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 · 卷四十二
譯文
陽斐,字叔鸞,北平漁陽人。父親陽藻,任魏建德太守,死後贈幽州刺史。孝莊帝時,陽斐在西兗州監督保護流民有功,賜爵方城伯,歷任侍御史,兼都官郎中、廣平王開府中郎,負責撰修起居注。 興和年間,任起部郎中,兼通直散騎常侍,到梁朝訪問。梁尚書羊侃,是魏的叛臣,和陽斐是朋友,想請他到家中作客,多次寫信向他致意,陽斐都沒有答覆。梁人說:「羊侃已經來了很長時間,而魏也已經亡國了,像李、盧等人也都去過羊侃家中,你又何必這樣為難他呢?」陽斐說:「柳下惠可以做這種事,但我卻不能做。」梁帝親自勸他說:「羊侃極想見你,如今我們兩國和好,天下一家,怎麼能再分彼此呢?」他最終還是推辭沒有前去。出使回來,任廷尉少卿。 黃河在石濟決堤,把橋沖壞了,陽斐負責治理黃河,把渡口移到白馬,在河中間築起沙堆,兩岸修起關城,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完成。束郡太守陸士佩認為黎陽是關河形勝之地,想靠山就水修造皇家園林。他給陽斐寫信說:「我將與大將軍商量,讓你主持這件事。」陽斐回信拒絕說:「國家經歷了很多憂患,正要開啟聖明。使國家昌盛。大丞相順承天命開創霸業,建立了大齊;大將軍繼承祖先的功績,逐步發揚光大。國家剛剛走上康莊大路,百姓的勞役仍不能減緩,此時應該輕徭薄賦,撫恤民生疾苦。《詩經》上不是說嗎:『百姓辛勤勞作,可以達到小康,施恩給中原的人民,以安撫四方。』古代帝王也有圈定山水的,還不能滿足他們的心意;下了車輦擺起宴席,又怎能盡情表達情懷。都是浪費天地間的財物,剝奪百姓的血汗。所以孔子在回答葉公時說要招來遠方的人,回答哀公時又說要治理好自己的百姓,問的問題雖然相同,急於處理的政務卻並不相同。司馬相如稱頌上林的壯觀,揚雄讚美帝王出獵場面的浩大,雖說是推牆填溝,乘亂收網,但他們的言辭終究無益於諷諫勸規,衹會促成帝王的錯誤。」 不久改任尚書右丞。天保初年,任鎮南將軍、尚書吏部郎中。因為公事被免官,過了很長時間,任都水使者。顯祖統領六軍,向北進攻突厥,下令陽斐修築長城。任務完成後,行南譙州事,加通直散騎常侍,壽陽道行台左丞。升任散騎常侍,享受陳留郡干祿。時間不長,任徐州刺史,帶東南道行台左丞。干明元年,征入任廷尉卿,改任衛大將軍,兼都官尚書,行太子少傅。又調任殿中尚書,以本官去瀛州檢查。他向皇帝上表章要求辭官,承蒙皇上優待沒有允許。不久任儀同三司。享受廣阿郡干祿。死於任上。贈使持節、都督北豫州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中書監、北豫州刺史,謐號敬簡。兒子陽師孝,任中書舍人。 盧潛,范陽涿縣人。祖父盧尚之,任魏濟州刺史。父親盧文符,任通直侍郎。盧潛長得魁梧俊美,善於言辭,小時候就有大人的志向。儀同賀邁勝徵用為開府行參軍,補侍御史。世宗引薦他為大將軍西合祭酒,改任中外府中兵參軍,精明幹練非常得力,為世宗所信任,認為他終究可以大用。王思政在顥川被捉獲,世宗很看重他的才能。盧潛曾勸說世宗:「王思政不能以死殉節,有什麼值得看重呢!」世宗對左右說:「我有了盧潛,等於又得了一個王思政。」天保初年,任中書舍人,因為奏事觸犯了皇上的旨意被免官。