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四十三
譯文
孫搴,字彥舉,樂安人。世代寒微貧賤,從小勵志勤奮學習。他從檢校御史的職務升為國子助教。太保崔光舉薦他撰修國史。又任行台郎。後來,因參與崔祖螭的反叛,逃到王元景家裡,遇到大赦才出來。孫騰因宗族的情分,將他推薦給神武帝高歡,卻不被重用。 神武帝西征,登上風陵,命中外府司馬李義深、相府城局李士略兩人起草檄文,他們都沒有接受,卻請求讓孫搴代替。高歡把孫搴領進自己的軍帳,親自替他吹火取暖,催促他趕快寫出來。他神色自若,揮筆而就,文章十分華美。高歡極為高興,任他為相府主簿,專門負責起草公文。他還精通鮮卑話,兼管傳達宣諭命令。擔任如此繁多重要的任務,很被高歡讚賞和重用。高歡賜給他韋氏作妻子,她是士宦的女兒,加上長得很漂亮,人們都以他為榮耀。 文襄帝高澄開初想到鄴城總攬朝政,他的父親高歡認為他年輕,沒有同意。孫搴替他說話,神武帝才答應。孫搴依仗這個功勞,自己乞請朝廷封為特進,文襄帝卻只加封他為散騎常侍。當時,大量徵集百姓當兵,凡是逃跑的,自身及其藏匿他的主人和黨、里、鄰三長,以及郡守縣令,都處以大辟罪,家產也被抄沒,因此,徵集到許多士兵。這些都是孫搴出的主意。 孫搴學識淺陋,行為卑薄,邢邵曾對他說「:你還需要再讀書。」他說「:我的三千精銳騎兵,足可以抵擋你的數萬病弱的軍卒。」他少年時與溫子升聲望相等,曾對溫子升說「:你的文章怎麼能趕得上我的文章?」子升答「:是不如你的文章。」他卻要溫子升起誓,子升笑著說:「我只要知道不如你就行了,何必要起誓呢?」他很失望地說:「你不起誓,你的真實想法就可以知道了!」他還常常服用棘刺丸,李諧對他調侃說:「你自己身上的棘刺已經夠多了,何必再向外邊去尋求呢?」旁邊的人聽了都會心地笑了。 司馬子如與高季武請孫搴喝酒,他因醉得太厲害而去世。高歡親臨他家,惋惜地說「:折去了我的右臂。」追贈他為吏部尚書、青州刺史。 陳元康,字長猷,廣寶人。父親陳終德,魏時任濟陰內史,元康貴顯之後,朝廷贈封終德為度支尚書,諡號為貞。 元康廣泛涉獵文學歷史,機警敏捷,很有才幹。北魏孝明帝正光時,他跟隨李崇北伐,因建立軍功賜爵為臨清男。節閔帝普泰時,任主書,又遷任為司徒高昂的記室。司馬子如、高季武與孫搴欽酒過量,孫搴醉死,神武帝命令找一個人代替孫搴。司馬子如舉薦魏收。過了幾天,高歡對高季武說:「你們喝酒害死了我的孫主簿,魏收寫的文書都不合我的心意。你曾說過一個人處事謹慎嚴密,這是誰?」季武說是陳元康,又介紹說:「他能夠晚上在黑暗中寫字,是一個很敏捷的官吏。」高歡召見他,一見面就授給他大丞相功曹的職務,掌管內部的重大機密。他善於陳述事情的內容,不喜歡用華麗的辭藻粉飾。他遷任大行台都官郎,封爵為安平子。軍國事務繁巨,他卻無所不知。高歡出發,讓元康跟在後邊,高歡在馬背上發布命令九十多條,他屈指而數,都能記住。高歡十分親近他,說「:像這樣的人才,世間真是少見。我今天得到了,是上天讓他來幫助我呀。」當時,趙彥深也參與機密,人們稱之為陳、趙,而陳元康的地位在趙彥深的前面。他的性格溫柔謹慎,高歡討伐劉蠡升,天寒地凍,大雪覆地,高歡命人用手支起毛毯擋住風寒,元康在毯子下起草軍書,他揮動毫筆,颯颯有聲,筆墨還沒有結冰,不大一會兒就寫成了幾頁公文。元康從毯下走出,高歡看了軍書後說:「這與孔子相比又怎麼樣呢?」 高歡曾對他的兒子高澄發惱,親自用手打,用腳踢,任意斥罵。他把這情況告訴給陳元康,元康跪在地上哭泣,淚水滴落滿地,說:「您這樣教訓太子,太過分了。」高歡說「:我性情急躁,教訓太子,常常這樣。」元康大聲哭泣說:「一次過分,更何況經常如此呢!」高歡從此抑制自己容易發怒的性格,偶爾惱怒毆打太子,便說「:不要讓陳元康知道了。」他又對左右的人說「:陳元康為人誠懇實在,一定與我兒同生共死。」高仲密的叛亂,高歡知道原因是由崔暹引起,準備處死崔暹,高澄卻將崔暹藏了起來,並為他求情,高歡說「:我為了你不殺他,然而還需杖責。」高澄便讓崔暹出來,對元康說:「崔暹如果被杖責,你以後不要來見我。」崔暹見到高歡,準備解開衣服接受懲罰。元康趕快進入,先制止住伍長行刑,然後跨上台階,對高歡說:「您將把天下交給太子掌管,太子要保護一個崔暹卻不能免受杖責,父子之間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人呢?」高歡情緒緩解,說:「不是元康,崔暹得打一百杖。」便釋放了崔暹。 高澄入朝輔政,居住在鄴城,崔暹、崔季舒、崔昂等都被重用,張亮、張徽篡都被高歡禮遇,然而,他們都在元康之下。高歡每次與元康長時間交談,高澄都在門外等待他。當時人們傳說「:三崔二張,不如一康。」左衛將軍郭瓊因犯罪被處死,他兒子的妻子是范陽盧道虔的女兒,被沒籍入官。高歡奏請天子把盧氏賜給元康為妻。元康出身寒微,人們認為這是特殊的恩賞。元康便拋棄了原來的妻子李氏,認識他的人都因此鄙薄他。元康善於阿諛奉承,與人交結,而卻不能公平地處理事情。貪於財利,收受的金銀布帛多得無法計算,進行的種種不正當的交易遍於各個州郡。因此,他被議論所譏諷。 他跟隨高歡到邙山,即將開戰,卻丟失了作戰用的地圖,元康冒險找到了它。西魏軍隊被打敗,高歡與將領們聚會,商議進取的策略。有人認為人馬疲勞瘦弱,不能夠遠追敵人。元康說:「兩國交戰已經曠日持久,今天獲得大捷,是上天授予我們的良機,機會不可失去,必須乘勝追擊。」高歡問:「如果遇到伏兵,我將怎麼辦?」元康說:「前次敵人從沙苑退兵,他們尚且沒有埋伏,現在是失敗逃跑,怎麼會有預先設下埋伏的深謀遠慮?丟掉了這個機會不去追擊,一定會成為我們的禍患。」高歡沒有採納。多次升遷,任大行台左丞。高歡病重,對兒子高澄說「:邙山之戰,沒有採納元康的建議,才把這個禍患留給了你,我因此遺憾不已,死也不能瞑目。今後遇到事情都要與他一起商量。」 高歡去世,密不發喪,只有元康知道。高澄接替父親管理軍中事務。