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四十五
譯文
宇文廣,字乾歸,從小就端正嚴謹,喜好文學。北周明帝武成初年,他任大將軍、梁州總管,進而又被封為蔡國公,遷任秦州刺史、總管十三州諸軍事。性情明察,善於扶危,官吏百姓對他既畏懼又喜歡。晉公宇文護專擅朝廷大權,宇文廣勸他收斂,宇文護不接受,便將宇文廣調到陝州任總管,宇文廣因病才免於調出京城。他的母親李氏很替兒子擔心,竟憂慮成疾,終至去世。宇文廣居喪病情加重,也不幸去世,人們都稱讚他們母子是母為子病,子為母死,慈母孝子,集於一門。 宇文護,字薩保,幼年時為人方正,頗有志氣度量,特別被他的祖父德皇帝所喜愛。周文帝宇文泰率兵入關,他因年齡小沒有跟從。普泰初年,他才從晉陽到達平涼,這時才十七歲。宇文泰的兒子們也都年幼,宇文泰便把家務交給了宇文護。在他管理下,家庭內外無不嚴肅靜穆。宇文泰稱讚他,認為他很像自己。宇文泰到達夏州,留下宇文護跟隨賀拔岳。賀拔岳被害,宇文泰回到平涼,任命宇文護為都督,跟隨自己打敗侯莫陳悅。後來,因為迎立魏文帝元寶炬立功,他被朝廷封為永池縣伯。他又跟著宇文泰打敗竇泰,收復弘農,攻破沙苑,征戰河橋,都建有軍功。邙山之役,他被東魏的軍隊包圍,依賴都督侯伏、侯龍恩救援,才突出包圍。因作戰失利被免去官職,不久又恢復原來的職務。大統十三年(547),他晉封為中山公,十五年(550),遷任大將軍。他與于謹征討江陵,率軍直至江陵城下。等待大軍到來後,包圍江陵,一舉攻克。歸來後,他又率軍討平了襄陽的蠻族首領向天保等一萬多人。朝廷剛實行文官制度,他被封為小司空。 宇文泰西巡,行至牽屯山患病,派人召宇文護到涇州。他見到宇文泰,宇文泰對他說:「我的病情這個樣子,一定難於恢復,我的兒子都年紀幼小,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管理。」他哭著接受了叔父的命令。行至雲陽,宇文泰駕崩,宇文護護送他的遺體到長安後才發喪。這時,接替周文帝事業的兒子年紀尚小,強敵壓境,人心浮動。宇文護總攬朝廷內外,撫慰文武大臣,人心才穩定下來。早先,宇文泰經常說「:我得胡力。」當時人們不曉得所指何人,這時,人們理解為「護」字。不久,朝廷封他為柱國。宇文泰安葬完畢,宇文護認為天命歸周,諷勸西魏天子禪讓。北周孝閔帝宇文覺即皇帝位,封他為晉國公,食邑一萬戶。趙貴、獨孤信等人密謀襲擊他,他利用趙貴入朝的機會將其抓獲,趙貴的同黨都被誅滅。朝廷封他為大冢宰。 這時,司會李植、軍司馬孫恆等秘密勾結宮伯乙佛鳳、張光洛、賀拔提、元進等心腹,遊說閔帝,說宇文護不遵守大臣的禮節,應該除掉他。閔帝同意了,多次率武士在後園,作出要抓捕他的架勢。宇文護多少知道了有關的消息,調李植任梁州刺史,孫恆為潼州刺史,想遏止他們的陰謀。後來,閔帝想念李植等人,常想召見他們,宇文護便諫止說:「天下最親密的,都不超過兄弟。如果兄弟之間互相猜疑,別的人怎麼可以親近呢?只恐怕將我除掉後,奸佞們的目的便可以達到。不僅對陛下您不利,也會危害國家。」說著便哭了起來,過了很久才停止。閔帝對他仍然猜忌,乙佛鳳等人越發畏懼,密謀得更加頻繁,近日就要將他除掉。張光洛向他告密,他便召集柱國賀蘭祥、小司馬尉遲綱等人,把乙佛鳳的陰謀告訴了他們。賀蘭祥等都勸他廢掉閔帝。這時,尉遲綱統領著禁軍,宇文護便派他到宮中以議事的名義召見了乙佛鳳等人,將他們一個個抓獲,送到宇文護的家裡。解散宿衛兵,派賀蘭祥逼迫閔帝退位,將他囚禁在他原來住的官邸。 於是,宇文護把公卿大臣召集到自己家中,他對大家說:「先王為王業辛勞了三十多年,天下的賊寇還未平定,就已去世。我就像他的兒子,臨終前他將朝廷大事託付給我。因為略陽公宇文覺是正出的長子,所以,我與諸位一起擁立他稱帝,革去魏國,建立大周,他成為天下的君主。但是,他自即位以來,荒淫無度,親近一群邪惡小人,疏遠和猜忌骨肉兄弟,想把重要的大臣將領都殺掉。