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神話 · 第二十三章 喜古爾特傳說

《大厄達》的第一部分包括了宇宙之創造，神們的事跡，及神們之終於喪亡等等故事，可說是屬於神話的；第二部分卻包括了一串的英雄敘事詩，述及服爾松格（Volsung）一家的事跡，特別是服爾松格族的首領喜古爾特（Sigurd）的冒險，可說是屬於傳說的。在北歐，喜古爾特是最有名的民族英雄；所以喜古爾特的傳說也可說北歐的「史詩」，相當於《依利亞特》。 在喜古爾特傳說——或普通些說是服爾松格傳說——中間，還包括了日耳曼的有名的尼柏隆傳說的材料，以及許多民歌，後來華格納（Wagner，德國大樂曲家，生一八一三年，卒一八八三年）的名曲《萊因金》《凡爾凱爾》等作，都取材於此。[1]民族英雄的傳說，本亦視為神話的一部分，我們也得簡略地述及這有名的北歐「史詩」服爾松格傳說。 服爾松格傳說開始於喜吉（Sigi），奧定的一個兒子，有威權、受人尊敬的一個人，直到後來因為妒忌別人打獵比他好而竟殺了那個人，就為了這罪惡，喜吉被逐於本鄉。但是，神奧定似乎還在眷顧他，給他一條設備得很完全的船和一船的勇士，並且允許他到處打勝仗。 這樣受了奧定的幫助，喜吉的襲擊成為他的敵人的恐怖；結果他征服了廣大的土地，自稱匈（Huns）帝國的皇帝，威權很大。可是到極老的時候，奧定的佑護離開了他了，他的妻屬的親戚用陰謀殺了他。 喜吉的兒子勒列爾（Rerir）從遠征回來，繼承了大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替父親報仇。勒列爾是一個好皇帝，國內安康；只是沒有兒子，後來他的祈禱感動了眾神之後佛利茄，使侍女蓋娜賜以一蘋果。勒列爾是在山邊散步時接到這從天空墜下來的蘋果的，他憬然片刻以後，省悟是乃神賜嗣子之意，遂持歸和他的妻分食了。後來生一子，名為服爾松格，很美麗端正。不久，勒列爾夫婦均去世，嬰孩的服爾松格繼為國王。 服爾松格在位多年，國是更富更強了。服爾松格又是雄才大略的君主，養勇士無數。他們都在勃蘭司托克（Branstock）下面分享皇家的食用；勃蘭司托克是一株大橡樹，起於服爾松格的大宮之中央，直貫屋頂而蔭罩了全座宮廷。 服爾松格已經有十個兒子，第十一個來的卻是照耀了他的家庭的女子息格尼（Signy）。這位女郎到了待字之年，艷名噪遠近，許多人來求婚，其中有峨特（Goths）國王息吉爾（Siggir），終於得了服爾松格的允可，雖然息格尼卻是從沒見過這位有幸的求婚者。 結婚的那天，息格尼看見新郎是那樣猥瑣凡庸，迥不是她的哥哥們那樣軒昂的人材，這就心裡不高興。可是為了家族的體面計，息格尼勉強成婚。她這種悒悒的心情，只有她的哥哥息格蒙特（Sigmund）知道。 結婚的喜酒剛吃到一半，大家正在快樂的頂點時，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只有一隻眼睛，披一件雲藍色的大袍，身材兒很高。不看吃酒的大眾一眼，也不說一句話，他直走到大橡樹勃蘭司托克的前面，取出一把利劍來深砍入橡樹的粗笨身上。於是，慢慢地轉過身來，他對驚異著睜大了眼的眾人說，誰能拔出此劍，將無敵於天下。說完，這位不速之客就不見了。於是大家都明白這就是神奧定親身來顯示奇蹟給他的後裔看。 服爾松格乃請在座的人去試拔這把劍。第一被邀的，是新郎息吉爾，雖然他用盡平生之力，寶劍卻不肯出來。第二是服爾松格自己去試。也沒有成績。九個大王子也都一一去試拔，劍還是牢牢地不肯出來。於是輪到第十王子，最年幼的息格蒙特，卻容容易易地拔了出來，似乎劍只是套在鞘子裡一般。 所有在場的人都慶賀這位小王子的成功，息吉爾心裡卻是妒忌。他向息格蒙特買這把神賜的寶刀，但被息格蒙特拒絕。息吉爾覺得太掃臉，當下就決心要謀害服爾松格一家，奪取這柄寶刀。 他請服爾松格和他的十個兒子在一個月後到他國內遊玩，服爾松格慨然允許了。