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 · 卷八
譯文
後主諱名緯,字仁綱,武成皇帝的長子。母為胡皇后。胡夢見坐著玉盆在海上漂蕩,太陽鑽入裙中,於是懷孕了。天保七年(556)五月初五,在并州王邸生下了帝。帝容貌俊美,武成帝特別愛寵,拜他做了世子。武成即位為皇帝後的太寧二年(562)正月十四日,被立為皇太子。河清四年(565),武成禪位於帝。 天統元年(565)夏四月二十四日,皇帝即位於晉陽宮,大赦,改河清四年為天統元年。二十五日,以太保賀拔仁為太師,太尉侯莫陳相為太保,司空、馮翊王潤為司徒,錄尚書事、趙郡王睿又為司空,尚書左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尚書令。二十六日,以瀛州刺史尉粲為太傅,太尉斛律光為大將軍,東安王婁睿又為太尉,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 六月十一日,彗星在文昌東北出現,其大如手,尾長丈余,一百天後才不見。十八日,太上皇帝出詔,令兼散騎常侍王季高出使陳朝。 秋七月十五日,太上皇帝詔增置都水使者一人。 冬十一月初五,太上皇帝從晉陽動身回鄴。十一日,太上皇帝詔改「太祖獻武皇帝」為「神武皇帝」,廟號「高祖」,「獻明皇后」為「武明皇后」;其「文宣」諡號交付官員議定。 十二月初二,太上皇帝狩獵北郊。初四,巡狩南郊;初七,巡狩西郊。十四日,太上皇帝巡幸晉陽。十九日,帝從晉陽返回。二十二日,官員奏改「高祖文宣皇帝」為「威宗景烈皇帝」。 這一年,高麗、契丹、靺鞨分別遣使朝貢。河南出現大瘟疫。 二年春正月十四日,祭祀圓丘。十六日,舉祭太廟,詔依等減降罪人徒刑。十九日,以吏部尚書尉瑾為尚書右僕射。二十三日,行幸晉陽。 二月初三,太上皇帝從晉陽回到鄴城。初五,陳人遣使聘問。 三月二十九日,太上皇帝詔令將三台施捨給興聖寺。因乾旱,減降罪囚徒刑。 夏四月,陳文帝殂亡。 五月初九,以兼尚書左僕射、武興王普為尚書令。二十三日,封太上皇帝子儼為東平王,仁弘為齊安王,仁堅為北平王,仁英為高平王,仁光為淮南王。 六月,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韋道儒聘問陳朝。 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晉陽。 冬十月十二日,以太保侯莫陳相為太傅,大司馬、任城王氵皆為太保,太尉婁睿又為大司馬,司徒、馮翊王潤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韓祖念為司徒。 十一月,大雨雪。盜賊盜走太廟中的御服。 十二月二十三日,陳人來朝聘問。 這一年,誅殺河間王孝琬。突厥、靺鞨國分別遣使朝貢。本年為周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二十日,太上皇帝由晉陽回鄴。二十三日,大雪,平地堆起兩尺。二十六日,太上皇帝詔京官執事散官三品以上各推舉三人,五品以上各舉薦二人;稱事七品以上及殿中侍御史、尚書都、檢校御史、主書及門下錄事各薦舉一人。火燒鄴宮九龍殿,並延及西廊。 二月初一,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職人各進四階,內外百官普進二級。 夏四月十三日,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司馬幼之出使陳朝。 五月二十四日,太上皇帝詔以領軍大將軍、東平王儼為尚書令。