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 · 登涉

葛洪 《抱朴子》
或問登山之道。抱朴子曰:「凡為道合藥,及避亂隱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法者,多遇禍害。故諺有之曰,太華之下,白骨狼藉。皆謂偏知一事,不能博備,雖有求生之志,而反強死也。山無大小,皆有神靈,山大則神大,山小即神小也。入山而無術,必有患害。或被疾病及傷刺,及驚怖不安;或見光影,或聞異聲;或令大木不風而自摧折,岩石無故而自墮落,打擊煞人;或令人迷惑狂走,墮落坑谷;或令人遭虎狼毒蟲犯人,不可輕入山也。當以三月九月,此是山開月,又當擇其月中吉日佳時。若事久不得徐徐須此月者,但可選日時耳。凡人入山,皆當先齋潔七日,不經污穢,帶昇山符出門,作周身三五法。又五嶽有受殃之歲,如九州之地,更有衰盛,受飛符煞炁,則其地君長不可作也。按周公城名錄,天下分野,災之所及,可避不可禳,居宅亦然,山嶽皆爾也。又大忌不可以甲乙寅卯之歲,正月二月入東嶽;不以丙丁巳午之歲,四月五月入南嶽;不以庚辛申酉之歲,七月八月入西嶽;不以戊巳之歲,四季之月入中嶽;不以壬癸亥子之歲,十月十一月入北嶽。不須入太華霍山恆山太山嵩高山,乃忌此歲,其岳之方面,皆同禁也。又萬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託人形,以眩惑人目而常試人,唯不能於鏡中易其真形耳。是以古之入山道士,皆以明鏡徑九寸已上,懸於背後,則老魅不敢近人。或有來試人者,則當顧視鏡中,其是仙人及山中好神者,顧鏡中故如人形。若是鳥獸邪魅,則其形貌皆見鏡中矣。又老魅若來,其去必卻行,行可轉鏡對之,其後而視之,若是老魅者,必無踵也,其有踵者,則山神也。昔張蓋蹋及偶高成二人,並精思於蜀雲台山石室中,忽有一人著黃練單衣葛巾,往到其前曰,勞乎道士,乃辛苦幽隱!於是二人顧視鏡中,乃是鹿也。因問之曰:汝是山中老鹿,何敢詐為人形。言未絕,而來人即成鹿而走去。林慮山下有一亭,其中有鬼,每有宿者,或死或病,常夜有數十人,衣色或黃或白或黑,或男或女。後郅伯夷者過之宿,明燈燭而坐誦經,夜半有十餘人來,與伯夷對坐,自共樗蒲博戲,伯夷密以鏡照之,乃是群犬也。伯夷乃執燭起,佯誤以燭燼爇其衣,乃作燋毛氣。伯夷懷小刀,因捉一人而刺之,初作人叫,死而成犬,餘犬悉走,於是遂絕,乃鏡之力也。上士入山,持三皇內文及五嶽真形圖,所在召山神,及按鬼錄,召州社及山卿宅尉問之,則木石之怪,山川之精,不敢來試人。其次即立七十二精鎮符,以制百邪之章,及朱官印包元十二印,封所住之四方,亦百邪不敢近之也。其次執八威之節,佩老子玉策,則山神可使,豈敢為害乎?余聞鄭君之言如此,實復不能具知其事也。余師常告門人曰:「夫人求道,如憂家之貧,如愁位之卑者,豈有不得耶?但患志之不篤,務近忘遠,聞之則悅,倔倔前席,未久,則忽然若遺,毫釐之益未固,而丘山之損不已,亦安得窮至言之微妙,成罔極之峻崇乎?」 抱朴子曰:「入山之大忌,正月午,二月亥,三月申,四月戌,五月未,六月卯,七月甲子,八月申子,九月寅,十月辰未,十一月己丑,十二月寅。入山良日:甲子、甲寅、乙亥、乙巳、乙卯、丙戌、丙午、丙辰,已上日大吉。」抱朴子曰:「按九天秘記及太乙遁甲雲,入山大月忌:三日、十一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二十六日、三十日;小月忌:一日、五日、十三日、十六日、二十六日、二十八日。以此日入山,必為山神所試。又所求不得,所作不成。不但道士,凡人以此日入山,皆凶害,與虎狼毒蟲相遇也。」 抱朴子曰:「天地之情狀,陰陽之吉凶,茫茫乎其亦難詳也,吾亦不必謂之有,又亦不敢保其無也。然黃帝太公皆所信仗,近代達者嚴君平司馬遷皆所據用,而經傳有治歷明時剛柔之日。古言曰,吉日惟戊。有自來矣。王者立太史之官,封拜置立,有事宗廟,郊祀天地,皆擇良辰;而近才庸夫,自許脫俗,舉動所為,恥揀善日,不亦戇愚哉?每伺今入山,不得其良時日交,下有其驗,不可輕入也。按玉鈐經雲,欲入名山,不可不知遁甲之秘術,而不為人委曲說其事也。而靈寶經雲,入山當以保日及義日,若專日者大吉,以制日伐日必死,又不一一道之也。余少有入山之志,由此乃行學遁甲書,乃有六十餘卷,事不可卒精,故鈔集其要,以為囊中立成,然不中以筆傳。今論其較略,想好事者欲入山行,當訪索知之者,亦終不乏於世也。遁甲中經曰,欲求道,以天內日天內時,劾鬼魅,施符書;以天禽日天禽時入名山,欲令百邪虎狼毒蟲盜賊,不敢近人者。出天藏,入地戶。凡六癸為天藏,六己為地戶也。又曰,避亂世,絕跡於名山,令無憂患者,以上元丁卯日,名曰陰德之時,一名天心,可以隱淪,所謂白日陸沈,日月無光,人鬼不能見也。又曰,求仙道入名山者,以六癸之日六癸之時,一名天公日,必得度世也。