不久又任左民郎中,由於議論指責<魏書》,和王松年、李庶等人一起被拘禁。當時清河王高岳準備救援江陵,特地赦免了盧潛並任命為高岳行台郎。回來後,升任中書侍郎,不久又改黃門侍郎。黃門鄭子默向皇上告發說,盧潛跟著清河王高岳討伐南方時,命他去遊說梁將侯瑣,大受賄賂,回來時也不向皇上報告。顯祖把盧潛杖打一百,截斷鬍鬚,貶為魏尹丞。不久任司州別駕,出任江州刺史,他管轄之地都能治理得好。 肅宗任丞相時,任命盧潛為揚州道行台左丞。早先梁將王琳被陳兵打敗,擁戴皇帝蕭莊回到壽陽,朝廷任命王琳為揚州刺史,令盧潛和王琳為南討經略。王琳部下的親朋故舊很多都在揚塑,和速接壤。盧盪安撫內外,百姓和樂相處。陳秦州、譙州刺史王奉國、合州刺史周令珍先後入侵,都被盧潛擊退,因戰功加散騎常侍,享受彭城郡干祿。改任合州刺史,左丞依舊。又任行台尚書,不久授儀同三司。王琳決心進攻南方,盧潛認為時機還不成熟。陳派人到壽陽送信,請求和北齊通好。盧潛替他奏明朝廷,說對方願意休兵罷戰,皇上答應了逭一請求。因此和王琳產生了矛盾,互相上表攻擊。世祖令王琳入京,任盧潛為揚州刺史,領行台尚書。 盧潛在淮南任職十三年,總攬軍政大權,非常有成績,陳對他很害怕。陳帝在寫給邊關守將的信中說:「盧潛仍駐守在壽陽,要打探他什麼時候回朝,這個傢伙一日不死,就是國家的禍患,你要對他加強戒備。」顯祖剛平定淮南時,免除了十年的租稅和徭役。十年之後,到了天塹、亘迢年間,各種稅收非常繁雜。再加上高元痙執政時,禁止百姓捕魚打獵,百姓沒有了生活來源。胡商欠了官家債務,太監陳德信放任他們胡說自己依附於淮南的富戶,讓州縣去繳收。又下令把幾千匹突厥馬送到揚州境內,命令當地富豪收買。剛剛交完了錢,就又下令搜求江淮之間的馬匹,全部收為官馬。由此百姓騷動,怨恨之極,盧潛逐事安撫民眾,並利用權謀加以調和,江淮地區才得以平安無事。 武平三年,入朝任五兵尚書。揚州的官員百姓因為盧潛信奉佛教,戒丁酒肉,就舉辦了大規模的僧會,用香花裝飾在道路兩旁,痛哭流涕地為他送行。盧潛嘆惜說:「恐怕時間不長我就又回來了。」到達鄴不久,陳將吳明徹渡過長江侵掠,又任命盧潛為揚州道行台尚書。五年,和王琳等人同時被俘。不久死在建業,時年五十七歲,他的家人買出他的屍體運回北方安葬。追封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兗州刺史。盧潛沒有兒子,把弟弟盧士邃的兒子元孝指定為繼承人。 盧±達,字玉漁,年少時被崔顯看重,崔顯說:「這兩兄弟是年輕一輩中的優秀人物,但很遣憾他們都不讀書。」歷任侍御史、司徒祭酒、尚書郎、塑壁令、尚書左右丞、吏部郎中,出任史山太守,帶室州長史。變滅亡後去世。 盧潛從祖兄盧懷仁,字子友,是魏司徒司馬盧道將的兒子。他研究學問而且有文采,性情恬靜安詳,有悠然自得的意趣。歷任太尉記室、弘農郡守,也不去赴任,選擇在陳留縣界內居住。創作的詩、賦、銘、頌有兩萬多字,又撰寫《中表實綠》二十卷。懷仁很有操行,善與人交往,和琅邪王衍、隴西李壽之彼此相知。曾經對王衍說:「當初太丘德行很深,許劭知道卻不加注意;嵇康本性懶散,鍾會拜訪他卻不說一句話。我處在季孫氏和孟孫氏即上等和下等之間,去掉他們太絕對的東西。」王衍認為他說得對。武平末年去世。 蛀兄長的兒子藍之,年少時就有名望。歷任太子舍人、室業別駕、塞堊太守。亘迢年間任都水使者,死在任上。 懷仁叔伯弟弟旦塹,是墊尚書左僕射盧道崖的兒子。