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之光 · 十九
在星期一的晚餐桌上,城裡人議論紛紛,但談論得更多的不是克里斯默斯是如何逃跑的,而是他逃脫後幹嗎要去那個地方躲藏;他准知道人們會追到那兒去的,而到最後那個時刻他幹嗎既不投降又不抵抗。看來他像是橫了心,周密地計劃了這次聽其自然的自殺行動。
他最後為什麼要逃往海托華的住宅,眾說紛紜,看法不一。「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唄,」心直口快、不動腦筋的人這樣說,同時憶起往日那些關於牧師的傳聞。有的人則認為那純屬偶然;還有的人說,這是那傢伙聰明的表現,誰也不會懷疑他去了牧師家,要不是有人看見他穿過牧師的後院跑進了廚房。
格雷姆冷靜地迅速思索,仍帶著不動聲色的喜悅。「他可以做兩件事。要麼再退回深溝,要麼繞著屋子躲閃,直到我們兩人中有一個挨一槍。而溝恰好在他那一邊的屋旁。」他立即做出反應,以最快速度衝過剛才拐過的屋角。他不顧一切,像是受著魔法或上天的護佑,像是他知道克里斯默斯不會端著槍等著他。他不停步地跑過下一個屋角。
現在他到了溝邊,雙腳跨立不動。在寒光逼人的自動手槍上方,他的面容安詳平靜,超凡脫俗,像裝飾在教堂窗扇上的天使。不等站定他又開始行動,動作敏捷,像枚棋子在棋盤上盲目地聽憑棋手的調遣。他向溝里跑去。可是他剛往溝里跳去,發現溝里有樹叢阻擋難於下去,便又回頭往上爬。現在他發現小木屋高出地面兩英尺。匆忙中他剛才忽視了這一點。他明白自己失了一著,處於不利的地勢。克里斯默斯一直在屋子下面注視著他兩腿的移動。他說了一聲:「好傢夥,真行。」
他們扶他站定。人們剛從陽光下走進陰暗的廳堂,他的禿頭,他那張蒼白的淌血的大臉更顯得十分可怕。「鄉親們!」他喊叫著說,「聽我說。那天晚上他在我這兒。發生謀殺案的那天晚上他同我呆在一起。我向上帝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