息格尼猜度得有陰謀，候她丈夫睡著後，悄悄地警告她的父親，勸他不要到息吉爾的國內。服爾松格不肯失信。 新結婚的一對兒歸家去不久，服爾松格的裝滿了人的一船到達息吉爾國境的海岸。息格尼早已在留心守望，一見了自己家裡人的船，就趕快跑下沙灘去告訴他們不可上岸，為的息吉爾已經有埋伏。但是服爾松格一家人是什麼都不怕的，他們安慰了息格尼，就帶了兵器上岸。 果然在半途上遇到伏兵了。服爾松格一家人雖然勇敢善戰，但眾寡不敵，老服爾松格死了，十個小王子都被活捉。卑怯的息吉爾並沒在戰場上，現在卻高坐著審問這十個王子，奪取了息格蒙特的神劍以後，便要處十人以死刑。 息格尼的哀求並不能救十個哥哥的性命；僅能求得將他們縛在樹林中讓他們餓死，如果不被野獸咬死。息吉爾深恐她私下去看視她的哥哥們，將她囚禁在宮中，一舉一動都有人監視。 每天早晨，息吉爾派人到樹林中去看那十個服爾松格王子是否還活著。每天的回報是已經死了一個。因為每晚上有一隻怪獸從林中出來，吃了一個服爾松格王子，只剩下一堆骨頭。待到只剩息格蒙特還活著的時候，息格尼想得了一個計劃，命她的僕人私自到樹林中將蜜糖塗滿了息格蒙特的臉和嘴。 那一晚怪獸又來了時，嗅得蜜的香味，便用舌頭舐息格蒙特的臉，後來竟將舌頭舐進息格蒙特的嘴巴。這是一個好機會。息格蒙特咬斷了怪獸的舌頭，和它爭鬥，結果，不但殺了怪獸，並且掙斷了束縛，暫時躲在樹林深處。一天，息格尼來收取她的哥哥們的骨頭，息格蒙特從隱匿處出來和她相見。二人把九個哥哥的白骨都收拾好了，發誓必報一家之仇。息格尼回宮去，息格蒙特造了一個茅屋，就在林中住下來。 現在息吉爾已經併吞了服爾松格國土。他快快活活等待第一個兒子生下來。息格尼盼望這個兒子能夠替自己報仇的，所以到這孩子十歲時便悄悄地送給息格蒙特，請他訓練這孩子。但是息吉爾和息格尼的混血兒是沒有勇氣的，所以息格蒙特試過那孩子後就送還了息格尼。第二個孩子又生下來了，也還是沒有勇氣，於是息格尼知道不是服爾松格的純血種不能擔負報仇的大任，她決定了自己犯罪去得這真血種的孩子。 她招進一個年青美貌的女巫來，和她掉換了相貌。於是她找到樹林中的息格蒙特的茅屋，住在那裡等候息格蒙特回來。息格蒙特認不出這位風騷的少婦就是自己的妹子，竟和她睡覺了。三天後，假裝的息格尼回到自己宮裡，復了原形。不久就生了一子。嬰兒的聲音和相貌就表明是真正的服爾松格的血種。 這孩子命名為辛非哇忒利（Sinfiotli）。十歲的時候，息格尼親自試驗他的勇氣，把他的衣服縫在他的皮上，然後猛地扯下來。可是這孩子並不喊痛，反而大笑。息格尼知道他不是尋常人，就送他到息格蒙特處受訓練。 和息格蒙特在樹林中，辛非哇忒利也顯示著異常的勇敢。他學會了北歐武士應有的各種本事，和息格蒙特成為好朋友。 有一天，他們在樹林中看見一間茅屋內有兩個人睡著，牆上掛著兩張狼皮。息格蒙特知道這狼皮是魔法師用以變人為狼的，遂取了狼皮，和辛非哇忒利各人披了一張。立刻他們都變為狼了，跑出樹林去遇見人就咬。後來狼性更發作，他們倆互相打了起來。因為辛非哇忒利是年青些且弱些，就被息格蒙特咬死在地下。這慘劇使得息格蒙特回復了本性，守在他的死朋友的身邊，沒有辦法。那時忽然有一對鼬鼠從樹林中跳出來，也互相打起來。結果死了一隻。得勝的鼬鼠跳進了茂草堆中，拿一片樹葉回來擱在死鼠的胸上，死者就又復活了。變為狼的息格蒙特正在看著，忽然有一隻大鴉銜一片相同的樹葉丟在息格蒙特腳邊。息格蒙特知是神賜，用以救活了辛非哇忒利，就一同回到自己的茅屋裡，靜候那魔術的時效過去，好將可怕的狼皮脫下來。他們守到第九夜，狼皮脫落了，他們仍為人形，就立刻將狼皮投在火里燒了。 於是息格蒙特將自己的大仇講給辛非哇忒利聽。雖然說是息吉爾的兒子（因為這兩位樹林中人都不知道息格尼玩的把戲），辛非哇忒利卻發誓要幫助息格蒙特報仇。擇定了一個晚上，這兩位偷進了息吉爾的宮，躲在酒庫里。不料息格尼的兩個小兒子玩著擲金環的遊戲，一個金環滾進酒庫去了。兩位埋伏的刺客就這麼地被兩個孩子發現，大聲喊起來。息吉爾和他的人驚起拿兵器。