二十五日,大風吹得白天變成了黑夜,颳倒了房屋,拔走了大樹。 六月二十日,太上皇帝詔封皇子仁幾為西河王,仁約為樂浪王,仁儉為潁川王,仁雅為安樂王,仁統為丹陽王,仁謙為東海王。 閏六月十二日,左丞相斛律金卒。十三日,太上皇帝詔尚書令、東平王儼錄尚書事,以尚書左僕射趙彥深為尚書令,並省尚書令左僕射婁定遠為尚書左僕射,中書監徐之才為右僕射。 秋八月初三,太上皇帝詔以太保、任城王氵皆為太師,太尉、馮翊王潤為大司馬,太宰段韶為左丞相,太師賀拔仁為右丞相,太傅侯莫陳相為太宰,大司馬婁睿又為太傅,大將軍斛律光為太保,司徒韓祖念為大將軍,司空、趙郡王睿又為太尉,尚書令、東平王儼為司徒。 九月十一日,太上皇帝詔:「各寺署所管轄的姓高的雜役戶,天保初年雖有優待的敕令,但暫且借用未免身份者,從現在起,可除掉雜役戶籍,歸屬郡縣,和平民一樣的待遇。」十九日,太上皇帝幸晉陽。 這一年秋,山東洪水泛濫,大飢,餓莩遍地。 冬十月,突厥、大莫婁、室韋、百濟、靺鞨國各遣使朝貢。 十一月初九,晉陽大明殿峻工,大赦,文武百官進二級,免除并州城中居民和太原一郡明年租賦。十六日,太上皇帝由晉陽返鄴。 十二月初三,太上皇帝詔以左丞相、趙郡王琛配享神武廟庭。 四年正月,詔以故清河王岳、河東王潘相樂十人配享神武廟庭。二十七日,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鄭大護出使陳朝。 三月二十日,太上皇帝詔以司徒、東平王儼為大將軍,南陽王綽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徐顯秀為司空,開府儀同三司、廣寧王孝珩為尚書令。 夏四月初七,鄴宮昭陽殿火災,延及宣光、瑤華等殿。十七日,太上皇帝幸晉陽。 五月初九,以尚書右僕射胡長仁為左僕射,中書監和士開為右僕射。二十八日,太上皇帝從晉陽返回。從正月到現在,一直沒有下雨。 六月初一,大雨。二十一日,大風,刮斷樹枝,拔起樹根。是月,東井出現彗星。 秋九月初四,周人派使者通和,太上皇帝詔侍中斛斯文略赴周報聘。 冬十月二十日,以尚書令、廣寧王孝珩為錄尚書,左僕射胡長仁為尚書令,右僕射和士開為左僕射,中書監唐邕為右僕射。 十一月初一,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李翥出使陳朝。是月,陳安成王頊廢其主伯宗而自立。 十二月初十,太上皇帝崩。十五日,大赦,九州官吏普加四階,內外百官並加兩級。十七日,上太上皇后尊號為皇太后。二十三日,詔細作之務及所在百工全部罷除。又詔掖庭、晉陽、中山宮女等及鄴下、并州太官官口二處,其年齡在六十歲以上和有殘疾的,應全部選擇放歸。二十九日,詔天保七年(556)以來各家受株連遭流放、配役的,放還歸家。 這一年契丹、靺鞨國分派使者朝貢。 五年春正月十一日,詔將金鳳等三台施捨給大興聖寺。是月,殺定州刺史、博陵王濟。 二月初五,詔應該處以宮刑的免除刑罰為官口。又詔禁止網捕鷹鷂以及畜養籠中之物。十三日,大莫婁國遣使朝貢。二十九日,改東平王儼為琅笽王。詔侍中叱列長叉出使周朝。是月,殺太尉、趙郡王睿又。 夏四月初五,詔以并州尚書省為大基聖寺,晉祠為大崇皇寺。初六,車駕從晉陽返回。 秋七月初二,詔依等降免罪人徒刑。二十日,詔遣使巡省河北諸州無雨處,特別乾旱的地方減免租調。 冬十月初六,詔令不准造酒。 十一月十五日,詔以太保斛律光為太傅,大司馬、馮翊王潤為太保,大將軍、琅笽王儼為大司馬。 十二月十五日,以開府儀同三司、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二十五日,以中書監魏收為尚書右僕射。 武平元年(570)春正月初一,改元。太師、并州刺史、東安王婁睿又卒。