如果這個陰謀得逞,國家必然被顛覆。我如果死掉,有什麼面目到地下去見先王!今天,我寧負略陽公,也不能有負天下!寧都公宇文毓年輕有為,道德卓異,仁孝慈愛,現在我想廢去昏庸,擁立聖明,你們認為怎麼樣?」朝臣們都說「:這是您家裡的事情,我們敢不惟命是聽!」於是,將乙佛鳳等人在門外斬首,並誅殺李植、孫恆。不久殺掉閔帝,從岐州迎回明帝,立他為帝。 第二年,朝廷封宇文護為太師,賜給他路車和冕服,封他的兒子宇文至為崇業郡公。這時將雍州刺史改為牧,也讓他擔任。還賜給他許多鐘磬一類的樂器。 武成元年(559),宇文護上表請求歸政給天子。明帝同意,但軍隊的事情還委託給他負責。明帝聰明睿智,有見識和度量,宇文護很害怕他。有一個叫李安的人,因烹飪手藝好被宇文護寵愛,宇文護將他提拔為膳部下大夫。這時,宇文護命他在送給明帝的飯菜中加上毒藥,明帝吃後去世。宇文護又立武帝宇文邕為帝,朝廷百官都聽從他的指揮。 自從周文帝宇文泰任西魏丞相,建立左右十二軍,歸丞相府統領。宇文泰去世後,這些軍隊都由宇文護管轄,凡是有徵發調動,非得有他的文書才行,他屯兵在京城,分布在皇宮各處。朝廷事情不論大小,都由他先行決斷,再奏聞天子。保定元年(561),朝廷命他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將軍都由宰相統管。有巴結奉迎宇文護的,說周公德高望重,魯國建立了周文王的廟。把宇文護比為周公,提出也應該採用這個禮儀。於是,朝廷下詔在同州晉國相繼建立德皇帝的廟宇,命宇文護祭祀。保定三年,朝廷下詔從今以後朝廷的詔書文誥以及各部司的文書裡面,都不得直接稱宇文護的名字,以表示對他特殊的禮遇。他上表堅決推讓。開初,宇文泰創業時與突厥實行和親,想互為犄角,共同打敗高歡。這一年,宇文護派柱國楊忠聯合突厥東伐北齊,攻破齊的長城,到達并州還師,準備後年再舉進攻,以南北呼應,夾擊齊軍。北齊天子大為恐懼。 早先,宇文護的母親閻氏與皇室的四姑,以及很多周朝大臣將領的親屬都流落在北齊,被囚禁起來。他任宰相後,常暗中派人尋找,都沒有打聽出音訊。這時,北齊允許送他們還朝,藉此要求兩國通好。保定四年,皇姑先回來。齊主認為宇文護掌握北周大權,仍留下他的母親,以後再作打算。北齊便命人替他的母親閻氏寫信給他說: 「我回想過去,十九歲嫁到你們家,現在已經八十歲了。一共生下你們兄弟姐妹三男二女五個人,今天我的面前卻見不到一個。說到這裡,悲入肌骨。幸賴齊皇恩惠關懷,仍可安度衰暮之年。仍可以與你的姑母楊氏,以及你的叔母紇干、你的嫂子劉氏、你的妻子等人住在一起,頗感安適。只是耳朵多少有些毛病,大聲說話才能聽見,行動飲食,幸好還沒有多大虧損。 「你與我分別的時候,年齡還小。以前家裡的事情,也許不太清楚。過去我們住在武川鎮,生下你們兄弟三人,老大屬鼠,老二屬兔,你屬蛇。鮮于修禮起兵時,我們全家大小先在博陵郡居住,接著想移向左人城。到了唐河北,被定州的官軍打敗。你的祖父及二叔都在當時陣亡。叔母賀拔氏和她的兒子元寶、你的叔母紇乾和兒子菩提,連我和你一共六人,一同被捉拿到定州城。沒有多長時間,將我和你送給了元寶掌,賀拔、紇干都被分散處置。元寶掌的軍營在唐城內,停了三天,他掠得的男夫女婦有六七千人,都送往京城。我和你都在被押送的人裡面。到了定州城南,晚上住在同鄉人姬庫根的家裡。蠕蠕族的奴僕看見鮮于修禮軍營的篝火對我說『:我現在到咱們的軍隊中去。』回到軍營,便告訴他們我們都在這裡。第二天早晨,你的叔父領兵前來截擊,我和你等人得以回到軍營。當時你十二歲,和我騎一匹馬隨著軍隊行進,你還能記得這些事情的經過嗎?後來,我們住在壽陽。這時,元寶、菩提和你姑母的兒子賀蘭盛洛,連你一共四人同學讀書。請的教師姓成,對人十分嚴厲兇狠。你們四個人經過密謀想加害他,我和你的嬸母聽說後,各抓住自己的孩子打了一頓。惟有賀蘭盛洛沒有母親,所以沒有被打。後來,..朱天柱被打敗,賀拔阿斗泥在關西,派人迎接家小。