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 · 遐覽

葛洪 《抱朴子》
或曰:「鄙人面牆,拘系儒教,獨知有五經三史百氏之言,及浮華之詩賦,無益之短文,盡思守此,既有年矣。既生值多難之運,亂靡有定,干戈戚揚,藝文不貴,徒消工夫,苦意極思,攻微索隱,竟不能祿在其中,免此壟畝;又有損於精思,無益於年命,二毛告暮,素志衰頹,正欲反迷,以尋生道,倉卒罔極,無所趨向,若涉大川,不如攸濟。先生既窮觀墳典,又兼綜奇秘,不審道書,凡有幾卷,願告篇目。」 抱朴子曰:「余亦與子同斯疾者也。昔者幸遇明師鄭君,但恨弟子不慧,不足以鑽至堅極彌高耳。於時雖充門人之灑掃,既才識短淺,又年尚少壯,意思不專,俗情未盡,不能大有所得,以為巨恨耳。鄭君時年出八十,先髮鬢班白,數年閒又黑,顏色豐悅,能引強弩射百步,步行日數百里,飲酒二斗不醉。每上山,體力輕便,登危越險,年少追之,多所不及。飲食與凡人不異,不見其絕穀。余問先隨之弟子黃章,言鄭君嘗從豫章還,於掘溝浦中,連值大風。又聞前多劫賊,同侶攀留鄭君,以須後伴,人人皆以糧少,鄭君推米以恤諸人,己不復食,五十日亦不飢。又不見其所施為,不知以何事也。火下細書,過少年人。性解音律,善鼓琴,閒坐,侍坐數人,口答諮問,言不輟響,而耳並料聽,左右操弦者,教遣長短,無毫釐差過也。余晚充鄭君門人,請見方書,告余曰:要道不過尺素,上足以度世,不用多也。然博涉之後,遠勝於不見矣。既悟人意,又可得淺近之術,以防初學未成者諸患也。乃先以道家訓教戒書不要者近百卷,稍稍示余。余亦多所先見,先見者頗以其中疑事諮問之。鄭君言:君有甄事之才,可教也。然君所知者,雖多未精,又意在於外學,不能專一,未中以經深涉遠耳,今自當以佳書相示也。又許漸得短書縑素所寫者,積年之中,合集所見,當出二百許卷,終不可得也。他弟子皆親僕使之役,採薪耕田,唯余尫羸,不堪他勞,然無以自效,常親掃除,拂拭床幾,磨墨執燭,及與鄭君繕寫故書而已。見待余同於先進者,語余曰,雜道書卷卷有佳事,但當校其精粗,而擇所施行,不事盡諳誦,以妨日月而勞意思耳。若金丹一成,則此輩一切不用也。亦或當有所教授,宜得本末,先後淺始,以勸進學者,無所希准階由也。鄭君亦不肯先令人寫其書,皆當決其意,雖久借之,然莫有敢盜寫一字者也。鄭君本大儒士也,晚而好道,由以禮記尚書教授不絕。其體望高亮,風格方整,接見之者皆肅然。每有諮問,常待其溫顏,不敢輕銳也。書在余處者,久之一月,足以大有所寫,以不敢竊寫者,政以鄭君聰敏,邂逅知之,失其意則更以小喪大也。然於求受之初,復所不敢,為斟酌時有所請耳。是以徒知飲河,而不得滿腹。然弟子五十餘人,唯余見受金丹之經及三皇內文枕中五行記,其餘人乃有不得一觀此書之首題者矣。他書雖不具得,皆疏其名,今將為子說之,後生好書者,可以廣索也。 道經有三皇內文天地人三卷、元文上中下三卷、混成經二卷、玄錄二卷、九生經、二十四生經、九仙經、靈卜仙經、十二化經、九變經、老君玉曆真經、墨子枕中五行記五卷、溫寶經、息民經、自然經、陰陽經、養生書一百五卷、太平經五十卷、九敬經、甲乙經一百七十卷、青龍經、中黃經、太清經、通明經、按摩經、道引經十卷、元陽子經、玄女經、素女經、彭祖經、陳赦經、子都經、張虛經、天門子經、容成經、入山經、內寶經、四規經、明鏡經、日月臨鏡經、五言經、柱中經、靈寶皇子心經、龍蹻經、正機經、平衡經、飛龜振經、鹿盧蹻經、蹈形記、守形圖、坐亡圖、觀臥引圖、含景圖、觀天圖、木芝圖、菌芝圖、肉芝圖、石芝圖、大魄雜芝圖、五嶽經五卷、隱守記、東井圖、虛元經、牽牛中經、王彌記、臘成記、六安記、鶴鳴記、平都記、定心記、龜文經、山陽記、玉策記、八史圖、入室經、左右契、玉曆經、昇天儀、九奇經、更生經、四衿經十卷、食日月精經、食六氣經、丹一經、胎息經、行氣治病經、勝中經十卷、百守攝提經、丹壺經、岷山經、魏伯陽內經、日月廚食經、步三罡六紀經、入軍經、六陰玉女經、四君要用經、金雁經