二十四日,詔兼散騎常侍裴獻之赴陳聘問。 二月初八,以百濟王余昌為使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帶方郡公,王依然保留。十四日,以太傅、咸陽王斛律光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賀拔仁為錄尚書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氵皆為太師。二十一日,降免死罪以下犯人徒刑。 閏月十五日,錄尚書事、安定王賀拔仁死。 三月十九日,以開府儀同三司徐之才為尚書左僕射。 夏六月初三,以廣寧王孝珩為司空。二十二日,皇子恆出生,大赦,內外百官普進二級,九州官人普進四級。二十七日,詔以開府儀同三司唐邕為尚書右僕射。 秋七月初二,封孝昭皇帝的兒子彥基為城陽王,彥康為定陵王,彥忠為梁郡王。初三,以尚書令、蘭陵王長恭為錄尚書事,中領軍和士開為尚書令。二十二日,以華山王凝為太傅。 八月初十,行幸晉陽。 九月初七,立皇子恆為皇太子。 冬十月初一,以司空、廣寧王孝珩為司徒,以上洛王思宗為司空,封肖莊為梁王。初八,降免并州死罪以下囚徒徒刑。初九,復改威宗景烈皇帝諡號為「顯祖文宣皇帝」。 十二月初八,車駕從晉陽回來。詔右丞相斛律光由晉州道出,修築城戍。 二年春正月初九,詔兼散騎常侍劉環俊出使陳朝。三十日,以百濟王余昌為使持節、都督、東青州刺史。 二月二十四日,以錄尚書事、蘭陵王長恭為太尉,並省錄尚書事趙彥深為司空,尚書令和士開錄尚書事,左僕射徐之才為尚書令,右僕射唐邕為左僕射,吏部尚書馮子琮為右僕射。 夏四月初五,以大司馬、琅笽王儼為太保。十七日,陳派遣使者議和,商議伐周,朝議不同意。 六月,段韶攻打周之汾州,獲勝,俘虜刺史楊敷。 秋七月二十五日,太保、琅笽王儼矯詔誅殺錄尚書事和士開於南台。當天又殺領軍大將軍厙狄伏連、書侍御史王子宣等,尚書右僕射馮子琮被賜死殿中。 八月二十四日,行幸晉陽。 九月初六,以太師、任城王氵皆為太宰,馮翊王潤為太師。十四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死。二十三日,依等降免并州境中死罪以下犯人徒刑。二十五日,殺太保、琅笽王儼。二十七日,陳人來朝聘問。 冬十月,罷撤京畿府入領軍府。二十五日,車駕自晉陽返回。 十一月初六,詔侍中赫連子悅出使周朝。二十二日,以徐州行台、廣寧王孝珩錄尚書事。二十六日,以錄尚書事、廣寧王孝珩為司徒。二十九日,以右丞相斛律光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二十六日,祀南郊。二十八日,追贈故琅笽王儼為楚帝。 二月七日,以衛菩薩為太尉。九日,以並省吏部尚書高元海為尚書右僕射。十八日,以左僕射唐邕為尚書令,侍中祖王廷為左僕射。是月,詔撰《玄洲苑御覽》,後易名為《聖壽堂御覽》。 三月十九日,詔文武官五品以上各薦舉一人。是月,周處死冢宰宇文護。 夏四月,周派使者聘問。 秋七月二十八日,誅左丞相、咸陽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荊山公豐樂。 八月二十一日,廢皇后斛律氏為庶人。以太宰、任城王氵皆為右丞相,太師、馮翊王潤為太尉,蘭陵王長恭為大司馬,廣寧王孝珩為大將軍,安德王延宗為司徒。使領軍封輔相赴周聘問。二十二日,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堅為尚書令。二十四日,行幸晉陽。是月,《聖壽堂御覽》修成,敕付史館,後易名為《修文殿御覽》。 九月,陳人來朝聘問。 