又曰,往山林中,當以左手取青龍上草,折半置逢星下,歷明堂入太陰中,禹步而行,三祝曰,諾皋大陰,將軍獨聞,曾孫王甲,勿開外人;使人見甲者,以為束薪;不見甲者,以為非人。則折所持之草置地上,左手取土以傅鼻人中,右手持草自蔽,左手著前,禹步而行,到六癸下,閉氣而住,人鬼不能見也。凡六甲為青龍,六乙為逢星,六丙為明堂,六丁為陰中也。ⅴⅵ比成既濟卦,初一初二跡不任九跡數,然相因仍一步七尺。又雲,一尺合二丈一尺,顧視九跡。又禹步法:正立,右足在前,左足在後,次復前右足,以左足從右足並,是一步也。次復前右足,次前左足,以右足從左足並,是二步也。次復前右足,以左足從右足並,是三步也。如此,禹步之道畢矣。凡作天下百術,皆宜知禹步,不獨此事也。」 抱朴子曰:「靈寶經曰,所謂寶日者,謂支幹上生下之日也,若用甲午乙巳之日是也。甲者,木也。午者,火也。乙亦木也,巳亦火也,火生於木故也。又謂義日者,支幹下生上之日也,若壬申癸酉之日是也。壬者,水也。申者,金也。癸者,水也。酉者,金也,水生於金故也。所謂制日者,支幹上克下之日也。若戊子己亥之日是也。戊者,土也。子者,水也。己亦土也,亥亦水也,五行之義,土克水也。所謂伐日者,支幹下克上之日,若甲申乙酉之日是也。甲者,木也。申者,金也。乙亦木也,酉亦金也,金克木故也。他皆仿此,引而長之,皆可知之也。」 抱朴子曰:「入名山,以甲子開除日,以五色繒各五寸,懸大石上,所求必得。又曰,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凡九字,常當密祝之,無所不辟。要道不煩,此之謂也。」 抱朴子曰:「山中山精之形,如小兒而獨足,走向後,喜來犯人。人入山,若夜聞人音聲大語,其名曰蚑,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熱內,亦可兼呼之。又有山精,如鼓赤色,亦一足,其名曰暉。又或如人,長九尺,衣裘戴笠,名曰金累。或如龍而五色赤角,名曰飛飛,見之皆以名呼之,即不敢為害也。」 抱朴子曰:「山中有大樹,有能語者,非樹能語也,其精名曰云陽,呼之則吉。山中夜見火光者,皆久枯木所作,勿怪也。山中夜見胡人者,銅鐵之精。見秦者,百歲木之精。勿怪之,並不能為害。山水之閒見吏人者,名曰四徼,呼之名即吉。山中見大蛇著冠幘者,名曰升卿,呼之即吉。山中見吏,若但聞聲不見形,呼人不止,以白石擲之則息矣;一法以葦為矛以刺之即吉。山中見鬼來喚人,求食不止者,以白茅投之即死也。山中鬼常迷惑使失道徑者,以葦杖投之既死也。山中寅日,有自稱虞吏者,虎也。稱當路君者,狼也。稱令長者,老狸也。卯日稱丈人者,兔也。稱東王父者,麋也。稱西王母者,鹿也。辰日稱雨師者,龍也。稱河伯者,魚也。稱無腸公子者,蟹也。巳日稱寡人者,社中蛇也。稱時君者,龜也。午日稱三公者,馬也。稱仙人者,老樹也。未日稱主人者,羊也。稱吏者,獐也。申日稱人君者,猴也。稱九卿者,猿也。酉日稱將軍者,老雞也。稱捕賊者,雉也。戌日稱人姓字者,犬也。稱成陽公者,狐也。亥日稱神君者,豬也。稱婦人者,金玉也。子日稱社君者,鼠也。稱神人者,伏翼也。丑日稱書生者,牛也。但知其物名,則不能為害也。」 或問隱居山澤辟蛇蝮之道。抱朴子曰:「昔圓丘多大蛇,又生好藥,黃帝將登焉,廣成子教之佩雄黃,而眾蛇皆去。今帶武都雄黃,色如雞冠者五兩以上,以入山林草木,則不畏蛇。蛇若中人,以少許雄黃末內瘡中,亦登時愈也。蛇種雖多,唯有蝮蛇及青金蛇中人為至急,不治之,一日則煞人。人不曉治之方術者,而為此二蛇所中,即以刀割所傷瘡肉以投地,其肉沸如火炙,須臾焦盡,而人得活。此蛇七八月毒盛之時,不得咬人,而其毒不泄,乃以牙咬大竹及小木,皆即燋枯。今為道士人入山,徒知大方,而不曉辟之之道,亦非小事也。未入山,當預止於家,先學作禁法,思日月及朱雀玄武青龍白虎,以衛其身,乃行到山林草木中,左取三口炁閉之,以吹山草中,意思令此炁赤色如雲霧,彌滿數十里中。若有從人,無多少皆令羅列,以炁吹之,雖踐蛇,蛇不敢動,亦略不逢見蛇也。若或見蛇,因向日左取三炁閉之,以舌柱天,以手捻都關,又閉天門,塞地戶,因以物抑蛇頭而手縈之,畫地作獄以盛之,亦可捉弄也。雖繞頭頸,不敢咬人也。自不解禁,吐炁以吹之,亦終不得復出獄去也。若他人為蛇所中,左取三口炁以吹之,即愈不復痛。若相去十數里者,亦可遙為作炁,呼彼姓字,男祝我左手,女祝我右手,彼亦愈也。介先生法,到山中住,思作五色蛇各一頭,乃閉炁以青竹及小木板屈刺之,左徊禹步,思作吳蚣數千板,以衣其身,乃去,終亦不逢蛇也。或以乾姜附子帶之肘後,或燒牛羊鹿角薰身,或帶王方平雄黃丸,或以豬耳中垢及麝香丸著足爪甲中,皆有效也。又麝及野豬皆啖蛇,故以厭之也。又雲日鳥及蠳龜,亦皆啖蛇。故南人入山,皆帶蠳龜之尾,雲日之喙以辟蛇。蛇中人,刮此二物以塗其瘡,亦登時愈也。雲日,鴆鳥之別名也。