你的叔父宇文泰也派奴僕來富迎接你和盛洛等人。你當時穿著紅綾子做的袍子,腰裡束著用銀器裝飾的帶子;盛洛穿著紫色帶有用綢子結成的彩球的通身長袍,袍子的里是用黃綾做的。你們一起騎著騾子同往關西。盛洛比你小,你們三人都喊我為阿摩敦。這件事,你應當記得很清楚。今天,寄給你小時候穿的錦袍一件,收到後應仔細檢看,要理解我含茹痛苦與悲憤,已經有好多年了。 「世間的禽獸和草木,還母子相依,不分不離。我有什麼罪,與你長時間分隔!今天又有什麼福分,讓我能將要見到你!世間的東西,只要想法追求就能得到;母子分處兩國,哪裡可以看到這種情況!雖然你貴極王侯,財富比高山和大海還多,可還有一個八十歲的老母親孑然一身,飄泊在千里之外,死亡就在旦夕之間,不能暫時見上一面,不能一起過上一天,天氣寒冷得不著你送來的棉衣,腹中飢餓得不到你送來的飯食,你雖然極榮極貴,光耀世間,但要你這個兒子又有什麼用呢?對我又有什麼益處呢?今天以前,我得不到你的供養,事情已經過去,不必論說。今天以後,我衰殘的生命都系在你的身上。上有蒼天,下有厚土,中有鬼神,不要認為冥府蒙昧,可以欺負。 「你的楊氏姑母雖在炎天盛暑,還能出發還國。關、河阻隔,千里迢迢。你們分離多年,如照常體寫信,考慮你會疑惑,所以信中常舉事實,又寫上我的姓名,你應當理解這個道理,不要感到奇怪。」 宇文護十分孝敬老人,得到書信不勝悲痛,左右的人都不忍心看到他痛苦的樣子,他給母親寫回信說: 「天下分崩離析,我們母子遭遇戰亂帶來的災禍,兒子我遠離你的膝下,匆匆已有三十五年。人一生下來都知道母子間的親情,誰知道薩保我這樣的不孝順!過去的禍殃,積留的罪惡,只有應該成為過去,怎麼能料到戰亂帶來的災難,一直加在我慈母的身上!母親的立身行事,不辜負一事一物,神明有知,應該哀憐。兒子身為公侯,母親卻為俘虜,我天熱時不能看見母親受熱,天冷時不能看見母親受冷,衣服不知道有還是沒有,吃飯不知道能否吃飽,音訊渺茫,就好像在天地之外,無法聽到您的消息。我因思念母親日夜悲泣痛苦,淚水流干,繼而雙眼流血。自認為懷著極大的冤屈了卻一生,死後如能有知,希望能在九泉之下拜見母親。不料想齊朝解除羅網,送來這令人興奮的好消息,摩敦、四姑你們都可獲得釋放。剛聽到齊主的旨意,我靈魂清爽,好像要飛出體外,對天狂號,對地叩拜,無法控制自己。四姑已蒙齊國禮貌護送,平安歸來,我在這一月的十八日在河東拜見了她。遠遠地一看見她,我就悲痛得肝腸好像要崩裂一樣。但是,由於離別多年,生死阻隔,剛開始見面,嘴裡不忍心敘述幾十年的分別之苦。她只敘述齊朝寬宏大量,常對你們施以恩德,說她與您雖然被幽禁宮中,卻受到優厚的禮遇。現在來到鄴城,齊主的恩遇更加隆重。接到您的來信,聆聽到您的訓教,您極盡悲憤,詳細地敘述家事。還沒有讀完,我的五臟六俯就有如刀割一般。信中所敘述的事情,沒有一件敢於忘懷。您年紀高邁,又加上心情憂傷苦惱,常說飲食減少,記憶多有遺漏。捧讀來信,敘述得條貫分明。讀完後我一則以悲,一則以喜。當我們家鄉遭受戰亂的時候,我年齡才十多歲,左鄰右舍的一些舊事,我還能記得;更何況自己家裡遭受的禍難,與親人們流離失所的情況呢?與您辭別時的情景,以及您前後對我的教訓,記憶猶如刻入肌骨,常在心裡縈繞。 「天下長期動亂,四海板蕩橫流,太祖因時乘勢,占有關西;齊朝應運趨時,擁據山東。兩河三輔之地,各自都遇到上天賜給的機會。追溯各自的事跡,不是互相敵對。太祖去世時,天下尚未平定,我是我們這一輩中年齡最大的,親自接受太祖的遺命。雖然身負重任,應當憂慮自己的職責。但到歲首慶賀時,子孫們都站滿了大庭,環顧他們,想到您的處境,心中極為悲哀。情緒紛亂,沒有心情擔負這重大的責任,實在是有負太祖的在天之靈。齊朝霈然有如雨露的大恩大德,我們都已沐浴滿身。愛敬之心,施與給別的人。草木有感激之心,禽獸和魚類也會報答別人的恩澤,更何況是人呢?誰會不對此銘刻肺腑,感恩戴德?於國於家,都把信義作為根本,我估計您歸來的日期指日可待。