亘侄末年任尚書郎。為人沉靜有才識,寬厚有涵養,舉止得體。天保年間,尚書王昕由於清談獲罪,他的弟弟仍然保持這種情操,但從此以後,清談的風氣就很淡了。墾魚和蛆丘奎羞、塹球劉泰珉、魎陸彥師、鹽迺辛德源、立願王愷都是年輕一代中的風流之士。 昌衡叔伯弟思道。是魏處士盧道亮的兒子,俊美豪放,少年時以富有才學而得盛名。武平末年,任黃門侍郎,待詔文林館。 思道叔伯兄正達、正思、正山,是魏右光祿大夫盧道約的兒子。正達任尚書郎,正思任北徐州刺史、太子詹事、儀同三司,正山任永昌太守。兄弟三人因為是皇后的舅舅,在武平年間都得到了優待。 正山的兒子公順,早就以博學知名.亘進年間任符璽郎,待韶文林館。和擔噬崔君洽、朧酉李師上志同道合。隨從皇上到置歷,寄住在寺院中,朝中大臣稱他們為「康寺三少」,被當時人所推許. 正達叔伯弟熙裕,是盧道舒的兒子。因為大哥盧道將讓出了爵位,所以熙裕承襲了固安伯。為人崇尚清淡守道,有古人的遣風,受到親戚們的敬重。 盧潛叔伯兄懇之,是魏尚書盧義僖的兒子.清心寡欲,死時官任司徒記室參軍。 崔劫,字彥玄,原是清河人。曾祖崔曠,南渡黃河,居住在青州之束,當時宋氏在黃河以南建立冀州,設置郡縣,於是成為東清河郡人。南縣又分成兩部分,又成為東平原貝丘人。崔家世代是三齊的望族。祖父崔靈延,任宋長廣太守。父親崔光,任魏太保。 崔劫少年時就清虛白守沒有奢望,為人好學深得家風。魏末,由開府行參軍歷任尚書儀曹郎、秘書丞,修起居注,中書侍郎。興和三年兼通直散騎常侍,出使梁。天保初年,因為參與憚讓,被任命為給事黃門侍郎,加國子祭酒。在內省值班,掌管機密。為人清廉節儉,做事謹慎,非常被顯祖信任。任南青州刺史,很有政績。皇建年間,入朝任秘書監、齊州大中正,又改任鴻臚卿,升任并州省度支尚書,很快又授京省,不久又改任五兵尚書.監國史,在朝中以嚴正著稱。世祖要把帝位讓給後主,先向崔劫徵求意見。崔劫勸他不要這樣做,因此觸犯了世祖,出任南兗州刺史。後來又命別人接替他,讓他回到朝中,重新任度支尚書、儀同三司,享受文登縣干祿。不久任中書令,加開府,待韶文林館,監修新書。後因病去世,時年六十六歲。追贈齊州刺史、尚書右僕射,謐號文貞。 當初和士開專權時,想盡辦法沽名釣譽,許多大臣趁機替自家子弟謀求宮位,世家子弟大多是京官,但崔劫的兩個兒子崔拱、崔揭都在外地做官。弟弟崔廓之勸他說:「他們兩人都很有才能,為什麼不在內省或清顯的部門中謀個官位呢?他們在外地,有損我們家的聲譽。」他回答說:「自從我任職以來,想為自己說一句晉身的話都感到恥辱。如果現在推薦了自己的孩子,和推薦自己有什麼區別呢。」最終也沒有為孩子求得京官。聽說這件事的人都為之嘆服。 崔拱,天統年間為任城王高浩的丞相諮議參軍、管記室。崔搗,任揚州錄事參軍。廓之沉靜有見識,以學業著稱。由臨水令調任琅邪王高儼的大司馬西合祭酒,改領軍功曹參軍。武平年間去世。 盧叔武,越曇逐壁人,壹叢刺史盧王毖的侄子。父親盧光宗,有志向。叔武的兩位兄長盧塑、盧仲宣的文章在2譴都非常有名。查眯少年時很聰敏豪放任俠,喜歡奇策,仰慕諸葛亮的為人。任賀拔勝荊州開府長史。但賀拔勝不採納他的計策,放棄城池投降丁梁。叔武回到本縣,在池塘旁邊蓋起房子,悠然自得。世宗下令徵召他入京,他推託有病不去。天保初年再一次徵召,不得已,他穿布衣坐沒有帷蓋的車到鄴。楊值去探望他,以他為司徒諮議,又自稱身體多病不接受。 