從晉陽將到鄴城,命元康預先以高歡的名義寫好數十張布告,交給段孝先、趙彥深,在後面路上陸續張貼。朝廷另外封他為昌國縣公,以使封爵和他美好的名聲相符。侯景反叛,文襄帝高澄在全體將領們面前非要殺死崔暹,以安撫叛軍。元康勸諫道「:現在枉殺無辜,違背刑典,不但上負蒼天神明,又憑什麼對下安撫黎民百姓?漢代晁錯的事,希望您能慎重地從中汲取教訓。」高澄才不殺崔暹。高岳討伐侯景,沒能取勝,高澄想派潘相樂做高岳的副將去襄辦軍務。元康說「:相樂機變緩慢,不如慕容紹宗合適。並且先王認為他堪與侯景匹敵。」這時慕容紹宗在遠方帶兵,高澄想召見他,又害怕他受驚叛變。元康說「:紹宗知道我對他特別看重,最近又派人送來錢幣,以表達真誠的感情。我想安定他的心,所以接受了他的饋贈,並寫一封熱情誠摯的信作答,準保他不會有別的想法。」高澄便任用慕容紹宗打敗了侯景。朝廷賞給元康金五十斤。 王思政入侵潁城,將領們攻打卻不能克拔。元康對高澄說「:您自從輔助朝政,還沒有建立特殊的功勳。雖然打敗了侯景,但他畢竟不是國外的敵兵,現在潁城即將失陷,願您利用這個機會將他趕走,足可以樹立威信建立功業。」高澄命元康騎快馬前去觀察情況,他回來說:「一定可以戰勝敵人。」高澄便親自征討潁川,調集許多軍隊,一次決戰就將敵人打敗,又賞給元康金一百錠。 最初,東魏授給高澄相國、齊王的封號,各位將領們都勤勉恭敬,服從朝廷。元康認為這樣下去不好。崔暹藉機離間元康與高澄的關係。他向高澄推薦陸元規為大行台郎,想削弱元康的權力。元康貪於財貨,高澄對他漸漸嫌棄,又想任他為中書令,將他閒置起來。事情沒有付諸實施。 高澄即將接受東魏孝靜帝的禪讓,元康與楊忄音、崔季舒,同高澄坐在一起,準備大量調整朝臣,共同品評每個人的情況。高澄家的奴僕蘭固成掌管廚房的事,與他的弟弟阿改,陰謀殺死高澄。阿改這時跟著高澄的弟弟、文宣帝高洋,他常暗藏利刃跟著高洋,等聽到東面房子中有喊聲,就把高洋殺死。這時,高洋到別的地方去,沒有回來,而高澄卻被殺害。蘭固成利用送酒飯的機會把刀放在盤子下面,殺死了高澄。元康抱住了高澄,高澄連聲說:「可惜!可惜!」元康與蘭固成搏鬥,髮髻散開,被刺中,傷勢嚴重,腸子都流了出來,但還寫書信辭別老母,口授祖孝征向朝廷陳述權宜處理事變的辦法。到晚上去世,時年四十三歲。這時,楊忄音嚇得狼狽逃出,丟了一隻靴子,崔季舒躲到廁所里不敢出來;庫直紇奚舍樂與蘭固成拚鬥死去;散都督王師羅受傷。監廚的倉頭薛豐洛率領掌管膳食的人拿著棍棒趕來,將蘭固成擒拿。蘭固成又名蘭京,詳細事跡見《齊本紀》。為了使高澄遇難的事情保密,所以把元康埋在宮中。假託他到南部邊境巡視,又假裝授予他中書令的職務。第二年,追贈為司空,諡號為文穆。他去世後,他的母親李氏因哀傷感發疾病而辭世。 杜弼,字輔玄,中山曲陽人。祖父杜彥衡,任淮南太守。父親杜慈度,任繁時縣令。 杜弼從小聰明敏捷,家中貧窮買不起書,十三歲那年寄住在郡中的學校內讀書。同郡人甄琛任定州刺史,考試學校的生員,對他策問,他對答如流,聲音響亮。甄琛十分驚嘆詫異,命自己的兩個兒子甄楷、甄寬與他交往。州牧任城王高澄聽說後召見他,詢問後也大加嘆賞,認為他有輔助天子的才幹。高澄和甄琛到京城洛陽又稱讚他,丞相高陽王等多次推薦,但因為他的父親和祖父官職低微,所以不被徵用。他因建立軍功,才離開家任征虜府的墨曹參軍,負責記錄文書。他善於寫文章,常被世人們推崇。孝昌初年,任太學博士,又遷任光州曲城縣縣令。為政清廉,遠近的百姓都稱讚他。他的父親在家鄉被賊人害死,他居喪六年。因正常調遷,任侍御史,御史台中他寫的彈劾奏章,都受到信任和重視。儀同竇泰率軍西討,朝廷命杜弼為監軍。竇泰作戰失利自殺,杜弼與下屬六個人逃至陝州。刺史劉貴將他們鎖拿,送至晉陽。神武帝高歡責備他不勸諫竇泰,因房謨勸說,他才免於死罪。 多次升遷,他官至大行台郎中,又被神武帝任用,掌管機密,很被信任和厚待。神武帝高歡偶爾疏忽沒有來得及口授,就讓杜弼寫文告,只交給他一張白紙,讓他裝模作樣地宣讀。他找機會勸高歡代魏自立,高歡不同意,拿起棍子將他打走。相府法曹辛子炎諮詢事情說了「取署」兩個字,他把「署」字讀成了「樹」,高歡惱怒他犯了諱,對他進行杖責,杜弼進前解釋說:孔子還把「在」讀成「征」,辛子炎可以饒恕。高歡罵他說「:明明知道我在發怒,又引經據典。」呵斥他出去。他才走十多步,高歡又將他喊回來,辛子炎也被寬宥。高澄在鄴城聽說後對楊忄音說「:父王的身邊有這樣一個人,天下的人都可以得到好處,豈獨我一個人呢?」 當初,高歡從晉陽率兵東進,為改變..朱榮貪婪的政風,在行軍路上,不讓士兵入村騷擾,不飲村社中的酒。平定洛陽之後,賄賂取利之風漸漸盛行。杜弼看到在職的文武官員很少有廉潔自守的,把情況告訴了高歡。高歡說:「你往前來,我對你說。天下渾濁動亂,貪取財利的習俗相沿已經很長時間。現在我軍將領們的家屬大多住在關西,黑獺常常用重利招引誘惑,他們考慮著是去是留,情緒很不穩定;江東還有一個叫蕭衍的老頭,專門在南梁提倡士大夫的等級和禮儀音樂,中原一帶的士大夫都很嚮往,認為那裡是文化的正統所在。我如果急於嚴肅綱紀法律,恐怕將領都會投奔黑獺,讀書人都去投奔蕭衍,我還靠什麼建立國家?你暫且等一下,我不會忘掉這些的。」沙苑之役開戰之前,杜弼又請求高歡先除掉內部的貪污腐敗分子,再去討伐外來的敵人,指出許多勛貴要員搶掠百姓的事。高歡聽後也不答話,便命軍士們拉開弓,箭上弦,舉起刀,挺起矛,站在道路兩旁,讓杜弼從中間走過,並寬慰他說「:一定不會傷害你。」杜弼戰戰兢兢從中間走過,嚇得汗流浹背。高歡然後勸他說:「箭雖上弦卻不射出,刀雖舉起而不砍下,矛雖然握在手中卻不刺來,你卻嚇得魂飛膽喪。那些在戰場上建立功勳的人身體碰著敵人銳利的刀刃,百死一生,縱然有貪婪卑鄙的地方,但他們的作用還是很大的。」杜弼點著頭謝罪說「:我這個愚蠢的人不認識這個深刻的道理。」後來在邙山打敗敵人,高歡命他寫露布,他立即在絲絹上寫成,沒有起草。因建立功勞,被賜爵為定陽縣男。 他奉命到京城拜見天子,魏帝在九龍殿接見他,問:「聽說你精於學問,我問一個問題。