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殘守缺齋日記 · 抱殘守缺齋乙巳日記

(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 正月 元旦(1905年2月4日) 天氣清和 丑刻,存古主人來。予售得無量壽佛象一,伏魔大帝象一,王齊翰卷子一。客去,列我秦權、周節、新符於幾,焚香而祭之,敬天命也。午前拜年。午後同汪、范二君游四海昇平之樓同芳之居。歸寓讀《莊子·應帝王》一篇。戌刻立春。臨《曹全》一紙,《智永千文》三紙,自「始制文字」至「上和下睦」。 初二日(2月5日) 陰 午前,臨《曹全》一紙。午後訪汪劍衣,同游張園。晚間,黃益齋來,戌刻去。去後為羅叔耘斟別宋、元冊子。臨《真草千文》二紙。 初三日(2月6日) 陰 昨夜今早頗寒 卅六度也 午後至叔耘處閒話。鈴木等又來看畫。看畢,遂同叔耘、劍農、緯君游四馬路,吃杏花樓。順路看存古齋,攜崔青蚓《洗象圖》以歸。臨《曹全》一紙,《千文》二紙。理皮箱中手卷。 初四日(2月7日) 微晴 製造局諸君來,留吃便飯。晚間馬小眉約打攤,輸三十元。同劍農再游四馬路,奇芳吃茶。訪王蓮孫,攜改七薌《吳采鸞》以歸。臨《真草千文》二紙。天氣極寒,卅六度。 初五日(2月8日) 薄陰 午前詣羅三先生寓,話間遂同來吃飯。飯後黃益齋、付貢禹來,往張園啜茗。約益齋回寓。晚飯談及磁石傳電之事。益齋云:有磁石於此,能傳無窮之鋼,皆能吸鐵而原力不減,此理極奇。適有寒暑表所用之磁氣鋼圈在,以刀試傳之,立即吸鐵。於是悟物之資鬼用者,物之魂也,物不能有魂,傳人之魂也。每感人之魂屢分,何以不減少?今日得黃君之說,其感頓解。蓋亦磁石傳力,不減原力之理也。天地之奧理極多,人之所知者至鮮,何不深心以求之哉!天氣仍卅六。 初六日(2月9日) 晴 西北風 天氣甚寒 卅五度 遣大章蘇州賀年。程錦章來,詢天長礦事。江若老約秋月樓,遂同飯於江南村。回寓,知高子衡昆仲至。臨《曹全》三紙。 初七日(2月10日) 晴 昨夜冷至三十二度,當是近處雪也。閱《新聞報》,江西雪深三尺。昨日子衡來雲,杭州雪深一尺二寸。上海獨無雪也。午後至大成公司,大致無忤。晚,本有付貢禹之約,因子谷欲議國債事留談,遂宴林鳳珠家。臨《曹全》二紙。 初八日(2月11日) 晴 天氣已回至卅五度 午後至徐園看梅花會,仍是去年樁子,甚無味也。遇高仰之,問沈韻初家三箱碑版。據云八百種,宋碑五百餘種,漢、魏二百餘種而已。晚間,徐錫卿請聚豐園。 初九日(2月12日) 大雪竟日不止 昨日於繼美來雲,湖州初四日雪深尺許。午後徐錫卿來。汪子翁本有秋月樓之約,明知其不能來,姑往候之。晚間子衡約周麗娟家,歸時雪猶未止也。臨《千字文》二紙。天氣仍卅五度。 初十日(2月13日) 雪止 午前至叔耘處閒談,同歸吃飯。飯後子衡昆仲來,談至薄暮。赴李少穆、林蕊娥家之約。歸甚早,臨《曹全》二紙,《千字文》二紙。本日發致哲美森函。接胡厚生函。 十一日(2月14日) 晴 江子翁同張梓樵來。午後子谷匆匆來,即去。勞泮頡來理《平沙》·《流泉》一遍。同錫卿步行往洪天香家,作主人也。臨《千文》一紙。羅叔耘贈我宋高宗書《禮部韻[略]》。將《智永千文》所模糊者悉補之,一快也。天氣卅八度。 十二日(2月15日) 晴 午前,張公束來。午後,二高來。發鍾笙叔函。訪李伯元、龐芝閣,皆遇。晚,初聚於洪寓,子谷請也。翻於藍橋別墅小眉主人,又翻至王桂英家,俞吉臣所邀也。歸時子正矣。四十度。 十三日(2月16日) 晴 午前,張梓樵送抄件來。午後填抄件。填完同赴穆哈德處。歸寓,與羅叔耘暢談。臨《千文》二紙。 十四日(2月17日) 晴 連日雖晴,天氣不甚暖,風吹面上頗有寒氣。午前,訪佐佐木,問藥方。午後,高氏昆仲來,高議一切事。下午赴大慶樓請客,所請者嚴、周、沈、高、高、羅也。晚撰《上政務處書》。 十五日(2月18日) 陰 午後雪 今日大經、大綸開學。晚間,在大慶樓請汪五先生,九鍾回。又赴馬氏昆仲之約。 十六日(2月19日) 陰 午後與羅叔耘閒談。黃益齋來,遂約同赴江子翁秋月樓之會。晚,子谷請法國人,予作陪。飯後又往林家與張長福談借款事也。候其八圈牌竣,歸寓,三點鐘矣。 十七日(2月20日) 陰 未雨 午後,送羅叔耘上船,大紳隨之往也。申刻,赴徐園,同人公祝楊、於二君壽也。有髦兒戲。晚飯後散,為小眉牽至瑤月閣一酒。歸寓,甫十一鍾耳。寫四幅屏。跋《景龍鍾銘》。略看書貼,已四鍾矣。連日天氣漸暖,極冷四十度。 十八日(2月21日) 雨 午刻,繼美來,遂同拜沈淇泉,不遇。遇二高於九華樓。申刻,至老旗昌,楊讓堂所約也。歸寓十鍾。臨《千字文》二紙。冷極四十二度。跋宋拓《大觀帖》。 十九日(2月22日) 陰 不雨 午前至晉升棧,約子衡昆仲同赴沈耕莘之約也。在密采里午飯,飯後至大成公司,仍未能簽字。申刻至秋月樓,史君至也。晚應沈仲禮之約一品香,而瑤月閣,而朱素雲,而歸。臨《千文》二紙。 二十日(2月23日) 陰 午後同史若蘭、江子若同訪子衡,遂同子衡往大成公司,兼往英領事署簽字。返至秋月樓,同江、史二公至林瑞娥家。復翻至林小星星家。歸來十一鍾,臨《千文》一紙。天氣四十度。 二十一日(2月24日) 陰 頗涼 午後看連夢惺,兼到昌壽里大哥家,適二姪女自淮安歸,八年不見矣。遇王蓮孫,取《晉江馬蹄帖》以歸。應孫靄人、周飛雲之約。飯後浴,剃頭,全身為之一爽。臨《千文》一紙。作王幼雲、周月三函,遣史若梁赴杭也。 二十二日(2月25日) 陰 小雨 薄暮,赴狄楚卿之約。座有范君者,創辦東洋女學堂,誠善舉也。又赴王蓮孫、武林仙之約。本日臨《曹全》兩紙,《千文》兩紙。天氣四十四至五十二。 二十三日(2月26日) 陰 小雨 江、諸、達、江,會於秋月樓,赴芝閣九華樓之約。飯後至王佩香家發請客票。天氣同昨。臨《千文》二紙。譜《古琴吟》半操。 二十四日(2月27日) 陰 不雨 因諸友欲往王佩香家碰和,只好三鍾便去,盡主人之職也。十一鍾回,倦甚。臨《杜順和尚行記》二紙,《師奎敦》一紙。《杜順和尚行記》,大中六年董景仁書,唐鷦庵所藏明拓本也。校新本多廿五字,用筆酷似《李思訓碑》,蓋學北海者也,在中唐實為傑作,何世竟無知之者,一奇也。天氣稍涼,晝四十四,夜四十。昨日巳刻,亞辛生一子,在吾為第一孫也,頗喜。 二十五日(2月28日) 陰 臨草書《千文》二紙第三通竟。下午同錫卿買磁器刻花者,備往蘇州作詩鐘標彩也,款由自題。忙至夜兩鍾,忽悟天然墨之一拂即出,不能刻,只好重書,興致減矣。嗆咳。 二十六日(3月1日) 陰 嗆咳甚於昨日。因午後有大成公司之約,赴晉升棧,知改次日,遂先訪朱福田。回寓。五鍾復至時中書局。六鍾應陶捷三之約,在嫵雲簃也,唱揚州小曲極精。因嗆咳甚,早睡。略閃日光。 二十七日(3月2日) 陰 晚間絲雨 李少穆約午刻一品香。