那時,我就可以拜見您慈祥的容顏,了卻終生的願望。骨肉間的生死分離,怎能超過今天的恩德?就是讓山嶽負載,也難以載完。 「兩國對立,按理不應該互通書信。我朝天子因齊朝不斷絕我們母子的恩情,也允許我寫信奉答。不料想今天得以互通音訊,提筆趴在紙上哭泣,每句話都無法表達我對母親的思念之情。蒙您寄來我與您分別時留下的錦袍的衣面,年歲雖然久遠,卻依然熟識,我拿著它,不禁悲痛哭泣。至於拜見母親,我在等待著您的歸來,您知道我的心是多麼急切!」 齊朝不立即送回他的母親,又重新給宇文護寫信,並要他重新回信。他回信後,雙方書信往返,以至於連續多次,而他的母親竟沒有被送回。朝臣們議論,認為北齊失信,命有司送公文給北齊。公文還沒有送,他的母親已經歸來。北周舉朝歡慶,朝廷為此大赦天下。他與母親分別多年,一朝相見,凡所奉給母親的都極盡豪華。每到夏天的伏日,冬天的臘日,周武帝都率領所有的親戚,向宇文護的母親行家人的禮節,舉杯獻酒,祝她長壽。榮華富貴已到極點,自古以來都沒有聽說過。 這一年,突厥又率領軍隊按期會合,準備聯合進攻齊朝。宇文護因為母親剛被齊國送還,不想馬上就出發。但又擔心失信於突厥,不得已,便請求東征。九月,朝廷下詔徵發二十四軍,以及左右廂的奴隸,秦、隴、巴、蜀一帶駐防的士兵,各藩屬國的兵士共二十萬人。十月,武帝在廟庭授予宇文護斧鉞。軍隊進至潼關,宇文護便派柱國尉遲回為前鋒,大將軍權景宜率領山南兵進向豫州,少師楊..進向軹關。宇文護連結營寨,逐步向前推進,在弘農駐紮下來。尉遲回包圍洛陽,柱國齊王宇文憲、鄭公達奚武等在邙山安下軍營。宇文護本來就缺乏戰略頭腦,這次出兵又不是出於他的本願,所以,軍隊出發雖然很久,卻沒有取得什麼勝利。因為出師無功,他與各位將領伏首請罪,武帝沒有責難他。天和二年(567),他的母親去世。不久,朝廷下詔命他不再守喪,到朝廷任事。天和五年,朝廷賜給他只有諸侯王公才能陳列的軒懸樂器和六佾之舞。 宇文護為人十分寬厚平和,然而,在大的問題上他都不甚明白。他自認為建立了功勳,長時間掌握國家的權柄,但任用的人都很不恰當。加上皇室諸子貪婪殘忍,僚屬們為所欲為,無不為政肆虐,殘害百姓。武帝因為他專權凶暴怠慢,暗中與衛王宇文直密謀想除掉他。天和七年三月十八日,宇文護從同州歸來,武帝在文安殿接見他完畢,引他到含仁殿拜見皇太后。先前,武帝在宮中接見他,常行家人的禮節。他拜謁皇太后,太后必定賜給他座位,武帝常侍立在旁邊。這時,他準備進入殿中,武帝對他說「:太后年事已高,頗好飲酒,很多親屬拜謁她。她常因飲酒不讓引進。喜怒有時也不正常。勸阻她,又不被採納。望兄長你今天能勸勸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酒誥》交給他,說:「用這個勸諫太后。」宇文護進入含仁殿,按照武帝的要求,將《酒誥》讀給太后聽。沒有讀完,武帝用玉..從背後猛力擊他,他倒在地上。武帝又命宦官何泉用御刀砍殺他,何泉恐懼,卻不能砍傷他。當時,衛王宇文直事先藏在殿內,便跳出來將他殺死。 最初,武帝想除掉宇文護,王軌、宇文神舉、宇文孝伯都參與了預謀。這一天,王軌等人都在外邊,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殺死宇文護後,武帝召見宮伯長孫覽等人,命他們立即逮捕宇文護的兒子、柱國譚園公宇文會、大將軍莒國公宇文至、崇業公宇文靜、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宇文乾基、宇文乾光等人,連同柱國侯符侯龍恩、龍恩的弟弟大將軍萬壽、大將軍劉勇、中外府司錄尹公正、袁傑、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都在殿中被殺害。齊王宇文憲說:「李安出身皂隸,只是管理廚房罷了,不值得殺戮。」武帝說:「你不知道啊,世宗的去世,就是他在飯中下毒害死的。」