息格尼早拉住那兩個小叛賊（即她的二子）推給息格蒙特，叫他殺卻。息格蒙特不肯。辛非哇忒利打斷了兩個小孩子的頭頸，跳出來抵抗圍攻的息吉爾的武士。結果是兩人都被捕，息吉爾吩咐將二人閉在那酒庫里，上面蓋了石板，將他們活埋。當最後一塊石板將被蓋上時，息格尼抱一束稻草投在辛非哇忒利的腳邊。息吉爾的人以為這是什麼只能使兩個刺客多受幾天痛苦的食物。然而當石板蓋好了時，辛非哇忒利打開那稻草束來看，不是食物，卻正是那把寶刀，神奧定賜給息格蒙特的那把刀。用了這把神刀，辛非哇忒利和息格蒙特砍通了石板，逃出那被活埋的酒庫。 又得自由了的息格蒙特和辛非哇忒利便在息吉爾宮內放起火來，卻把守住了出口，只許婦女出來。他們大聲呼喚息格尼趕快逃出來。可是息格尼只到門邊擁抱了息格蒙特匆匆地將辛非哇忒利的出世的秘密說過了，就回身跳在火焰中，和她的仇人同歸於盡了。 既已報了仇，息格蒙特和辛非哇忒利就離開峨特地方，回他們的故鄉。他們很受歡迎，息格蒙特做了國王。然後他又娶美麗的蒲爾格赫爾特（Borghild）為妻，生二子，哈蒙特（Hamond）和海爾其（Helgè）。後者初生的時候，運命女神諾倫司允許他將來可以被選進伐爾哈拉宮做一個厄音赫列阿爾。 海爾其自幼受育於哈茄爾（Hagal），按照著北歐的國王們的易子而教的規矩。在十五歲時，海爾其就非常膽大，曾獨自闖進世仇亨廷（Hunding）的家中。亨廷的人要捉這膽大的少年，直追進哈茄爾家中，海爾其喬裝為侍女，得脫險而出。 於是海爾其和辛非哇忒利共帶一支兵去攻打亨廷族。他們的戰爭很猛烈，所以阿司加爾特的神們也派了凡爾凱爾們在戰場上飛翔，準備挑選最勇敢的戰死者帶回伐爾哈拉宮。凡爾凱爾們中間有一個名為古特倫（Gudrun）的，狂熱地愛上了海爾其的勇敢，竟公然找到他，願做他的妻。亨廷族人都戰死了，只剩下一人名為達格（Dag），發誓不為自己的族人報仇，留下了性命。可是達格竟沒守誓，他弄到了奧定的劍，殺了海爾其。此時古特倫早已為海爾其之妻，哭了許多眼淚，悲悼她的丈夫，直到後來在墳中聽海爾其說她的每一滴淚成為他創口的每一滴血，她才不哭。後來不久，海爾其的靈魂就渡過虹橋到伐爾哈拉宮為厄音赫列阿爾的首領，而古特倫也仍舊供職為凡爾凱爾和海爾其永遠同住在一處，直到世界末日，「神之劫難」的那一天。 辛非哇忒利也不得善終。因為他曾因爭鬧而殺了蒲爾格赫爾特（就是息格蒙特的新後）的兄弟，所以蒲爾格赫爾特屢次想毒死他。辛非哇忒利也知道。後來有一次，他誤聽了息格蒙特的一句話，將一杯毒藥酒喝了，就此死了。息格蒙特悲傷地負了辛非哇忒利的屍體到海邊，看見一個獨眼老人駕一條舟來，載上那屍體，就不再看見。這是奧定親自來帶辛非哇忒利到天上。 息格蒙特乃廢逐了蒲爾格赫爾特，別娶美麗年青的黑烏爾迪司（Hiordis）。曾有許多人要求黑烏爾迪司的美手，但震於息格蒙特的大名，黑烏爾迪司就嫁了他。萊格尼（Lygni），本是亨廷族，也曾求過黑烏爾迪司的手而被拒絕，現在就起了大兵來攻打息格蒙特。雖然息格蒙特已經很老了，勇力還是不差。他打死了許多萊格尼方面的人，直到後來一個獨眼高身材的不識的戰士忽然衝進來舉杖攻擊，息格蒙特用他的神所授的刀去招架，不料刀竟碎為片片，這樣沒有了武器，獨眼的戰士忽然又不見，可是息格蒙特亦為敵人所殺。 勝利屬於萊格尼，所有的服爾松格族人都被殺死，萊格尼離開戰場趕去想占據息格蒙特的王位，並強迫美麗的黑烏爾迪司為妻。然而黑烏爾迪司恰正躲在戰場旁的密草中觀戰，現在看見萊格尼走了，就從藏身處出來擁抱了垂死的息格蒙特。這位老英雄吩咐她寶藏著他的寶刀的碎片，又說家門的大仇將來要由懷孕中的孩子來報復。黑烏爾迪司此時正已懷孕在身。 息格蒙特氣絕了，黑烏爾迪司正在悲哭，她的侍女忽報有一隊尾金（維京）來了。於是再躲入密草中，黑烏爾迪司和她的侍女互換了服裝，然後出來見尾金（維京）的首領愛爾夫（Elf）。她們把經過的戰事說得那麼詳細，以至愛爾夫也高興極了。他敬重息格蒙特，收拾了屍身去舉行隆重的葬儀，然後帶黑烏爾迪司及其侍女回他的本國。 