飯後至大成公司,又到英領事署,復到大成公司。散時五點半,只好到林家矣,為約朱福田也。咳甚,兼之一日忽冷忽熱,頭痛早歸。 二十八日(3月3日) 雨 本日為絲業公所公請滬上合埠紳商,衣冠者約百人,便衣數十人。予因腳冷,九鍾便歸。呂、吳、陸三老猶自觀劇,興復不淺。晚閱王行滿《聖教序》及八柱《蘭亭貼》。 二十九日(3月4日) 陰 午前程冰泉來,約與之同訪王子展,昨日遇於張園也。不遇,遊辛園一周。歸,二高來小坐。晚臨《曹全》兩紙,為張梓樵書屏間四幅,臨《書譜》也。蟻行登泰山,會有到時,今年書較去年頗有進也。 三十日(3月5日) 禮拜 略晴 九點鐘為鈴木德律風吵醒。遂起,往吃半齋。十一點歸寓,鈴木已至,看畫至下午。予往秋月樓,踐禮拜會之約也。吃九華便飯,甚美。赴洪如意之約,楚卿主人也。天氣四十至五十。 二月 初一日(3月6日) 晴 雖非十分晴,已為今年第一晴天矣。午初,陶寶如來。午正,王子展來,閱《聖教雲摩》,讚不絕口。未初,應沈絜老海天春之約。申初,同至大成公司。回寓,看天足會學堂。至嫵雲簃,應龐芝閣之約也。丑刻歸,臨《曹全》一紙。天氣較昨稍暖。 初二日(3月7日) 半晴 午後往昌壽里,借大哥股票,以應沈鳳儀之約。晚聚於張四寶家,翻艷鴻閣、文小紅、陳媛媛三處。陳菜甚精,據云慶□樓所叫也。臨《曹全》三紙。昨夜隔壁以為賊來,數驚,故予睡為之破,今日頗不精也。 初三日(3月8日) 晴 微有陰 東北風故仍不暖 午後先至寫真,簽股票字也。後渡江訪鈴木,觀其造紙機器凡鍋爐四。據云,日燒煤三十燉,引擎五百匹馬力,晝夜不停。薄暮歸,與其工人同杉板。據云,一晝夜出紙三百扛弱,每打四包,每包約價五兩餘。原料則稻柴、藍縷二者而己。聞初起只用藍縷。鈴木為之繪圖造機器,始用稻柴,獲利甚豐也。晚應汪惕予之招愛月樓,寶廷、張素雲。臨《曹全》一紙,一遍竣。又臨《乙瑛》。讀《天演論》。 初四日(3月9日) 陰 高信甫約吃午飯於杏花樓。早晨有德律風來驚醒,遂不成寐。起來,送徐靜儀赴學堂,遂至杏花樓。申刻散,回寓與女、媳論學堂之利益。晚間,陸君略約花二寶家。畢格爾約艷鴻閣。臨《乙瑛》一紙。 初五日(3月10日) 雨 午刻,程彬泉送《五馬圖》來,韓斡所畫也,確係唐人用筆,毫無疑義,後有良琦跋,洪武十六年也。書有元人風趣,甚精。未有獨學老人石韞玉跋。申刻,拜陸君略,不遇,在啟文齋略坐。赴子衡花田玉之約。夜雨稍大,有雷。臨《乙瑛》、《杜順和尚記》各一紙。 初六日(3月11日) 雨 以景何患喉,聞今日劇甚,往看之,得吹藥,已漸減矣。午後應天足會之招,開堂禮也。下午至嫵雲簃宴客。子刻歸,發蘇州南京匯信。 初七日(3月12日) 雨 九鍾鈴木來,贈我木匣一、木盤一。蓋彼國仙台沙河中前數年掘出古木。博古家考之以為至近在五千年外也。高人雅士極重之,花紋美者一片值數百元。予贈以陳居中小畫,渠以為報也。午後羅達恆來,二高來。薄暮,同往滄州別墅,觀劉問芻所藏《淳熙秘閣續帖》,極精。卷一為鐘太傅《身命表》、右軍《樂毅論》殘本一、全本一,《黃庭經》一。第二卷為右軍草書各帖及大令《洛神賦》草書殘本。然則予與芝閣所得者或有疑義乎?因彼之行款與《大觀》等甚長大也。 初八日(3月13日) 雨 周謹生送《鮮于子初墓誌》來。合《杜順和尚記》為五十元也。午後,訪吳印臣,托其撰《掩骸稟稿》。贈我殘絳兩本。晚,少穆約陳媛媛家酒。歸寓,臨《九辦(?)》二紙。 初九日(3月14日) 小雨 晚略晴 午後徐、於來小坐。下午二高來,買《公法新編》。赴朱素雲家之約。歸寓,臨《十七帖》二紙。答王壽萱書,接王壽臣書。 初十日(3月15日) 陰 酉刻大雨 戌刻大雪 早起,送二王入學。午刻劉健之來看碑版。午後訪龐芝閣。晚應張希孟、林媛媛、馬幼眉、王桂英之約。冒雪歸。臨《十七帖》二紙。作楊誠之、濮瓜農兩函。潤色政務處稟稿。 十一日(3月16日) 陰 午刻,徐徵淵來,同大章往,定船。大嫂來召,雲大哥腳腫。往看之,話閒數點鐘。應子谷艷鴻閣之召。戌刻,勞泮頡來,溫琴兩操。臨《十七貼》三紙,《乙瑛碑》兩紙。 十二日(3月17日) 陰 小栗來。葉鶴卿來。周小溪自揚州趕到,幸甚。大章今晚上船。譚華請吃飯,音尊也。不耐其久,託故去。至妙香閣,飯後即歸,寫《十七帖》三紙。 十三日(3月18日) 雨 寶遷來,述既濟約兩鍾簽字。簽字後至大哥處閒談。下午訪沈絜老,已往海寧矣。晚在海天春吃飯。勞君來,學《山中憶故人》六句。臨《十七貼》一紙。眼痛,喉痛。連日天氣極冷,度皆四十一、二也。 十四日(3月19日) 小雨 午前大嫂來,喚往看。據云大哥精神過於委頓,能否將後事備辦,予力贊其成。午後,諸光河、江月三來,談至晚飯後去。又往昌壽里看大哥,神氣稍清,然究非吉徵也。夜間心緒撩亂,未作課。 十五日(3月20日) 陰 午刻,於繼美來,同往大嫂處,斟酌做衣服事。周謹生送《離堆記》,程冰泉送《鄭因碑》,均留閱。《鄭因碑》校《寰宇貞石圖》多數字。《離堆記》五石俱全,惟價稍昂耳。下午看大哥,精神較好。臨《十七貼》一紙。學琴。 十六日(3月21日) 陰 早未起,秩庭來報曰,集益來看,雲病可無虞矣。昨晚接笙叔來電,知澤道事已經外部核准,電致駐比使臣。楊誠之小票簽字,故午後至晉升棧與高氏昆仲斟酌發笙叔電,囑其奉旨日再電告,並電哲美森,由寶延譯發也。事畢,至張少塘處,防其脫靴也。晚馬小眉約胡家便飯。回寓,小栗在焉。勞泮頡來,學《山中憶故人》一段。連前計三日學兩段也。作程少周、吳楚生、夏虎臣三函。 十七日(3月22日) 薄陰 午後嫩晴 晨往看大哥,精神又稍健矣。午後拜嚴小舫,看其文、沈、分、唐畫,有數幅精者。三鍾,訪芝閣,尚未醒。至晉升棧小坐。回寓。六鍾赴劉問芻之約,看其碑版,無佳者。畫二冊亦不精。歸已十鍾矣。臨《十七帖》二紙竣,又臨《張伯英》三紙。 十八日(3月23日) 晴 早起檢點赴蘇。午後姚少銘來,托說長薪水事。子衡來托詢叔耘。於繼美來覆股票事。小栗來看吳道子畫。三點看大哥。四點上船,汪、胡來送。五鍾開船,十二點半擱淺。三點有別家小輪來拖,始行。 十九日(3月24日) 陰 七點一刻到海關,查畢過船,行李搬竟,計五分鐘,已行半里許。二刻復至海關。三刻三分至葑門,八點五分到胭脂橋。晚間羅叔耘來,子刻去。 二十日(3月25日) 雨 做詩鐘四課。左元為「翠柳牽裳雲一線,蒼苔印履濕雙痕」;右元為「嶺樹橫窗雲作葉,山泉掛壁濕生苔」。 二十一日(3月26日) 雨 做詩鐘三課。本擬次日訪費屺懷,接子衡來電促歸。又值二十日費無暇,遂改於次日行矣。為大黼出洋事與黃三先生辨(辯)論四點鐘之久。 二十二日(3月27日) 請太谷夫子書法付石印,並由虞君積升處請得七夫子墨寶擬同印也。飯後至師範學堂,井井有條,羅叔耘真人傑哉。渠新得李營丘卷子,有染無皴,真奇筆也,眼福不少。四點半上船,五點開。通夜不成眠。 二十三日(3月28日) 晴 船到上海,使家人送行李。予與江子翁往半齋早點。