的計謀,任命李密為太尉、尚書令,李密就向楊侗稱臣,又率兵在黎陽抵抗宇文化及,派遣使者進奉俘虜和戰利品。眾人都很高興,只有王世充對其屬下諸位將領說:「元文都一類人,不過是撰寫公文和訴狀的人罷了。我看這種形勢,一定會成為李密的俘虜。況且,我們的軍隊兵馬經常和李密交戰,殺害其父兄子弟,前後已經很多了,一旦成為他的部下,我們就沒一個人能夠活得了。」王世充說出這些話,用來激怒眾將。元文都知道後十分害怕,與盧楚等人商議,準備利用王世充入宮的機會,埋伏士兵將王世充殺掉。日期已經約定好了,將軍段達派遣女婿張志把盧楚等人的陰謀告訴了王世充。王世充夜裡率兵圍住宮城,將軍費曜、田世..等人在東太陽門外與王世充大戰。費曜等人被打敗,王世充就攻入宮城門。皇甫無逸單人匹馬逃走。王世充捉獲盧楚,把他殺了。這時,宮門還關閉著,王世充派人敲門對楊侗說「:元文都等人想把皇帝抓起來投降李密,段達知道後告訴了臣。臣不敢造反,只是要誅殺反叛者。」元文都得知發生了變故,入宮奉楊侗到乾陽殿,列兵保衛楊侗。命令將帥利用宮城來抵抗,軍隊被打敗,楊侗命令打開宮門讓王世充進來。王世充派人把宮中的侍衛全部替換下來,第二天入宮謁見,叩首流涕,對楊侗說「:元文都等人無禮,陰謀相互屠殺,事情緊急才這樣做,不敢背叛國家。」楊侗和王世充盟誓。不久,王世充又派遣韋節等人勸楊侗,任王世充為尚書左僕射、總督內外諸軍事。又授任王世充的兄長王惲為內史令,進入宮中居住。 不久,李密打敗宇文化及而回,精兵良馬大多戰死,士兵都很疲倦。王世充正想利用李密士卒疲憊之機,打擊李密軍,恐怕人們不一心,就假託鬼神,說是夢見了周公,就在洛水上游修建宙宇,派遣巫師張揚說「:周公想令僕射急速討伐李密,會取得很大成功,不然的話士兵都要因瘟疫而死掉。」王世充的士兵大都是楚地人,風俗迷信妖魅荒誕,所以就說出這些話來迷惑士兵。眾士卒都請求作戰,王世充精選訓練精壯英勇的士兵二萬多人,馬一千多匹,在洛水南岸安下營寨。李密的兵馬駐紮在偃師北山上。這時,李密剛剛打敗宇文化及,正是得意之時,有輕視王世充的意思,沒有修築工事。王世充派遣二百多名騎兵,悄悄進入北山,埋伏在山谷中,命令士兵餵飽馬,早晨還未起床就在寢席上進食。一切準備好之後,夜裡渡河,人馬疾馳,到天亮的時候接近了李密的營寨。李密出兵應戰,還沒擺好陣勢,兩軍混戰在一起。伏兵藉助山的隱蔽而上,偷偷登上了北原,從高處衝下,馳壓李密的兵營。營中大亂,沒有人能夠抵擋,伏兵就進入營中放火。李密的軍隊十分驚恐,四散潰敗,其將張童兒、陳智略投降。進軍攻下偃師。當初,王世充兄長和其子玄應跟隨宇文化及到東郡,李密俘獲他們,囚禁在城中。至此,都全部獲得釋放。又俘獲李密的長史邴元真的妻子兒女,司馬鄭虔象的母親和李密諸將官的子弟,都加以安撫慰問,讓他們各自偷偷地呼喚他們的父兄歸附。軍隊到了洛口,邴元真、鄭虔象等人獻倉城以響應王世充。李密帶著幾十名騎兵逃遁,王世充收羅眾兵而回。東邊到大海,南邊到長江,都來歸附王世充。 王世充又令韋節勸楊侗,任命自己為太尉,設置官署和屬官,把尚書省作為自己的官府。不久,自稱鄭王,派遣部將高略率師進攻壽安,交戰不利而回師。又率師圍攻谷州,三天就退兵了。第二年,王世充自稱相國,接受九錫,準備帝王儀仗隊所用的器物,這之後就不朝拜楊侗了。有一道士名桓法嗣,自稱能解圖讖,王世充親昵他。法嗣就上《孔子閉房記》,畫的是一男子手持一桿驅趕羊。法嗣說「:楊是隋朝的姓。干字加一,是王字。姓王的在姓楊的後面,明擺說是相國代替隋朝成為皇帝。」又取《莊子》中的《人間世》和《德充符》二篇上奉王世充,法嗣解釋說:「上篇說的是『世』,下篇說的是『充』,這就是相國的名字。應當恩德遍及人間,應符命而成為天子。」王世充非常高興地說「:這是天命啊!」再次拜謝,接受法嗣的上書。隨即任命法嗣為諫議大夫。王世充又用羅網捕獲各種鳥,把帛書系在鳥頸上,自稱上應符命而把它們放回天空。有人用彈弓射得鳥而來進獻,也授官封爵。接著廢除楊侗,將他私下殺害,自己超越本分即皇帝位,建元曰開明,國號為鄭。 大唐太宗率軍圍攻王世充,世充頻繁出兵迎戰,一交戰就失利,許多城池相繼投降。王世充十分困窘,派遣使者向竇建德求救,竇建德率兵救援。兵至武牢,太宗大敗其軍,擒獲竇建德來城下。王世充準備突出重圍逃跑,眾將沒有人響應他,於是出城投降。到了長安,被仇人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