冬十月,降免死罪以下犯人徒刑。二十六日,拜弘德夫人穆氏為左皇后,大赦天下。 十二月二十一日,廢皇后胡氏為庶人。 這一年,新羅、百濟、勿吉、突厥各遣使朝貢。本歲為周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十一日,以並省尚書令高阿那肱為錄尚書事。十三日,詔兼散騎常侍崔象出使陳朝。是月,鄴都、并州均出現狐精,喜歡割斷人的頭髮。 二月九日,拜左皇后穆氏為皇后。初十,置文林館。十九日,以尚書令、北平王仁堅為錄尚書事。二十一日,行幸晉陽。這一月,周人遣使聘問。 三月五日,盜賊跑入信州,殺死刺史和士休,南兗州刺史鮮于世寧剿滅了盜賊。十四日,車駕抵達晉陽。 夏四月二十三日,以大司馬、蘭陵王長恭為太保,大將軍、定州刺史、南陽王綽為大司馬,太尉衛菩薩為大將軍,司徒、安德王延宗為太尉,司空、武興王普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宜陽王趙彥深為司空。二十八日,祈皇祠壇的圍牆之內突然出現了車輪的軌跡,經檢查卻沒有人來過,不知車是從哪裡來的。二十日,詔因大慶,頒布告昭示天下。二十四日,周人遣使聘問。 五月十一日,詔史官再修《魏書》。二十八日,以領軍穆提婆為尚書左僕射,以侍中、中書監段孝言為右僕射。當月,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長孫洪略等與陳將吳明徹在呂梁南側交戰,大敗,破胡逃走,才倖免於死,洪略戰死,這樣,秦、涇二州失陷。明徹乘勝攻下了和、合二州。當月,處死太保、蘭陵王長恭。 六月,明徹率軍向前推進,圍困壽陽。十八日,幸南苑,從官中暑而死的六十多人。以錄尚書事高阿那肱為司徒。二十二日,詔開府王師羅出使周朝。 九月,於鄴東校獵。 冬十月,陳將吳明徹攻克壽陽。初九,殺侍中崔季舒、張周彡虎,散騎常侍劉逖、封孝琰,黃門侍郎裴澤、郭遵。十一日,行幸晉陽。 十二月十一日,以司徒高阿那肱為右丞相。是歲,高麗、靺鞨分別派遣使者朝貢,突厥遣使求婚。 五年春正月初四,置左右娥英各一人。 二月初五,車駕從晉陽回來。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叛。十一日,行幸晉陽。尚書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思好投水自殺。兵士剝其皮焚其屍,並株連其妻李氏。十七日,車駕從晉陽返歸。二十四日,以尚書令唐邕為錄尚書事。 夏五月,大旱,在晉陽發現了一旱魃的屍體,長二尺,臉的最上部一邊一對眼睛。帝聽報後,讓用木頭雕刻成魃的形象送來朝廷。十一日,大赦。二十八日,陳人寇掠淮北。 秋八月十五日,行幸晉陽。十六日,以高勱為尚書右僕射。 這一年,誅殺南陽王綽。 六年春三月二十一日,車駕從晉陽返回。二十三日,在都市烹殺妖賊鄭子饒。是月,周人遣使聘問。 夏四月十六日,以中書監陽休之為尚書右僕射。十九日,靺鞨遣使朝貢。 秋七月二十二日,行幸晉陽。 八月十五日,冀、定、趙、幽、滄、瀛六州發生大水災。是月,周師攻入洛川,屯駐芒山,圍逼洛城,縱火船焚毀浮橋,因此河橋被截斷。 閏月初八,命令右丞相高阿那肱從晉陽出發抵禦周軍,官軍駐紮河陽,周師聽報連夜溜走。十一日,以司空趙彥深為司徒,斛律阿列羅為司空。十二日,因軍國資用短缺,徵收關市以及舟車、山澤、鹽鐵、店肆稅,輕重有等級,並放開酒禁。 七年春正月十三日,詔去年秋季之後,因水災而造成的饑饉,不能生活下去的人,託付給所在地區的大佛寺或富豪之家,以保其性命。二十四日,車駕從晉陽返回。 二月十二日,括雜戶年十四歲以上二十歲以下的未嫁女子,全部集中於省,隱瞞匿藏的人家,一經發現,處家長死刑。