佛經中所說的佛性和法性,是一樣還是不一樣?」杜弼答道「:二者原為一理。」魏帝又問:「議論的人妄說,都說法性寬宏,佛性偏狹,這種說法對嗎?」他回答「:該寬的時候就寬,該狹的時候就狹。如果論起這兩者本來的性體,既不寬宏,也不偏狹。」魏帝問:「既然說該寬就寬,該狹就狹,怎麼還會有既不寬宏,又不偏狹的情況?」他回答:「如果必定是寬宏的,則不能成為偏狹;如果必定是偏狹的,也不能成為寬宏。至於既不寬宏又不偏狹,形成的原因雖然不同,但能夠形成的道理卻是一樣的。」魏帝稱讚他回答得很好,領他到保存佛經的府庫,賜給他《地持經》一部,帛一百匹。杜弼喜好名理佛法,探索其中的奧秘,行軍時也常帶著經卷。他注釋了老子的《道德經》兩卷,上表呈送朝廷。遷任為廷尉卿。 南梁貞陽侯蕭明等人領兵入侵彭城,大都督高岳、行台慕容紹宗奉命討伐。朝廷命杜弼任軍司,代理行台左丞。臨出發時,文襄帝高澄賜給他一匹胡馬,說「:這是我馬廄中的第二匹好馬,我常常自己騎,贈給你聊作紀念。」又命他陳述為政中需要注意的地方,杜弼說:「天下最重要的事情,都不超過處罰和獎賞兩種。獎賞一個人可以使天下的人都高興,懲罰一個人可使天下的人都畏服,這兩件事處理得恰當,其他事自然盡善盡美。」高澄聽了很受啟發,高興地說:「話雖然不多,道理卻很重要。」與他握手告辭。杜弼隨部隊打敗蕭明後,又隨軍出發,在渦陽打敗侯景。後來,東魏孝靜帝召集著名僧人在顯陽殿講說佛教義理,命杜弼坐在老師的座位上,沒有人的辯論能使他屈服。孝靜帝感嘆道「:這樣的賢才如果生長在孔子的家門,又會怎麼樣呢!」西魏派王思政攻占潁州,朝廷派杜弼到潁州,代理行台左丞,潁州的敵兵被打敗後,高澄問:「你分析一下王思政為什麼會被擒拿?」他答道「:王思政不明白逆和順的道理,不明白大與小的情形,不審度強與弱的態勢,有這三種弊端,他必定被俘。」高澄說:「古代有逆勢而取,順勢而守,國土遼闊的吳國卻被小小的越國打敗,弱小的燕國卻能戰勝強大的齊國,你說的這三種道理,怎麼能夠成立?」他說「:君王如果順人心,軍隊數量就不必太多。軍隊數量多但不強壯,軍隊力量很強但不順乎人心,情理偏頗,雖然有這些條件,下達的聖旨卻是空洞虛無的條文。現在,這三種道理我們都具備。我說的這些是可以成立的。」 文宣帝高洋任東魏的宰相,杜弼任中書令,仍兼任長史,又晉封爵位為侯。他志在匡扶朝政,所以,知道的無所不說,該做的無所不為。文宣帝受魏孝靜帝的禪讓,稱帝建立北齊,杜弼因參與禪讓有功,升任為尉卿,另封為長安縣伯。 他常與邢邵一起跟從文宣帝到山東,共同討論分析事物的是非和道理。邢邵認為人死了還會轉生,恐怕是畫蛇添足。杜弼說:「生物沒有產生,本來就沒有。沒有卻能會有,不會產生懷疑,因為前面的孕育了後來的,這有什麼奇怪的呢?」邢邵說:「聖人創設禮儀教義,本來是為了勸勉獎勵世人,所以懼怕死了還會轉生,只希望萬物各隨原來的性情。」杜弼說「:聖人的道德合於天地的規範,符合四時變化的要求,說的話都是經典,做的事則成為法則,而你說聖人拿虛無的說教去衡量萬物,用詭詐的言詞勸勉人們,怎麼能使北斗放射光芒,龍宮裡蘊藏著盛寶珠的木匣?既然如你論說的,設教可以陶冶性情,弘揚獎勵風氣,為益之大,沒有別的方法能超過的。這就是真正的教育,為什麼還說不真實具體?」邢邵說「:吳季札說人死了會無所不至,又說死後形體散盡。如果人死了又能聚集成人,不應該說無所不至啊。」杜弼說「:人死了,骨肉埋在土裡,魂靈則無所不至,這便是形體墜毀,魂魄遊動,哪裡都可以到達。因為靈魂存在,所以說人死了還會無所不至。如果說人死了什麼都沒有了,靈魂將會到哪裡去呢?」邢邵說「:靈魂對於人來說,就像燭光對於蠟燭,蠟燭燃盡則光亮就會滅掉,人死了靈魂就會消失。」杜弼「:蠟燭因為有材質才會被點亮,體積越大,光亮也越大。人的靈魂則不繫於身體,身體小而靈魂不小。所以,孔子的智慧一定不比長狄的短淺;曹孟德的雄才大略,遠遠地超過崔琰。」後來,他與邢邵通信,前後信札往返再三,直到邢邵理屈詞窮才停止。這些書信的內容許多文章都沒有記載。 杜弼又以原來的官職任鄭州刺史,沒有出發上任,就被家裡的賓客告發謀反,經過調查沒有實據,過了很久才被釋放回家,因此不再上朝參拜天子。又因二兒子廷尉監杜台卿處理獄案延誤時間,與寺官都被郎中封靜哲所訴訟,被流徙到臨海鎮。這時,楚州人東方白額造反,臨海鎮被賊兵首領張綽、潘天合等人率兵攻打,杜弼率領全鎮人防守,終於使全鎮得以保存。文宣帝嘉獎了他,命他管理海州的政務。後來,任命他為海州刺史。杜弼在所任職的地方,能清靜待民,廉潔自守,被官吏百姓懷念。他喜好探究老莊道家們幽深微妙的義理,注釋了《〈莊子〉惠施篇》和《〈易〉上下系》,合起來稱《新注義苑》,刊行於世。 他的性格坦誠質直,在高歡專權的情況下對朝政進行很多匡助糾正。高澄任他為宰相,位在群僚之首。他聽說朝廷有關於禮儀的議論,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文宣帝曾問他「:治理國家當用什麼樣的人?」他答道「:鮮卑人只能任管理車馬的職務,治國應當用中原人。」文宣帝認為是在譏諷自己。高德正身居政要,也不能使他屈從。他還在眾人面前批評高德正。德正內心十分忌恨他,多次說他的壞話。高德正還命主書杜永珍秘密啟奏杜弼任長史時受人囑託,大肆操辦婚嫁,文宣帝也對他懷恨在心。他倚仗同文宣帝的關係,仍不斷陳奏公事。天保十年(559)夏天,文宣帝因飲酒過量,積累杜弼的過失,派人到海州將他斬首。不久又後悔,派人騎快馬追趕使者,已來不及。 房謨,字敬放,河南洛陽人。他的祖先為代地人,原本姓屋引氏。他從小淳厚端謹,雖然沒有異於常人的才能,而卻深沉內秀。北魏孝明帝正光末年,他歷任昌平、代郡的太守,都以廉潔惠民著稱。北方六個軍鎮叛亂,他率領郡中的人進入九崢山,修築堡壘,抗拒敵兵。當時沒有外援,他率領人馬投奔中山。又遇上鮮于修禮叛亂,朝廷因為房謨懂得北邊的人情地理,任他代理燕州的政務。他向北轉移,到達幽州的南邊,被鮮于修禮抓獲,後又落入葛榮之手。