、三十六水經、白虎七變經、道家地行仙經、黃白要經、八公黃白經、天師神器經、枕中黃白經五卷、白子變化經、移災經、厭禍經、中黃經、文人經、涓子天地人經、崔文子肘後經、神光占方來經、水仙經、屍解經、中遁經、李君包天經、包元經、黃庭經、淵體經、太素經、華蓋經、行廚經、微言三卷、內視經、文始先生經、歷藏延年經、南闊記、協龍子記七卷、九宮五卷、三五中經、宣常經、節解經、鄒陽子經、玄洞經十卷、玄示經十卷、箕山經十卷、鹿台經、小僮經、河洛內記七卷、舉形道成經五卷、道機經五卷、見鬼記、無極經、宮氏經、真人玉胎經、道根經、候命圖、反胎胞經、枕中清記、幻化經、詢化經、金華山經、鳳網經、召命經、保神記、鬼谷經、凌霄子安神記、去丘子黃山公記、王子五行要真經、小餌經、鴻寶經、鄒生延命經、安魂記、皇道經、九陰經、雜集書錄、銀函玉匱記金板經、黃老仙錄、原都經、玄元經、日精經、渾成經、三屍集、呼身神治百病經、收山鬼老魅治邪精經三卷、入五毒中記、休糧經三卷、采神藥治作秘法三卷、登名山渡江海敕地神法三卷、趙太白囊中要五卷、入溫氣疫病大禁七卷、收治百鬼召五嶽丞太山主者記三卷、興利宮宅官舍法五卷、斷虎狼禁山林記、召百里蟲蛇記、萬畢高丘先生法三卷、王喬養性治身經三卷、服食禁忌經、立功益筭經、道士奪筭律三卷、移門子記、鬼兵法、立亡術、練形記五卷、郤公道要、角里先生長生集、少君道意十卷、樊英石壁文三卷、思靈經三卷、龍首經、荊山記、孔安仙淵赤斧子大覽七卷、董君地仙卻老要記、李先生口訣肘後二卷。凡有不言卷數者,皆一卷也。 其次有諸符,則有自來符、金光符、太玄符三卷、通天符、五精符、石室符、玉策符、枕中符、小童符、九靈符、六君符、玄都符、黃帝符、少千三十六將軍符、延命神符、天水神符、四十九真符、天水符、青龍符、白虎符、朱雀符、玄武符、朱胎符、七機符、九天發兵符、九天符、老經符、七符、大捍厄符、玄子符、武孝經燕君龍虎三囊辟兵符、包元符、沈羲符、禹蹻符、消災符、八卦符、監乾符、雷電符、萬畢符、八威五勝符、威喜符、巨勝符、采女符、玄精符、玉曆符、北台符、陰陽大鎮符、枕中符、治百病符十卷、厭怪符十卷、壺公符二十卷、九台符九卷、六甲通靈符十卷、六陰行廚龍胎石室三金五木防終符合五百卷、軍火召治符、玉斧符十卷,此皆大符也。其餘小小,不可具記。」抱朴子曰:「鄭君言符出於老君,皆天文也。老君能通於神明,符皆神明所授。今人用之少驗者,由於出來歷久,傳寫之多誤故也。又信心不篤,施用之亦不行。又譬之於書字,則符誤者,不但無益,將能有害也。書字人知之,猶尚寫之多誤。故諺曰,書三寫,魚成魯,虛成虎,此之謂也。七與士,但以倨勾長短之閒為異耳。然今符上字不可讀,誤不可覺,故莫知其不定也。世閒又有受體使術,用符獨效者,亦如人有使麝香便能芳者,自然不可得傳也。雖爾,必得不誤之符,正心用之。但當不及真體使之者速效耳,皆自有益也。凡為道士求長生,志在藥中耳,符劍可以卻鬼辟邪而已。諸大符乃雲行用之可以得仙者,亦不可專據也。昔吳世有介象者,能讀符文,知誤之與否。有人試取治百病雜符及諸厭劾符,去其簽題以示象,皆一一據名之。其有誤者,便為人定之。自是以來,莫有能知者也。」 或問:「仙藥之大者,莫先於金丹,既聞命矣,敢問符書之屬,不審最神乎?」抱朴子曰:「余聞鄭君言,道書之重者,莫過於三皇內文五嶽真形圖也。古人仙官至人,尊秘此道,非有仙名者,不可授也。受之四十年一傳,傳之歃血而盟,委質為約。諸名山五嶽,皆有此書,但藏之於石室幽隱之地,應得道者,入山精誠思之,則山神自開山,令人見之。如帛仲理者,於山中得之,自立壇委絹,常畫一本而去也。有此書,常置清潔之處。每有所為,必先白之,如奉君父。其經曰,家有三皇文,辟邪惡鬼,溫疫氣,橫殃飛禍。若有困病垂死,其信道心至者,以此書與持之,必不死也。其乳婦難艱絕氣者持之,兒即生矣。道士欲求長生,持此書入山,辟虎狼山精,五毒百邪,皆不敢近人。可以涉江海,卻蛟龍,止風波。得其法,可以變化起工。不問地擇日,家無殃咎。