肅宗即位後,徵召叔武為太子中庶子,加銀青光祿大夫。皇上向他詢問天下大事,叔武建議討伐關西,並在地上畫出天下形勢圖說:「如果雙方兵力相當就要使用智謀;如果智謀相當就要依靠勢力。所以勢力強大的可以制服弱小的,富庶的國家可以吞併貧窮的國家,如今大齊和關西相比,強弱不同,貧富有別,但連年用兵,卻不能吞併,在於沒有很好地利用自己的優勢。動用輕裝軍隊野戰,很難取勝,這是胡人的戰術,不是深謀遠慮的萬全之策。我們應在平陽設立重鎮,和對方的蒲州對抗,深溝高壘,多多積聚糧草和武器,築起城堡。敵人如果閉關不出。可以攻取黃河以束的地區,長安就會陷入困頓,自然就困死了。如果敵人出兵,不到十萬以上,就不是我們的對手,供應的糧食,都出自關內。我們的士兵,每年替換一次,糧食充足,供應不斷。他來進攻,我們不應戰。他如果退兵,我們就趁著對方疲睏之機追殺。從長安往西,人煙稀少城市之間間隔很遠,敵軍來往,有很大困難,如果和我方對峙,農業生產就會停頓,不出三年,敵軍自然就瓦解了。」皇上採納了他的意見。叔武又請求駐守平陽,以完成這一計謀。皇上又命令元文遙和他一起籌劃,寫成《平西策》一卷。不久肅宗去世,謀劃也就作廢了。 世祖登基後,任命叔武為儀同三司、都官尚書,出任合州刺史。武平年間,升任太子詹事、右光祿大夫。叔武在家時有一千石糧食,春夏缺糧時,凡是沒有糧食的人都可以自己來取,到了秋天,由他們償還,多少也不計較。但每年都能有多出一倍的收穫。做了大官以後,因為年老,兒子又多,就蓋了一間大房子,說:「高歌痛哭,都可以在此。」魏收曾經來拜訪他,詢問洛陽的一些往事,沒有等叔武準備飯食就要告辭,說:「不想讓你破費。」叔武挽留他,遇了好長時間才端上飯,卻是小米飯和葵菜,用木碗盛著,另外有幾片干肉而已。魏收帶來的僕人侍從,都被留下吃飯,和毯業吃的完全一樣。齊滅亡後,圭退回到莖墮,正趕上戰亂城池陷落,他和本家弟弟士遂都因饑寒交迫而死。周將宇文神舉因為他有名望德行,收殮起他的屍體殯葬了。 叔武族孫臣客,父親盧子規,任魏尚書郎、林慮郡太守。臣客風度儀表俊美,從小就有大志,做事極有法度,喜好道家學說。他的姐姐是任城王王妃。天保末年,任城王把他推薦給朝廷,被提升為太子舍人。改任司徒記室,請求回家侍奉祖母李氏。李氏強迫他出來做官,不得已而聽從,任太子舍人、太子中庶子。武平年問,兼散騎常侍訪問南陳,回來時,死在路上。追贈鄭州刺史、鴻臚卿。 陽休之,字子烈,右北平郡無終人。父親陽固,任魏洛陽令,追封太常少卿。休之才華出眾,性格豪爽。很有風采。從小就勤奮學習,講究文采,二十歲左右就有了很大的名氣,是年輕人中的傑出人才。幽州刺史常景、王延年都召請他作州主簿。 魏孝昌年間,杜洛周攻破薊城,休之和皇帝宗室及同鄉幾千家向南逃到章武,又輾轉到了青州。此時葛榮作亂,黃河以北的流民都聚集到壹遜。體之預料到將要發生變亂,就向族叔陽伯產請求說:「外來人口越來越多,已經超過了本地居民。雙方互相侵擾,災禍很快會發生,按我的看法,應該悄悄返回京城避難。」其他人都不聽從他的勸告。休之流著淚告別眾人離開了青塑。不久亞遝叛亂,值童等人都被作亂的軍民殺死,同時遇害。陽姓家族死了幾十人,僅有休之兄弟幸免於難。 莊帝即位,休之出仕任員外敵騎侍郎,不久以本官領御史,升任給事中、太尉記室參軍,加輕車將軍。奎神俊負責起居注時,向皇上申請讓陽休之、河東裴伯茂、范陽盧元明、河問邢子塱等人一起參加編寫。