十七日,風從西北暴起,拔起樹木,毀壞了房子,五天後才止息。 夏六月初一,日食。十三日,司徒趙彥深卒。 秋七月初一,大雨霖。是月,因水災,派出使者巡撫流亡的人家。 八月二十一日,行幸晉陽。御座前後集中了許多的野雞,捉住幾隻,但官員不敢向皇上報告。詔令營建邯鄲宮。 冬十月十一日,帝在祁連池畔狩獵。周師圍攻晉州。十八日,帝回晉陽。十九日,出兵,匯集晉祠。二十五日,帝從晉陽出發。二十八日,帝指揮官軍排列成軍陣行軍,登上雞棲原,與周朝的齊王宇文憲相對峙,一直到深夜雙方都沒有進攻的意圖,周師因此撤軍先行退走。 十一月,周武帝退回長安,留下偏師鎮守晉州。高阿那肱等圍攻晉州城。初三,帝趕到圍逼晉州的軍幕之中。 十二月初四,周武帝親自領兵援救晉州。初六,兩軍在城南接戰,齊師大敗。帝棄軍先跑。初九,入晉陽,憂愁恐懼不知往哪裡去好。初十,大赦。帝對朝臣說:「周師氣勢正在高漲,我們怎麼辦?」群臣異口同聲地說:「天命未改,一得一失,從古到今都是這樣。我們應該停收賦稅,安慰朝野,收拾敗兵,背城決一死戰,使社稷得以保存。」帝猶豫不決,想去北朔州。於是,留下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等鎮守晉陽。如果晉陽守不住的話,可以馬上逃往突厥。群臣認為這個方案不好,但帝卻執迷不悟。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伏恩、封輔相、慕容鍾葵等宿衛近臣三十多人往西投奔了周師。十一日,詔令募兵,派安德王延宗為左,廣寧王孝珩為右。延宗進宮拜謁,帝告訴他想去北朔州。延宗抽泣著勸諫,帝不聽。帝悄悄地指使王康德與中人齊紹等護送皇太后、皇太子來到北朔州。十二日,帝趕赴城南的幕府中,勞問將士,當天夜晚,就想逃遁,但諸位將領不同意。十三日,大赦,改武平七年(576)為隆化元年。這天,穆提婆降周而去。詔拜安德王延宗為相國,並委託防備抵禦敵軍的重任,延宗流著眼淚接受了任命。帝於深夜破開五龍門跑到城外,打算逃亡突厥。隨從的官員近侍很多四散而走,領軍梅勝郎抓住帝坐騎的韁繩進諫,這樣,才迴轉鄴城。此時跟隨帝騎的,只有高阿那肱等十餘人,廣寧王孝珩、襄城王彥道接連趕來,幾十人陪伴著趕路。十四日,延宗在眾人的勸說下即皇帝位於晉陽,改隆化為德昌元年。 十六日,帝入鄴城。十七日,延宗在晉陽與周師交戰,大敗,被周師俘虜。帝派遣官員募人,重加官職賞賜,雖然講出了這樣的話,但始終不能兌現。廣寧王奏請放出宮女,將珍寶饋贈將士,帝聽後很不高興。斛律孝卿依照帝的吩咐,身披鎧甲,居中處理有關事情,他請求帝親自勞問將士,並且撰寫好了慰問辭,還告訴說應該慷慨激昂、痛哭流涕,才可以振奮人心、鼓舞士氣。帝出門,面對將士,準備下令之時,卻忘了孝卿的告誡,猛然大笑,左右近臣也跟著笑了起來。將士們見此情況,沒有不灰心喪氣的。之後,從大丞相以下的太宰、三師、大司馬、大將軍、三公等官增加編制,或三或四,乃至不可計數。二十一日,皇太后從北道抵達鄴城。召集文武一品以上者入朱華門,賜給酒食,供應紙筆,讓他們提出抗禦周朝的方略。群臣的想法很不相同,帝無所適從。又同高元海、宋士素、盧思道、李德林等謀議,想讓位給皇太子。早幾天,有望氣的人報告說,當要出現革易,於是帝按照天統的故例,禪位幼主。 幼主名恆,後主的長子。母親穆皇后。幼主武平元年(570)六月生於鄴城。這年十月,被立為皇太子。 隆化二年(577)春正月初一,即皇帝位,時年八歲,改元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帝為太上皇帝,後為太上皇后。在此時期,黃門侍郎顏之推、中書侍郎薛道衡、侍中陳德信等勸告太上皇趕往河外募兵,再作打算,如果不能成功,則南投陳朝。