愛爾夫對於這兩個女人的主從關係有懷疑；他用方法試出了誰是真正的黑烏爾迪司就要娶她為妻。黑烏爾迪司的條件是須得好好看管她的未來的兒子。 後來黑烏爾迪司果然生產一子，命名為喜古爾特。最聰明的萊金（Legin）擔任了這個孩子的教育。萊金不但知道一切的事，並且知道他自己將來死於一青年人之手。 喜古爾特漸漸長大了，聰明勝過他的先生。他知道打造兵器，知道魯納文字，又善辯論；而且是無人能敵的勇士。到了成人之年，他向愛爾夫要一匹好馬，當他去選馬的時候，神奧定又親自來指點他選了一匹原是奧定的坐騎的後代的好馬名為葛臘納。 有一個冬天晚上，喜古爾特和萊金圍著火坐，萊金彈琴唱一首詩，自敘他的生平事跡： 赫呂特瑪爾是侏儒國君，有三個兒子；長名發夫尼爾（Fofnir），有的是大膽子和強臂膊；次名奧忒爾（Otter），能變形為各物；三名萊金，有聰明的頭腦和一雙能幹的手。為的要獻媚於赫呂特瑪爾，這第三子建築一座房子，鑲著黃金和寶石，而勇敢的發夫尼爾就做了守衛者。 有一天事情來了。奧定、海尼爾、洛克這三位神喬裝為人類到了赫呂特瑪爾的家。在門口，洛克看見一隻水獺躺在日光下。這實在就是赫呂特瑪爾的第二個兒子的變形，可是洛克不知道。他殺了這水獺，負在肩上，預備做一餐好夜飯。三位神進了赫呂特瑪爾的房子，立刻就被擒住了。赫呂特瑪爾要他們償兒子的命，除非他們能夠獻納金子來裝滿水獺皮。他先放了洛克，讓他去設法收集金子來。 洛克找到了地下的黑侏儒，盡攫奪了他所藏的金子，又取了他的「可怕的盔」。但是因為那水獺皮是會自己擴大的，洛克覺得金子不夠，又強搶了黑侏儒的「聚金指環」。這指環能吸引金子來，猶如磁石的吸鐵。即使那位失了寶物的黑侏儒詛咒得此指環者將逢殺身之禍，洛克也不管。 既回到赫呂特瑪爾的家，洛克拿出搶來的金子投在水獺皮上。可是水獺皮隨即擴大了，洛克的金子只見得太少。沒有辦法，洛克只好犧牲了他強搶來的聚金指環。於是三位神方能自由回去。 現在黑侏儒的咒詛可就要應驗了。發夫尼爾和萊金都要分得一些金子，可是金迷的赫呂特瑪爾什麼也不給。發夫尼爾乃殺了父親，又將要求分潤財產的萊金驅逐出外。直到現在，萊金成為流浪者，全靠他的聰明過日子。至於那發夫尼爾，既久踞於他的金寶上，遂化成一條可怕的龍，住在格尼泰海特（Gnitaheid）。 萊金唱完了他的故事，問喜古爾特可願幫助他去復仇。喜古爾特答應了，惟先須萊金為他鑄造一口好刀。萊金鑄造了兩次，都被喜古爾特折斷。後來喜古爾特從母親取來了父親所遺的碎刀片，方才造成了一口折不斷的好刀。 喜古爾特先和萊金到服爾松格的家去復仇。他殺了萊格尼及他的一切族人，然後再和萊金要找那條龍算舊帳。 他們在山裡騎行，山路是一步一步高起來，後至一荒涼砂磧，萊金說這就是發夫尼爾所居之地，請喜古爾特一個人前進。喜古爾特走了許多時，遇見一獨眼老人，指點他須在這裡掘壕溝，等待那毒龍出來時用刀刺它的心。毒龍是每天經過這砂磧，到河邊去喝水的。喜古爾特依教掘了壕溝，躲在裡頭；當毒龍在溝上經過時，喜古爾特看準了龍的左胸刺一刀，果然殺死了這妖魔。 萊金看見危險過去了，方才走近來。他恐怕喜古爾特也要索報酬，就先抱怨喜古爾特不應該竟殺了他的哥哥。他說一命抵一命的話姑且不提，只要喜古爾特替他挖出龍心來燒好了給他吃，他也願意和解了。喜古爾特慨然答應，暫時充當一次庖丁。萊金等著龍心來吃，一面又在打定主意，如何暗算這個年青人。 喜古爾特將龍心煮了一會兒，使用手去摸，想試試看是否已經燒爛。不料灼燙了手。他將手指放在自己嘴裡吮一下，像是被灼燙的人們所常做的樣子，立刻奇事來了；龍血一碰到他的舌頭，他突然聽得懂鳥的說話了。此時正有許多鳥在他四周啾啾地叫。喜古爾特用心一聽，知道鳥們是在對他說：萊金不懷好意，應該殺了萊金，拿了他的金子，因為這是喜古爾特應有的戰利品，至於龍心和龍血，則喜古爾特可以自己吃。這些鳥的忠告正合喜古爾特之意，他就殺了萊金，喝了龍血，又吃了大半個龍心，留下一小半預備後來再吃，取了「可怕的盔」、聚金指環，將金子裝在他的馬背囊里，他坐在鞍上再細聽鳥們還有什麼話。 