丞窒末年,盜業刺史奎盜奏明皇上任命休之為冠軍長史。普泰年間,兼任通直散騎侍郎,加鎮遠將軍,不久為太保長孫稚府屬官,很快朝廷下令命休之和魏收、李同軌等人編修國史。太昌初,任尚書祠部郎中,很快升任征虜將軍、中散大夫。 賀拔勝出任荊州刺史,補授休之為驃騎長史。賀拔勝任行台,又請求休之任右丞。後來賀拔勝到樊、沔負責軍事時,又請他任南道軍司。不久,魏武帝入關,賀拔勝請休之帶著表章到長安拜見。同時高祖也請休之任太常少卿。不久賀拔勝投奔南方,休之也一同來到建業。後來聽說高祖擁戴靜帝即位,就勸說賀拔勝向梁武帝請求回到北方,並在天平二年到達鄴,又奉高祖的命令到了晉陽。逭一年冬天,授世宗開府主簿。第二年春天,世宗任大行台,又任休之為行台郎中。 天平四年,高祖來到汾陽的天池,在池邊發現一塊石頭,石頭上有凸起的花紋,形成四字「六王三川」。高祖單獨把休之叫到帳中問他這四字是什麼意思。他解釋說:「六是您名字中的一個字,王即應當統治天下,這是大王接受天命的好徵兆。既然逭塊石頭是在天池邊發現的,可以說天意讓王作天子,是非常吉利的。」高祖又問:「三川是什麼意思?」他說:「黃河、洛水、伊水是三川,也可以說涇水、渭水、洛水是三川。黃河、洛水、伊水的中心是洛陽,涇水、渭水、洛水的中心是現在的雍州。大王如果承受天命,最終必須占據關右地區。」高祖說:「人們在無事時尚且說我要謀反,如果聽到了逭事,恐怕更要議論紛紛,你要小心不要亂說出去。」 元象初年,因賜荊州的軍功,被封為新泰縣開國伯,食邑六百戶,任平束將軍、太中大夫、尚書左民郎中。興和二年,兼任通直散騎常侍,作清河崔長謙的副使出使梁。武定二年,任中書侍郎。當時有人開玩笑地嘲諷他說:「在進退兩難之際,騎著連錢青驄馬,從晉陽來到鄴,隨身帶著許多著作。」尚書左丞盧斐因為他經常倚仗著自己的著作結交權貴謀求私利,請求高祖予以禁止,結果正趕上大赦而沒能治罪。武定五年,兼尚食典御。七年,任太子中庶子,升給事黃門侍郎,進授為中軍將軍、幽州大中正。八年,兼侍中,持符節捧著皇帝的韶書到達并州,督促開導顯祖就任相國、齊王。此時,顯祖將要接受魏後主禪位,從晉陽進發,走到平城都,因為人心不齊,又退回并州,恐怕泄露消息,不准人來往。休之本性疏放,所以顯祖允許他回去,但他回去後就宣揚了出去,京城人都知道了造件事。此後高德政把這件事告訴了顯祖,顯祖很生氣但沒有表露出來。北齊建國後,休之任散騎常侍,修起居注。時間不長,因為書寫韶書錯誤而獲罪,貶為驍騎將軍,也是因他前事的緣故。很快因為在接受禪位的時候,需要商定禮儀,就別封他為始平縣開國男,以原來的官職兼領軍司馬。後來任都水使者,歷任司徒掾、中書侍郎。不久任中山太守。顯祖去世後,徵召休之到置鹽,管理喪葬事宜。整塱元年,兼侍中,巡察京城地區。授大鴻臚卿,領中書侍郎。皇建初,以本官兼任度支尚書,加驃騎大將軍、領幽蛆大中正。盧塞十分注意治國,常向休之詢問治國之術。休之告訴他要明賞罰,慎選官,禁止驕奢淫逸,留心百姓疾苦,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首要。皇上非常注意採納他的意見。大寧年間,任都官尚書,又改任七兵尚書、祠部。河清三年,出任西兗州刺史。孟越初年,征入任光祿卿,負責編修國史。體之在中山和西兗州任職期間,都實行了寬容政策,深受當地官員和百姓的愛戴。他離任後,百姓樹碑來頌揚他。不久任吏部尚書,享受陽武縣干祿,任儀同三司,又加開府。