又南人入山,皆以竹管盛活蜈蚣,蜈蚣知有蛇之地,便動作於管中,如此則詳視草中,必見蛇也。大蛇丈餘,身出一圍者,蜈蚣見之,而能以炁禁之,蛇即死矣。蛇見蜈蚣在涯岸間,大蛇走入川谷深水底逃,其蜈蚣但浮水上禁,人見有物正青,大如綖者,直下入水至蛇處,須臾蛇浮出而死。故南人因此末蜈蚣治蛇瘡,皆登愈也。」 或問曰:「江南山谷之閒,多諸毒惡,辟之有道乎?」抱朴子答曰:「中州高原,土氣清和,上國名山,了無此輩。今吳楚之野,暑濕鬱蒸,雖衡霍正岳,猶多毒蠚也。又有短狐,一名蜮,一名射工,一名射影,其實水蟲也,狀如鳴蜩,狀似三合杯,有翼能飛,無目而利耳,口中有橫物角弩,如聞人聲,緣口中物如角弩,以氣為矢,則因水而射人,中人身者即發瘡,中影者亦病,而不即發瘡,不曉治之者煞人。其病似大傷寒,不十日皆死。又有沙虱,水陸皆有,其新雨後及晨暮前,跋涉必著人,唯烈日草燥時,差稀耳。其大如毛髮之端,初著人,便入其皮里,其所在如芒刺之狀,小犯大痛,可以針挑取之,正赤如丹,著爪上行動也。若不挑之,蟲鑽至骨,便周行走入身,其與射工相似,皆煞人。人行有此蟲之地,每還所住,輒當以火炙燎令遍身,則此蟲墮地也。若帶八物麝香丸、及度世丸、及護命丸、及玉壺丸、犀角丸、及七星丸、及薺苨,皆辟沙虱短狐也。若卒不能得此諸藥者,但可帶好生麝香亦佳。以雄黃大蒜等分合搗,帶一丸如雞子大者亦善。若已為所中者,可以此藥塗瘡亦愈。父咀赤莧汁,飲之塗之亦愈。五茄根及懸鉤草葍藤,此三物皆可各單行,可以搗服其汁一二升。又射工蟲冬天蟄於山谷間,大雪時索之,此蟲所在,其雪不積留,氣起如灼蒸,當掘之,不過入地一尺則得也,陰乾末帶之,夏天自辟射工也。若道士知一禁方,及洞百禁,常存禁及守真一者,則百毒不敢近之,不假用諸藥也。」 或問:「道士山居,棲岩庇岫,不必有絪縟之溫,直使我不畏風濕,敢問其術也?」抱朴子曰:「金餅散、三陽液、昌辛丸、葷草耐冬煎、獨搖膏、茵芋玄華散、秋地黃血丸,皆不過五十日服之而止,可以十年不畏風濕。若服金丹大藥,雖未昇虛輕舉,然體不受疾,雖當風臥濕。不能傷也。服此七藥,皆謂始學道者耳。姚先生但服三陽液,便袒臥冰上,了不寒振。此皆介先生及梁有道臥石上,及秋冬當風寒,已試有驗,秘法也。」 或問涉江渡海辟蛇龍之道。抱朴子曰:「道士不得已而當游涉大川者,皆先當於水次,破雞子一枚,以少許粉雜香末,合攪器水中,以自洗濯,則不畏風波蛟龍也。又佩東海小童符、及制水符、蓬萊札,皆卻水中之百害也。又有六甲三金符、五木禁。又法,臨川先祝曰:卷蓬卷蓬,河伯導前辟蛟龍,萬災消滅天清明。又金簡記雲,以五月丙午日日中,搗五石,下其銅。五石者,雄黃、丹砂、雌黃、礬石、曾青也。皆粉之,以金華池浴之,內六一神爐中鼓下之,以桂木燒為之,銅成以剛炭煉之,令童男童女進火,取牡銅以為雄劍,取牝銅以為雌劍,各長五寸五分,取土之數,以厭水精也。帶之以水行,則蛟龍巨魚水神不敢近人也。欲知銅之牝牡,當令童男童女俱以水灌銅,灌銅當以在火中向赤時也,則銅自分為兩段,有凸起者牡銅也,有凹陷者牝銅也,各刻名識之。欲入水,以雄者帶左,以雌者帶右。但乘船不身涉水者,其陽日帶雄,陰日帶雌。又天文大字,有北帝書,寫帛而帶之,亦辟風波蛟龍水蟲也。」或問曰:辟山川廟堂百鬼之法。抱朴子曰:「道士常帶天水符、及上皇竹使符、老子左契、及守真一思三部將軍者,鬼不敢近人也。其次則論百鬼錄,知天下鬼之名字,及白澤圖九鼎記,則眾鬼自卻。其次服鶉子赤石丸、及曾青夜光散、及蔥實烏眼丸、及吞白石英祇母散,皆令人見鬼,即鬼畏之矣。」抱朴子曰:「有老君黃庭中胎四十九真秘符,入山林,以甲寅日丹書白素,夜置案中,向北斗祭之,以酒脯各少少,自說姓名,再拜受取,內衣領中,辟山川百鬼萬精虎狼蟲毒也。何必道士,亂世避難入山林,亦宜知此法也。」 △入山符 抱朴子曰:「上五符,皆老君入山符也。以丹書桃板上,大書其文字,令彌滿板上,以著門戶上,及四方四隅,及所道側要處,去所住處,五十步內,辟山精鬼魅。戶內樑柱,皆可施安。凡人居山林及暫入山,皆可用,即眾物不敢害也。三符以相連著一板上。意謂爾非葛氏。」 抱朴子曰:「此符亦是老君入山符,戶內樑柱皆可施。凡人居山林及暫入山,皆宜用之也。」 抱朴子曰:「此是仙人陳安世所授入山辟虎狼符,以丹書絹二符,各異之。常帶著所住之處,各四枚。移涉當拔收之以去,大神秘也。開山符以千歲虆名山之門,開寶書古文金玉,皆見秘之。右一法如此,大同小異。」 抱朴子曰:「此符是老君所戴,百鬼及蛇蝮虎狼神印也。以棗心木方二寸刻之,再拜而帶之,甚有神效。仙人陳安世符矣。」 △入山佩帶符 此三符,兼同著牛馬屋左右前後及豬欄上,辟虎狼也。或問曰:「昔聞談昌,或步行水上,或久居水中,以何法乎?」抱朴子曰:「以蔥涕和桂,服如梧桐子大七丸,日三服,至三年,則能行水上也。鄭君言但習閉氣至千息,久久則能居水中一日許。得真通天犀角三寸以上,刻以為魚,而銜之以入水,水常為人開,方三尺,可得炁息水中。