若欲立新宅及冢墓,即寫地皇文數十通,以布著地,明日視之,有黃色所著者,便於其上起工,家必富昌。又因他人葬時,寫人皇文,並書己姓名著紙里,竊內人冢中,勿令人知之,令人無飛禍盜賊也。有謀議己者,必反自中傷。又此文先潔齋百日,乃可以召天神司命及太歲,日游五嶽四瀆,社廟之神,皆見形如人,可問以吉凶安危,及病者之禍祟所由也。又有十八字以著衣中,遠涉江海,終無風波之慮也。又家有五嶽真形圖,能辟兵凶逆,人慾害之者,皆還反受其殃。道士時有得之者,若不能行仁義慈心,而不精不正,即禍至滅家,不可輕也。 其變化之術,大者唯有墨子五行記,本有五卷。昔劉君安未仙去時,鈔取其要,以為一卷。其法用藥用符,乃能令人飛行上下,隱淪無方,含笑即為婦人,蹙面即為老翁,踞地即為小兒,執杖即成林木,種物即生瓜果可食,畫地為河,撮壤成山,坐致行廚,興雲起火,無所不作也。其次有玉女隱微一卷,亦化形為飛禽走獸,及金木玉石,興雲致雨方百里,雪亦如之,渡大水不用舟梁,分形為千人,因風高飛,出入無閒,能吐氣七色,坐見八極,及地下之物,放光萬丈,冥室自明,亦大術也。然當步諸星數十,曲折難識,少能譜之。其淮南鴻寶萬畢,皆無及此書者也。又有白虎七變法,取三月三日所殺白虎頭皮,生扆血、虎血,紫綬,履組,流萍,以三月三日合種之。初生草似胡麻,有實,即取此實種之,一生輒一異。凡七種之,則用其實合之,亦可以移形易貌,飛沈在意,與墨子及玉女隱微略同,過此不足論也。」 遐覽者,欲令好道者知異書之名目也。鄭君不徒明五經、知仙道而已,兼綜九宮三奇、推步天文、河洛讖記,莫不精研。太安元年,知季世之亂,江南將鼎沸,乃負笈持仙藥之撲,將入室弟子,東投霍山,莫知所在。

譯文

有人問:「神仙能長生不死,這真的可能做到嗎?」抱朴子回答說:就算視力最好的人,也不能把有形的事物全部看見;就算聽力最好的人也不能把所有的聲音一一聽見;就算擁有大章、豎亥那樣的捷足,所走過的地方,也還是沒有沒走過的多;就算擁有大禹、伯益、章諧那樣的智慧,所見識的,也還是沒有見識過的多。宇宙萬物紛雜,什麼沒有呢?況且成仙的人已隨處見於各種記載,不死之道,怎麼會沒有呢?」 於是問話的人大笑說:「有始則必有終,有存則必有亡。所以像三皇五帝、孔丘、周公那樣的聖人,后稷、樗里子、張良、陳平那樣的智者,端木賜、晏嬰、隨何、酈食其那樣的辯才,孟賁、夏育、五丁那樣的勇士,也都死了,這是人生事理的必然規律,是一定會來臨的最後歸宿。人們只聽說過在霜降之前就枯萎,正值盛夏便落青,含孕著穗兒卻不開花,沒有結果實就凋零的事,還沒有聽說過有誰享受萬年之壽,長生久視而不死。所以古人做學問不求成仙之術,言談話語不涉及怪異的東西,杜絕那些不合正道的學說,遵守這種自然法則,把烏龜仙鶴排斥歸為人以外的類別,把生死看作如朝暮一般短暫。若苦心約束自己,去做些沒有益處的事,有如刻鏤冰塊,雕琢朽木一樣,到頭來也不會有任何成效的,不如施展出匡世濟時的高明策略,得至畢生的宏福,使紫青綬帶重新系在身上,用黑色公畜祝祭王朝的興起,用華美的車子替代步行,用鼎中的美食取代田間的農耕,不也很好嗎?每當想起詩人做《甫田》諷刺國君,再深思孔子關於人『皆死』的論斷,就不去做那些如同把握不具形態之風,捕捉難以捉摸之影,索求不可得到之物,行走不達目的之路,放棄榮華富貴而去涉足困苦,丟下唾手可得而去謀求艱難的事。這些就像『桑者之逐游女』的故事中說的那樣,必然會兩頭受損而後悔;又好像單豹、張毅那樣,固執偏信,必然會招致身內外的災禍。即使是公輸班、墨翟,也不能把瓦石削成針尖;歐冶子也不能把鉛錫鑄成寶劍,所以說,做不到的事,即使鬼神也做不到;做不成的事,哪怕天地也做不成。世間哪裡能得到奇方,能使年老的人變回少年,本該死的人反而復生呢?而先生卻想延長蟪蛄的壽命,讓它活上一年;想保養朝菌的榮華,讓它能活上一個月,這不是太荒謬了嗎?希望你能多加思考,迷途知返,不要走得太遠。 抱朴子回答說:「人要是喪失了聽覺,那麼震耳的的雷聲也不能使他聽到;喪失了視覺,那麼日月星辰的光芒也不能讓他看見,何況是磕碰的細小聲音,天空中的細微景觀呢?」