十九日,武帝命公布宇文護等人的罪狀,大赦天下其他囚犯,將天和七年(572)改為建德元年。宇文護的嫡長子宇文訓任蒲州刺史,這天夜晚,派柱國、越公宇文盛趕快鎮守蒲州,將宇文訓調回京城,行至同州被賜死。宇文護的長史叱羅協、司錄馮遷,以及他所信任的人都被免去官職,除去名籍。他的兒子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朝廷派開府宇文德帶著璽書將他就地處死。建德三年(574),朝廷下詔恢復宇文護以及他的兒子們先前的封爵,給他賜號為盪,並改葬他處。 廣川公宇文測,字澄鏡,周文帝宇文泰同族人的兒子。他性情深沉細密,從小喜好讀書,魏時入仕,官至司徒右長史,娶宣武帝的女兒陽平公主為妻,被封為駙馬都尉。孝武帝懷疑神武帝高歡,命宇文測到周文帝宇文泰那裡,暗中請他防備。歸來,被封為廣川縣伯。不久,他跟隨孝武帝西遷關內,被晉爵為公。宇文泰任丞相,讓宇文測任右長史,把軍國大事都委託給他。宇文泰又命他詳細審定宗室源流,以排列宗廟的順序,並附在名籍冊簿的後面。 宇文測歷任侍中、開府儀同三司,行汾州刺史的職責。他為政清簡慈惠,頗受百姓擁戴。汾州與東魏接壤,東魏多次派人偷襲搶掠,西魏人抓住來犯者,捆綁著送給宇文測。他卻讓解開俘虜的繩索,將他們安置在賓館裡,然後接見他們,其禮遇有如客人。又宴請他們,釋放他們回國,派人送出國境。從此東魏人非常慚愧,不再來侵犯。兩國邊界的百姓互通婚慶和喪吊,人們議論起來把他比作羊叔子。有人誣告他對朝廷懷有二心,宇文泰聽了大發雷霆,訓斥道「:宇文測替我安撫邊境,為什麼你要離間我們的骨肉親情?」命將誣告的人斬首。他下令仍允許宇文測在汾州根據情況相機行事。宇文測又奉命負責綏州的政務。每年冬天,黃河封冰之後,突厥人就來搶掠騷擾。先前,常常提前讓居民搬進城堡躲避突厥人。他上任之後,令當地居民不要搬遷,便在要害的地方堆放一百多處柴草,並派哨探遠遠地去偵查突厥人的動靜。這年的十二月,突厥人從連谷出發,前來入寇。離邊界還有數十里,他命把堆積的柴草一起點著。突厥人以為西魏大軍來到,心裡懼怕,趕快逃走。丟掉牲畜糧草等物品不可勝數,從此不敢再來。他因此請求朝廷在邊界設置軍隊,以防備突厥人的進攻。後來,他在太子少保任上去世,宇文泰親自來哭祭他,並派水池公負責料理喪事,諡號為靖。 宇文測性情仁慈寬厚,好施捨,在洛陽的時候,他家裡被盜,丟失的東西是他妻子陽平公主的衣服。州縣官吏擒獲盜賊,並得到贓物。他恐怕這個盜賊被叛處死刑,就不認領贓物,官府便將盜賊赦免。盜賊非常感激他,請求跟隨在他的左右效勞。宇文測跟隨孝武帝西遷,情況極其艱險狼狽,這個盜賊也跟著他入關,並沒有產生二心。 宇文深,字奴於,是宇文測的弟弟。他性情耿直,有才識和度量。才只有幾歲,便壘石作軍營,折草作旌旗,布置軍隊,頗有戰陣的形勢。父親宇文永見了高興地說:「你從小就天生地會布陣,長大後一定會成為名將。」孝武帝西遷,由於事變倉促,很多人都四處奔逃。宇文深當時任子都督,帶領宿衛兵,安撫所部軍士一起入關。因建立功勞,他被賜爵為長樂縣伯。西魏大統時,多次升遷,官至尚書直事郎中。 神武帝高歡率軍駐紮在蒲坂,派遣他的部將竇泰進向潼關,高敖曹領兵圍攻洛州。周文帝宇文泰準備襲擊竇泰,他的部將都不同意。宇文泰將這件事隱瞞起來,假裝沒有議論過,單獨問宇文深的意見,他答道:「竇泰是高歡的一員猛將,高歡常依靠他抵禦強敵。如果現在我們的大軍進攻蒲坂,那麼高歡就會堅守,竇泰一定去救援他,我軍內外受敵,這是取敗之道。不如選派精銳部隊偷偷進向小關。竇泰性情暴躁,一定來和我軍決戰,高歡老成持重,不一定會立即救援他,那麼,竇泰就可以被擒獲。抓住了竇泰,高歡就會情緒沮喪,回師防禦,我們就可以獲得勝利。」宇文泰聽了十分高興,說:「說出了我的心裡話。」軍隊便出發,果然活捉了竇泰,高歡也退兵東去。他又勸說宇文泰進取弘農,又將弘農克復。