又通天犀角有一赤理如綖,有自本徹末,以角盛米置群雞中,雞欲啄之,未至數寸,即驚卻退。故南人或名通天犀為駭雞犀。以此犀角著穀積上,百鳥不敢集。大霧重露之夜,以置中庭,終不沾濡也。此犀獸在深山中,晦冥之夕,其光正赫然如炬火也。以其角為叉導,毒藥為湯,以此叉導攪之,皆生白沫湧起,則了無復毒勢也。以攪無毒物,則無沫起也。故以是知之者也。若行異域有蠱毒之鄉,每於他家飲食,則常先以犀攪之也。人有為毒箭所中欲死,以此犀叉刺瘡中,其瘡即沫出而愈也。通天犀所以能煞毒者,其為獸專食百草之有毒者,及眾木有刺棘者,不妄食柔滑之草木也。歲一解角於山中石閒,人或得之,則須刻木色理形狀,令如其角以代之,犀不能覺,後年輒更解角著其處也。他犀亦辟惡解毒耳,然不能如通天者之妙也。或食六戊符千日,或以赤班蜘蛛及七重水馬,以合馮夷水仙丸服之,則亦可以居水中,只以塗蹠下,則可以步行水上也。頭垢猶足以使金鐵浮水,況妙於茲乎?」 或問:「為道者多在山林,山林多虎狼之害也,何以辟之?」抱朴子曰:「古之人入山者,皆佩黃神越章之印,其廣四寸,其字一百二十,以封泥著所住之四方各百步,則虎狼不敢近其內也。行見新虎跡,以印順印之,虎即去;以印逆印之,虎即還;帶此印以行山林,亦不畏虎狼也。不但只辟虎狼,若有山川社廟血食惡神能作福禍者,以印封泥,斷其道路,則不復能神矣。昔石頭水有大黿,常在一深潭中,人因名此潭為黿潭。此物能作鬼魅,行病於人。吳有道士戴昺者,偶視之,以越章封泥作數百封,乘舟以此封泥遍擲潭中,良久,有大黿徑長丈餘,浮出不敢動,乃格煞之,而病者並愈也。又有小黿出,羅列死於渚上甚多。山中卒逢虎,便作三五禁,虎亦即卻去。三五禁法,當須口傳,筆不能委曲矣。一法,直思吾身為朱鳥,令長三丈,而立來虎頭上,因即閉氣,虎即去。若暮宿山中者,密取頭上釵,閉炁以刺白虎上,則亦無所畏。又法,以左手持刀閉炁,畫地作方,祝曰,恆山之陰,太山之陽,盜賊不起,虎狼不行,城郭不完,閉以金關,因以刀橫旬日中白虎上,亦無所畏也。或用大禁,吞三百六十氣,左取右以叱虎,虎亦不敢起。以此法入山,亦不畏虎。或用七星虎步,及玉神符、八威五勝符、李耳太平符、中黃華蓋印文、及石流黃散,燒牛羊角,或立西嶽公禁山符,皆有驗也。闕此四符也。」 此符是老君入山符,下說如文。又可戶內樑柱皆施之。凡人居山林及暫入,皆可用之。

譯文

有人問:「神仙能長生不死,這真的可能做到嗎?」抱朴子回答說:就算視力最好的人,也不能把有形的事物全部看見;就算聽力最好的人也不能把所有的聲音一一聽見;就算擁有大章、豎亥那樣的捷足,所走過的地方,也還是沒有沒走過的多;就算擁有大禹、伯益、章諧那樣的智慧,所見識的,也還是沒有見識過的多。宇宙萬物紛雜,什麼沒有呢?況且成仙的人已隨處見於各種記載,不死之道,怎麼會沒有呢?」 於是問話的人大笑說:「有始則必有終,有存則必有亡。所以像三皇五帝、孔丘、周公那樣的聖人,后稷、樗里子、張良、陳平那樣的智者,端木賜、晏嬰、隨何、酈食其那樣的辯才,孟賁、夏育、五丁那樣的勇士,也都死了,這是人生事理的必然規律,是一定會來臨的最後歸宿。人們只聽說過在霜降之前就枯萎,正值盛夏便落青,含孕著穗兒卻不開花,沒有結果實就凋零的事,還沒有聽說過有誰享受萬年之壽,長生久視而不死。所以古人做學問不求成仙之術,言談話語不涉及怪異的東西,杜絕那些不合正道的學說,遵守這種自然法則,把烏龜仙鶴排斥歸為人以外的類別,把生死看作如朝暮一般短暫。若苦心約束自己,去做些沒有益處的事,有如刻鏤冰塊,雕琢朽木一樣,到頭來也不會有任何成效的,不如施展出匡世濟時的高明策略,得至畢生的宏福,使紫青綬帶重新系在身上,用黑色公畜祝祭王朝的興起,用華美的車子替代步行,用鼎中的美食取代田間的農耕,不也很好嗎?每當想起詩人做《甫田》諷刺國君,再深思孔子關於人『皆死』的論斷,就不去做那些如同把握不具形態之風,捕捉難以捉摸之影,索求不可得到之物,行走不達目的之路,放棄榮華富貴而去涉足困苦,丟下唾手可得而去謀求艱難的事。這些就像『桑者之逐游女』的故事中說的那樣,必然會兩頭受損而後悔;又好像單豹、張毅那樣,固執偏信,必然會招致身內外的災禍。即使是公輸班、墨翟,也不能把瓦石削成針尖;歐冶子也不能把鉛錫鑄成寶劍,所以說,做不到的事,即使鬼神也做不到;做不成的事,哪怕天地也做不成。世間哪裡能得到奇方,能使年老的人變回少年,本該死的人反而復生呢?而先生卻想延長蟪蛄的壽命,讓它活上一年;想保養朝菌的榮華,讓它能活上一個月,這不是太荒謬了嗎?希望你能多加思考,迷途知返,不要走得太遠。 抱朴子回答說:「人要是喪失了聽覺,那麼震耳的的雷聲也不能使他聽到;喪失了視覺,那麼日月星辰的光芒也不能讓他看見,何況是磕碰的細小聲音,天空中的細微景觀呢?」所以聾子說世上沒有聲音,瞎子說世上沒有東西,何況是管弦的和奏之音,袞服上綺麗的山龍圖紋,他們又怎麼能夠欣賞和諧的雅致音韻、明麗的鱗藻圖飾呢?