他聽說山裡有一個睡著的女郎，身邊圍繞了猛烈的火焰，只有極勇敢的人能夠走過去喚醒她。喜古爾特所要乾的，正是這樣的冒險。於是他就去找。他經過了極長而且難行的山路，終於在佛蘭克蘭（Frankland）的印達爾菲爾（Hindarfiall）看見一座極高的山峰似乎隱隱有火焰噴出來。 喜古爾特從山麓上去，火焰是更加厲害了，待到了山頂時，他看見一個火焰的圓圈，呼呼地響著，即使是最勇敢的人也會望而卻步，但喜古爾特記起了鳥的話，便衝進這火圈子。現在那奔掣的火焰突然熄滅了，喜古爾特依著一條白灰的路徑往前去，走到了一座堡壘。堡的巨門是大開著，喜古爾特縱馬直入，毫沒有阻攔。這裡是沒有一個人的。終於在院子中間，他看見披甲戴盔的一堆什麼東西蜷伏著。喜古爾特下了馬，將蜷伏著的那人的鐵盔揭開來時，他不禁驚叫起來；原來不是一個戰士，卻是一個極美麗的女郎。他用種種方法想喚醒她，可是都無效。後來他脫她的甲，甲內襯的是雪白的女長袍，她的金色頭髮紛披在腰間。甲上的最後一扣子解開了時，女郎突睜開了她的美目。一線陽光射在她臉上，她的眼睛放出光彩。她回眸看那位救她醒來的少年戰士。只在這一看時，這一對兒就互相愛上了。 女郎講她自己的故事：她的名兒是勃倫喜爾特（Brunhild，有些神話故事說她是古時一國王的女兒，為奧定收去作為凡爾凱爾的，但也有說她是奧定的女兒）。她在天上是尊榮的凡爾凱爾女郎。因為有一次迕了奧定的意旨，被謫下人寰，且將和人間女兒們一樣地須得嫁個丈夫。勃倫喜爾特為此很感不安；她生恐她的丈夫是一個卑怯的駑漢。為的要使她安心，奧定乃帶她到這裡印達爾菲爾來，用「睡角」觸她，使她長眠，使她能在睡眠中保持了青春的美麗與活潑，等候她的命定的丈夫；他又用火焰的籬笆圍繞在她周圍，這樣，除是極勇敢的人，便不敢進來。 勃倫喜爾特指著倫達爾（Lymdale），說是她從前的老家。不論什麼時候，喜古爾特可以到那邊去要求她為妻。於是喜古爾特將他的聚金指環套在勃倫喜爾特的手指上，算是訂婚的定約。他發誓，永久只愛她一個。 據有些傳說，這一對就此分別了。但據另一說，喜古爾特不久就娶了勃倫喜爾特，過了些快樂的時候，然後又不得不離開她以及新生的女嬰孩。這個女孩名為阿司勞烏格（Aslaug），由外祖父撫養長大，三歲時藏在琴身里，逃難出外。半途上，外祖父宿於農家。農人以為琴中藏有金子，因謀害了那老人，打開琴來一看，卻是好看的女孩子。阿司勞烏格在農家長大後，非常美麗，後嫁一尾金為妻。 至於喜古爾特和勃倫喜爾特分別的原因，據說是因為喜古爾特立誓要在江湖行俠，扶弱鋤強，以期不負英雄本色。 喜古爾特漫遊到了尼柏隆地方；這是終年有霧的國，吉烏克（Giuki）是國內的王，格林赫爾特（Grimhild）是後。這位後是很可怕的人，因為她不但能魔術，且能配合一種藥水，令飲者盡忘前事而服從了她的意志。 他們有三個兒子，根那爾（Gunnar），虎格尼（Högni）和過托姆（Guttorm）；還有一女名古特倫（Gudrun），則是女郎中間最溫柔最美麗的一個。喜古爾特受到他們的歡迎。吉烏克請喜古爾特多住些時，喜古爾特也答應了。不久，他的勇敢為王后格林赫爾特所賞識，思欲以為女兒古特倫的夫婿。因此，有一天，她配好了她的魔法藥水，使古特倫拿給喜古爾特喝。結果是喜古爾特完全忘記了勃倫喜爾特以及他自己的誓約，卻一心愛著古特倫了。 雖然是微感得忽忽若有所失那樣的心緒不安，但是喜古爾特終竟向古特倫求婚而且成功了。他們的結婚使尼柏隆人都很快樂。喜古爾特拿出他藏著的半個龍心，給一些古特倫吃了；以後古特倫的性情就變了，除是喜古爾特以外，對於一切人都很冷冷地。喜古爾特又與根那爾及虎格尼結為異姓兄弟，永遠不仇視。 過了些時候，老王吉烏剋死了，長子根那爾嗣位。這個青年的國王還沒娶妻，因此他的母親格林赫爾特正在留心物色，她以為除了勃倫喜爾特再沒有適當的人了，這位勃倫喜爾特，據傳言所稱則是某國王女，居於一金堡中，四周圍繞著火焰，只有能夠進這火焰圈子見她的英雄，她方才嫁；據說她是這樣的宣言。 