葛榮失敗,..朱榮啟奏朝廷,命他代理冀州的政務。不久,任太寧太守。..朱榮被朝廷處死,他的黨羽糾集軍隊與朝廷對抗,房謨沒有響應,前後共斬殺了..朱氏派來的三個使者。他又派弟弟房毓到朝廷拜見,孝莊帝任房毓為都督,任房毓的弟弟房欽為行台,並拿著朝廷的符命到房謨那裡,共同經略當地的軍事。 京城洛陽淪陷,房謨被..朱氏任命的建州刺史是蘭安定抓獲,關在州中的監獄。蜀人聽說他被囚禁,一起叛變。是蘭安定於是給他一匹瘦弱的馬,讓他騎上到軍前慰勞當地百姓。叛變的蜀人看見房謨,無不遠遠地叩頭拜見。房謨原先騎的那匹馬,是蘭安定給了他的將士當坐騎。是蘭安定失敗,當地百姓得到這匹馬,都認為房謨已經遇難,無不放聲哭泣。他們精心地飼養這匹馬,不允許任何人再騎它,婦女兒童都爭著餵它草料,都說這是房公的馬呀。他就是這樣深得百姓的愛戴。..朱世隆聽到這些情況十分嘉許,原諒了他的罪過,命他為東北道行台。..朱氏失敗後,洛州刺史侯景認為房謨先歸附..朱氏,將他作為降官之首。房謨認為自己開始只是受..朱榮重用,不應該說自己是最早歸附..朱氏,因而不滿意侯景的這種說法。 神武帝高歡進入京城洛陽,房謨任潁川太守。魏孝武帝被迫西入關內,高歡因房謨忠誠實在,便派他的弟弟房毓為使者,持符節入關慰問。當時軍國多事,很不安寧,向百姓徵調既多又快,以至出現幾個人來徵收同一樣物品的情況,官府和百姓都受到騷擾。他請求每一樣賦稅只派一個使者,讓下面催征,朝廷聽從了他的建議。朝廷命他為丞相右長史,他因清廉正直而被長官知遇。他盡職盡責,凡是自己認為該辦的事情,無不盡力去辦。朝廷前後賞賜給他的奴僕,他大多都將他們放還。高歡後來賜給他的人口,都先在臉上刺上房字再送給他。高歡討伐關中,任他兼大行台左丞,長史的職務不變,由他來總領省府的事務。天平三年(537),高歡讓他去管理定州,他請求留在高歡的身邊,以便幫助高歡拾遺補缺,堅持請求不去上任,高歡責備了他一番而停止了。 不久,他出任為兗州刺史。選用清廉的官員。廣泛地向官吏和百姓施行恩惠,樹立威信。下屬和各州縣的守令犯了過失,他都會知道,那些再細小隱蔽的事情也瞞不過他,百姓們都能安居樂業。又轉任為徐州刺史。開始他在兗州,彭城很羨慕他的政治和教化,他任兗州刺史後,全境官員都歡欣鼓舞,異常興奮。房謨為政有如戰國時的瑕丘氏。原先,州兵都被僚佐們隨意驅使,忍飢受凍和生病死去的,經常有一千多人。他上任後,對此加以檢查約束,不讓地方官吏任意役使他們,讓他們輪流休假、洗澡。催促主司們親自檢查看望他們。又給他們雇用工匠做衣服,年終允許他們回去探家,將士們無不暖衣飽食,被周全救濟的人很多。這時,梁魏通好,梁的使者進入他管轄的區域,都讚嘆不已。高歡寫給各州刺史的書信中,都敘述房謨以及廣平太守羊敦、廣宗太守竇瑗、平原太守許季良等人清廉能幹,以作為對各守土官吏的勸勉。房謨曾啟奏高歡,認為天下仍不寧靜,應給有功勳的將領賜贈婚姻,以籠絡他們,建議被採納。東魏因黃河南邊的幾個州,鄉間徵收綢絹的情況太濫,規定退掉一匹絹,徵收三百錢,老百姓大受其害。房謨上表請求錢和絹都可以接受,百姓想交什麼就交什麼,朝廷採納了他的建議。朝廷將他徵調到朝中任侍中,監修國史。他沒有這方面的才學,常常請求辭去這個官職,未被允許。不久,他兼任吏部尚書,加封為衛大將軍。因為兒子房子遠的罪過,他被免去官職。過了很久,朝廷才下詔恢復他的將軍職銜,起用為大丞相左長史。 後來,任晉州刺史,加封為驃騎大將軍,又代理南汾州的政務。早先,這裡與西魏接壤,西魏的讀書人大多被封為官職,以示籠絡並作為防守的力量。房謨任晉州刺史後,西魏的酋長、鎮將,以及都督、太守、縣令,前後降附的有三百多人。房謨對他們安撫接待得十分周到,人人都樂於為他效命。就是地處偏遠險峻的胡人,也都前來歸順。房謨常常拿出自己的俸祿和家裡的東西獎賞和饋贈給他們。文襄帝高澄極為讚賞他,允許他用公物送給降服的胡人。西魏對此很是恐懼,又增加了防守的據點。仰慕房謨的義士們自動組織起來,將這些據點打破。從此,龍門以北,西魏戍守的堡壘都被掃平。高澄特賜給他粟一千石,絹二百匹,以昭示天下。他死在晉州刺史任上,州府中的將帥們贈送的物品以及車和牛,妻子都遵照他的遺囑,拒絕接收。房謨很少有個人的嗜好和欲望,廉潔清白,自守其道;然而經營的家產,相當富裕,平常生活不依靠官俸,所以,世人都說他清白。朝廷追贈他為司空,諡號文惠。 房謨與他的兒子都與盧氏家的女兒結婚,他去世後,妻子盧氏要改嫁到別的人家。有一個平陽人叫廉景孫,從小砥礪自己的志氣節操,因精通經書被郡守舉薦為孝廉,被房謨器重,這時便向官府訴訟這件事。台府不予理睬。廉景孫便拿著一條繩子到神廟前面向北大聲哭喊「:房謨是一個清官,忠誠地侍奉高祖皇帝,他死了以後,妻子卻要改嫁。神靈如果有知,應當幫助他申雪。今天我自盡,到地下去告狀。」便要用繩子掛在樹上自盡。衛士看見了,將他救下送到他所在的府衙。朝廷被他的忠誠感動,命盧氏女重歸房氏家族。 房謨的前妻生的兒子房子遠陰險淺薄,房謨很厭惡他。高歡不相信,親自收養他,命他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讀書,過了很久才送他回家。後來他與任胄等人謀殺高歡,事情敗露,高歡嘆道「:知子莫若父,真對啊!」因而奏報天子,說房謨、鄭述祖、李道..三家,按理應該依法處治。高歡認為房謨立身行事,清正廉潔,行為忠貞謹慎;鄭述祖的兒子長大後才和他生活在一起;李道..的兒子不是親生,是抱來寄養的,本不是李氏的骨肉。對這三家,特乞請只懲處罪犯一人。魏孝靜帝同意了他的請求。房謨去世後,他的兒子房廣繼承家業。 張曜,字靈光,上谷昌平人。從小就待人忠貞謹慎。韓軌被御史彈劾,州府的官吏以及韓軌的親信因貪贓觸犯法律的一百多人,惟有張曜因清廉免於處罰。天保初年,朝廷給他封爵為都鄉男,逐步升遷,官至尚書右丞。文宣帝曾經出宮到近處走動,命他留守。文宣帝夜晚歸來,他不讓開門,命令士兵嚴加防守。