體之掌握很多以往朝代的舊事,熟悉氏族的情況,他選拔的官員,才能和門第都很恰當。加金紫光祿大夫。武平元年,任中書監,不久以本官兼尚書右僕射。二年,加左光祿大夫,兼中書監。三年,加特進。五年,任中書監,其他官職依舊。不久因為年老退休,上表向皇上辭官,皇上特意優待他,沒有允許。六年,任正尚書右僕射。不久,又領中書監。 體之襟懷坦蕩,受到士人和朋友的稱許。晚年的時候,說服擔璽撰寫《御覽》,書寫成後,加特進。擔璽被罷官,他又四處散布言論,說輿!噬原先就有矛盾。到鄧長頤、顏之推奏明皇上設立塞焚笪時,題之進本來不想讓一些上年紀的權貴參加,休之就又依附他們,和一些年輕的朝請、參軍一同入文林館待詔。又魏收負責編寫國史時,設《高祖本紀》,以平定四胡這一年為齊元年。當時魏收在齊州,恐怕史官改變了自己的意思,上表論說逭件事。武平年間,魏收回朝,皇上下令召集朝中大臣商討,休之提出應該以天保為分界。魏收在世時,還議而不決。魏收死後,休之就說動內外大臣,最終皇上下令聽從了他的意見。後來領中書監,他對人說:「我已經三任中書監,現在又任有什麼用?」隆化年間回到鄴,滿朝官員都升了官級,封休之為燕郡王。他又對親信說:「我不是奴僕,怎麼能授我這一官職呢?」凡此種種都受到當時人的鄙棄。 休之好學不倦,博覽群書,文章雖然說不上華麗,但也還典雅。自從邢邵、魏收二人死後,他被推崇為前輩。地位和威望高了,待人接物卻能虛懷若谷,受到士大夫的敬重。周武帝平定齊國後,休之與吏部尚書袁聿修、衛尉卿李祖欽、度支尚書元脩伯、大理卿司馬幼之、司農卿崔達孥、秘書監源文宗、散騎常侍兼中書侍郎李若、散騎常侍給事黃門侍郎李孝貞、給事黃門侍郎盧思道、給事黃門侍郎顏之推、通直散騎常侍兼中書侍郎李德林、通直散騎常侍兼中書舍人陸義、中書侍郎薛道衡、中書舍人高行恭、辛德源、王劭、陸開明十八人一起被徵召,命他們隨皇上到長安。對這件事盧思道曾經有所記述,僅說陽休之和李孝貞、盧思道一起被徵召是他記述錯誤。不久,休之任開府儀同,歷任納言中大夫、太子少保。大象末年,進位上開府,任和州刺史。隋開皇二年,罷官,死在洛陽,時年七十四歲。著有文集三十卷,又撰寫了《幽州人物誌》,都流行於世。 他的兒子壁彊,婁堊末年任尚書水部郎中。壁疆性情疏略灑脫,沒有文才,體之也引薦他入了文林館,受到當時人們的譏笑和鄙視。袁聿修,字叔德,陳郡陽夏人。是魏中書令袁翻的兒子,過繼給叔叔袁躍。七歲時父親死了,他的行為都合乎法度,像成年人。九歲時,州裹徵召為主簿。為人深沉有見識,性情清靜,與世無爭,很受尚書崔休的信任賞識。魏太昌年間,出仕任太保開府西合祭酒。十八歲,領本州中正。不久兼尚書度支郎,歷任五兵左民郎中。武定末年,任太子中舍人。天保初年,任太子庶子,以本官代理博陵太守。幾年時間,治理得很有成績和聲譽,遠近的人都稱讚他。天保八年,兼太府少卿,不久改任大司農少卿,又任太常少卿。皇建二年,為母親守喪離職,不久皇上下令官復原職,加冠軍、輔國將軍,任吏部郎中。時間不長,升任司徒左長史,加驃騎大將軍,兼御史中丞。司徒錄事參軍盧思道私自從國庫借了四十萬錢娶太原王義的女兒為妻,但王壓的女兒已經收過了墜王這的定禮,吏修是朝中的首席大臣,又是御史,知道了這件事卻不加彈劾,因而獲罪免去了御史中丞。不久改為秘書監. 玉統年間,皇上下令袁聿修和趙郡王高散等商討制訂五禮。出任信州刺史,信州是他的家鄉,當時都很羨慕。