所以聾子說世上沒有聲音,瞎子說世上沒有東西,何況是管弦的和奏之音,袞服上綺麗的山龍圖紋,他們又怎麼能夠欣賞和諧的雅致音韻、明麗的鱗藻圖飾呢?所以說聾子和瞎子感覺到的只是有形的的物,卻不相信天上有雲師作畫和日月星辰,更何況比這更微妙的事物呢?昏暗愚昧滯留在心神,就不相信昔日曾有過周公、孔子,何況告訴他神仙之道呢?世事有存必有亡,有始必有終,誠然大體如此,但是其間存在著不同的差異,有的這樣,有的那樣,變化萬端,奇奇怪怪,沒有一定的規律。本質相同的表現不同,根本相同的枝末相背,不能一概而論。說有始必有終的人很多,把千變萬化的事物混同起來一樣看待,不是通達之理。說夏天萬物必然生長,但是薺麥卻在此時枯萎;說冬天萬物必然凋謝,而竹柏卻在此時豐茂;說有始必有終,而天地卻無盡無窮;說有生必有死,而龜鶴卻長生久存。盛夏應該是炎熱的,但夏天未必沒有清涼的日子;嚴冬應該是寒冷的,但冬天未必沒有短暫的溫暖。百川東流到海,但也有潺潺流水向北而去;地屬坤道應靜,但有時也會震動崩踏陷裂。水本性寒冷,但是也有溫谷的溫泉;火本性熾熱,但是也有蕭丘的冷焰。重的東西應當下沉到水中,但南海卻有浮石之山;輕的東西應當上浮到水面,可牂柯卻有沉下羽毛的河水。世上萬物萬類,不能用一種標準來一概而論。如此複雜已是久已有之的了。 在有生命的東西中最有靈性的莫過於人,擁有最可貴靈性的人,應均齊劃一。但是,人的賢明愚笨,奸邪正直,美麗醜陋,修長短矮,清白污濁,貞列婬盪,緩慢急切,遲鈍迅速,對事物取捨的選擇,耳目之需的要求,其間的不同,已有天壤之別,冰炭般相背逆了?那為什麼單單對神仙不像凡人那樣都死這點而感到疑怪呢? 如果說萬物接受元氣形成的秉性都有是固定的,野雞變成大蛤,鳥雀變成蛤蜊,幼蟲長出美麗的翅膀,河裡的蝦蟆上下翻飛,水蠆變成青蜓,荇苓生出蛆蟲,田鼠化成鵪鶉鳥,腐草生出螢火蟲,鼉變為虎,蛇變為龍,難道這不是事實嗎? 如果說人秉承的純正的天性,不同於凡俗的其他動物,上天將生命賦予人的時候,又不會厚此薄彼,那第公牛哀求變成老虎,楚地老婦變成大黿,支離叔肘上生出柳枝,秦國女子變成石頭,死去的人活過來,男女相互改變外形性別,老子、彭祖那樣的長壽,而未成年而死的夭折,這些都是什麼原因呢?如果說各人所秉承的天性不同,那麼這種差異又有什麼限制呢! 至於仙人,他們用藥物養成身,用數術延長壽命,使得體內的疾病不生,體外的侵患不入,雖長生久活,而舊日的容顏不見異思遷改變。如果按照仙人之道去做,並不難做到。而那些見識淺薄的人,拘泥於世俗,墨守常規,都說世間沒有見過仙人,便認為天下肯定不會有這種事。如果說人們都曾親眼見過,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天地之間,無邊的廣大,其中特異奇怪的東西,哪裡會有限呢?人從生到死頭頂青天,卻不知天有多高;終生一直腳踏大地,卻不知地有多厚。形骸是自己所有的,卻不知自己的心志為什麼會是這樣;壽命掌握在自己手中,卻不知道它的長短能到多少歲,何況成仙的道理那麼高遠,道德那麼幽深玄妙?憑藉自己那短淺的見識,來判斷細微玄妙之道有無,豈不是太可悲了嗎? 「假如有一個才能見識超越尋常堪稱大用的人,隱居避世,隱藏身形,掩蓋文思,廢除虛偽的包裝,去掉人的欲望,立身最淳樸的品質於至淳至厚之中,丟棄不重要的事物於世俗之外,世人尚且還很少能夠甄別出,有人會在不顯聲名的情況下成就志向,會以粗鄙的外表和身體得到脫俗的精神。更何況仙人於凡人志趣懸殊、道路不同!仙人把富貴看成不幸,把榮華視為污穢,把貴重的玩物看成楊灰的塵土,把聲名與美譽視為瞬逝的朝露;仙人踏著熾熱的烈火不會被灼傷,踩著幽深的波濤而步履輕盈;鼓動雙翅翱翔於天空,以長風為馬,以雲彩為車,上凌越於北極紫宮,下棲身於崑崙山嶽,那些如行屍走肉的庸人,有怎能看見他們呢?即令仙人偶爾遨遊,有時經過人間,藏匿真容和特異,外表和凡人一樣,即使人們和他們肩並著肩、腳碰著腳,又有誰能覺察得到呢?