文宣帝在大門外等了很久,催促得十分緊急,他以夜深天黑為理由,提出要用火把照一照面部,認出是文宣帝後才把門打開。他單獨出來叩見文宣帝,文宣帝笑著說:「你想效法東漢忠於職守的郅惲嗎?」便讓他開門,然後進來。對他大加讚賞,賜給他許多錦緞。太寧初年,他遷任秘書監。 張曜任職歷經幾位皇帝,奉職忠誠謹慎,從未有過過失。每次得到俸祿和賞賜,都分送給宗族中的人。他節儉簡約,車子、衣服、飲食,僅僅夠用而已。喜歡讀《春秋》,每月一定看一遍,人們把他比作漢代的賈逵。趙彥深曾對他說「:你研習《左氏春秋》,怎麼能沿襲杜預、服虔錯誤的成說呢?」他答道「:為何要這樣說呢?《左氏春秋》一書,詳細地敘述一代史實,邪惡的人可以用來警戒自己,善良的人可以察覺自己微小的過失。所以,為了勉勵自己,我才不斷溫習,不是想詆毀前人的得失啊。」 天統元年(565),他到朝廷奏事,暴病突發,摔倒在後主的御座前面,後主(按:原文誤為武成)走下座位親自看視他,呼喊他也不答應,便哭著說「:我失去了一位優秀的大臣啊!」過了十多天去世,追贈為尚書右僕射,諡號為貞簡。 王紘,字師羅,太安狄那人。父親王基,酷好讀書,很有智謀膽略。王基最初跟隨葛榮,因而與周文帝宇文泰認識。宇文泰據守關中,齊神武帝高歡派王基與長史侯景一同前往。宇文泰留下王基不讓回來,後來他設法逃了回來。歷任南益、北豫二州的刺史。他在所任職的地方都喜歡聚斂財富,然而性情平和,為人坦率,所以,官吏和老百姓對他不十分怨恨。後來被他的奴僕害死,朝廷追贈他為吏部尚書。 王紘善於騎馬射箭,喜好文學,性情機敏。十三歲那年,見到揚州刺史、太原人郭元貞。郭元貞撫摸著他的脊背問:「在讀什麼書?」他回答說:「讀《孝經》。」郭元貞又問「:《孝經》上講些什麼?」他對答說「:地位高的人不要有驕氣,地位低的人不要忘了禮節。」郭元貞說「:我難道有驕氣嗎?」他回答說「:有修養的人都是在錯誤沒出現時就進行預防,也希望您多加留意。」郭元貞聽了連連稱讚他說得好。十五歲時,跟隨他的父親住在北豫州,行台官侯景與別人討論僧衣袈裟究竟應該披在右邊還是左邊。尚書敬顯俊說「:孔子說『:假如沒有管仲,我們還仍然披散著頭髮,衣襟向左邊敞開,過著野蠻的生活。』根據這句話看來,應該將袈裟向右敞開。」王紘進前說「:現在群雄馳騁於國家的北部原野,逐鹿問鼎於中原腹心。五帝們的禮儀各異,三王們的典章不同,袈裟究竟披在左邊或右邊,又算得了什麼?」侯景驚奇他的早慧,將好馬送給他。興和年間,文襄帝高澄任他為庫直、奉朝請。文襄帝被家賊殺害時,王紘冒著橫飛的刀刃去保護他,憑著忠誠節義,被晉封為平春縣男。 王紘頗為文景帝高洋所賞識,被任命為左右都督。文宣帝曾與身邊的人一起飲酒,高興地說:「痛快啊,這是人間最大的歡樂!」王紘告誡說「:也有大悲苦。」文宣帝問:「會有什麼悲苦?」王紘回答說「:成日成夜沉醉在酒鄉中,意識不到國家的破亡,就是所說的大悲苦。」文宣帝聽後沉默不語。後來,責問王紘,說:「你與紇奚舍樂一起跟隨我的哥哥文襄帝,紇奚舍樂在同家賊爭鬥時死去,你為什麼還會活著?」他回答說:「君主死了,作臣的也一起被殺,自然是合乎情理的事情。但是,兇手力量不強,所以,我沒有死掉。」文宣帝命燕子獻將他背過手捆綁起來,讓弟弟、長廣王高湛按住他的頭,親手舉刀要砍下來,王紘大聲喊道:「楊遵彥、崔季舒在文襄帝遇難時逃跑,還位至僕射、尚書;而冒著危險效命的人,卻反要被殺戮,自古以來沒有這樣的事。」文宣帝將刀扔在地上說「:王紘殺不得。」便釋放了他。 以後他被封為驃騎大將軍。武平初年,范陽王高紹義加封他為開府儀同三司。他對范陽王說,突厥人與周朝的男女互相往來,必互相影響。南北兩方都將會侵犯邊境,應早作防備。武平五年(574),南陳軍隊入侵淮南,封輔相建議討伐陳軍。王紘說「:如果軍隊屯紮在江淮一帶,恐怕北部的突厥進犯,乘著我們空虛進攻過來。不如在江淮一帶減輕賦稅和徭役,讓人們休養生息,使他們與朝廷同心同德,協調和睦,遠遠近近的百姓都願意歸順。對天下人,用仁義去征服他們,用道德去感動他們,天下自然就會清平,江南小小的陳國還值得去理睬嗎?」右丞相高阿那肱對大家說「:同意王紘意見的請坐南面。」朝臣們都同他坐在一起。不久,他兼任侍中,出使北周。歸來後即正式被任命為侍中,不久死去。 唐邕,字道和,太原晉陽人。他的祖先自晉昌遷來。父親唐靈芝,魏時任壽陽縣縣令,唐邕貴顯之後,贈封他為司空公。 唐邕從小聰明過人,頗有才幹。最初任神武帝高歡的外兵曹,以有幹練的辦事能力被高歡賞識,被提拔為文襄帝高澄的大將軍都護。高澄被害,事出倉促,文宣帝高洋命部分將士到四方彈壓,防止事變發生。夜晚召集唐邕,命他調動人馬,他很快就安排妥當。文宣帝也很器重他。天保初年,他遷任給事中,兼中書舍人,封爵為廣漢鄉男。參加征討奚虜,黃門侍郎袁猛過去主管騎兵的事務,這一次因行動遲緩,被鞭打一百,便命唐邕監管騎兵的事務,把袁猛賜給他為奴僕,文宣帝頻頻出塞征戰,唐邕每次都必定陪同,專門掌管用兵的機宜。他接受戰局的變化迅速敏捷。從士兵以上的一切活動他都按照規定安排,沒有不熟練通達的。對軍中的一切事務他都應口對答,聲音乾脆響亮。天子檢閱部隊時,他大多不拿官員和將領們的花名冊,呼報每個人的名字沒有出過差錯。天保七年(556),文宣帝在羊汾堤講習武事,命唐邕負責調動各軍。講習完畢,仍命他監管宴會和射箭的禮儀。文宣帝拉著他的手,領他到太后的面前,坐在丞相斛律金座位的上首。文宣帝對太后說「:一個唐邕可以相當於一千人。」特別賜給他錢幣錦緞。唐邕不僅強幹練達,明辨是非,而且善於揣摩上面的意圖,所以對他的任用越來越重要。文宣帝曾對太后說「:唐邕手中寫著文書,嘴裡一邊吩咐著,耳朵里又聆聽著別人的指受,實在是一個奇異的人才。」他一天中六次獲得賞賜。文宣帝又曾脫下自己穿的青鼠皮做的裘皮衣服賞賜給他,說:「我的意圖是要與你共同穿一件衣服。」封他為兼給事黃門、中書舍人。文宣帝曾登臨并州童子佛寺眺望并州城,問:「這是什麼樣的城池?」有人說:「這是金城湯池,天府之國。」文宣帝說:「我認為唐邕是金城,這座城不是呀!」