所以說聾子和瞎子感覺到的只是有形的的物,卻不相信天上有雲師作畫和日月星辰,更何況比這更微妙的事物呢?昏暗愚昧滯留在心神,就不相信昔日曾有過周公、孔子,何況告訴他神仙之道呢?世事有存必有亡,有始必有終,誠然大體如此,但是其間存在著不同的差異,有的這樣,有的那樣,變化萬端,奇奇怪怪,沒有一定的規律。本質相同的表現不同,根本相同的枝末相背,不能一概而論。說有始必有終的人很多,把千變萬化的事物混同起來一樣看待,不是通達之理。說夏天萬物必然生長,但是薺麥卻在此時枯萎;說冬天萬物必然凋謝,而竹柏卻在此時豐茂;說有始必有終,而天地卻無盡無窮;說有生必有死,而龜鶴卻長生久存。盛夏應該是炎熱的,但夏天未必沒有清涼的日子;嚴冬應該是寒冷的,但冬天未必沒有短暫的溫暖。百川東流到海,但也有潺潺流水向北而去;地屬坤道應靜,但有時也會震動崩踏陷裂。水本性寒冷,但是也有溫谷的溫泉;火本性熾熱,但是也有蕭丘的冷焰。重的東西應當下沉到水中,但南海卻有浮石之山;輕的東西應當上浮到水面,可牂柯卻有沉下羽毛的河水。世上萬物萬類,不能用一種標準來一概而論。如此複雜已是久已有之的了。 在有生命的東西中最有靈性的莫過於人,擁有最可貴靈性的人,應均齊劃一。但是,人的賢明愚笨,奸邪正直,美麗醜陋,修長短矮,清白污濁,貞列婬盪,緩慢急切,遲鈍迅速,對事物取捨的選擇,耳目之需的要求,其間的不同,已有天壤之別,冰炭般相背逆了?那為什麼單單對神仙不像凡人那樣都死這點而感到疑怪呢? 如果說萬物接受元氣形成的秉性都有是固定的,野雞變成大蛤,鳥雀變成蛤蜊,幼蟲長出美麗的翅膀,河裡的蝦蟆上下翻飛,水蠆變成青蜓,荇苓生出蛆蟲,田鼠化成鵪鶉鳥,腐草生出螢火蟲,鼉變為虎,蛇變為龍,難道這不是事實嗎? 如果說人秉承的純正的天性,不同於凡俗的其他動物,上天將生命賦予人的時候,又不會厚此薄彼,那第公牛哀求變成老虎,楚地老婦變成大黿,支離叔肘上生出柳枝,秦國女子變成石頭,死去的人活過來,男女相互改變外形性別,老子、彭祖那樣的長壽,而未成年而死的夭折,這些都是什麼原因呢?如果說各人所秉承的天性不同,那麼這種差異又有什麼限制呢! 至於仙人,他們用藥物養成身,用數術延長壽命,使得體內的疾病不生,體外的侵患不入,雖長生久活,而舊日的容顏不見異思遷改變。如果按照仙人之道去做,並不難做到。而那些見識淺薄的人,拘泥於世俗,墨守常規,都說世間沒有見過仙人,便認為天下肯定不會有這種事。如果說人們都曾親眼見過,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天地之間,無邊的廣大,其中特異奇怪的東西,哪裡會有限呢?人從生到死頭頂青天,卻不知天有多高;終生一直腳踏大地,卻不知地有多厚。形骸是自己所有的,卻不知自己的心志為什麼會是這樣;壽命掌握在自己手中,卻不知道它的長短能到多少歲,何況成仙的道理那麼高遠,道德那麼幽深玄妙?憑藉自己那短淺的見識,來判斷細微玄妙之道有無,豈不是太可悲了嗎? 「假如有一個才能見識超越尋常堪稱大用的人,隱居避世,隱藏身形,掩蓋文思,廢除虛偽的包裝,去掉人的欲望,立身最淳樸的品質於至淳至厚之中,丟棄不重要的事物於世俗之外,世人尚且還很少能夠甄別出,有人會在不顯聲名的情況下成就志向,會以粗鄙的外表和身體得到脫俗的精神。更何況仙人於凡人志趣懸殊、道路不同!仙人把富貴看成不幸,把榮華視為污穢,把貴重的玩物看成楊灰的塵土,把聲名與美譽視為瞬逝的朝露;仙人踏著熾熱的烈火不會被灼傷,踩著幽深的波濤而步履輕盈;鼓動雙翅翱翔於天空,以長風為馬,以雲彩為車,上凌越於北極紫宮,下棲身於崑崙山嶽,那些如行屍走肉的庸人,有怎能看見他們呢?即令仙人偶爾遨遊,有時經過人間,藏匿真容和特異,外表和凡人一樣,即使人們和他們肩並著肩、腳碰著腳,又有誰能覺察得到呢?如果仙人都像郊間人那樣兩目瞳孔正方,像邛蔬那樣兩隻耳朵長出頭項,或者像馬師皇那樣騎蛟龍而行,像王子喬那樣駕白鶴升天,或者像伏羲那樣身生鱗、女媧那樣長蛇身,或者乘金車、身著羽服,那麼凡人就可以知道他們是仙人了。如果不是這樣,那麼沒有敏銳的洞察力的人怎麼能看出他們的外形,沒有透徹的聽覺的人怎麼能聽出他們的聲音呢?世人既不相信有神仙,又常對他們橫加指責、詆毀,修真得道的人厭惡非常,於是更加潛匿隱遁了。況且,常人所喜愛的,往往是道德高尚之人所憎惡的;庸俗人所看重的,往往是道德修養達到最高境界的人所鄙視的。那些傑出的儒生,能擔當大事的人才,養浩然正氣的人,尚且不樂意和見識淺薄的人、沉迷紅塵之輩打交道,何況那些仙人,為什麼要急切地使那些如用之即棄的草狗之類的人知道什麼樣東西存在又值得他們去追求呢?懂得自己所疑怪的只是未曾見過的呢?常人能看到百步之遠,尚且不能一一盡了,卻要把自己所見到的那一點斷定為有,把看不到的斷定為無,那麼天下所不存在的東西,也必定太多了。正像所謂用手指去測量大海的深度,手指觸到的地方就說到底了。