如果仙人都像郊間人那樣兩目瞳孔正方,像邛蔬那樣兩隻耳朵長出頭項,或者像馬師皇那樣騎蛟龍而行,像王子喬那樣駕白鶴升天,或者像伏羲那樣身生鱗、女媧那樣長蛇身,或者乘金車、身著羽服,那麼凡人就可以知道他們是仙人了。如果不是這樣,那麼沒有敏銳的洞察力的人怎麼能看出他們的外形,沒有透徹的聽覺的人怎麼能聽出他們的聲音呢?世人既不相信有神仙,又常對他們橫加指責、詆毀,修真得道的人厭惡非常,於是更加潛匿隱遁了。況且,常人所喜愛的,往往是道德高尚之人所憎惡的;庸俗人所看重的,往往是道德修養達到最高境界的人所鄙視的。那些傑出的儒生,能擔當大事的人才,養浩然正氣的人,尚且不樂意和見識淺薄的人、沉迷紅塵之輩打交道,何況那些仙人,為什麼要急切地使那些如用之即棄的草狗之類的人知道什麼樣東西存在又值得他們去追求呢?懂得自己所疑怪的只是未曾見過的呢?常人能看到百步之遠,尚且不能一一盡了,卻要把自己所見到的那一點斷定為有,把看不到的斷定為無,那麼天下所不存在的東西,也必定太多了。正像所謂用手指去測量大海的深度,手指觸到的地方就說到底了。蜉蝣去核查巨鱉之雄大,日及去估量大椿之歲數,豈是它們能做到的嗎? 魏文帝博聞盡鑒,自稱對於事物無所不曉,曾說天下無切玉之刀、火浣之布,到他寫《典論》時,還曾引經據典論及此事。之後不到一年,這兩樣東西都出現了,魏文帝因之嘆息,馬上推翻了前面的結論。凡事沒有絕對的一定,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而言。陳思五著《釋疑論》說:起初一說到道術,就肯定要說是愚弄百姓的騸人的空話無疑。等看到魏武帝試著把左慈關起來,令他辟穀近一個月,而左慈臉色沒有憔悴,氣力自如,還常說自己可以五十年不吃東西,事實正是如此,還有什麼懷疑的呢?又說:讓甘始把藥給活魚含著,然後放在沸油中煎煮,那些沒含藥的,已熟透可食,那些含藥的,卻整日在沸油中遊戲,就像在水裡一樣;又有,把藥粉塗在桑葉上餵蠶,蠶活到十月不變老;還有,用駐年藥餵小雞和新生的小狗崽,它們都有停止發育不再長大;還用白藥餵白狗,百日之內白毛都有變黑了。可知天下的事一個人不可能全都有都知曉,憑主觀而臆斷是不可信的,只恨自已不能絕聲色,專心學習生之道。那曹丕、曹植兄弟二人,論學問,可謂是無書不覽;論才華,可算是一代精英,但最初都認為沒有神仙,到了晚年才窮盡事理,徹悟物性,才有如此嘆息。那些趕不上他們的人,不相信神仙,也就不足為奇了。劉向博學,研究問題究極奧妙,經深涉遠;他善於思考,能明辨真為,研核有無。他所撰寫的《列仙傳》,所載仙人七十多位,假如根本沒有這些事,他又何必去胡編亂造呢?遠古時的事,哪能兒能親眼看見,都有是依賴記載於各種傳記、書籍和以往的傳聞罷了。《列仙傳》的記載清清楚楚,神仙之事必是存在的。然而此不出於周公之門,所記之事表經仲尼之手,世人始終不信。既然如此,那古代史書所記載的全都有可以說是假的,又保止神仙這一件事呢?俗人貪圖虛榮,追逐名利,以已炎心,忖度古人,於是也不相信古代有巢父、許由、老萊、莊周這種躲避帝王禪讓、鄙薄卿相貴任的人,認為不會有這樣的人。更何況神仙,比這些人更難以理解,又怎麼能要求今天的人都有相信呢?有很多人說劉向不是聖人,他所記載輯錄的事情,不能單獨作為憑證,這更讓人嘆息。魯國史官記載的國史不能與天地合德,孔子就對它加以整理修訂而成《春秋》;司馬遷的《史記》所記述雖然不能如日月一般清楚透徹,但揚雄還是稱之為實錄。劉向是漢代的名儒賢人,他所記述的怎能麼可以棄之不信呢?大凡世人之所以不相信仙道可學,不同意壽命可以延長的,是因為秦始皇、漢武帝求仙而沒能得到,因為李少君、欒大的作法沒有應驗的緣故。但是總不能因為黔婁、原憲的貧困,就認為古代沒有陶朱、猗頓之類的富人;不能因為無鹽、宿瘤的醜陋,就認為昔日沒有南威、西施那樣的美人。