根那爾準備去找這位火焰中的女郎了。他請喜古爾特陪著做伴，又帶了他母親的魔法藥水以備不時之需。但當他到了山頂的火焰圍圈的外面時，雖然他敢上前，他的馬卻不敢。無論怎樣鞭策，根那爾的馬只有往後退，不肯上前。但喜古爾特的馬卻似乎並無懼色。根那爾因請與喜古爾特易馬。但是喜古爾特的馬也作怪，雖然讓根那爾騎了上去，卻不肯動一步。它是除了主人以外不負責任的！ 現在，喜古爾特是戴著他的「可怕的盔」而根那爾又備著魔法藥水，所以喜古爾特想來如果要和根那爾易形，倒是不難辦到的；根那爾也覺得除此更無他法，也就同意了喜古爾特的提議，讓喜古爾特化為自己的狀貌進火圈子去求婚。於是喜古爾特進了火圈子，直找到堡內大廳上，遇見了勃倫喜爾特。這一對情人，現在卻不相識了；喜古爾特自從喝了格林赫爾特的藥酒，早已盡忘前事，而勃倫喜爾特呢，則因為喜古爾特已非從前的狀貌，成為另一人了。 看見又有人闖進來，勃倫喜爾特很吃一驚。因為她以為除了喜古爾特便沒有第二人能進來。但她還是坦然來迎接，而且當聽說是來求婚的，她又允許他以丈夫的資格留在她旁邊，因為她曾經有過嚴重的誓，凡能進火圈子來的，她不能拒絕。 喜古爾特和勃倫喜爾特同住了三天，他的寶刀亮晃晃地出了鞘，放在他的身體與勃倫喜爾特身體之間。他這不近人情的怪舉動很使勃倫喜爾特起疑，喜古爾特則解釋為神的命令要他的婚儀這樣舉行的。 當第四個早晨來了時，喜古爾特從勃倫喜爾特手指上取下那聚金指環，另換了一個，勃倫喜爾特則允許在此後第十天到尼柏隆宮廷來為妻為後。 喜古爾特出了那堡，報告根那爾事已成功，便又互換回各人原來的形貌，趕回尼柏隆。關於根那爾求婚的秘密，喜古爾特只對妻古特倫說，又將聚金指環戴在她的手指上，完全不想到大禍從此開始來了。 十天後，勃倫喜爾特果然來了。她溫和地為根那爾祝福，而且讓他引到大廳內；喜古爾特和古特倫正並坐在這廳內。當勃倫喜爾特進來時，喜古爾特剛好也舉起眼來，恰正接受了勃倫喜爾特的熠熠地一瞥。立刻那久長的魔法消滅了，喜古爾特突然像從夢中醒來似的記起了已往的事。但是，已經遲了。勃倫喜爾特已成為根那爾的妻，而他，喜古爾特自己呢，亦早已為古特倫的夫。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勃倫喜爾特表面上還是揚揚自若，可是心裡卻為怒而熾熱，她常常從丈夫宮中偷偷地跑出來，到樹林中去發泄她的忿懣哀怨。 根那爾呢，也覺得妻對於自己總是冷冷地，便開始起了疑了。他疑及喜古爾特也許竟已老老實實把求婚時易形的秘密告訴了勃倫喜爾特，或者是喜古爾特利用三天和勃倫喜爾特同宿的機會早已先取得了勃倫喜爾特的愛。 喜古爾特卻比較的沒有煩悶。他還是天天誅鋤強暴者，贏得弱者的讚頌。 有一天，古特倫和勃倫喜爾特都到萊茵河裡洗浴。古特倫要先入水，勃倫喜爾特卻又不依，說是她的特權。因此，兩位對罵起來了。古特倫罵她的嫂子不端正，先已有過愛人然後又嫁根那爾的，因舉她自己手指上的聚金戒指為證。聽了這些話，勃倫喜爾特心碎了，又看見那戒指在情敵的手指上，她一言不發，就奔回自己宮中，躺著發悶，不聲不響，也不飲食。根那爾以及王族的人們都來勸慰，想引她說話，然而都無效。直到後來喜古爾特來問候時，她突然，像久湮而始通的泉水似的，傾瀉出一大批的怨恨的話來，使得喜古爾特的心脹大了，竟爆斷了鐵甲的鈕環。 當時那糟的情形不是話語所能形容的。喜古爾特自承願離棄古特倫，可是勃倫喜爾特不許，且斥喜古爾特出去，說她不肯背負根那爾。 想到有兩個活人都稱她為妻，是勃倫喜爾特的高傲的心所不能堪的。於是根那爾來了之時，勃倫喜爾特要求他置喜古爾特於死。這使得根那爾的妒忌和懷疑更加深了。可是因為曾經和喜古爾特立誓不相仇，根那爾拒絕了妻的要求。勃倫喜爾特乃轉而求之於虎格尼。然而虎格尼亦不願破誓，卻引過托姆以自代。可是要過托姆允任這件事，也全靠了格林赫爾特的魔法藥水。 於是在黑夜裡，過托姆偷進了喜古爾特的臥室。