蜉蝣去核查巨鱉之雄大,日及去估量大椿之歲數,豈是它們能做到的嗎? 魏文帝博聞盡鑒,自稱對於事物無所不曉,曾說天下無切玉之刀、火浣之布,到他寫《典論》時,還曾引經據典論及此事。之後不到一年,這兩樣東西都出現了,魏文帝因之嘆息,馬上推翻了前面的結論。凡事沒有絕對的一定,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而言。陳思五著《釋疑論》說:起初一說到道術,就肯定要說是愚弄百姓的騸人的空話無疑。等看到魏武帝試著把左慈關起來,令他辟穀近一個月,而左慈臉色沒有憔悴,氣力自如,還常說自己可以五十年不吃東西,事實正是如此,還有什麼懷疑的呢?又說:讓甘始把藥給活魚含著,然後放在沸油中煎煮,那些沒含藥的,已熟透可食,那些含藥的,卻整日在沸油中遊戲,就像在水裡一樣;又有,把藥粉塗在桑葉上餵蠶,蠶活到十月不變老;還有,用駐年藥餵小雞和新生的小狗崽,它們都有停止發育不再長大;還用白藥餵白狗,百日之內白毛都有變黑了。可知天下的事一個人不可能全都有都知曉,憑主觀而臆斷是不可信的,只恨自已不能絕聲色,專心學習生之道。那曹丕、曹植兄弟二人,論學問,可謂是無書不覽;論才華,可算是一代精英,但最初都認為沒有神仙,到了晚年才窮盡事理,徹悟物性,才有如此嘆息。那些趕不上他們的人,不相信神仙,也就不足為奇了。劉向博學,研究問題究極奧妙,經深涉遠;他善於思考,能明辨真為,研核有無。他所撰寫的《列仙傳》,所載仙人七十多位,假如根本沒有這些事,他又何必去胡編亂造呢?遠古時的事,哪能兒能親眼看見,都有是依賴記載於各種傳記、書籍和以往的傳聞罷了。《列仙傳》的記載清清楚楚,神仙之事必是存在的。然而此不出於周公之門,所記之事表經仲尼之手,世人始終不信。既然如此,那古代史書所記載的全都有可以說是假的,又保止神仙這一件事呢?俗人貪圖虛榮,追逐名利,以已炎心,忖度古人,於是也不相信古代有巢父、許由、老萊、莊周這種躲避帝王禪讓、鄙薄卿相貴任的人,認為不會有這樣的人。更何況神仙,比這些人更難以理解,又怎麼能要求今天的人都有相信呢?有很多人說劉向不是聖人,他所記載輯錄的事情,不能單獨作為憑證,這更讓人嘆息。魯國史官記載的國史不能與天地合德,孔子就對它加以整理修訂而成《春秋》;司馬遷的《史記》所記述雖然不能如日月一般清楚透徹,但揚雄還是稱之為實錄。劉向是漢代的名儒賢人,他所記述的怎能麼可以棄之不信呢?大凡世人之所以不相信仙道可學,不同意壽命可以延長的,是因為秦始皇、漢武帝求仙而沒能得到,因為李少君、欒大的作法沒有應驗的緣故。但是總不能因為黔婁、原憲的貧困,就認為古代沒有陶朱、猗頓之類的富人;不能因為無鹽、宿瘤的醜陋,就認為昔日沒有南威、西施那樣的美人。努力向前還有達不到目的地的,種莊稼還有得不到收穫的,商販有時還有虧損的,打仗有時還有失敗的,何況求仙之事是最難的,求仙之人怎能麼會都有成功呢?像秦始皇、漢武帝兩位皇帝和李少君、欒太兩位臣子,自會有他們求而不得的原因,或許是開始勤求而後來怠惰,或許是沒有逢遇名師,這又怎麼能足以斷定天下沒有神仙呢? 「求長生不老,修煉成仙大道,決竅在於立志而不在於富貴。如果不是有志之人,就算地位高貴、財產豐厚,反而會成為沉重的累贅。為什麼呢?應該是淡泊恬靜愉快,洗去雜念嗜好,內視反聽,屍居無心。而帝王擔負著天下的重責,治理繁忙的政務,因日理萬機而思慮勞累,神思馳騁於宇宙萬事。出現一點兒過失,帝王將相以「仁義」治天下之道就會被毀;百姓有了過失,帝王將相就得說責任在我。香醇的美酒擾亂了他的和氣,嬌艷的美女傷害了他的根基,至於會削弱精氣,損傷思慮,破壞平衡,減少精粹等等,就不再詳盡一一論述了。蚊蟲叮咬,讓人坐立不安;虱群攻擊,使人臥不得寧,四海之內的事,何止如此?帝王們又怎能掩去聰明才智,念想臟腑,默數呼吸,長期齋戒身心潔淨,親自守在煉丹爐旁,起早遲眠,來煉製八石精華呢?漢武帝在位的壽數最高,已經得到養生的小收益了。但是,升合這樣少的資助,供不上鍾石這樣大的消費;靠田間小溝里的水,供不上尾閭這樣大的泄流。 「神仙的法術要求人寂靜無為,忘掉自己的軀體,而人群卻要撞擊千石重的大鐘,敲響雷霆萬般的大鼓,轟轟隆隆,驚心動魄;百般伎倆,萬種變化,使他喪失精力,充塞耳目;使輕捷的鳥飛走,使迅疾的獸跑掉;釣起水中深潛的魚,射下空中高飛的鳥。神仙的法術要求人要愛及蟲豸,不去傷害有生命的東西,而人君一旦勃然震怒,就會有削除敵對的誅殺;黃鉞一揮,利斧一授,就會橫屍千里,血流滂沱;斬首斷腰的行刑,不絕於市。神仙的方法要求人要斷絕臭腥,停食穀物,清理腸胃,而人君烹食牛羊牲畜,屠割一切生物;山珍海味,百味調和,豐盛的肴饌羅列在面前;用種種調料煎煮調製,美味佳肴,令人飽足。