他做官清廉,無為而治,從長吏以下,一直到鰥寡孤幼,都很喜歡他。武平初,御史廣泛出動到各州視察,梁州、鄭州、兗叢、邃業和值業接壤,這四州的長官,都受到彈劾,御史卻沒有到信州,聿修就是如此受到信任。等到他兼職期滿返回京城,追送的百姓擠滿了道路。有的人帶著酒肉,痛哭流涕地挽留他,都爭著遠送。當時正是酷暑,為避免百姓過於勞累,聿修常常停下來,隨手舉起一杯酒,答謝百姓的厚意,並勸說百姓們回去。回到京城後,信州百姓塑播塞等七百多人請求為聿修立碑,籌集了幾百匹布,委託中書侍郎李德林作文記載聿修的功德。府省替百姓奏明朝廷,得到了皇上許可。不久聿修被任都官尚書,仍領信州中正,又改兼吏部尚書、儀同三司。不久正式任尚書。 車修從小性情平和溫順,在士大夫中最有操守。以名家子弟而歷任高官,當時的名流都很器重他,稱許其風度和鑑識。在任郎官時,正好趟彥深任水部郎中,兩人在一院辦公,成了朋友。後來趙彥深被罷官在家閒居,別人都和他斷絕了來往,聿修卻記著舊情,去探望慰問他。當彥深被起用後,也記住了這一段交往,所以聿修的提升雖然是量才錄用,也歸因於彥深的推薦。任吏部尚書以後,就是憑自己的聲望而升官。起初馮子琮以僕射兼管選拔官吏,總是選擇豪門締結婚姻關係,聿修常常譏笑他,對別人說:「馮公忙著為自己挑選親家而日不暇給。」等他自己也負責銓選官吏時,也免不了走上子琮的老路,人們認為這是各人的地位造成的。聿修為官很清廉,在當時很少有人像他這樣。魏、齊兩世,台府郎官之間免不了相互來往饋贈,但他任尚書十年,卻沒有接受過任何禮物。尚書邢邵和他是老朋友,常在尚書省和他開玩笑,把他叫做清郎。大寧初,他以太常少卿身份巡察各地,朝廷命他考察官吏的功過得失。經過兗州時,邢邵正任兗州刺史,兩人分手後,邢邵派人送他一些白絀。聿修又退了回去,並給他寫信說:「造一次來探望你,和你平時的行為不一樣,古人從瓜田李下經過,都要避嫌,議論是可怕的,要想不讓他們說三道四,就像堵住決堤的河水一樣困難。你的心意我接受了,但不要給我留下白責。」邢邵也高興地領會了他的意思,回信說:「今天送給你東西,都是因為我過於輕率沒有多加思考,承蒙你來信教導,我心中已經沒有隔閡了。老弟你過去是清郎,現在成了清卿。」聿修在吏部時,國家已經到了政治敗壞、道德淪喪的時候,如果觸犯了權貴,恐怕立刻就會招來災禍,所以他雖然清廉自守,仍然免不了和權貴們周旋而累及自己的品德。 北齊滅亡後聿修歸降了北周,授儀同大將軍.吏部下大夫。大象末年,任束京司宗中大夫。隋開皇初,加上儀同,又任束京都官尚書。廢除束京後,回到朝中,又任都官尚書。開皇二年,出任熊州刺史。不久去世,時年七十二歲。兒子芝噬,亘迢末年任儀同開府參軍事。鷹題皇年間任侍御史,歷任尚書民部考功侍郎。太業初年,死於太子中舍人任上。 史臣曰:崔彥玄歷代都享受皇家的恩德,他能夠做到不玷辱自己的祖先;盧詹事見義勇為喜好謀略,志向遠大;陽休之權高望重,卓然超群,成為當時的楷模;袁聿修清正廉潔,以身作則,以才識高超被委以重任;他們和陽斐、盧潛等人都是朝中的傑出人才。北齊後期,權柄落入奸臣手中,幸虧有這些人維護了國家的正常秩序,如果沒有他們,就會本源俱喪,忠臣受害,一切將無從談起! 贊曰:惟有這幾位大臣,坦然面對個人榮辱,行事中正,無偏無頗,威鎮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