午後李少穆先來,午後朱蓮峰自山東來,偕江、達、王、魯諸君來賀彌月。汪氏昆仲先後至焉,人多不備記。周謹生送單片帖一包來,內有莫子偲監拓諸梁,尚佳。 二十四日(3月29日) 晴 午後,高子谷來雲,接劉秉臣電,知銅元事已蒙邸允,甚可喜也。昨日接笙叔信,有外部電底函達哲君:開封、河南兩府枝路合同前經本部奏准,抄咨在案,茲准。盛大臣電稱:「現在勘路事竣,比公司先售一半借票,總數一千二百五十萬佛郎,計分小票二萬五千號,每號五百佛郎。票式、字句悉照盧漢、正太式樣覆核無訛,即予蓋印簽字並代督辦大臣簽印,發交出售等語,希照辦,外務部蒸。」又接丁問槎函,渠將補軍佐也,住北京帘子庫路東。晚,應子谷紅纓館之招。 二十五日(3月30日) 晴 頗暖,已至六十餘度,春意盎然矣。程冰泉送唐鷦安家《晉唐小楷》來售,計十一種:曰《樂毅論》,曰《畫像贊》、曰《曹娥碑》、曰《黃庭經》、曰《宣示表》,曰《丙舍帖》、曰《陀羅尼經》、曰《心經》,以上八種宋拓,曰《出水本十三行》、曰宋石明拓本《麻姑仙壇記》、曰明覆明拓本《仙壇記》,皆精本也,簽題「至寶」二字不誣。午後高氏昆仲來,晚在王佩香家請客。發問槎、伯虞信。接大章大坂(阪)來信,雲身體甚好,飲食能慣,甚慰予心。信寄大阪川口卅二番益源號沈碩甫先生轉交。 二十六日(3月31日) 雨 早起,吳望文來,飯後去。未刻,張竹君來。申刻,至義善源訪丁介侯,不遇。訪王麗薇,遇之,知王小齋已在滬也。周月三自杭州來。晚應付貢禹一品香之招,劉鑒明倚玉樓之會。歸,臨《宣示表》一通。 二十七日(4月1日) 雨 午前,吳楚生來。午刻,請汪五先生來抄密電。午後二高來,本日動身回杭也。程冰泉送唐鷦安所藏《景君碑》來,較新拓清晰多矣。此碑歐陽文忠己稱其漫漶,況至今乎!茲明拓本甚可愛,惟索價百廿元,無乃太奢乎。晚宴客於張家中。席間聞昌壽里火。奔回,樓上下老幼濟濟,大女、大媳所居己化烏有。幸未傷人,此不幸中之大幸也。 二十八日(4月2日) 雨 午前,往昌壽里看火,大章堂前猶懸「象王回首空香海」之聯,竟成讖語矣。到永年裡定居屋。午後至城裡看蘭花會。晚聚於九華樓。 二十九日(4月3日) 晴 檢點行裝赴金陵。午後於繼美來,雲初三、四日赴湖州也。十鐘上船,魏蕃室、王筱齋不期同船。 三十日(4月4日) 陰 夜十一點到鎮江。此次「新裕」代「江裕」,故行遲也。魏之隨員有劉益齋者,顏實甫故友也。 三月 初一日(4月5日) 晴 四下半到下關。鎮江十一點貸始裝卸畢,十二點開船,非行遲也。匆匆入城,約胡厚生,知馬貢三在下關相候,往金陵春吃晚飯。 初二日(4月6日) 晴 飯後至紗殊巷看岳母,精神甚好。新買宅三進一批,應有盡有,恰相宜也。下午至胡宅,談浦口地事畢,胡,馬約上船吃酒。又至韓有法家,飲甚鬯,然而山公醉矣。馬約明日交浦地執照。 初三日(4月7日) 晴 午後,買雨花台石子,頗有佳者。有一粒題曰「太華晴雲」,至美。下午又上船,尋昨日之餘歡,因在韓家,憶丙子年金玉倚欄送我過利涉橋。淚眼盈盈,至今猶在目也,不覺闇然久之。 初四日(4月8日) 晴 八鍾起,檢赴下關。至,則「鄱陽」已將啟碇,「瑞和」甫泊未久,急上船。官房艙及大餐間俱滿矣。大副以居室讓予,價廿元八角。三點到鎮江,予繞銀台山步行一周回船。本日東南風甚大,船浪相擊,其聲駭人。過通州下碇。 初五日(4月9日) 晴 十一點到上海。午後至壽昌里,兼看大哥。知毛實君調補永定河道,又知黃幼朋之妻死,皆不願之聞也。晚間張寶廷請張薌谷於朱素雲家。宴後便道看蠟人,有影戲甚好。 初六日(4月10日)陰 未雨 午後剃頭。接子谷函,雲即日來滬也。下午羅叔耘至,鬯談。晚間看大哥後,即約叔耘九華樓晚飯。便道擾張薌谷,金媛媛家之酒。 初七日(4月11日) 雨 程冰泉來,擬以太和造象易《晉唐小楷》也。申刻高子谷到,與同訪穆哈德。薄暮,程少周到。晚間宴於王巧鳳家。歸寓,校《景君碑》一過,真善本也,得之喜甚。得周小溪來函,寓大阪上福島北三丁目大和館。② 初八日(4月12日) 小雨 午後,李少穆來雲,譚華頗有閒言。因再往穆君處。晚,少穆約艷鴻閣,少周又翻至王鳴鳳處。叔耘送所藏《景君碑》來,在龐本上,不及唐本頗多,亦明拓也。攜明拓《晉祠銘》以歸。 初九日(4月13日) 小雨 午後客來如麻,最少周后去,相約會於金隆。予由昌壽里去也。晚訪沈彝伯。早歸,燈下讀碑,洵至樂也。臨《閣帖》、《書譜》各一紙。 初十日(4月14日) 陰 早起,備費君屺懷來,前日約之也,叔耘作陪。午初,歐陽鉅元偕之至。三鍾與子谷同至穆處。譚華期不至。回寓,函請印老具稟,為盛宮保准拾骨之札下也。晚,子谷招飲小桂芬家。十一鍾回寓,子沐在相候,攜來趙撝叔畫梧桐,甚精,又徐幼文山水,亦精。共價四十元。 十一日(4月15日) 午刻,程、高同來。午前至義署簽字也。薄暮看大哥。夜,張希孟約林媛媛家,張寶廷約朱素雲家。子初歸。書扇面,南京信一封,蘇州信一封。 十二日(4月16日) 雨 午後江月三來,復昨日與若老所議也。本日甚困,早起擬多眠,被小楊來喚醒。田富貴取大紳衣箱由蘇州來,到家所有皮衣十二件全空矣,蓋途中為小綹所竊也,下午至秋月樓應禮拜之會。晚宴於張五寶家。林嫗五十初度,捉去吃酒一席。 十三日(4月17日) 晴 候子谷至,四鐘不至。訪吳、王二君,同往存古齋看帖,計一箱,無動心者。偕至海天春晚飯。夜學《山中憶故人》一段。讀《晉唐小楷》。 十四(4月18日) 晴 晚大風 下午看大哥。夜赴子谷嫵雲簃之約。今早小停雲館送新裱閣帖來,蓋肅府原石也。夜臨《禮器》二紙。接鍾笙叔來函。 十五日(4月19日) 雨 午刻,大女兒為我餞行。夜間江子翁牽諸人亦為予餞行,約會於秋月樓。下午,予因見大哥病勢重,已決計不行矣。至秋月樓知蔣先生來。散後早歸,臨《禮器》三紙。夜讀《懷素自敘》至四鍾,大雷雨。 十六日(4月20日) 晴 早起,吳楚生來,促之去,即往張園赴叔和之約。四鍾歸,汪、蔣已至,請吃飯也。飯後客散,讀唐家至寶。日本人竟以千金購此帖,換予太和造象以去,真可謂至誠矣。 十七日(4月21日) 陰 昨日寒,今日更寒,重棉不足以支。早起雨雪子也。午刻姚少銘來,雲昨日有黑眚逕天,是凶象也。未刻高、張來,同拜李閥,議京西事也。歸寓則不出,以大哥病勢加重耳。徐道壹午前送宋拓《閣帖》殘本卷一至四來。夜間考之,蓋泉州本,較唐鷦安藏拓在先也。 十八日(4月22日) 陰 昨夜心搖搖如懸旌,至三鍾始臥,甫欲成寐,有大聲如物仆地,驚醒,家人皆睡熟。知有變,燃燈起坐。一刻許,王榮來敲門,雲大哥去矣!嗚呼哀哉!予之不才,賴大哥不時誡我,今而後予欲寡過,不更難乎!急赴昌壽里哭之。監家人為易衣服。材木為姚少銘所買,布置瑣事,徐錫卿也。文字之事,賴汪劍農。 十九日(4月23日) 陰 不雨 未刻成殮。申刻雨。夜間雨怵怵,然大哥未殮之前竟未雨,可知其為人一生忠厚,故天相之也。 二十日(4月24日) 雨 早起赴昌壽里,斟酌出殯事。午程賓璇送唐家所藏《寶晉齋殘帖》來。