努力向前還有達不到目的地的,種莊稼還有得不到收穫的,商販有時還有虧損的,打仗有時還有失敗的,何況求仙之事是最難的,求仙之人怎能麼會都有成功呢?像秦始皇、漢武帝兩位皇帝和李少君、欒太兩位臣子,自會有他們求而不得的原因,或許是開始勤求而後來怠惰,或許是沒有逢遇名師,這又怎麼能足以斷定天下沒有神仙呢? 「求長生不老,修煉成仙大道,決竅在於立志而不在於富貴。如果不是有志之人,就算地位高貴、財產豐厚,反而會成為沉重的累贅。為什麼呢?應該是淡泊恬靜愉快,洗去雜念嗜好,內視反聽,屍居無心。而帝王擔負著天下的重責,治理繁忙的政務,因日理萬機而思慮勞累,神思馳騁於宇宙萬事。出現一點兒過失,帝王將相以「仁義」治天下之道就會被毀;百姓有了過失,帝王將相就得說責任在我。香醇的美酒擾亂了他的和氣,嬌艷的美女傷害了他的根基,至於會削弱精氣,損傷思慮,破壞平衡,減少精粹等等,就不再詳盡一一論述了。蚊蟲叮咬,讓人坐立不安;虱群攻擊,使人臥不得寧,四海之內的事,何止如此?帝王們又怎能掩去聰明才智,念想臟腑,默數呼吸,長期齋戒身心潔淨,親自守在煉丹爐旁,起早遲眠,來煉製八石精華呢?漢武帝在位的壽數最高,已經得到養生的小收益了。但是,升合這樣少的資助,供不上鍾石這樣大的消費;靠田間小溝里的水,供不上尾閭這樣大的泄流。 「神仙的法術要求人寂靜無為,忘掉自己的軀體,而人群卻要撞擊千石重的大鐘,敲響雷霆萬般的大鼓,轟轟隆隆,驚心動魄;百般伎倆,萬種變化,使他喪失精力,充塞耳目;使輕捷的鳥飛走,使迅疾的獸跑掉;釣起水中深潛的魚,射下空中高飛的鳥。神仙的法術要求人要愛及蟲豸,不去傷害有生命的東西,而人君一旦勃然震怒,就會有削除敵對的誅殺;黃鉞一揮,利斧一授,就會橫屍千里,血流滂沱;斬首斷腰的行刑,不絕於市。神仙的方法要求人要斷絕臭腥,停食穀物,清理腸胃,而人君烹食牛羊牲畜,屠割一切生物;山珍海味,百味調和,豐盛的肴饌羅列在面前;用種種調料煎煮調製,美味佳肴,令人飽足。神仙的法術要求人博愛四方,視人如已,而人君吞併弱小,攻取政治昏暗的國家,趁機著戰亂,推翻別國的政權,開闢地域,拓寬疆土;滅掉別人的國家,驅聚那裡的老百姓,把他們置於死地,使得孤獨的鬼魂漂浮在極遠的邊地,暴露的屍骸丟失棄在淒寂的荒野;五嶺有鮮血染紅刀刃的軍隊,朝廷懸掛著大宛國君的首級;土埋活人、釘死降卒,動輒數十萬人,還將敵人的屍體堆成高冢為『京觀』,高上去霄,而暴露的屍骸如同野草,填滿山谷,秦始皇的暴政,使得十家人中,想造成反的就有九家;漢武帝的用兵,使天下怨聲載道,戶口減少了一半。祝壽能增加壽命,而詛咒能減少壽數。結草報答是因為知道對自己有恩德,但是連屍體都見不到的虛祭,也必然對用兵者產生怨恨。各種煩惱損傷著他身體的要害,人鬼又一同把他痛恨。那兩個皇帝徒有好仙之名卻無修道之實,就是他們所知道的關於求仙的那一點膚淺的事,沿且不能一一施行,仙道中那些高深的要點秘訣,又沒得到,而且也沒有得道之士為他們合成仙藥來獻上,他們不得長生,也就不足為怪了。 「我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加上貧窮睏乏,加上貧窮睏乏,家中有如司馬相如的空徒四壁,腹中有如象輒在桑蔭下絕糧三日的飢餓,冬天有如戒夷夜裡關在城門外而凍死的寒冷,夏天有如仲儒居陋被日光照射的酷熱。想要跋涉遠方,卻缺乏舟船車馬的費用;想要有所經營,卻又沒有可以使之代勞的役夫。進家來,沒有綾羅綢緞的享受,出門去,沒有遊覽觀賞的快樂。美味佳肴不能親口嘗嘗,彩色絲帛不能親眼看看,芬香馥郁不能用鼻子嗅聞,五聲八音不能用耳朵賞聽。而千憂萬愁時時襲擊著心靈深處。千難萬困經常聚集在自己家中,像這樣活在世上,可以說沒什麼樣可留戀了。 「有的人得到了修道的要領和秘決,有的人逢遇到卓而不凡的老師,但卻因離不開老妻弱子,眷戀於故巢墟丘,遲遲下不了決心,以至到死,才感嘆日月匆匆,已不覺衰老。明明知道長生不死是可得之事,但卻不去修煉;厭惡世俗的功名利祿,卻又無法丟棄。為什麼呢?