宇文泰興奮異常,對宇文深說:「你就是我家的謀士陳平啊!」 這年冬天,高歡又率領大軍進至沙苑,西魏諸將都很恐懼,獨有宇文深認為值得慶賀。宇文泰問他原因,他對答說:「高歡安撫河北,很得人心。他雖然缺乏智謀,但人們卻願意為他效命,靠人和自守,我們不容易圖取。現在他率軍渡過黃河,遠離後方,不是他手下的將士們所願意的。只是高歡恥於失掉竇泰,剛愎自用,又進諫天子,捲土重來。所說的忿怒的軍隊,一戰即可擒獲,為什麼不值得慶賀呢?」宇文泰認為他說的很對。不久,將高歡打得大敗,和他預料的完全一樣。 很快,朝廷給他晉封為侯。文官制度建立,他被封為小吏部下大夫,又遷任中大夫。北周武成元年(559),他又任豳州刺史,改封爵位為安撫縣公。保定初年,任京兆尹,進入朝廷任司會中大夫。 宇文深從小喪父,對他的哥哥宇文測十分恭順。他的性情奇異詭秘,好讀兵書。既然位居朝廷的中樞,所以,不斷奉獻自己籌劃的策略。擔任選拔官吏的職責後,頗受到人們的讚譽。他的性情仁慈惠愛,從弟宇文神舉、宇文神慶從小喪父,孤獨無依,他對他們撫養教育,就好像親兄弟一樣,人們也因此稱讚他。在官位上去世,諡號成康。 宇文孝伯,字胡王,宇文深之子。他與周武帝宇文邕同一天出生,所以,周文帝宇文泰很喜歡他,將他養在自己家裡。長大後,又與武帝一起上學。武成元年(559),朝廷封他為宗師上士,年僅十六歲。他性情沉穩正直,說話爽快,好直率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武帝即位,想將他安置在自己身邊。當時,朝廷大權由宰相宇文護掌握,武帝無法決定,便託詞說孝伯從小與自己一起學習經書,想在一起互相啟發。因此,宇文護沒有懷疑,孝伯得以進入朝廷,任右侍上士,常常陪武帝讀書。他的父親去世後,朝廷命他在守喪時繼承父親的爵位。武帝曾對他說:「你與我,就像盧綰與漢高祖啊!」賜給他鑲有十三塊玉環的金帶。從此,他常常侍奉在武帝身邊,出入於武帝的臥室,朝廷事務也都得以參與,他都竭心盡力,無所保留。對於時政的得失,外面的種種事情,他都講給武帝聽。武帝對他十分信任,當時無人可比。準備誅殺晉公宇文護時,武帝與衛王宇文直秘密商議,只有他和王軌、宇文神舉等人參與。宇文護被誅殺,朝廷封他為開府儀同三司,又歷任司會中大夫和左官正的職務。 皇太子不具備美好的品德。孝伯對武帝說「:沒有聽說皇太子有很好的道德聲譽,請認真挑選正派的人做他的老師和學友,以改變他的品質。不然,後悔也來不及。」武帝聽後嚴肅地說「:你是舉世公認的耿直正派,應該竭誠地對待太子。聽你說話的意思,這是家風造成的。」孝伯連忙叩拜謝罪說:「不是我說起來難,是你接受起來不容易啊,深望陛下您三思。」武帝說:「正派的人誰能趕得上您呢?」於是,武帝命尉遲運為右官正,宇文孝伯為左官正、宗師中大夫。他又遷升為右宮伯。一次因侍坐武帝身邊,武帝問他「:太子最近有長進嗎?」他答道「:皇太子畏懼您的威嚴,沒有什麼過失。」王軌在宮內宴會上捋著武帝的鬍鬚,敘說太子的過失。武帝停止喝酒,指責孝伯說「:你常對我說太子沒有過失,現在王軌這樣說,是你欺騙了我。」孝伯叩頭,然後說「:我聽說父子之間的感情,一般人很難說清楚。我知道陛下您不能割捨父子的情愛,便結舌閉口。」武帝理解他的意思,沉默許久才說:「我已將太子委託給你,你要勉為其難,認真教育。」 周軍大舉東進,討伐北齊,朝廷封他為內史下大夫,命他掌管留守京城的事務。大軍歸來,武帝對他說:「留守職責的重大,並不次於作戰的功勞。」於是,加授他為大將軍,晉封爵位為廣陵郡公,並賜給他金銀布帛和歌妓等,又命他為宗師。武帝每次外出,都令他留守京城。後來,武帝向北討伐,到雲陽宮時患病,趕快召孝伯趕赴臨時的住所,武帝拉著他的手說:「我估計很難痊癒,因而把後事托給你。」當夜,封他為司衛上大夫,統率宿衛京城的兵馬,命他趕快回京城鎮守。 宣帝即位,封孝伯為小冢宰。宣帝忌恨齊王宇文憲,想除掉他,便對孝伯說「:你如果能除掉他,我把他的官位授給你。」