正待下手，卻看見喜古爾特的閃閃的目光，便趕快退出來。第二次，他又進去，還是那樣。第三次進去，喜古爾特已經睡熟了，過托姆乃以矛刺通了他的背和腹。 雖然受了這樣的致命傷，喜古爾特還能坐起來，取下床頭的刀來向逃走的刺客遙擲。過托姆被斬為兩段死於門邊。於是，微聲對驚極了的古特倫說了告別，喜古爾特就絕了氣。 喜古爾特的孩提的兒子也是同時被殺。可憐的古特倫對著兩個死屍只是乾哭，而勃倫喜爾特則大笑。這使得根那爾生氣。他現在深悔不該不阻止這慘劇的發生。 尼柏隆人哀念喜古爾特，舉行莊嚴盛大的火葬禮。許多送葬禮物，許多兵器，還有喜古爾特生前所騎的好馬，都準備一齊火葬。婦人們最不放心的卻是古特倫；因為她是沒有眼淚的悲痛。許多婦人想引古特倫哭出眼淚來，可是都無效。直到後來把喜古爾特的頭放在她膝上，她的眼淚這才像暴雨似的下注。 勃倫喜爾特看見了喜古爾特的屍身及其殉葬的寶馬，忽然怨恨喜古爾特的意思都沒有了。她回到自己臥室中，穿上最好的衣服，將她的物件都賜給了侍女，然後仰臥在床上由短劍刺通了自己的胸脯。 根那爾聽得了這噩耗急來看時，勃倫喜爾特只剩一口氣，恰剛巧能夠說出她的遺囑。根那爾依她的志願，將她的屍身放在喜古爾特的旁邊，中間則放著喜古爾特的寶刀，一如他們在山上堡中所過三夜的狀態。 就是這樣，勃倫喜爾特和喜古爾特同時火葬了。但據華格納的《指環》[2]一曲所寫，則勃倫喜爾特是騎在馬上，宛如她昔年做奧定的凡爾凱爾的神氣，很悲壯地走入了大火葬堆，是一個更為悲壯美麗的結局。 古特倫還是不得安慰。她恨她的弟兄們奪去了她的親愛人兒，不願再住在故鄉，往依喜古爾特的後父愛爾夫，他自從黑烏爾迪司死後，已另娶哈康（Hokon）王之女瑣拉（Thora）為妻。古特倫與瑣拉成了好朋友，古特倫消磨了好幾年光陰在把喜古爾特的功績繡在地氈上，以及撫養小女兒司溫喜爾特（Swanhild），她的一對有光的小眼睛常使古特倫想起了已失的丈夫。 那時候，勃倫喜爾特的哥哥阿忒列（Atli）正為匈國國君，派人到根那爾處問將何以平他的妹子被殺之怨恨。根那爾的回答是，願以古特倫為阿忒列之妻，只等待古特倫過了喪服的期限。過了若干時，阿忒列要求履行預諾了。於是尼柏隆兄弟們，以及他們的母親，去找到了逃亡的古特倫，又用了魔法藥水的幫助，居然慫恿她離開了小小的司溫喜爾特，去做阿忒列的妻。 然而古特倫暗中不滿於阿忒列；他的惡品行使她不樂。雖然生了二子，愛爾潑（Erp）和綺忒爾（Eitel），曾不能稍減她懷念司溫喜爾特的心。她的思想常眷念於過去，常講到過去的事，萬想不到她所說的尼柏隆的富有，竟引起了阿忒列的貪心，秘密地計劃著如何奪取這國土。 阿忒列終於派了他的手下人克納佛洛特（Knefrud）去邀請尼柏隆的親王們到他國內來遊玩，意要等他們來時殺了他們。但是古特倫已經看破了這陰謀，也派人送魯納文字的信及聚金指環給她的哥哥們；在指環上她用狼毛纏著。不料她的使者在路上將魯納文字移動了一部分，以至適成相反的意義；因而根那爾就決定接受了阿忒列的邀請，雖然虎格尼和格林赫爾特都以為不可去。 在動身以前，根那爾和虎格尼同到萊茵河上，將那尼柏隆的傳國寶秘密地埋在河底一深洞內，並誡虎格尼誓勿泄漏。 於是根那爾和虎格尼就帶了阿忒列的來使克納佛洛特上路程去了。他們經過了許多冒險，然後到了匈國，立於阿忒列的宮內。那時，他們知道落了圈套，便先殺了克納佛洛特，準備決一死戰。 古特倫也來了。看見必須一戰，她也拿了兵器，幫助她的哥哥。當匈人第一次衝殺上來的時候，根那爾彈他的箏，鼓勵他自己方面的人們的勇氣。在第二次相搏戰時，根那爾舍了箏，也加入戰鬥。他們三次擊退了敵人。後來其餘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根那爾和虎格尼二人，傷重而且力乏，遂為敵人所擒。 阿忒列審問根那爾兄弟二人，要知道尼柏隆的傳國寶藏在何處。兩兄弟都是一句話也沒有。直到後來已經受了許多毒刑，根那爾乃說他曾經發過誓，除非他的兄弟虎格尼已死，他決不宣布那秘密，而且除非他吃了虎格尼的心，他決不相信他已死。 