雖只數頁,然數百年人所未見之帖,一旦獲睹,豈非大幸!考《南村帖考》,知有曹之格之《寶晉齋》而駁王莽(弇)州跋;以為誤,以為半老所自刻,不知葊(弇)州之實見此帖也。 二十一日(4月25日) 雨 午前,到昌壽里。午後,與徐錫卿斟酌出殯執事,議價。下午至京江公所,一看其停柩之屋。雨怵怵然。昨夜不成寐,今日倦甚。 二十二日(4月26日) 雨 布置出殯事。 二十三日(4月27日) 陰 江子翁來,請其題主,允之。據二高雲,題主必於出柩之前也。夜間辭靈。 二十四日(4月28日) 陰 辰刻起,赴昌壽里。汪、卞,徐、姚俱至。午初,江子翁至。午正,題主,此為予料理善後之第一得意事也。未初,炮隊營洋樂來,畢德格送花圈至。大兄喜西法,花圈、洋樂皆其所喜也。未刻,發引,一路執事尚屬整齊。申刻歸寓,倦甚。 二十五日(4月29日) 陰 清晨,為子谷尋子詠借錢,不行。昨日已與子衡將銅元章程議定。午後在寓候,二高下午至。同子谷訪沈仲禮,雲不交訟費必不行,為竭力籌之。今早大黼自蘇州送紅蛋來。廿二日酉時生一子,是吾第二孫也。黃三先生名之曰晨孫。整六十日生兩孫,差慰寂寞矣。臨《寶晉齋》兩紙。 二十六日(4月30日) 陰 午後江子翁同諸光河來,為木工廠撥給葉桐侯,員司均行裁撤也。當為作函致魏蕃室,冀其設法也。申刻,曾根君俊虎來,同一齋藤(?)君寓兆豐路,英國人明村所。又品川貞七郎寓四馬路第五號保順洋行。皆為造紙菸事來也。晚在大嫂處借股票交寶廷,為押款接濟子谷也。 二十七日(5月1日) 晴 午後,馮公度自北京來。申刻往晤哲美森,知其後日赴漢口,適笙叔寄奏稿到,交之。回,自沈絜齋處托其贖股票。因有事告香月,兼往送子若公之行。談及親事,渠願以小愛子配其侄孫六十子也。此親甚好。晚間龐芝閣來,亥刻去。臨《張遷》兩紙,昨日臨《禮器》竟也。看古文五篇。 二十八日(5月2日) 晴 周謹生從常熟來,攜宋拓淳熙本《東方畫贊》一本,趙烈文之收藏也。又宋元斗方五個,趙文敏最精,郭米恕次之,馬和之又次之。下午陳蓉生來閒話。晚臨《星鳳樓右軍帖》一紙,《至寶墓田丙舍帖》一紙。竊謂晉帖最佳,經唐模則更佳。為芝閣跋《張遷碑》,頗得意。字近來又有進境也。 二十九日(5月3日) 晴 午後為大哥哀啟,往商之於吳印臣,因得晤廖君吉臣,淮安宅舊主廖菊坪先生之子也。談至下午歸。查《昭陵碑》並題簽。夜臨《星鳳樓》三紙。草《漢碑出土年月考》數條。較《武榮碑》。 四月 初一日(5月4日) 晴 大風,南風也,狂吼竟日。進城做章規,遂至邑廟吃茶。晚臨《星鳳樓》兩紙。作書至北京買書。 初二日(5月5日) 陰 風仍未息 午後回拜王稷堂,覓其居,泰安坊不可得。拜馮公度,見之。至王喬松處為二孫排八字,雲貴孫魁梧易長,晨孫當多能也。至吳印臣處暢談。徐道壼送舊拓《乙瑛》一本,《竹珊墓誌》一本。晚,吳滄海送明拓《曹全》來,在吾藏之上也。臨《星鳳樓右軍》兩紙。 初三日(5月6日) 陰 微雨疎疎然,細如毛也。本日為西人跳浜之期,竟未大雨。今年一春無三日晴,惟此連數日不雨。西人賽馬,向例皆徐家匯天文台為擇期也,歷年以來未見有失。午刻請侄婿程蓉生吃飯。下午子衡來。晚接子谷電報請添款一筆,昨日之電想已接到也。 初四日(5月7日) 雨 午前訪王子展,午後訪哲美森均不遇。高子谷、龐芝閣均來。晚卞子沐來。達粹伯送蘇州信來,雲周親事已定也。臨《星風樓》二紙,《穆氏先塋記》一紙。 初五日(5月8日) 清晨大雨午後小雨 約楊讓堂來,為譚華事也。同子衡至義豐議西山事,至哲美森處簽股票字。晚約二、三侄女金隆吃晚飯。回寓,臨《封龍山碑》六紙。 初六日(5月9日) 陰 早起,候楊讓堂來。尤小溪送《小晚香堂》、《寶晉帖》各一部,價太昂,謝謝。周謹生送劉燕庭藏碑一包來,內有漢斷碑兩紙,陽文「尉楊君之銘」,陰文「門下計上」云云,一排只余上兩字也,為《三訪碑錄》所無,又番文造象一紙亦甚奇。晚寫程少周信,淮安兩姐信,撰高信臣信稿、哲美森信稿。睡時三鍾後矣。 初七日(5月10日) 陰 不雨 待楊讓堂來吃飯,同往譚華處,浙事議妥。尤小溪送《皇甫碑》來。徐道壼來,《乙瑛》、《竹珊》兩種議妥,廿二元。徐送帖一包,選《蘭亭》一本,其祖同《星鳳樓》第二本,然較《星鳳樓》為優,索價百廿元,擬酬以廿元也。下午唐仁齋寄帖六本來,內《虞恭公》甚舊,《大爨》沈均初題出土本,然拓極不精,《小爨》拓甚精可愛也。錄伊、森,高三函,故亦未能習字。子衡來,姚、汪,龐事均說定。 初八日(5月11日) 陰 程冰璇從蘇州來,攜《蘭亭考》一部,值徐道壼《蘭亭》買成,攜同上船。因為時尚早,至龐芝閣處所(取)趙六紮並《元公姬氏》以歸船。夜看姜白石《蘭亭偏旁考》與新得本吻合,亦可喜也。 初九日(5月12日) 晴。 寅刻到蘇州,卯刻下船。至胭脂橋,皆未起也。午後游考棚,買《詞選》一部,《明詩別裁》一部以歸。 初十日(5月13日) 早與汪若老請吃茶,遂至師範學堂午飯。唐仁齋送《郙閣頌》去,得之,價二十元也。歸途買《山堂考匯》一部,價三十二元;《左海後篇》,四元;《庚子山集》,五元。夜間雨。 十一日(5月14日) 陰 做詩鐘。付貢禹自滬來,商量數事。 十二日(5月15日) 晴 甚熱 游考棚,買《高青邱集》一部,八元;《藝海珠塵》一部,十二元。沈君送《禮器碑》來看。本日酷熱。 十三日(5月15日) 清晨,大雷雨,午後天氣頗涼。 十四日(5月16日) 陰 涼 午後買《律呂正義》等三種,五十元。《大清會典》一部,《通鑑紀事本末》一本。買竹笥二隻以備裝書,猶不足也。 十五日(5月17日) 晴 午後乘小船赴大東公司。羅叔耘已先至矣。 十六日(5月18日) 晴 暖 回寓後同羅叔耘、汪、范九華樓吃茶。水瀉,午前五、六解,午後稍減。未刻訪譚華。下午至吳印臣處,為仲素填同知銜執照也。暖。 十七日(5月19日) 晴 早起驟冷,復御棉衣。因夜間受涼,頭痛腰痛。吳楚生來。午後同子衡訪譚華。申刻沙標納來,談甚暢。程賓璇送《河南侯》一紙,《白石神君》一本,《武氏闕》一紙來。晚寫對聯兩付。 十八日(5月20日) 晴 午後羅家過嫁裝,往昌壽里觀之。兼在家候譚華,竟未至也。 十九日(5月21日) 睛 本日為大紳兒吉期,早起即往昌壽里,賀客已有數人來矣。未時發轎,酉時新娘來,戌刻禮成,予亦歸矣。天甚熱。 二十日(5月22日) 晴 早起,吳楚生來,借三十元去。程軍門來,著馬車來接,往晤談後,海天春吃飯,飯後謝客。晚至新鼎升,同程軍門九華樓晚飯,便道至張家小坐。歸寓,子衡來談,子刻去。天氣仍熱時也。 二十一日(5月23日) 陰 微寒 約繼美來,同往新鼎升,陪程姻伯也,即往高昌廟謝步。晚宴於張四寶家。子衡又翻至妙香閣。歸十二鍾矣,蚊子鬧甚,徹夜不眠。 二十二日(5月24日) 陰 清早李少穆來,雲馬海要合同用印,橫挑剔也,然局甚危矣。午後同子衡復訪譚華,紆道鼎升棧,下午歸。劉升今日送帖來。 