後來文宣帝對唐邕說「:高德正隨便說你的壞話,讓推薦主書郭敬代替你,我已將他殺掉。你長時間勤勉辛勞,我想讓你去州中任刺史,多次命楊遵彥尋找能夠代替你的人,像你這樣的人才實在不易得到。所以沒有讓你到州中任職。」文宣帝有一次責備侍臣們說:「我看你們這些人,還不配給唐邕做奴僕!」他就是這樣受到文宣帝的厚愛。 孝昭帝高演任宰相,唐邕任丞相府的司馬。皇建元年(560),他任給事黃門侍郎。太寧元年(561),任大司農卿。河清元年(562),突厥人入侵北齊,朝廷派他馳赴晉陽,召集兵馬。在路上聽說敵兵將要逼近,他斟酌事態的發展情況,改變朝廷的成命,更改各路兵馬會合的日期,軍隊因此提前集中。後來,他被封為侍中、并州大中正、護軍將軍。他曾跟隨武成帝到晉陽,武成帝來到武軍驛,因喝醉酒責罰虞侯都督范洪,準備將他殺死。唐邕勸諫,認為如果不是因喝醉酒進行殺戮,被處死的人無所埋怨;假如確有大罪,但藉助喝醉將人處死,恐怕會招致不應該有的議論。范洪因而免於一死。他又因為派軍人教百姓狩獵,按照時令十一個月,每月圍獵三次,認為百姓太疲勞,請求改為每月二次。又奏報河陽、晉州與北周接壤,請求朝廷在河陽、懷州、永橋、義寧、烏籍各遷移六州的軍人和家庭,設立軍府安置他們,以備緊急時徵兵防守之用。朝廷全同意了他的這些建議。不久,他出任為趙州刺史,侍中、護軍、大中正的職務不變。武成帝對他說:「朝臣中還沒有人帶著侍中、護軍、中正的職務任州刺史的,因為你是過去的勛臣,所以才會這樣。我讓你出京城休息一百多天,到秋季再將你召回朝廷。」唐邕為政頗為嚴酷,然而摧抑豪強劣紳,卻處置得公平合理。不久,任中書監,仍兼任侍中,又遷任尚書右僕射。 武平初年,因處理事情不公正坐罪,被免去官職。過了很久,朝廷念他過去的功勞,又任他為將軍、開府,多次升遷,官至尚書令,封他為晉昌王。高思好陰謀叛亂,朝廷命他到晉陽監督和統率那裡的軍隊。事變平定後,任他為錄尚書事。北周的軍隊進攻洛陽,右丞相高阿那肱率軍救援,唐邕因配合得不及時,被高阿那肱詆毀,因此被朝廷疏遠。武平七年(576),後主準備到晉陽,命斛律孝卿總領騎兵,事情大多由他自己決定。唐邕依恃自己資格老,一旦被斛律孝卿輕慢,因而鬱鬱不樂而形於顏色。後主在平陽失敗,狼狽逃歸鄴城,唐邕懼怕高阿那肱誹謗自己,怨恨斛律孝卿輕慢自己,便留在晉陽,與莫多婁敬顯等人一起擁立安德王高延宗為帝。他不久投降北周。按例被任命為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又遷任為戶部尚書,轉任少司馬,封為安福郡公。又遷任鳳州刺史。隋朝開皇初年(581),去世。 唐邕性情明快敏捷,在北齊一代,一直參與軍隊行動的機宜。所以,他對全國軍隊和從四面八方招募來勇壯力量的強弱,人數的多少,駐紮地方的往返調動,武器軍械的是否精良,糧秣儲備的虛實,都精心運籌,無不了如指掌。自從武成帝太寧年間以來,朝廷奢侈糜費,比之於武平末年,國庫的儲備日漸空虛。他嚴格管理,合理支出,對軍隊很有補益。然而,由於被朝廷重用,他的意志和氣概逐漸高昂,其中有些沒有經過府寺申報或同意的公文,而他卻批覆處理。這樣的事情不斷發生,他被御史台和左丞彈劾,但都被天子批准免於追究。司空從事中郎封長業、太尉記室參軍平濤都因為徵收官錢超過期限,唐邕各打了他們的脊背三十棍。北齊一代的宰相還沒有打過朝臣的,這時,大家都非常驚異。 齊時因神武帝高歡任宰相,所以,丞相府又設外兵和騎兵曹,分別掌管天下的兵馬。北齊代魏立國後,各司都歸尚書省管轄,惟有這兩個兵曹沒有廢除,命唐邕和白建主持,稱之為外兵省、騎兵省。後來,唐邕、白建的地位聲望越來越高,在二省內各置省主,命中書舍人分別掌管二省的事務,所以,世人都稱二省為唐、白。 元文遙,字德遠,河南洛陽人。北魏高祖昭成帝什翼犍的第六世孫子。五世祖為常山王拓跋遵。父親名元..,恪守孝道。元..的父親去世,他一直住在墓側,直到自己去世。文遙做官顯貴後,朝廷追贈元..為特進、開府儀同三司、中書監,諡號為孝。 文遙天生的聰明智慧,濟陰王元暉業常常稱讚他「:這孩子是輔助天子的人才啊。」元暉業經常宴請賓客,當時有人將南梁詩人何遜的文集帶入洛陽,文人學士們讀了無不稱讚。河間的邢邵命文遙誦讀,文遙接過一看便放聲朗誦,當時他才十多歲。濟陰王說「:這是我家的千里駒,今天你測試的結果怎麼樣?」邢邵說「:這大概是自古以來沒有見過的神童。」他被朝廷徵辟,離開家任員外散騎侍郎。他的父親去世,守喪期滿後任太尉東閣祭酒。因天下動亂,便辭去官職,回家奉養母親,隱居在林慮山。 東魏孝靜帝武定時,文襄帝高澄征請他任大將軍府功曹。北齊代魏,文宣帝在登壇受命的地方封文遙為中書舍人,命他宣讀朝廷的號令。楊遵彥常說:「將來能夠像戰國時的秦國的穰侯那樣掛起一國相印的,必定是這個人。」後來忽然有聖旨將他拘押幽禁,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過了好多年,文宣帝親自到監獄,握著他的手慚愧地謝罪,並解下身上佩帶的金帶以及衣服賜給他,從這一天起他被封為尚書祠部郎中。孝昭帝管理國家朝政,任他為大丞相府功曹,參與國家的機密。孝昭帝即位後,任他為中書侍郎,封為永樂縣伯,參與軍國大事的討論。孝昭帝病重,他與平秦王高歸彥、趙郡王高睿等一起受孝昭帝的委託,迎立武成帝高湛。武成帝即皇帝位,對文遙的任命和待遇都很高,他歷任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侍中、中書監。天統二年(567),後主下詔特給他賜姓為高,戶籍隸屬皇室正宗,子弟們依例入籍,每年按時到宗廟祭祀。他又遷任為尚書左僕射,晉封爵號為寧都郡公,仍任侍中。 文遙歷經三位帝王。他通達時務,天子每次登殿大集群臣,多次命他宣讀朝廷的政令,號令文武百官。他的聲音高亢響亮,說話流利順暢,毫不阻滯。然而發揮天子的旨意,常常有出自民間的俚語,所以,不被了解他的人所看重。