太上皇聽從了他倆的建議。初三,太皇太后、太上皇后從鄴動身先赴濟州。周師漸漸地迫近了。初九,幼主從鄴城向東逃走。十五日,周師占領紫陌橋。十九日,焚燒鄴城西門。太上皇帶領著百多名侍從往東逃竄。二十一日,渡河跑入濟州。其日,幼主禪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氵皆,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禪位文和璽紱到瀛州,孝卿卻帶著這幾件東西投奔了周朝。帝又為任城王下詔,尊太上皇為無上皇,幼主為守國天王。留太皇太后在濟州,派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及皇太后攜帶著幼主逃跑到青州,隨從者有韓長鸞、鄧..等幾十人。太上皇剛到達青州,就考慮著投奔陳朝的時間、路線。高阿那肱勾引周軍,約定好了活捉齊主的計劃之後,就多次派人赴青州報告,說賊軍停留在很遠的地方,並且下令燒毀了橋樑、截斷了要道。太上皇聽報,投陳的準備工作也就遲緩了。想不到周軍突然殺至青州,太上皇窘急,打算逃遁於陳,將裝著金子的口袋綑紮在馬鞍的後邊,同長鸞、淑妃等十幾騎跑到青州南部的鄧村,被周將尉遲綱捕獲,解送至鄴,周武帝以賓主之禮接待了他們,接著連同太上皇和太后、幼主、諸王一塊護送到長安。周封幼主溫國公。建德七年(578),誣陷幼主和宜州刺史穆提婆等人謀反,株連到高延宗等少長几十人,全被賜死。神武子孫在世的,這時只有一兩個人了。到大象末年,陽休之、陳德信等人啟奏大丞相隋公,請求收葬幼主等人,得隋公批准後,葬埋於長安北原的洪瀆川。 帝幼時美善,長大後,學習作文,設置文林館,招引文士。但後主言語遲鈍,缺少風度,不喜歡同朝士見面。除非是十分親近的侍人或愛寵者,他是不輕易與人交談的。性情極為懦弱,別人多看他幾眼,馬上就會發怒斥責。向其奏事,即使是三公令錄,也不能抬頭看視,都是述說一個大概,趕忙連逃帶跑地退出。每逢遭受災害變異、寇賊強盜、洪水旱災,不行賑濟,只在宮中設齋戒,以此為修德。相信巫覡,祈禱無方。 早些年琅笽王舉兵動亂,報告的人誤說成厙狄伏連反叛,帝糾正道:「一定是仁威。」斛律光死後,很多武官認為高思好勝任大將軍,一致推舉他。帝說:「思好反覆無常。」都是一語中的。這樣,帝自以為策無遺算,於是越發驕奢縱放。繁多地演奏無愁的曲調,帝親自撥彈琵琶而唱和,隨同合唱的文官武將及其近侍以百計。人們稱之為「無愁天子」。曾經出門遇見不喜歡的人,不眨眼地殺了他們,甚至剝掉人的臉皮觀察。 委任陸令萱、和士開、高阿那肱、穆提婆、韓長鸞等執掌天下,陳德信、鄧長..、何洪珍等參預機密。這些人各引親黨,拔居高位,賣官鬻爵,收賄受賄,盤剝民眾,行私舞弊,無法一一列舉。各宮的奴婢、宦人及商人、胡戶、雜戶、歌舞人、見鬼人胡亂地得富貴者有近萬人。異姓封王的以百數。開府千餘,儀同無數。領軍一時二十,連續判決文書,各寫一「依」字,不簽上姓名,不知是誰人所為。追贈貴寵們父祖的官爵,一年晉升一次,到最高位的時候才作罷。 宮掖中的婢女都被封為郡君,宮女寶衣、玉食者五百餘人,一裙價值萬匹,一鏡台值千金。競為侈靡,朝衣夕敝。繼承了武成帝的奢麗,還認為帝王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更進一步地增建宮苑,修築「偃武修文台」,其嬪妃則各在宮中造鏡殿、寶殿、王毒瑁殿,丹青雕刻,富麗當時。又在晉陽建十二院,號稱鄴下第一。喜愛卻不能持久,經常是數毀數復。深夜用火照明,強迫勞作,嚴寒時用熱水合泥,致使百工困窮,無法休息。在晉陽西山鑿巨石為大佛像,一夜之間,就燒乾了萬盒燈油。