二十三日(5月25日) 晴 本日為大哥開弔之期,早起即往京江公所,五鍾後歸。客到者三十餘人。歸,約羅叔耘來看書帖,子刻去。臨《泰山》廿九字一遍。今日如至親密友、千里相逢,喜可知也。 二十四日(5月26日) 晴 熱甚 午後至馬小眉家。午飯高逵九來。晚,請仲素九華樓,兼看蠟人院。夜臨《衛景武公碑》一紙。 二十五日(5月27日) 雨 本日仲素回蘇。看其動身後,即往吳印臣處看金石。計金文十本,不甚可愛。石刻有趙撝叔題鄭長猷,孫秋生、朱岱林三本,又造象十七種一本,攜之以歸。聞更有《範式蒼頡廟碑》兩種,為沈硯傳攜去。已請印老索回也。晚臨《元秘塔》一紙,《智永千文》一紙。 二十六日(5月28日) 雨 程賓璇送《國昭代名人尺牘》來,又《張遷碑》一本、《夾雪尹宙》一本、《墨池堂》殘本一,皆徐子靜家物也。周佩卿送《寇謙之》來,雖殘本,而缺處獨合,至為可貴矣。晚請范於金等海天村晚飯。 二十七日(5月29日) 晴 暖甚 午前,范子金同壽卿來。壽卿擬回蘇也。午後同子衡晤馬海。四鍾後赴李閥之約。昨聞吳印臣雲日本海軍大勝,聞之甚喜。今早閱報,雲計傷俄艦十九隻之多,猶恐未盡確。午後遇狄蘭士,雲適間傳單,俄艦第三隊全軍覆沒。今日股票已復至十八個半先令,前日落至十六先令也。晚,臨《智永》一紙,《石鼓文》紙。 二十八日(5月30日) 晴 熱甚 早起讀報紙,俄艦第二隊沉六隻,獲四隻,第三隊全軍覆沒。午後聞第四隊已回西貢矣,喜甚。並知俄海軍總司令官已為日本所獲,此真非常之辱也。李少穆雲,俄有遣黑海隊來之說,愈謬矣。 王星農遣李文卿送出土本《範式碑》來,精極,此又一快也。日晡,同程賓璇往看徐子靜家碑帖,已無甚可選矣。賓璇取已買者《李秀殘碑》一,《蕭憺碑》一、《禮器碑側》明拓本一、《封龍山》出土本一、《高貞碑》一、六朝造象十二種冊一、《三級浮圖》一,拓本皆舊。又宋拓《薦季直表》一,共價二百元。節下甚窘,而為此不急之務,何哉?然實未有急於此者也,一笑。前日送來《張遷》,愈看愈有味,不典春衣,豈可得乎?! 二十九日(6月1日) 晴 子衡今日動身也。本日料理諸侄事,晚喚敦宜來言之。夜寫屏風四幅,臨《禮器碑側》二、《範式》二也。壽卿信寄無錫北門外怡昌錢莊轉寄顧山鹽分棧。買宋、元畫三幅。一米元暉山水、一方方壺山水、一顧定之墨竹,皆佳,共洋二十元,可謂廉矣。③ 三十日(6月2日) 晴 間作雨 熱甚 程賓璇送徐家碑帖來。計《鄧完伯分書》一冊、《百漢硯碑》一冊、《漢闕四種》一冊、《精拓十三行》一冊,皆精。 賈子詠住南京王府園。④ 五月 初一日(6月3日) 晴 午後北風 稍涼 昨夜,接喬茂軒乘新濟來電報發蘇州告。申刻抱《張遷碑》至祝少英處較之,雖不及,亦差堪自慰矣。晚,寶廷請李閥、既濟諸人於左英台家。歸,臨《尹宙》二紙。 初二日(6月4日) 晴 午後訪王子展,為看其收藏也。見之,得睹北宋拓《化度寺》為第一、《越州石氏刻小楷》次之,不能及吾至寶也。《張旭郎官壁記》又次之。又《群玉堂帖》、《英光堂帖》、《絳州帖》二十本者皆宋拓也。又《鼎帖》殘本似在《絳帖》上。又《西樓帖》四本,皆精。渠並有游丞相藏《蘭亭》十種,約異日再看也。下午至秋月樓,應禮拜之會也。雅敘園晚飯。歸,臨《尹宙》三紙。草大房析產書。 初三日(6月5日) 晴 汪劍農約看西人賽船,兩鍾去,候至五鐘不止。飲秋月樓,飯廣東館以歸。臨《尹宙》兩紙。 鄧完伯八分冊趙吳胡篆書冊吳讓之篆書冊 百漢研碑唐荊州藏宋拓樂毅論張叔未藏武梁祠簽子 沈韻初藏漢墓闕四種徐紫珊初刻精拓蘭亭題記六朝小拓片一大冊 唐龐德威墓誌精刻十三行,雖未敢確指為宋拓,然不遠矣。 初四日(6月6日) 陰 午後拜王稷堂不遇。晚,李閥請吃飯。喬茂軒自天津來。 初五日(6月7日) 晴 午後茂軒來。下午至大嫂處,命允張茂貞親事也。茂老夜去。跋出土本《爨龍顏》一。 初六日(6月8日) 雨 未刻下船,毛潛之所雇大快船也。江月三、王壽征俱送上船。魯漱華、舒明遠來送,不得上船,隔雨談心而已。五點開船,十一點機器壞。戴生昌船聞機器屢壞仍用之。 初七日(6月9日) 陰 無雨 九鍾機器修好,開船。下午三點鐘到蘇。 初八日(6月10日) 陰 無事。 初九日(6月11日) 游虎丘,船大迂道城根,風景絕佳。出齊門,煙雨迷濛。予曰:「此所謂雨絲、風片、煙波、畫船也。」相與大笑。先至山腳,游李公祠,布置俗而無意境,不值一笑。山腰有廳,賣茶,每碗一角。堂中正對獅子山,俗所謂「獅子回頭望虎丘」也。堂東為千人石,生公說法處也。石中有金剛經幢,明太監所立,其字酷似趙文敏。石之北略高,為劍池。石東北為二仙亭。石之南,真娘墓在焉。過千人石東行數十武,平階直上五、六十級,為虎阜禪林正殿。殿後為御碑亭,凡御碑三通屹立。亭之北有塔,不得登也。正殿後轉而東行,過南平屋三間,接東屋三間,有東軒,蘇州城全景在目,一壯觀也。 初十日(6月12日) 晴 辰刻至蔣伯斧富仁坊巷,與叔耘約同拜費西蠡太史,觀碑貼也。巳刻,同到桃花塢費宅。先觀其鼎彝數十事,皆精,後縱觀碑帖,以顏字為最,《多寶塔》如新發於鉶,稱北宋拓,恐五代拓也。宋拓《大麻姑》極精,出土本《宋廣平碑》次之。其海內孤本則王玄宗《茅山碑》及《劉熊碑》也。又元拓《石鼓》黃帛字側完好無破。《八鼓》有一「微」字,余與敝藏相埒。宋拓《魯峻》甚精。其新得之《尹宙》則遠不及夾雪本也。《張遷碑》拓極精,而時代似在予本後數年。其《刁遵》、《元公姬夫人》、《崔敬邕》皆出土本也,極精。《常丑奴》甚精,不知是出土本否?碑版拓片當推海內第一家矣。銅造象有一具極精,字類分書也。本日看叔耘得北宋拓《豐樂亭記》,極精。 十一日(6月13日) 晴 引喬茂老行禮。 十二日(6月14日) 晴 齋戒。 十三日(6月15日) 晴 征賞齋送吳平齋家所藏《淳熙秘閣續貼》三本來,其第一本去年歸吾,今又得此三本,喜可知也。議定價二百二十元,商借於羅叔耘。凡右軍一本,大令一本,六朝至唐人共一本也。 十四日(6月16日) 晴 本日為先慈冥壽,在家行禮後,請客拙政園吃麵,游西園、留園以歸。 十五日(6月17日) 晴 送《淳熙貼》給叔耘觀,相與嘆賞久之。 十六日(6月18日) 晴 午後上船。發杭州信。 十七日(6月19日) 晴 辰刻到滬。晚間較《淳熙貼》第二本。 十八日(6月20日) 晴 午後至義署簽字,兼到大嫂處。晚至海天村吃飯,遇王稷堂,暢談。本日濮君寄到《吉金文述》,一樂也。 十九日(6月21日) 晴 四姑娘來辭行,赴蘇也,並告小愛子八字:十七歲,八月廿八日子時也。小停雲館送《淳化閣帖》來,真賞齋所藏,題為宋拓本,然而非也。下午至沙彪內處暢談。晚間王稷堂請百花里陸琴仙處。十鍾歸,較《淳熙秘閣續貼》兩本竟。 二十日(6月22日) 晴 夏至,祭祖。顧家表妹來,五姑母之女也,孀居撫孤甚可敬,贈以四十元。下午回拜楊吉丞。紆道至吳印臣處取顧刻閣帖以歸。臨《荔子丹》二紙、懷素《自敘》一紙、《尹宙》一紙,又臨趙撝叔篆書一紙。於用筆頗有所悟,將以趙筆寫吳字也。 