因為一個人平時的愛好和習慣始終難以排隊遣,而絕俗的志向又輕易不見成效。何況那秦始皇、漢武帝,貴為四海之主,他們所深愛玩賞罰的,就不止一種了,他們所親幸的人,也極為多了。只讓他齋戒一個月,閒居幾天,尚未且做不到,何況是讓他們離開宮內年輕貌美的寵姬,放棄宮外威武顯赫的尊位,不吃甘美食物,斷絕所有的慾念,捨棄榮華富貴,徑身一人,到幽深寂靜的境界中去追求成仙之道,豈是他們所能忍受的呢?因此,回顧往昔,得仙道的人大多是貧賤之士,而不是有權勢地位的人。再說,欒太所知道的,實在是很淺薄,他渴望榮華富貴,求取寶物錢財,苟且偷生地炫耀虛妄,在毫無作為之時已忘掉禍患,這麼一個區區小子的奸詐欺騙行為,怎麼能證實天下沒有神仙呢?昔日勾踐向憤怒的青蛙憑軾致敬,士兵卒們便爭著赴湯蹈火;楚靈王喜歡細腰的女人,國中很多人因此而餓死;齊桓公愛吃奇珍異食,易牙便蒸了自己的兒子給他吃;宋國國君獎賞了一個因守孝悲傷過度而消瘦的人,於是國中因守孝悲傷而死的比比皆是。為人君想要做的事,沒有辦不到的。漢武帝招求方士,對他們寵幸優待過厚,以至於使這些傢伙膽敢用虛假荒誕的事進行欺騙。欒太如果確實有道,又怎麼樣會被殺死呢?真正有道的人,把接受高官厚爵看得如受湯鑊酷刑,把佩帶金印紫綬看得如披粗喪服,把黃金白玉視為糞土,把華屋殿堂看成牢獄。哪裡握著手腕說謊話,憑僥倖求得榮華富貴,信在富有麗堂皇的宮室,享受著難以計量的賞賜,佩戴著五利將軍的大印,與高貴的公主攀親,沉溺於權勢利益之中,不知道停止和滿足?這種人實在是沒有得道,這是絕對可以肯定的。 「按照董仲舒所寫的《李少君家錄》所說,少君有長生不死的藥方,但因家中貧困無錢買方上所列之藥,於是出山到漢朝朝中,以便通過這種途徑求得買藥錢,道成之後便離去了。又按漢《禁中起居注》所說,少君臨走時,漢武帝夢見與他一同簦嵩山,半路上,有使者乘著龍手持符節從雲中下來,說太已請少君去。武帝醒後把夢對身邊的人說了,說:「太君說要棄我而去了。」幾天以後,少君稱病而死。過了一段時間,武帝讓人打開少君的棺材,看到裡面沒有屍體,只有衣冠。按《仙經》上所說:上士能飛身升到天上,稱為天仙;中士游於名山,稱為地仙;下士先假死而後蛻變,稱為解仙。現在看起來,少君必屬於屍解仙這一類了。近代的壺公帶費長房離去,以及道士兵李意期帶兩個弟子離去,都有是假託猝死,家人將他們殯埋。過了幾年,長房又回來了,又有熟識的人撲克見李意其帶著兩個弟子住在郫縣,他們的家人都有開棺驗看,發現三具棺材中都只有一根竹杖,杖上用朱紅漆寫了符,這些都有是屍解的仙人。 從前王莽曾引據三墳五典來掩飾自己人奪權篡位的奸邪,但能因此便說所有的儒生都是謀權篡位的竊賊;司馬列相如因彈琴引得卓文君隨他私奔,但不能因此就說所有的高雅音樂都是專使人縱慾放蕩的。噎死的人不能怪神農氏教人播種百穀,燒死的人不可遷怒於燧人氏發明鑽木取火,翻船溺死的人不能怨黃帝製造成出舟船,酗灑闖禍的人不能非議杜康、儀狄釀造成出灑漿。怎能麼可以因為欒太的奸邪偽詐,就說肯定沒有仙道呢?這好比看見有趙高、董卓之類的奸臣,便說古代沒有伊尹、周公、霍光那樣的忠臣;看見有商臣、冒頓之類弒父的逆子,便說古代沒有伯奇、孝已那樣的孝子。還有。〈神仙集〉中記載有召請神仙驅逐鬼魅的法術,以及使人看見鬼的法術。凡俗人聽說這些,都認為文章是在憑空捏造。有人說天下沒有鬼神,有人說有,但不能驅逐或召請。有的人說能看見鬼的人,男的稱『覡』,女的稱為『巫』,這應是先天的本能,是學不來的。《漢書》和《太史公記》中都講到了齊國人少翁,漢武帝封存他為文成將軍。武帝的寵幸李夫人死後,少翁能使武帝重新看到她,如同活人一般;又能使武帝看見灶神。這此都有是史書上明文記載的。方術即然能使鬼魂現形,又能使本來看不見鬼魂的看見鬼魂,照此推論,其餘的事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鬼神多次降臨人間,光象怪異,行變化之事,而且經傳典籍的記載中,也有很多有鬼神的證據,俗人尚且還不相信天下有鬼神,何況仙人幽居高遠的地方,清高與世俗語的污濁不同流,升仙而去,不再返回塵世,不是得道的人,怎麼能看到聽到呢?