為貪心所驅，阿忒列乃命殺虎格尼而挖他的心來。可是阿忒列的手下人不敢殺虎格尼那樣的英雄，私自殺了一個怯弱的壞人喜阿列（Hialli），取他的心為頂替。但是根那爾一見這顆怯弱的心在盤子裡只是發抖，他就大罵，說虎格尼勇者，他的心不會如此發抖。於是阿忒列下第二次命令。於是真的虎格尼的心拿上來了。根那爾看見那鐵一般似的心，知道是真的了，就回頭對阿忒列說，現在虎格尼已經死了，只剩他自己是知道那秘密的，所以這秘密是無論如何不會泄漏的了。 怒極了的阿忒列於是吩咐將根那爾投入一毒蛇洞中。他的兩手被縛。他們把他的箏也投下去，所以他就用足指彈箏，引得那些毒蛇都入睡了。只有一條蛇，據說是阿忒列的母親的化身，卻不入睡，將根那爾咬死了。 阿忒列大張筵席慶賀他的勝利。他命令古特倫在筵前侍候，卻不知道古特倫已經殺了他的二子，煮熟了他們的心作為餚膳，血混在酒里，又巧妙地將他們的顱骨作為酒器。阿忒列和他的賓客都喝醉了時，古特倫就放火燒宮，對不能逃走的阿忒列宣布了她的報復，也躍入火中死了。另一傳說則謂古特倫用了喜古爾特的刀殺死了阿忒列，載他的屍身投于海中而後她自己也蹈海而死。第三傳說那就差得很多，這說古特倫蹈海後並沒死，卻被海潮衝到了約娜柯爾（Jonakur）國王的境內，後為約娜柯爾之妻，生三子。並且她又得和她的女兒司溫喜爾特再團圓。司溫喜爾特已是很美麗的姑娘了。 關於司溫喜爾特的結局，據傳說則謂她許嫁於峨特王厄爾曼列西（Ermenrich）。這位國王特派了兒子蘭特物爾（Randwer）和一臣西別乞（Sibich）來迎娶。西別乞是一個壞人，想要謀奪王位，因進讒於厄爾曼列西，謂王子蘭特物爾見新後美，曾試要姦淫她。這使得厄爾曼列西大怒，遂縊死了蘭特物爾，並命以馬踐死司溫喜爾特。可是這位喜古爾特和古特倫所生的女兒是這樣的美，野馬也為之避道，沒有一匹馬傷及司溫喜爾特的分毫。後來還是用大氈來遮住司溫喜爾特的身上，這才由許多馬足將她踏死。 知道了女兒被殺的消息，古特倫命她的三個兒子去報仇；她給他們以兵器及甲盔，這甲盔是只有石頭能損傷。不久，她因悲憤過度，先就死了。 三個兒子進了厄爾曼列西的國境，長子蘇爾列（Sörli）及次子哈姆迪爾（Hamdir）以為他們的三弟厄爾潑（Erp）太小太弱，未必能有多大幫助，遂把他先殺死。他們兩個於是去攻打厄爾曼列西，砍去了他的手和足，正待殺死他，忽然出現一獨眼的老人指導旁人以石塊擲擊這兩位報仇的少年。於是因為他們的甲不能抵抗石頭，這兩位少年就都死了。 以上便是服爾松格傳說的概略。關於這傳說的解釋，也有歷史的與自然現象的兩種。歷史的解釋謂阿忒列及根那爾都為歷史上的人物。阿忒列為暴君阿底臘（Attila），根那爾則為葡爾根第（Burgundia）的國君根第卡列烏司（Gundicarius），於四五一年與其弟被殺，國亡於匈人。古特倫則為葡爾根第國的公主伊爾迪可（Ildico），在新婚之夕手刃了她的丈夫暴君阿底臘。她所用的刀就是戰爭之神體爾的那把刀。我們在第六章中曾經講到過這件事。 至於自然現象的解釋則謂服爾松格族的英雄如喜吉、勒列爾、服爾松格、息格蒙特和喜古爾特都是輪流地代表著太陽的。他們的兵器都是閃亮的刀，那是太陽光線的象徵，而且他們都是走遍世界誅鋤惡人的——寒冷與黑暗的妖魔。喜古爾特，像巴爾達爾似的，為人人所愛；他和勃倫喜爾特，這黎明的女郎結婚，可是不能長久相處，只在他將沒落時又遇見了她。喜古爾特的火葬也是象徵了落日的，正和巴爾特爾的火葬一樣。殺毒龍發夫尼爾又是象徵了日光之徵服了寒冷與黑暗。 但在上二說以外，我們還應該不忘記神話和傳說又是多少反映著原始時代的生活習慣和道德觀念的。從佛利茄又是奧定之妹這神話，我們可以想像原始人中間曾行過血族結婚，現在從服爾松格傳說，我們又可以想像這傳說創造時代的風俗習慣，雖然這傳說的背景是近乎半歷史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