二十一日(6月23日) 晴 顏柳塘、王寶和來。其學皆有眉目,甚可喜也。其言織布兩月可以卒業,即可得十五元一月工資,而機器價值不過五十元,則又為吾開一活人生計矣,致可樂也。函達蘇州,勸謝祖石學染色。晚間請王稷堂、楊杏臣於洪天香家。本日在汲修齋見《鼎帖》一本,《宣和秘閣帖》一本,皆不精,可知邵伯英所藏即此類也。 二十二日(6月24日) 晴 尤小溪將《鼎帖》等送來。邵伯英《古墨萃緣》中有《宣和秘閣續貼》即是此種,實因誼齋所作偽者耳,而收藏家秘為鴻寶,真可嘆也!亦可見考碑易,考帖難,惜不見吳荷屋《帖鏡》為若何也。晚間喬序東約在絲香仙館酒敘。歐陽鉅元談胡寶王家有古帖數本,亟往觀之。一《魯峻》在費本之上遠甚,一《西狹頌》,一《天發神讖》,一《痤鶴銘》,皆精品也。雲客人慾質銀一千兩。予告以願質五百金,未必就緒耳。 二十三日(6月25日) 晴 暖甚 午後至胡寶玉處,其帖四本一千元允售,甚喜。攜至林家細閱,《魯峻》描失太甚,幾無一字不描,雖系舊拓,未免掃興矣!退還之。本日請沙彪內也。 二十四日(6月26日) 天極熱 至九十度 即濟請吃午飯。程少周來。下午至海天村,請少周不至。恐有雷雨,早歸。 二十五日(6月27日) 陰 晴 熱遜於昨只八十四度 遣王忠全赴蘇州。寫篆書三紙,楷書三紙。發龔哲卿信。 二十六日(6月28日) 晴 程少周送元、亨二字地圖來,適差官來報星尊翁已至。張聥仲邀江南村午飯,為晤方君燮尹也。本日大紳兒移至東宅,予亦與青城對調房間。事粗完,應於繼美海天村之約,陪田邊等也。得喬茂軒來滬之信。 二十七日(6月29日) 陰或雨 清晨,喬茂軒到,與之往九華樓早茶。晚間宴王佩香家,請李閥、計濟俱未到。晚歸,臨《龍華寺碑》一紙。 二十八日(6月30日) 陰或雨 九鍾田邊來看字畫。計看唐、五代各四卷,宋十五卷。因已十二鍾,匆匆去。晚間,一枝香應田邊之招也。據云,其國藏唐、宋、元者為淺野侯爵,明及國朝者為岩崎男爵,銅器則住友氏為最富矣。 二十九日(7月1日) 雨 午後請從老於林素珍家。臨《孟法師》一紙。連日天氣皆八十一、二度。 三十日(7月2日) 陰 子谷來自京師。午後月三、光河、仲和來,晚飯於九華樓。極涼時至七十四度。 六月 初一日(7月3日) 晴 南風如吼 午後劉荔生約吃午飯,所居即跑馬廳側,異常開爽。飯後回寓,卓辛伯來看茂軒。晚間,王湘臣約吃晚飯。天氣七十至八十。臨《孟法師碑》一紙。 初二日(7月4日) 晴 有風不大 羅叔耘自蘇來。今日開銅器箱,羅列滿前,亦一樂也。下午至陳哲甫總會一觀。錢晉甫約吃晚飯於憺雲樓。歸,臨《孟法師碑》一紙。天氣七十至八十四。 初三日(7月5日) 晴 熱甚天氣八十八度 巳刻曹讓之來,代俞厚卿請客。至則居於法界邊境中國地土,凡三樓三底,平房六間。據云每幢合銀八百兩。問其地價,雲目下三千兩以外也。甚矣貴哉,上海之地也。晚間撰女工織布局章程。 初四日(7月6日) 晴 熱與昨日等 晚間應陳哲甫小花園之招。 初五日(7月7日) 晴 極熱至九十度 午前至義署簽字。赴半間樓午飯尚早,先至義豐取銀後赴陳約。回寓,有沈君攜來《東廟堂》甚佳,未知其價也。晚叔耘來,同步至張園。歸,取其新押之《十七帖》,致精本也,與吾舊藏兩罍軒本爭席,各臨一紙而睡。 初六日(7月8日) 晴 申正小雨一陣而止,天氣更熱。吾家九十三度,四馬路恐過百度矣。在小花園吃飯,為叔耘祝壽也。亥刻歸,臨分書兩紙,篆書一紙。 初七日(7月9日) 晴 早起,赴永年裡,為諸侄分書籤字也。朱晉卿之妻來,率其子求為謀事也。午後候黃益齋來,與商議女工織布事,大致以定,將前日所議更正矣。晚間,在半間樓為子谷陪律師也。下午秋月樓禮拜會,到者八人。天氣極熱,九十四度。 初八日(7月10日) 晴 早間熱,睡不住。起來往半醉居吃點心。買藤椅兩張,東洋珠簾二掛。繼美來,談至五鍾去。薄暮,天陰。夜雷雨,雨不大。極熱時九十五度,雨後落至八十度。 初九日(7月11日) 陰 時有雨 天氣退至極熱九十度,極涼八十度。程冰璇來相助理書畫。下午黃益齋來,由德律風邀之也,甚矣,其有益也。晚間子谷請沙彪內,邀予作陪。勞泮頡來。 初十日(7月12日) 半陰晴 天氣至九十一度。午前理手卷,午後圓山來看銅器花紋盤,出我四百元,不售也。下午黃益齋來,又鬯談。晚送叔耘下船,並晤付子漢,議織布事。 十一日(7月13日) 晴 有風 天不甚暖至九十度為止 馬太太聞予創織布局,擬將華綸局盤給予。晚間與陶捷三議之,明知其折本而為之,豈狂態復作乎!發高、毛二函。寫字四紙。 十二日(7月14日) 晴 有風 極熱九十度 午後同繼美往徐家匯看布廠,荒蕪滿地,無人經理之徵也。 十三日(7月15日) 晴 有風 小停雲館送六朝碑兩匣來,內有《鞏賓》、《董美人》、《元公姬氏》,皆難得之品。索價二千兩。予以此時無暇及此,卻之。圓山來,將花紋盤買去,計淨得洋六百三十元也。夜作大章書及子衡書。徐顯明約松月閣也。 十四日(7月16日) 晴 有風 此兩日風著身皆不舒服。天氣昨日九十度,今日八十九度也。唐伯謙來,計買連陰釋迦本《龍藏寺》一本卅六元;舊拓《劉碑墓誌》四十元,舊拓《嵩山三闕》三十元,明拓《葉慧明碑》廿元,舊拓《郙閣頌》廿四元,《十三行》十元,李景升、皇甫驎、吳高黎共十元,舊《瑯琊台》十元,共一百八十元。前兩日買小停雲館明拓《聖教序》卅四元,《汝南公主墓志銘》四元,《石淙詩》廿二元,共六十元也。本日臨《劉碑》一紙,《龍藏寺碑陰》一紙,《聖教序》一紙。秋月樓飲茶,金隆吃飯,禮拜會也。 十五日(7月17日) 晴 繼美送闊布局帳來,大約可以不賠。昨日與安香議窄布局,亦可不陪。午刻至永年裡行禮,大哥冥壽也。下午至勝業里看屋。仲尹言積山書局故址可用,往看,頗合式也。晚間,黃溢齋來。勞泮頡來,溫琴兩段。寫字三紙。 十六日(7月18日) 晴 燥熱至九十三度 下午雷雨 退至八十度 午前看積山書局屋子,以開織布所至相宜也。計平房五大間,廂房四間,廚房一間,門房一間,恰合吾用,亦一奇也。臨《李秀》殘碑一紙,題《通鑑》三十本,讀溫詩一首。 十七日(7月19日) 晴 燥熱異常 寒暑不過九十度而人頗不適。昨日鄭霞舟之子少舟來,於是為賒布百匹,使霞舟售之,或可得餘利也。下午訪吳印臣,買對聯四付,趙撝叔二,朱竹垞、何子貞各一也。《平沙落雁》溫竟。臨《右軍》一紙。 十八日(7月20日) 晴 熱甚 午前華某來雲,高仰之所有沈均初帖三箱,計漢碑五十餘種,六朝造象七、八十種,唐石百餘種,宋石三百餘種,多劉燕庭之拓本也。已議定二百五十元,當囑仲尹攜錢往取。雖無甚精之品,然極近亦五十年前拓本矣。最得意者,中有柳誠懸《復東林寺碑》,唐鷦安所藏歸沈均初者。此碑正、續《金石萃編》所不載,孫淵如《寰宇訪碑錄》亦不載。惟趙撝叔《補隸》稱《後東林禪寺碑》,註:「江蘇吳江王氏拓本」。是其石已佚,可想而知矣。拓且極精,至可寶也。 