而儒家墨家知道鬼神的事不能用來訓誡世人,所以始終不說它有,那麼世俗之人不信有鬼神,不是在情里之中嗎?只有辨識真相的人,考核選擇眾多方法,得到驗證,才能驗證鬼神的存在,但也只能自己知道,不能強求別人也這麼認為。所以,沒見過鬼神,沒看過仙人,不能認為世間就沒有仙人。人無論聰明愚笨,都有知道自己身上有魂魄,魂魄離去一部分人就會生病,全部離去人就會死。所以部分魂魄離去,術士就用捕招它的『拘錄法;魂魄全部離去,〈儀禮〉中記有『招魂法』。這些是萬物中最貼近人的事了。然而魂魄與人俱生,一直到死,沒有人說自己人看見、聽到過它的啊。怎能麼可以因為沒聽見看見,就說自己沒有魂魄呢?至於在輔氏之戰中結草報魏顆救女之恩的鬼魂;宋國先人成湯、伊尹為齊景公伐宋而憤怒,託夢顯靈;晉國故太子申生的鬼魂遇狐突,告訴他秦將滅晉;杜伯無辜被殺,鬼魂向周宣王報仇;公子彭生托形於黑豬立啼,使齊襄公驚懼墜車受傷;趙王如意托形青狗咬傷呂后的腋窩而使其至死,以報被鴆殺之仇;灌夫、竇嬰被權臣劾秦死罪,鬼魂一起拿著笞杖鞭打仇人田分;莊子儀被燕簡公無辜殺害,鬼魂用朱杖將簡公打死在車上,天上司刑之神蓐收夢給虢公,告訴他虢國將亡;神人欒侯常在百姓家中,幫其消災免禍;素姜闡說讖緯;孝孫著述文章;神靈在上林苑對漢武帝講話;羅陽縣神王表在孫吳為官,這些關於鬼神的事,都有寫在書上,明明白白,不可勝數,可那些受蒙蔽的人還是認為不有這些事,何況長生之事又是世人很少聽到的呢?要想使這些人一定相信這些仙人的存在,好比讓蚊子牛虻背起大山,和井底的蛤蟆談論大海。世人從未見過蛟龍、麒麟、鸞鳥,就說天下沒有這些東西,認為是古人虛設的應君主之德的祥瑞之物,藉此來使人君自強不息,以求招至這些珍異之物,更何況是讓他們相信有仙人呢?世人因劉向煉製黃金不成,就說他是尋求傳說中的隱僻和怪異之事,喜歡傳播虛幻的東西,認為他寫的《列仙傳》也都是荒誕的故事。可悲啊!這就是所謂因分寸大的瑕疵,就丟掉尺大的夜名珠;因螞蟻塵大的缺陷,便捨棄為無價之寶的淳鈞劍。沒有卞和獻壁的遠見卓識,沒有風胡對劍的鑑賞眼光,這就是陶朱公所以鬱抑不歡、薛燭所以總是嘆息的原因啊!製作黃金的方法,都寫在《神仙集》中,淮南王把它們抄錄出來,著成《鴻寶枕中書》書中雖有製作方法,但重要的內容都有用隱秘的語言描述,必須親口傳授秘決,對著文章直接解釋,然後才能煉製。他所用的藥物,大多都改變了原來的名稱,不能按字面上的藥名直接使用。劉向的父親是在處理淮南王謀反的案子時,在卷宗中得到這本書,不是由老師親自傳授的。劉向本不懂道術,偶然意外地見到這本書,就認為其中的意旨都寫在紙上了,所以才煉金不成。至於他寫《列仙傳》是從秦大夫阮倉書中刪選而成,有的說是他親眼所見,然後記下來,並不是胡編妄言。童謠狂誕,聖人還要加以選擇;草野之言,有的也不可全都遺棄;採集蔓菁和苤的葉子,不可連它的根也不要,怎麼能因為百慮中有一次失誤,就說經典不可按之施行;因為曾經發生過日蝕和月蝕,就說日月不是非常明亮呢?外國人製作水精碗,其實是合五百種灰作成的,當今交州、廣州一帶有很多人得到這種方法鑄造水精碗。現在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世俗之人,他們根本上就不信,他們認為水精是自然形成的,屬於玉石之類的東西。何況世間僥倖有自然生成的金子,世人怎麼會相信它是可由人工製作的道理呢?愚人不相信黃丹和胡粉是熔化鉛而成,也不信騾子和駏驉是騾馬交配而生,認為每種物都有自己的種,何況是神仙這種難以知曉的事呢?見識的少,感受到奇怪的事就多,這是世之常理。這話說的多真切啊!這好比事情雖然像天空一樣明朗,但如果人處在倒覆的甑下一樣,怎麼能會識別那些深切中肯的議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