神仙的法術要求人博愛四方,視人如已,而人君吞併弱小,攻取政治昏暗的國家,趁機著戰亂,推翻別國的政權,開闢地域,拓寬疆土;滅掉別人的國家,驅聚那裡的老百姓,把他們置於死地,使得孤獨的鬼魂漂浮在極遠的邊地,暴露的屍骸丟失棄在淒寂的荒野;五嶺有鮮血染紅刀刃的軍隊,朝廷懸掛著大宛國君的首級;土埋活人、釘死降卒,動輒數十萬人,還將敵人的屍體堆成高冢為『京觀』,高上去霄,而暴露的屍骸如同野草,填滿山谷,秦始皇的暴政,使得十家人中,想造成反的就有九家;漢武帝的用兵,使天下怨聲載道,戶口減少了一半。祝壽能增加壽命,而詛咒能減少壽數。結草報答是因為知道對自己有恩德,但是連屍體都見不到的虛祭,也必然對用兵者產生怨恨。各種煩惱損傷著他身體的要害,人鬼又一同把他痛恨。那兩個皇帝徒有好仙之名卻無修道之實,就是他們所知道的關於求仙的那一點膚淺的事,沿且不能一一施行,仙道中那些高深的要點秘訣,又沒得到,而且也沒有得道之士為他們合成仙藥來獻上,他們不得長生,也就不足為怪了。 「我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加上貧窮睏乏,加上貧窮睏乏,家中有如司馬相如的空徒四壁,腹中有如象輒在桑蔭下絕糧三日的飢餓,冬天有如戒夷夜裡關在城門外而凍死的寒冷,夏天有如仲儒居陋被日光照射的酷熱。想要跋涉遠方,卻缺乏舟船車馬的費用;想要有所經營,卻又沒有可以使之代勞的役夫。進家來,沒有綾羅綢緞的享受,出門去,沒有遊覽觀賞的快樂。美味佳肴不能親口嘗嘗,彩色絲帛不能親眼看看,芬香馥郁不能用鼻子嗅聞,五聲八音不能用耳朵賞聽。而千憂萬愁時時襲擊著心靈深處。千難萬困經常聚集在自己家中,像這樣活在世上,可以說沒什麼樣可留戀了。 「有的人得到了修道的要領和秘決,有的人逢遇到卓而不凡的老師,但卻因離不開老妻弱子,眷戀於故巢墟丘,遲遲下不了決心,以至到死,才感嘆日月匆匆,已不覺衰老。明明知道長生不死是可得之事,但卻不去修煉;厭惡世俗的功名利祿,卻又無法丟棄。為什麼呢?因為一個人平時的愛好和習慣始終難以排隊遣,而絕俗的志向又輕易不見成效。何況那秦始皇、漢武帝,貴為四海之主,他們所深愛玩賞罰的,就不止一種了,他們所親幸的人,也極為多了。只讓他齋戒一個月,閒居幾天,尚未且做不到,何況是讓他們離開宮內年輕貌美的寵姬,放棄宮外威武顯赫的尊位,不吃甘美食物,斷絕所有的慾念,捨棄榮華富貴,徑身一人,到幽深寂靜的境界中去追求成仙之道,豈是他們所能忍受的呢?因此,回顧往昔,得仙道的人大多是貧賤之士,而不是有權勢地位的人。再說,欒太所知道的,實在是很淺薄,他渴望榮華富貴,求取寶物錢財,苟且偷生地炫耀虛妄,在毫無作為之時已忘掉禍患,這麼一個區區小子的奸詐欺騙行為,怎麼能證實天下沒有神仙呢?昔日勾踐向憤怒的青蛙憑軾致敬,士兵卒們便爭著赴湯蹈火;楚靈王喜歡細腰的女人,國中很多人因此而餓死;齊桓公愛吃奇珍異食,易牙便蒸了自己的兒子給他吃;宋國國君獎賞了一個因守孝悲傷過度而消瘦的人,於是國中因守孝悲傷而死的比比皆是。為人君想要做的事,沒有辦不到的。漢武帝招求方士,對他們寵幸優待過厚,以至於使這些傢伙膽敢用虛假荒誕的事進行欺騙。欒太如果確實有道,又怎麼樣會被殺死呢?真正有道的人,把接受高官厚爵看得如受湯鑊酷刑,把佩帶金印紫綬看得如披粗喪服,把黃金白玉視為糞土,把華屋殿堂看成牢獄。哪裡握著手腕說謊話,憑僥倖求得榮華富貴,信在富有麗堂皇的宮室,享受著難以計量的賞賜,佩戴著五利將軍的大印,與高貴的公主攀親,沉溺於權勢利益之中,不知道停止和滿足?這種人實在是沒有得道,這是絕對可以肯定的。 「按照董仲舒所寫的《李少君家錄》所說,少君有長生不死的藥方,但因家中貧困無錢買方上所列之藥,於是出山到漢朝朝中,以便通過這種途徑求得買藥錢,道成之後便離去了。又按漢《禁中起居注》所說,少君臨走時,漢武帝夢見與他一同簦嵩山,半路上,有使者乘著龍手持符節從雲中下來,說太已請少君去。武帝醒後把夢對身邊的人說了,說:「太君說要棄我而去了。」幾天以後,少君稱病而死。過了一段時間,武帝讓人打開少君的棺材,看到裡面沒有屍體,只有衣冠。按《仙經》上所說:上士能飛身升到天上,稱為天仙;中士游於名山,稱為地仙;下士先假死而後蛻變,稱為解仙。現在看起來,少君必屬於屍解仙這一類了。近代的壺公帶費長房離去,以及道士兵李意期帶兩個弟子離去,都有是假託猝死,家人將他們殯埋。過了幾年,長房又回來了,又有熟識的人撲克見李意其帶著兩個弟子住在郫縣,他們的家人都有開棺驗看,發現三具棺材中都只有一根竹杖,杖上用朱紅漆寫了符,這些都有是屍解的仙人。 從前王莽曾引據三墳五典來掩飾自己人奪權篡位的奸邪,但能因此便說所有的儒生都是謀權篡位的竊賊;司馬列相如因彈琴引得卓文君隨他私奔,但不能因此就說所有的高雅音樂都是專使人縱慾放蕩的。噎死的人不能怪神農氏教人播種百穀,燒死的人不可遷怒於燧人氏發明鑽木取火,翻船溺死的人不能怨黃帝製造成出舟船,酗灑闖禍的人不能非議杜康、儀狄釀造成出灑漿。怎能麼可以因為欒太的奸邪偽詐,就說肯定沒有仙道呢?