他連忙叩頭,勸諫說:「齊王在宗室中關係親近,功勞又高,是國家的棟樑。我如果遵從您的旨意,那麼我對國家就不忠,陛下您也會成為不孝之子。」宣帝因而疏遠他,便與於智、鄭譯等密謀這件事,命於智誣告齊王陰謀反叛,派孝伯將他召入宮中殺死。 宣帝曾參與西征,在軍中犯有過失,鄭譯當時也參與其事。軍隊歸來後,孝伯和王軌把情況全部奏報給武帝。武帝惱怒,打了宣帝數十杖,除掉鄭譯的名籍。宣帝當皇帝後,追想起這件被打的事,問鄭譯:「我腳上被杖責的傷痕是誰幹的事?」鄭譯答「:事情是由宇文孝伯和王軌告發引起的。」鄭譯又說王軌捋武帝鬍鬚的事,宣帝便將王軌殺害。尉遲運心裡害怕,私下裡對孝伯說:「我們這些人一定不會免除災禍,怎麼辦呢?」孝伯說「:現在堂上有年邁的母親,地下有剛去世不久的武帝,為人臣又為人子,又能怎麼辦?況且我們以自身侍奉人君,本來就應為名節大義殉身,勸諫他又不聽,怎麼會逃脫一死?你如果為了一己的身家性命打算,應該遠禍保身,離開朝廷。」於是,他們二人各行其志,尉遲運不久出任秦州總管。宣帝荒淫無度,一天比一天嚴重;誅戮大臣,毫無法度。孝伯多次勸諫,都無濟於事,宣帝反而更加疏遠和忌恨他。後來稽胡造反,宣帝命他為行軍總管,與越王宇文盛一起將叛兵討平。大軍歸來後,宣帝想殺掉他,便假借齊王宇文憲的事譏諷他,說:「你明明知道齊王想謀反,為什麼不告發?」孝伯答道:「我知道齊王忠於朝廷,被群小們構陷誣害,橫加罪名。我說了一定不被採用,所以不說。況且先帝囑託我輔助陛下您,現在勸諫您又不聽,我實在有負先帝重託。你因此加罪於我,是我甘心領受的。」宣帝聽後滿面慚愧,俯首不語,命在家中賜孝伯死罪,時年僅三十六歲。 隋文帝代周立隋,即皇帝位,因孝伯和王軌忠貞而獲罪被害,命將他們重新安葬,恢復他們的官爵。他曾對高潁說:「宇文孝伯實在是北周卓越的大臣。如果此人繼續在朝執政,我們就沒有下手的地方。」 東平公宇文神舉,是周文帝宇文泰同族人的兒子。他的父親宇文顯和,從小繼承前輩的爵位。顯和性情矜持嚴肅,涉獵很多經書,臂力超過正常人,可以拉動數百斤的大弓,能騎在馬上向左右兩邊射箭。孝武帝在番邦,顯和早就蒙受他的器重和禮遇。當時國家多難,孝武帝曾請他出謀劃策。他陳奏應閉門不出,隱晦自己的行跡,等待時機,再圖進取。孝武帝採納了他的建議。孝武帝即位後,命他為閣內都督,封為城陽縣公,因舊恩對他禮遇甚厚。他住的房子又小又破,孝武帝便撤掉殿省,將房子賜給他居住,他就是這樣被孝武帝看重。 神武帝高歡專擅朝廷大權之後,孝武帝常常感到不安穩,問宇文顯和:「天下洶洶,動盪不安,應怎麼辦?」顯和答:「不如擇善而從之。」因而吟誦《詩經》中的句子說:「那個美人啊,就是西方的那個人呀。」孝武帝說「:你說出了我的心裡話。」於是,朝廷決定了西入關中的策略。因為他的母親年邁,孝武帝讓他拿出個主意,他對答:「今天的情況,忠孝不能兩全,如果我不保全機密就失掉作為臣子的責任,怎麼敢先為自己打算!」孝武帝因悲愴改變了臉色,說:「你真是我的王陵啊!」升任他為朱衣直閣、閣內大都督,改封爵號為長廣縣公。他跟從孝武帝入關,到達溱水,周文帝宇文泰平常聽說他善於射箭,卻從沒有見過。少傾,水邊飛來一隻小鳥,顯和將它射中。宇文泰笑著說「:我知道你工於此道。」朝廷晉封他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後來去世。 宇文神舉幼年喪父,有天生夙成的器量。長大後,神情瀟灑風流,志氣韜略,英武豐贍。眉目清秀俊朗,儀表魁偉,相貌堂堂。北周明帝初年離家出仕,任中侍上士。明帝留心學問,而神舉愛好文章。明帝每次出巡,都讓神舉跟從。他繼承父爵,被封為長廣縣公。天和元年(566),遷任為右宮伯中大夫,晉爵位為清河郡公。建德三年(574),自京兆尹的職位出任為熊州刺史,北齊人都害怕他的威名。周武帝東伐,神舉隨從平定并州,被授為并州刺史。并州原為北齊的別都,城內有很多刁滑邪惡的人。