又為胡昭儀建大慈寺,還沒峻工,改為穆皇后大寶林寺,窮極工巧,運石填泉,花費以億計,累死的人、牛不可勝記。其騎坐之馬,供給十餘種食物,廄中鋪著毛氈。公母將要交配之時,便讓人搭蓋青廬,廬中擺設精美食品供養神靈祈禱,帝則親臨現場觀看。以珍貴的食物養狗。馬、鷹、犬之類還有儀同、郡君的封號,如「赤彪儀同」、「逍遙郡君」、「凌宵郡君」,這是高思好書寫的所謂「馬交龍、逍遙」。鬥雞也有封為開府的,犬馬雞鷹多食縣干。豢養的鷹,慢慢地割狗身上的肉飼養,直至狗死。 又在華林園建貧窮村莊,帝親自穿著破衣裝扮成乞丐。又設置窮兒之市場,專門跑去進行買賣交易。還仿照西部邊境城邑的樣式築造鎮戍,讓人穿著黑衣扮成羌兵,擺成陣勢,吶喊著進攻,帝則親自率領近侍抵禦,有時則真的用箭射人。從晉陽出發往東巡幸,卻單馬驅馳,敞開胸懷、披散頭髮而歸。 又喜好不急之務,曾在一夜之間找尋蠍子,到天快亮時才捉獲三升。帝特別喜愛非時之物,求取火速,必須是朝征而晚上就要辦好,當權者乘此機會,貸一而求十。賦斂一天比一天加重,徭役一天比一天繁多,致使人力枯竭,帑藏空虛。無可奈何之下,又准許其佞幸賣官,有人因此得到兩三個郡守,有人得到了六七個縣令,瓜分州郡,下至鄉官也可以接受到朝廷的敕書,所以就有敕令為州主簿的,敕令為郡功曹的。這樣一來,州縣官吏之職多被富商大賈壟斷,他們競相貪污,極力搜括,使得民不聊生。從鄴都到各州各郡,以各種各樣的名目徵收賦稅。形形色色的力役,從武成開始不斷出現,到後主時又增益了許多。不過,淫穢之事幾乎沒有,只有這一點比武成帝強。 早些年,也就是河清末年,武成夢見大刺蝟攻破了鄴城,因而大索境內的刺蝟,想絕滅這種動物。有見識的人認為後主的名字「緯」與「蝟」同音,是亡齊的徵兆。又婦人都喜歡剪掉頭髮戴上假髻,假髻的形狀似飛鳥,面朝南方時,髻心卻指著正西。從宮中傳出之後,一直在境內流行,好像天意在說:「元首剪落,危難之時當跑入西邊。」又打制刀子的人都喜歡把刃口打得又狹又細,還名之為「盡勢」。兒童遊戲時愛用雙手握著繩子,繩子落地時雙腳跳起,一邊跳一邊唱「高末」。高末之語,大概指的是高氏的世運快要結束了———亂亡的命數是有徵兆的。 論曰:武成風度高潔爽朗,謀劃宏大深遠,文武官員,都盡到了自己的力量,有帝王的器量。衹是喜歡親近平庸小人,把朝中大權委託給,他們,帷帳之間,淫亂奢侈過度,滅亡的徵兆,就在這裹吧?天象預告變異,把帝位傳給長子,名號雖然不同,政事還是自己決定,形跡虛假不實.,事情不合法度,耳聰目明地君臨臣下,怎能 容易受到欺騙。又河南、河間、樂陵等王:有的因一時的嫌隙、有的因猜疑忌恨,都無罪而被處死,不合所說的知道天命擔負天意的道理。 後主以中等的資質,有易受影響的性情,吟誦著先祖的遣訓,受到的教育不是家教的正道。從襁褓中的嬰兒開始,直到傳給帝位、和正直的。人相隔絕,關閉了他求善的道路。培養品德所做到的,不同於春日誦詩夏日弦歌;走過庭院所聽到的,無非是不合正道的東西。靠宮中的奶媽輔助養大。接近的是美麗的女色淫蕩的聲樂,放縱架鷹牽狗的歡娛,恣意結群淫亂的喜好。常言道 「跟隨壞的就像山崩一樣」說的是它的容易。在武平控制局勢時,變得更加墮落,很少接觸朝廷官員,不親自過問政事,日常需要處理的重要事情,委託給邪惡的人。對內侍奉皇上籌劃謀略,對外宣告皇帝詔書,威嚴像風霜一般冷酷,。意志可以回天轉日,虐待殘害人命,像野獸捕食一樣沒有滿足,貪髒枉法出賣官職,貪婪的溪壑難以填滿。加上名將遭禍,忠臣被殺,開始顯現逐漸衰弱的萌芽,很快看到土崩瓦解的形勢,周武帝抓住時機,於是統一了天下,可悲啊!桀紂這樣的罪人,他們的滅亡是迅速的,這是自然的法則啊。 鄭文貞公魏徵總結評論說:神武以英雄豪傑的姿態,開始打下圃霸事業的基礎;文襄用英明的謀略,討伐叛亂使遠方歸順。