十九日(7月21日) 晴 午前,李少穆來電話,雲伊德已到,囑電速子衡,並約午後三點半會晤。歸寓,臨《王征君口援銘》兩紙。李文卿來,攜王白姜壺並馬遠、戴文進畫以去。連日下午皆略有雷雨。 二十日(7月22日) 晴 熱甚 午前,程冰璇來,與之理《鄭文公》。午後與繼美游辛家花園,不能涼於小齋也。臨《張遷碑》二紙。本日天氣至九十二度,入夜尚不回涼。作沈質仲書,發喬茂先、趙森甫信。 二十一日(7月23日) 晨起即九十二度,為今年之最熱度矣。下午子衡到,同往吃金隆。晚訪譚華。略有風。本日極熱至九十六度,羅家九十八,想四馬路必一百○七、八也。臨《瑯琊台》二紙。 二十二日(7月24日) 晴 午前同子衡訪伊德,午後子衡赴浙江全省之會。三鍾半,予上北京船,船頭熱度一百○四,艙中九十八,幸有冰水可飲。四鍾譚華到。四鍾半伊德到。五鍾後開船。夜有風而不涼,計西南第五日也。 二十三日(7月25日) 晴 五點鐘後到寧波。九點鐘赴領事署。十一鍾回船,兩點半又去議定,回船。本日熱稍減,艙內九十四,船頭九十八。五鍾二十分開船,六鍾二刻出口。傍晚天氣漸陰,夜中四面電光灼灼,不聞雷聲。 二十四日(7月26日) 晴 五鍾到上海。天氣不甚熱。據大紳雲,二十二熱至九十八度,二十三日僅八十八度,蓋夜間大風略有小雨也。午刻子衡來,為與汪穰卿嘔氣,擬告白稿,予勸去其已甚者。夜連夢惺來,擬發傳單也。 二十五日(7月27日) 陰 早起晤伊德,為子衡登報事也。午後又往大東公司,託香月梅外。未刻大雨,申刻至《時報》館、《南方報》館兩處。子衡來,子正去。溫《平沙落雁》一曲。天氣九十二度。 二十六日(7月28日) 晴 熱 微有東風 午後為子衡報館入股事,至《時報》館候二狄。四鍾蘭大方來。五鍾至半間樓,會齊上船也。八鍾開船異常熱蒸。薄暮雨至,天氣稍涼而艙板全閉,又入蒸籠矣。雨兩三陣即已蚊蟲如麻,夜不成寐,坐船頭候天明。直至日出後,蚊蟲甫退,蒼蠅又來,困極矣。 二十七日(7月29日) 晴 十一下至嘉興,蒸熱較昨日更甚,天氣不過九十四度,而人至不堪者,加以夜不得睡也。薄暮方抵石門。夜雷電無雨。十一鐘下杭州,命劉貴取蚊帳懸之。熱不能臥,與子衡船頭閒話,斟酌開報館事。至三鍾睡,汗如銅龍,滴瀝不至。然困極,但無多數蚊蟲,即酣眠矣。 二十八日(7月30日) 晴 七鍾起,買肉包四個食之。呼轎赴工藝傳習所。以禮拜日也,付子漢往靈隱納涼,晤王幼雲、羅鳳洲、周月三。見織布機器,踏力初起頗費,大約既熟之後,甚不費力矣。因在暑假,各色機器皆收藏,為我取出裝試也。故鐵器樞鈕皆銹澀不靈,然以理揆之,不過半日則靈矣。織毛巾器,全木,有兩格撐軸子,一管緊、一管松者。快手一日可織十六條,慢手織八條,大概十條、十二條者居多也。每打費棉紗二十兩。一人不能經紗,大約經紗之功居三之一。如有十人,則每月可出毛巾二千條,為一百六十六打半也。在清淮做則有利,因每打批價一元三角。若上海則必無利,因紗本需五角五分,若批價一元,則一月僅得餘利七十五元,以開支房、飯、工資,必不足也。又見其染色標本尚佳。然一年卒業,斷可不必,因見其學一月者,已有成效可觀也。申刻回船,八鍾開。本日九十四度。麥伊譚往謁仲師。汗如雨注也。 二十九日(7月31日) 晴 九鍾至嘉興,十鍾開。午前九十二度。午後三鍾頃至九十六度。昨日看錶時在一鍾,恐三、四鍾時亦不止九十四也。田間秧苗大概長尺許,一綠盈眸,一快觀也。葉之大者如慈菇之類,為日所萎,小葉則無懼焉。可見人之枝葉盛者為可危也。四鍾後東風徐起,舒舒然來艙中,熱度頓減,亦一樂也。人世快樂之境皆生於困難也。 七月 初一日(8月1日) 晴 船四鍾到埠,步行馬路以待天明。行至石路口,有東洋車來,坐以歸。睡至九鍾,李少穆、連夢星來。子衡十二鍾至自杭州。兩鍾電召少穆來,子谷亦來。酉刻至《南方報》館。戌刻宴於半間樓。臨《六朝寫經》一紙,《劉碑造像》一紙。極熱九十度。據大紳報,昨日九十二,前日九十度,二十七日八十八度也。 初二日(8月2日) 晴 熱極點九十三度 午前子衡來,約同往海天村晤《申報》館主筆也。三鍾晤伊德,約同赴京,明日候信。連夢星約看傳單。 初三日(8月3日) 晴 仍九十三度 午前二高來。午刻江若老來。酉刻沙彪內來辭行。隨即往洪天香家,為晤朱福田也,留之飯。連夢星約王佩香家,晤魏伯琴,為粵漢事也。 初四日(8月4日) 晴 昨夜直至天明皆九十度,正西風也。下午風息,故人頗不堪。今早略有西風,得安眠一覺。十點半晤伊德,十二點半晤柏士。下午與子衡擬照會稿子。酉刻沈仲禮來,六鍾晤朱福田,議鉛字事也。即往賀六齡家,應魏伯琴之召,兼議粵漢核款事也,代議條款三則。本日天氣九十一度。夜八十四,有生氣矣。 初五日(8月5日) 晴 接濮瓜農來函,寓南昌省城內高橋濮公館。午前十一時晤培世,十二時半赴魏伯時之約,吃湖南菜也,不甚佳。接寶廷來函,李閥約會。飯後待馬車不至,往《南方報》館發電話。行烈日中,腦幾欲裂,熱度約在百十度內外也。到館飲冰水兩瓶,稍好。兩鍾半車至,歸寓,寓中僅九十三度也。寶廷至,同訪李閥,暢談甚洽,最可喜者,勸其與詹、沙合辦,從吾也。四時半,往禮查為沙鏢送行,兼告以李閥事。五時回寓候子衡不至,少穆來候至六時半。方時勸其簽字後即往海天春,已無隙地。乃至洪天香家折東,招魏、連兩君,至已八時。稍坐,同往培世處,因議單有添改處,不能簽字,約明日上午九時談。至十鍾同往洪天香家,十二時散。過子衡,子衡擬函稿,予不謂然。歸寓,子衡來,談至兩鍾去。本日和軍門發差官來索款,作函覆之。李閥送美酒一打來,類香冰而美過之,作函謝之。又李平孫匯函,又作為大紳出洋致羅叔耘函。逮睡時,雞已鳴矣。中夜後轉北風,天氣驟涼,落忱酣睡。⑤ 初六日(8月6日) 陰 八時起檢點行裝。九鍾赴《南方報》館,同魏、連至培世處簽字。十鍾復回報館,因聞「連升」有十二鍾開之說,即同少穆、劍農上船。至則仲尹、陳貴先至。方上船,大雨如注。雨後,送客人去,三時啟碇。九鍾過佘山,看晚霞甚美。 初七日(8月7日) 晴 北風甚涼爽,風不大,海中無浪,日落時霞彩奇麗可觀。 初八日(8月8日) 晴 早起看日出。航海看日出屢矣,不及今日,因多有黑雲也。日未出時,半天皆紅,日出處紅愈甚,色極艷,微有薄薄白雲也。停立看日上于海,復歸艙臥。午後一時半至威海,飭劉貴發上海、北京電報。口內泊英國大兵船五,魚雷艇九。三時半啟碇,四時許又遇到英國魚艇四,第三艇有人立船頭,執兩小旗施號令也。其泊威海之船,亦見其懸旗發令,他船答之,但不知作何語耳。 有挖泥船一艘,方挖,又見有舢析懸人入海,著銅帽、橡皮皮衣也。八時至燕台。 初九日(8月9日) 陰 午前七時開煙臺。 初十日(8月10日) 陰 三時到大沽口外。天明小火輪即來候潮開行。七鍾將啟碇矣,適青島船至,又候之,自八鍾始至,風雨大至。九鍾半到塘沽候中車。二時二十分上車,三時半到天津。先入永和棧,後移入報館。王孝禹聞信來談。 十一日(8月11日) 陰 黃歙之約吃午飯,有黃慎之同座,益清癯矣。