北齊沿襲魏時的制度,縣令多任用地位低賤的人。至於望族名門,都恥於掌管方圓百里的小縣。文遙認為縣令撫養人民,最為重要,便請求朝廷認真加以選擇。於是,朝廷秘密搜集士大夫和縉紳子弟,下詔任用他們。為了防止他們到處訴說,便將他們召集在神武門,命趙郡王高睿宣布聖旨,一一喊出他們的姓名,厚加勸慰勉勵。士族到縣任職,從這裡開始。文遙與趙彥深、和士開同被朝廷重用,他雖然不如趙彥深廉潔忠貞,堅守直道,也不像和士開那樣貪婪好淫,禍亂朝政。他的品格和地位在季氏與孟氏之間。然而,因為他的性格溫和厚重,與物無競,所以認為他不在趙彥深之下。早先,文遙從洛陽遷到鄴城,只有十餘頃地,家境貧困,就依靠這些土地為生。北魏衰萎,皇族宗室都被侵侮,有人與他爭奪土地,他便給了這一家。等他官位顯赫,侵奪他土地的這個人還在,嚇得帶著全家逃跑。文遙聽說後十分吃驚,追上他加以寬慰,把土地還給他。這人因慚愧而不再接受,彼此互相謙讓,這塊地竟被閒置起來。 後主即位,趙郡王高睿和婁定遠等人密謀將和士開趕出朝廷,文遙也參與了他們的謀劃。高睿被殺,文遙因此被調出京城,任西兗州刺史。他到和士開那裡告別,士開譏諷道:「你處在能在朝廷發言的地位,卻不自重,想使元家的後代做別人的僕人,太辜負朝廷的期望。」說罷又感到後悔,便拉著文遙的手慰問勉勵。還怕文遙懷疑,就任用文遙的兒子元行恭為尚書郎,以寬慰他的心。和士開死後,他從東徐州刺史任上被徵調入京,竟不被任用。去世。 趙隱,字彥深,自稱是南陽宛城人,漢朝太傅趙喜的後代。他的高祖父趙難任齊州清河太守,有突出的政績,便在清河定居下來。清河後來改為平原,所以他又是平原人。趙隱為了避諱北齊皇室的隱字,將自己的字彥深改為名字。父親趙奉伯,在魏做官,位至中書舍人,任洛陽縣縣令。彥深顯貴以後,朝廷贈封他為司空。 彥深自幼喪父,家境貧窮。他侍奉母親十分孝順。十歲時,他曾遇見司徒崔光,崔光對賓客們說:「古人看人的眼睛便可以了解這個人,這個孩子將來一定有遠大的前程。」他性情聰明敏捷,長於文字與籌算,安於閒適,樂於修性,不隨便與人交往,被正確的議論所推服。清晨,常親自打掃門外,卻不願讓別人看見,已習以為常。 最初,他任尚書令司馬子如的最低級的賓客,專門抄寫文書。司馬子如很欣賞他抄寫得沒有錯誤,想帶他到尚書省參觀。他的靴子裡沒有氈,衣服和帽子都很破舊,子如送給他新的。子如任用他為書令史,過了一月多,又補為正令史。神武帝高歡在晉陽,要選送兩個史才,司馬子如推薦了趙彥深。後來,高歡任子如為開府參軍,子如破格任彥深為水部郎。文襄帝高澄任尚書令,負責銓選人才,要淘汰曹郎一級的官吏。彥深出身寒微,被調出京城任滄州別駕,他拒絕任職,不去上任。子如告訴了高歡,將他征補為大丞相功曹參軍,專門掌管機密。文告書札大多由他起草,被稱為出手敏捷。高歡曾與他對面而坐,讓他起草軍令,用手摸著他的額頭說:「如果上天讓你長壽,你一定大有作為。」高歡還常對司徒孫騰說:「彥深小心謹慎,自古以來就沒有像他這樣的人才。」 高歡去世,他的喪事暫時秘而不發。文襄帝高澄擔心黃河以南會發生變亂,便親自前去巡視安撫,便把後方的事情委託給彥深,任命他為大行台都官郎中。臨出發時,高澄握著趙彥深的手說:「我把我的親兄弟託付給你,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不久,朝廷內外寧靜無事,都得力於趙彥深。等高澄回到京城,為父親高歡發喪,對彥深大加讚揚,便翻開登記郡縣的簿冊為他挑選,封他為安國縣伯。他跟隨高澄征討潁川,當時引水淹灌城池,城牆上的雉堞都將被淹沒。西魏的將領王思政還想死戰到底,高澄派彥深隻身進入城內去勸諭王思政,第二天全城投降,彥深拉著思政的手一起走出城門。高澄異常高興。這之前高澄對他說過「:我昨夜做夢打獵,遇見一群豬。我用箭射,都被射中獲取,獨有一頭大豬沒有得到,你說替我獲取,不大一會兒你將這頭豬送上。」這時,高澄笑著說:「昨夜的夢應驗了。」便解下思政的佩刀送給彥深,說:「要使你經常獲得這樣的好處。」 文宣帝高洋即皇帝位,彥深仍參與軍國機密,被晉封爵位為侯。天保初年,遷升為秘書監。因為他辦事忠誠謹慎,天子每次到郊廟祭祀,都命他兼任太僕的職務,擔任文宣帝的陪乘。他又轉任為大司農。文宣帝有時外出巡遊,就命彥深輔助太子管理朝廷的政務。後來他調出京城,任東南道行台尚書、徐州刺史。為政注重恩惠信譽,被官吏百姓所懷念。他經常到下面巡視,所率軍隊駐紮過的地方,士大夫和平民都不斷追思,稱為趙行台頓。文宣帝親自寫璽書對他慰勞勉勵,征請他到京城任侍中,仍掌管朝廷機密。 武成帝河清元年(562),他晉爵為安樂公。多次遷升,為尚書左僕射、齊州大中正,負責監修國史,又升遷為尚書令,晉位為特進,被封為宜陽王。後主武平二年(571),被朝廷授予司空的官職。因被祖王廷構陷,調出京城任西兗州刺史。武平四年,重被征進朝廷任司空,又轉任司徒。母親去世,因守喪辭去官職,不久,又被朝廷以原來的官職起用。武平七年六月,他暴病去世,享年七十歲。 彥深歷事幾個朝代,好幾位皇帝,經常參與朝廷的機密大政。他溫柔謹慎,喜怒不形於色。自從孝昭帝皇建年以來,朝廷對他的禮遇又有加重,天子每次召見,有時讓他坐在御榻上,常常喊他的官職名稱而不叫他的名字。凡是選拔人才的事情,都先讓他銓選確定。他提攜獎勵的人物,都以品行學業為主要標準。輕浮淺薄的人,他根本就看不上。孝昭帝掌握朝中大權以後,朝臣們大多秘密勸他即皇帝位,獨有彥深卻不進言。孝昭帝曾對王日希說:「如果說大家都認為我稱帝是天下歸心,為什麼不見彥深出來說話?」王日希把這些話告訴給趙彥深,他不得已,才上表陳請孝昭帝稱帝。他就是這樣被時論所重視。他說話謙遜,不曾用驕矜傲慢的態度對待別人,所以,他或者離開,或者和大家相處,都能長時間互相往來。 他的母親傅氏,很有節操和見識。彥深三歲時,傅氏便喪夫寡居,家裡人想讓她改嫁,她以死發誓不從。彥深五歲時,母親對他說:「家裡貧窮,你年齡又小,我們怎麼生活。」彥深哭著說:「如果上天可憐我們,我長大以後當報答母親。」