當時失去君主還是擁有君主,軍隊出動都依據一定的準則。河陰的戰役,摧毀宇文氏易如反轉手掌;渦陽的戰役,掃平侯景如同扳斷枯枝。所以能夠豪氣懾服西邊的鄰國,威風施加南方地區,王室作為依靠,束夏誠服歸順。文宣憑藉幾代積累的基礎,接受樂意推讓的機會,處在將被立為國君的地位,於是取代了魏國的帝位。懷著變化多端不同尋常的才能,運用奇特詭異無法推測的智慧,收羅招集傑出的人才,清醒明白地對待屬下,文武有名的大臣,都能各盡其用。親自帶兵出行邊塞,命令將領逼近長江,在龍城平定了單于,在梁國收納了它的君主,內外府庫充足,邊界沒有警報,胡人騎兵停止南下入侵,秦地的人不敢束向。不久貪戀酒色敗壞道德,不思為善變作癲狂,為善不會使自身滅亡,留下的災患足以傳給後人。能夠長壽而死,是幸運的;後代不能長久,也是應該的。孝昭時土地狹窄生命危急,強取帝位又順時守道,對外推廣檀樂教化,對內心懷宏大的謀略,將要控制天下,統一國家,享受的壽命不長,功業不能成就。如果上天藉給他有生之年,足以使秦、吳忙得到很晚才吃上飯。武成登帝位後,正道衰弱,昭、襄的風氣,已被摧毀失落。到了後主,內外分崩離析,軍隊在平陽潰敗,自身在青州被擒。上天的道理深邃悠遠,也許不容易談,吉凶在於人為,倒是可以略舉大概。 觀察齊國全盛的時候,環繞遠方的阻隔之地,西邊包容了汾、晉,南面到了長江、淮水,向東直到海邊,向北逐漸擴展到沙漠,六國的地方,我方得到了其中的五個,九州的轄界,他方分到了四個。估計軍隊的多少,比較國庫的虛實,千里之外克敵制勝的將領,運籌帷幄出奇制勝的謀士,對比雙方的優劣,沒有等級上的差異作為託辭。但是他們太行、長城的堅固如同往常,長江淮水、汾晉的險阻沒有遷走,國庫徵收賦稅的數額沒有虧欠,士人百姓和軍隊的數量沒有缺少;然而前面的帝王使用這些還有剩餘,後主守著遣些還顥不夠,其中的緣故是什麼呢?前面的帝王把握時機,風裹來雨裹去,拯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的人,有功一定獎賞有罪一定處罰,使其安心給他們利益,既然和他們共存亡,所以能夠同他們共生死。後主就不是這樣,要別人順從自己的欲望,損人利己。雕鏤牆壁加高房屋,貪愛美酒喜好音樂,市肆店鋪遍布宮中的園苑,在外田獵在內漁色一味縱慾,使白天變作夜晚,無水也要行舟,所想到的一定要辦成,所要求的一定要得到。既然不合法度,又偏聽偏信,得不到忠誠講信義的人的聲音,進讒言的人則暢通無阻,把人看作草芥,聽從壞的如同順著水流。奸佞宦官把持機要大權,婢女奶媽能擅自改變皇帝的意願,出賣官職貪髒枉法,擾亂政務濫用刑罰,忠誠善良的人被斬殺,俸祿官位授給了狗和馬,讒佞奸邪的人都得到進升,法令出自多個部門,拿著瓢的不止一百人,搖撼樹幹的不衹是一隻手。於是土崩瓦解,眾叛親離,回頭仰望周國的正道,都有西去歸附的意願。當時正大肆興修皇宮,荒淫無度到了極點,說老百姓可以欺矇,指著太陽就可保住自己。驪馳即將投降反戈的軍隊,抗擊高歌向前士氣高昂的軍隊,五代宏偉的基業,一下子就被消滅,難道不是刻鏤金石的人難以得到成功,摧枯拉朽的人用力輕而易舉嗎? 不過又聽說:上天不問親近關係,衹輔助有德行的人;順應時勢不如地形有利,地形有利不如人心和睦。齊國自從河清年間以後,到了武平末年,大興土木工程沒有停息,宮中姬妾的挑選不能中止,徵稅用光,人力耗盡,物產不能供給其需求,江海不能滿足其欲望。所謂的火已經很旺了,又背上柴火使它燒得更旺,運敷已到了盡頭,又幹壞事加快它的滅亡,要想求得大廈不被燒掉,延長統治的時間,不也很難嗎!由此說來,齊國的失敗滅亡,大概也是由於人為,不衹是上天給予的命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