神舉恩威並用,遠近的人都心悅誠服。朝廷改封他為武德郡公,升任為柱國大將軍。又改封為東平郡公。宣政元年(578),他又轉任司武上大夫。幽州人盧昌期占據范陽造反,朝廷命他率軍討伐。北齊的黃門侍郎盧思道也在反軍中,反叛被平定,正要將盧思道解開衣領斬首,神舉將他釋放並禮貌對待,還命他起草露布。稽胡造反,侵犯西河,神舉與越王宇文盛進討。這時突厥人趕來救援稽胡,神舉用奇兵襲擊,突厥人敗退,稽胡歸附。朝廷授予他并州總管的職務。 神舉被周武帝器重,他竭盡心腹的責任。王軌、宇文孝伯等屢次向武帝說太子的過失,神舉也參與了。宣帝即位後,荒淫無度,神舉懼怕遭受禍患,心中常不自安。剛平定范陽之後,他的威望名聲大振,宣帝忌恨他的名望,加上過去的怨仇,便派人將毒酒賜給他,他死在馬邑,當時年僅四十八歲。 神舉風儀俊美,善於辭令,博覽經史,喜愛篇章,尤其工於騎馬射箭。臨陣對敵,英勇無畏,又頗有謀略;蒞職為官,政績突出,聲譽四起。加上樂善好施,愛護人才,以雄武豪邁自居,所以能夠文武官職兼任,聲名播於內外,百官無不仰望他的風采,前輩舊友至今讚頌不絕。 宇文慶,字神慶,宇文神舉的兄弟。性情深沉,有才識和度量,從小以聰明敏捷被人們稱譽。他最初在東觀讀書,涉獵大量文史經典。過些時候他對別人說「:讀書能夠認識人的姓名就行了,怎麼能長久地從事筆墨生涯而成為腐儒呢?」當時,文州賊寇作亂,他應募從征,因立功被授予都督。衛王宇文直鎮守山南,讓他在自己左右。他善於射箭,又有膽氣,好與猛獸格鬥,宇文直很器重他,升任他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誅殺宇文護,他也參與其事。進而被授予驃騎大將軍,加封為開府。他跟隨武帝進攻河陰,首先登上城垛。與敵人短兵相接,被石頭擊中,從城上墜落,昏迷後又甦醒過來。武帝慰勞他說「:你的勇氣多得可以賣給別人了。」他又跟隨武帝攻打晉州,齊軍大批湧來。他與齊王宇文憲騎馬瞭望敵兵情況,突然與敵兵相遇,被敵人包圍。宇文憲催馬逃跑,宇文慶退卻,據守汾橋。敵兵爭相追擊,他彎弓射箭,中箭的人馬一定倒地,敵兵才稍稍退卻。周軍攻占高壁,克復并州,取下信都,活捉高蔆,他的功勞最為突出。因而被晉位為大將軍,封爵為汝南郡公。不久,任行軍總管,揮師討伐延安反叛的胡人,平定後,任延、寧二州的總管。 隋文帝楊堅任北周丞相,他以行軍總管的身份征討江南,到達白帝城,因建立功勞晉封為上大將軍。楊堅與他有舊時的交情,對他十分親近,命他督領丞相府的軍事,把他當作心腹。不久,加封他為柱國。開皇初年,封他為左武衛將軍,晉封為上柱國。數年之後,又任涼州總管,一年多後被征還朝廷,沒有任職。 當初,楊堅還沒有當皇帝時曾對宇文慶說「:天元皇帝品質平平,沒有積德,從他的相貌看,壽命也不會太長。加上他制定的法令嚴厲繁苛,他又天天沉湎於聲色之中,讓我看他不會長久。另外,各諸侯藩王力量弱小,讓他們各自駐守本土,卻沒有深根固本的計謀。羽毛的莖被剪掉了,怎麼能夠飛向遠方?尉遲回是皇家貴戚,早就有很高的聲望,國家如有戰爭,他一定是禍亂之源。然而,他的指揮本領凡庸,度量短淺,子弟們輕薄無能,貪婪殘酷,對百姓缺少恩惠,終於會導致滅亡。司馬消難反覆無常,也不是池中的蛟龍,變化不定,常在俄頃之間。但是,他輕薄率易,沒有智謀,不能成為大害,最多逃向江南,依附南陳。庸、蜀之地,險峻閉塞,易生難於阻止的事變。王謙愚鈍,缺乏謀略,但恐怕他被人利用,卻不值得擔憂。」不久,他預料的全部應驗。楊堅稱帝後,宇文慶怕他忘掉,不再被收錄引用,又想顯示楊堅過去對他的友誼和信任,便把這些話全部記錄,上表奏聞。楊堅看後十分高興,下詔說「:我的話應驗,本屬偶然。你仍沒有忘記,足可表示你對過去友誼的忠誠和珍重。我深深地感謝你友好的用意,對你實在感激不盡。」從此,隋文帝對他常常給予優厚的禮遇。他在家中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