母親被他感動,對著他痛哭流涕。彥深任太常卿後還家,不脫朝服,先拜見母子,跪下來陳述自己幼小喪父,蒙母親教訓養育才有今天。母子相對哭泣了很久,然後才換上便服。傅氏後來被朝廷加封為宜陽國太妃。 北齊的宰相善始善終的只有彥深一個人。然而,他奏請朝廷,任命自己的兒子趙叔間為中書郎,頗招致很多議論。當時,馮子琮的兒子馮慈明、祖王廷的兒子祖君信都相繼任中書郎,所以,當時有謠諺說「:馮、祖及趙,弄髒了中書省的鳳凰池。」其中,趙叔間的品德和才幹最為低劣。 馮子琮,字子琮,長樂信都人,北燕主馮弘的後代。祖父馮嗣興,任相州刺史。父親馮靈紹,任尚書郎、太中大夫。子琮官職顯貴後,朝廷贈封靈紹為開府儀同三司。 子琮聰明敏捷,被外祖父滎陽人鄭伯猷所奇異。最初繼承爵位為滎陽縣子。北齊天保初年,改封為長安縣男。皇建初年,任尚書駕部郎中,負責庫部。孝昭帝曾檢查府庫的簿冊,讓他用嘴陳述,他對答得沒有任何錯失。這時,南梁的丞相王琳要回國,孝昭帝命子琮同他一起行動,以觀察他的動靜。王琳即與馮子琮一起到鄴城,他很被王琳讚賞。子琮的妻子是胡皇后的妹妹,所以,天子下詔命他與胡長粲輔導太子。後來,他又轉任為太子中庶子。 後主天統元年(565),武成帝禪位給後主,他對子琮說:「少主的左右,應該安置正派的人。你心地坦蕩正直,我現在把後事委託給你。」子琮遷升為散騎常侍,奏報門下省的事情。不久,又兼任省祠部尚書。後來,他與胡長粲有矛盾,武成帝告誡他說:「唇亡齒寒,不要再這樣。」武成帝在晉陽,居住在原來的宮殿,少帝沒有住的地方,便下詔命子琮監造大明宮。宮殿建成後,武成帝嫌不夠高大宏麗,子琮說:「陛下您從小就繼承管理天下的大業,想養成淳厚節儉的風氣,以昭示天下萬邦。再加上這座宮殿北面與皇宮相接,不應該過於高大。」武成帝連連稱是。朝廷又命他監修五禮,他與趙郡王高睿互爭異同,不分上下,很被人們所鄙視。 武成帝駕崩,和士開封鎖喪訊三天,子琮問他原因,他援引神武帝高歡、文襄帝高澄最初去世時,都密不發喪的事例,說幼主年幼,恐怕王公大臣會有二心,想把他們集合在一起,然後與他們認真商議。當時,趙郡王高睿早就參與了朝廷大事的謀劃,子琮平常知道和士開忌恨高睿和領軍婁定遠,恐怕他假借武成帝的遺詔把高睿調出京城任外職,奪去婁定遠禁衛軍的權力,因而對他說:「已故的武成帝是神武帝的兒子,現今的皇上是先皇傳位的,群臣的榮華富貴,都是當今皇上他們父子給的。朝廷一旦改易,群臣們一定沒有異志。時代不同,事情也不一樣,今天不能與過去相比。況且您已有數日不出宮門,先帝辭世升天的事情,走路的人都在傳說,長時間不發喪,恐怕會發生別的事變。」 發喪以後,元文遙因為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擔心他會支持太后干預朝政,便勸說趙郡王高睿以及和士開,將他調出朝廷。任他為鄭州刺史。這不是後主的本意,所以對他賞賜十分豐厚。他轉任為滄州別駕,封為寧都縣伯。胡太后替齊安王納子琮的大女兒為妃,他又轉任吏部尚書。他的妻子胡氏放縱自己,公開請謁說情,收受的賄賂堆放得到處都是。地方長官的任命,先講定送給錢帛的數目,然後再奏聞太后。她請求辦的事情,沒有不成功的。子琮對她也不加禁止,聽之任之。他們向旁鄰的房宅開拓,擴修家宅屋宇,夜以繼日,不曾停工休息過。斛律光率兵過玉壁,到達龍門。北周送來書信,需要另外商議。朝廷命子琮乘坐四匹馬拉的車趕赴斛律光的軍隊,與周朝將領韋孝寬當面談判訂約。龍門等五座城池因此歸附北齊。後主認為這是子琮的功勞,封他為昌黎郡公。遷升為尚書右僕射,仍負責銓選人才,侍中的職務不變。 和士開居於顯要的位置已經很久。子琮過去曾經依附過他,中間雖然有過嫌隙,後來逐漸彌合。士開的弟弟士休與盧家的女兒結婚,子琮為他奔走忙碌,與和士開府中的幕僚沒有兩樣。其時,朝廷內外官吏的任免,大多由和士開擬議奏報。子琮既依仗有內戚的關係,加上自己負責銓選人才,專擅權力,又受天子的寵愛,與和士開逐漸產生隔閡。此時,陸苓萱權勢震動天下,胡太后與她結為姊妹,而和士開與太后關係曖昧。子琮想暗中殺死陸媼及和士開,廢除後主而擁立琅邪王高儼。他把這個打算告訴了高儼,高儼同意,便假借天子的詔命殺死和士開。高儼被捕,供出是子琮教自己這樣乾的。太后惱怒,派人抓來子琮,派右衛大將軍侯呂芬在內省用弓弦將他勒死,派宦官用庫車載上他的屍體送回他家。他的兒子正在握槊遊戲,聽說宮中庫車到來,以為又是朝廷賞賜的東西,非常高興,打開一看是父親的屍體,便哭了起來。 子琮多少有些鑑別人的能力,頗有公心。聲望隆重顯赫之後,完全改變了過去的品格,選拔引薦的官吏大多不是正派人物。只要與他關係密切,就是他們的子弟,也不按照品位次序,予以錄用。他又專門給自家的女婿謀求官職。女兒訂婚之後,他照例給女婿許諾官爵,不到一個月就能實現。頓丘的李克、范陽的盧思道、隴西的李胤伯、李子希、滎陽的鄭庭堅都是他的女婿,也都被破格提拔,他的驕縱自為就像這一樣。 馮慈明,字無佚,馮子琮的兒子。慈明在北齊時任中書舍人,隋開皇時,兼任內史舍人。大業時,官至尚書兵部郎,加朝請大夫。大業十三年(617),代理江都郡丞事。 李密進逼東都洛陽,朝廷命慈明率兵進攻李密,被李密的黨羽崔樞抓獲。李密請他坐下,談述了自己舉兵反隋的想法。他說:「我以直道對待別人,死了就算了。不仁不義的話不是我敢於回答的。」李密用很優厚的禮遇對待他,希望他能順從自己。他卻暗中派人送奏章到江都,以及寫信給東都洛陽的留守,敘述李密軍中的情形。李密知道後,又本於大義將他釋放。他來到軍營門口,被義軍首領翟讓怒目斥責。他勃然大怒,說:「天子派我來,正是想除掉你們,不料被你們俘獲,我怎麼能跟隨你們以求活命呢?要殺便殺,何須吵罵?」翟讓更加惱怒,亂刀將他殺死。梁郡通守楊汪將他死難的情況上奏,隋煬帝感嘆惋惜,追贈他為銀青光祿大夫,封他的兩個兒子都為尚書承務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