這好比看見有趙高、董卓之類的奸臣,便說古代沒有伊尹、周公、霍光那樣的忠臣;看見有商臣、冒頓之類弒父的逆子,便說古代沒有伯奇、孝已那樣的孝子。還有。〈神仙集〉中記載有召請神仙驅逐鬼魅的法術,以及使人看見鬼的法術。凡俗人聽說這些,都認為文章是在憑空捏造。有人說天下沒有鬼神,有人說有,但不能驅逐或召請。有的人說能看見鬼的人,男的稱『覡』,女的稱為『巫』,這應是先天的本能,是學不來的。《漢書》和《太史公記》中都講到了齊國人少翁,漢武帝封存他為文成將軍。武帝的寵幸李夫人死後,少翁能使武帝重新看到她,如同活人一般;又能使武帝看見灶神。這此都有是史書上明文記載的。方術即然能使鬼魂現形,又能使本來看不見鬼魂的看見鬼魂,照此推論,其餘的事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鬼神多次降臨人間,光象怪異,行變化之事,而且經傳典籍的記載中,也有很多有鬼神的證據,俗人尚且還不相信天下有鬼神,何況仙人幽居高遠的地方,清高與世俗語的污濁不同流,升仙而去,不再返回塵世,不是得道的人,怎麼能看到聽到呢?而儒家墨家知道鬼神的事不能用來訓誡世人,所以始終不說它有,那麼世俗之人不信有鬼神,不是在情里之中嗎?只有辨識真相的人,考核選擇眾多方法,得到驗證,才能驗證鬼神的存在,但也只能自己知道,不能強求別人也這麼認為。所以,沒見過鬼神,沒看過仙人,不能認為世間就沒有仙人。人無論聰明愚笨,都有知道自己身上有魂魄,魂魄離去一部分人就會生病,全部離去人就會死。所以部分魂魄離去,術士就用捕招它的『拘錄法;魂魄全部離去,〈儀禮〉中記有『招魂法』。這些是萬物中最貼近人的事了。然而魂魄與人俱生,一直到死,沒有人說自己人看見、聽到過它的啊。怎能麼可以因為沒聽見看見,就說自己沒有魂魄呢?至於在輔氏之戰中結草報魏顆救女之恩的鬼魂;宋國先人成湯、伊尹為齊景公伐宋而憤怒,託夢顯靈;晉國故太子申生的鬼魂遇狐突,告訴他秦將滅晉;杜伯無辜被殺,鬼魂向周宣王報仇;公子彭生托形於黑豬立啼,使齊襄公驚懼墜車受傷;趙王如意托形青狗咬傷呂后的腋窩而使其至死,以報被鴆殺之仇;灌夫、竇嬰被權臣劾秦死罪,鬼魂一起拿著笞杖鞭打仇人田分;莊子儀被燕簡公無辜殺害,鬼魂用朱杖將簡公打死在車上,天上司刑之神蓐收夢給虢公,告訴他虢國將亡;神人欒侯常在百姓家中,幫其消災免禍;素姜闡說讖緯;孝孫著述文章;神靈在上林苑對漢武帝講話;羅陽縣神王表在孫吳為官,這些關於鬼神的事,都有寫在書上,明明白白,不可勝數,可那些受蒙蔽的人還是認為不有這些事,何況長生之事又是世人很少聽到的呢?要想使這些人一定相信這些仙人的存在,好比讓蚊子牛虻背起大山,和井底的蛤蟆談論大海。世人從未見過蛟龍、麒麟、鸞鳥,就說天下沒有這些東西,認為是古人虛設的應君主之德的祥瑞之物,藉此來使人君自強不息,以求招至這些珍異之物,更何況是讓他們相信有仙人呢?世人因劉向煉製黃金不成,就說他是尋求傳說中的隱僻和怪異之事,喜歡傳播虛幻的東西,認為他寫的《列仙傳》也都是荒誕的故事。可悲啊!這就是所謂因分寸大的瑕疵,就丟掉尺大的夜名珠;因螞蟻塵大的缺陷,便捨棄為無價之寶的淳鈞劍。沒有卞和獻壁的遠見卓識,沒有風胡對劍的鑑賞眼光,這就是陶朱公所以鬱抑不歡、薛燭所以總是嘆息的原因啊!製作黃金的方法,都寫在《神仙集》中,淮南王把它們抄錄出來,著成《鴻寶枕中書》書中雖有製作方法,但重要的內容都有用隱秘的語言描述,必須親口傳授秘決,對著文章直接解釋,然後才能煉製。他所用的藥物,大多都改變了原來的名稱,不能按字面上的藥名直接使用。劉向的父親是在處理淮南王謀反的案子時,在卷宗中得到這本書,不是由老師親自傳授的。劉向本不懂道術,偶然意外地見到這本書,就認為其中的意旨都寫在紙上了,所以才煉金不成。至於他寫《列仙傳》是從秦大夫阮倉書中刪選而成,有的說是他親眼所見,然後記下來,並不是胡編妄言。童謠狂誕,聖人還要加以選擇;草野之言,有的也不可全都遺棄;採集蔓菁和苤的葉子,不可連它的根也不要,怎麼能因為百慮中有一次失誤,就說經典不可按之施行;因為曾經發生過日蝕和月蝕,就說日月不是非常明亮呢?外國人製作水精碗,其實是合五百種灰作成的,當今交州、廣州一帶有很多人得到這種方法鑄造水精碗。現在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世俗之人,他們根本上就不信,他們認為水精是自然形成的,屬於玉石之類的東西。何況世間僥倖有自然生成的金子,世人怎麼會相信它是可由人工製作的道理呢?愚人不相信黃丹和胡粉是熔化鉛而成,也不信騾子和駏驉是騾馬交配而生,認為每種物都有自己的種,何況是神仙這種難以知曉的事呢?見識的少,感受到奇怪的事就多,這是世之常理。這話說的多真切啊!這好比事情雖然像天空一樣明朗,但如果人處在倒覆的甑下一樣,怎麼能會識別那些深切中肯的議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