午後訪英歙斂之,後同藥雨訪孝禹,復看其《曹全》未斷本與初斷本,不甚異也。見其漢碑七、八種,皆明拓。 十二日(8月12日) 雨 午前訪哲美森,已往山海關,雲兩禮拜方回也。冒大雨歸。午後閱天津花。先見賈金紅,明艷憨媚,贈聯云:「艷入寶釵金峽蝶;香生玉頰紅薔薇。」又訪賈玉文,落落大方,珠圓玉潤,贈聯云:「閬苑月來都是玉;瑤池風過自成文。」末至福喜處,贈聯云:「昨夜福星臨檻郎,今朝喜子拂簾至。」晚間即宴於福喜家,復洪鞠農午飯之東也。 十三日(8月13日) 晴 巳刻,吃飯上火車棧。午刻展輪,酉初到。方吃點心後,啟匣看《嵩山三闕》,真可寶也。忽報子衡至,龔氏昆仲來。 十四日(8月14日) 晴 巳初,同往六國飯店看伊、譚二君。午後往保安寺街看龔親家。 十五日(8月15日) 晴 午後,同藥雨游廠肆,得瞿一、朱雀瓦一,甚喜。 十六日(8月16日) 晴 張炳樞來,午後往報之。龔親家來看。晚間仙舟請吃斌升樓,熱甚。 十七日(8月17日) 陰 早起,龔家女兒來,午後去。遂往看趙子珩、喬茂軒。晚同子珩、稷堂宴於翠芬班金桂處。十鍾歸。本日得馬和之《獨樂園圖》一,馬遠山水一,皆娟秀宜人也。 十八日(8月18日) 雨 八鍾起,赴依德之約。十二鍾回。午後小憩。送潞琴至清暉閣上弦。訪稷堂不遇,至喬茂軒處小坐。赴趙小魯便宜坊之約,議山東抑制德國路礦也。 十九日(8月19日) 陰 早起,喬茂軒來。午初訪王稷堂,遇之。午刻赴伊德之約。三時回寓,剃頭。天氣晴,日出。五時赴茂先之約,夜檢點漢碑。 二十日(8月20日) 晴 早起,喬茂先來,下午去。趙小魯來,薄暮,王孝禹來,晚飯後去。檢點六朝碑竟。發家信。 二十一日(8月21日) 晴 買定黃山谷行書一卷,趙仲穆馬一卷,共洋五十五元。黃信甫來談。下午千佛岩落成,招王、趙來觀,並吃晚飯。 二十二日(8月22日) 晴 辰起,訪伊德,告以現在情形。遂訪沙彪內,屢尋而後得,暢談,已未初矣。同少穆至小飯館吃飯。飯後約沙往會伊,暢談,遂歸。晚飯後孟松喬來談吉奉事,娓娓可聽。 二十三日(8月23日) 陰 明前三鍾,大雨如注,天明未止。巳初起,回拜趙小魯,並看龔家女兒病。午後進城,同沙彪內訪詹生,因談至西山煤礦已為比國人所得,並雲英馬凱定約有準洋人辦礦之權。出城訪子珩、稷堂,遂到飯館吃飯。趙、王均來敝寓,鬯談,丑刻去。 二十四日(8月24日) 晴 早起,檢赴火車。十一點二十分開,五點到天津。往訪鄭君,雲已往北京,約三兩日可回。無事,遂作尋花之舉。初到賈金紅家,同宴樓吃晚飯。飯後至富順班訪福喜,不遇。見玉仙,人甚蘊藉。 二十五日(8月25日) 晴 午前訪哲美森,已來,約禮拜四見。談及江伯虞事,渠頗有抱歉之意,究竟非盡昧良心者。午後訪王孝禹,不遇。藥雨約瀟湘館吃飯。歸途過三合班,遇張四寶。 二十六日(8月26日) 晴 暖甚 無所事事,聞孝禹、翰甫俱到,約之吃晚飯也。夜宴於富順班,王翰甫亦到。 二十七日(8月27日) 晴 早起,鄭永昌君來談,下午去。同藥雨、菊農宴於瀟湘館。八、九鍾頃雷雨,歸時雨已止矣。 二十八日(8月28日) 晴 午前街道泥濘,未出門。午後孝禹、翰甫同來。談及王文敏當時有不斷本《曹全》兩分之多,均於此次失去,計四十餘本,皆精品。孝禹知之,不便購買,以告翰甫。翰甫至琉璃廠大噪,而賣者颺去矣,令人惋情不置。薄暮,接京電,伊德促予回京,報以次日午車去。又電來堅促早車去,允之。晚宴於三合班小喬處。小喬者,上海之張四寶也。 二十九日(8月29日) 晴 五時半起,吃麵一碗。往車棧太早,候至七時二十分開車,十二鍾到京。鄭斌來接,雲少穆已在伊德處,屬(囑)勿回寓,即到伊德處。至,則因外部駁回也。議抵制之法,約各回寓擬稿,明日會酌。 八月 初一日(8月30日) 晴 早起,赴伊處議大略。午後張嘯山來,雲有好琴一張,佛鶴汀六琴之一也。下午有人送黃鶴山樵著色山水來,甚精。酬以三十元,未允也。 初二日(8月31日) 晴 早起,復至伊德處,稿議定即告以將往天津。飯後上車。行至郎房,遙看墨雲沈地,知東北有雨,行至落筏而雨至。七點三刻到津,雨稍止也。冒雨至報館,飢腸雷鳴。甫食畢,日本總領事知予至,堅約至神戶館飲酒,大醉。座中為小村、高尾、坂速、小西、河合也。華人則藥雨、斂之及予三人。鄭永昌後至,至亦醉矣。 初三日(9月1日) 晴 病酒不懌,又未得暢眠,人甚乏。午後訪哲美森,知倫敦電音尚未至也。有人持《陶夫人》、《鄧太尉》來賣,喜極,留之。 初四日(9月2日) 晴 午前,郝君送出水本《刁惠公》來。前次議定價七十元也。「父雍雍」字不壞,亦極難得。旅居無聊,得此不亦樂乎。午後拜伊集院君,談三時之久。訪莫楚帆不遇。夜沐浴於男女盆塘,聞日日下午有婦人來浴雲。 初五日(9月3日) 晴 午前,鄭君永昌來談。午後王姓送《張敬石柱》,字甚精。又《曹望憘造象》一字三畫皆佳,陳壽卿藏石也。夜同藥雨吃羊肉館。 初六日(9月4日) 晴 午前,鄭君來談,合同定議矣。午後訪哲美森,倫敦電仍未到,聞海線有斷絕之說。夜間鄭君請金城館飲酒,妓女有三十餘人,以金松為最,金龍次之,蓋皆以金字為排也。 初七日(9月5日) 晴 鄭君來談。於午前買《鄭玄果》、《韋夫人》、《鄜州鍾銘》、《葬馬銘》四種。晚間在富順吃飯,聽中華園落子。 初八日(9月6日) 晴 早起,鄭君來,合同蓋印,開發帳目,擬行矣。午刻劉班侯來,遂不果行。又買《孫佑墓誌》一,虞匡伯字極精,不在崔、董下也。夜聽落子。 初九日(9月7日) 晴 為穆壽山撰《印譜序》一紙。午後匆匆赴車棧,至則知為三鍾一刻車也。遂步車棧地勢,長約一百丈,寬約三十丈,而棧車之所不與焉。車未至時,雨一陣,過黃村時,望南天正雨也。七鍾到京。 初十日(9月8日) 陰 午前,哲卿婿來。午後往晤伊德,薄暮歸。龔仙洲來。臨《陶夫人》一紙。檢校唐暮志五十餘種。 十一日(9月9日) 陰 早起,張嘯山來談琴理。午檢字畫,為晉邦盦也,居然得之。高子白來。晚間孟松喬來。臨《劉懿》一紙。早,尤小溪來,雲銅器三件,日本人還二千五矣。當作函售之也。夜大雨如注。 十二日(9月10日) 陰 龔家女兒來。午後於繼美到。申刻晤伊德。晚臨《刁惠公》一紙。 十三日(9月11日) 陰 午後至喬茂先處,談至夜歸。議舉羅叔耘入學務處,允為作函。臨《鞏賓》一紙。 十四日(9月12日) 晴 午前,郝姓送《元公姬氏》來,六十金購之。本日買黃鶴山樵一軸,甚精,價三十五元。 十五日(9月13日) 陰 午前,龔哲卿來。午後董綬金、伊德來。臨《元公姬氏》一紙。張寶廷來電。檢匣笥。鄭永昌寄信法: 營口西北街成功號 大連市關東洲民政廳 財務所長 二宮大人人轉寄。 十六日(9月14日) 晴 午前,學《良宵引》一段。午後晤伊德。歸途看龔家女兒病,為換方焉。本日得初拓《高湛》一紙,精拓《朱岱林》、《郛休》各一紙。《郛休》碑陰字絕佳也。 十七日(9月15日) 晴 早起,郝某來,買原石《李富娘》、《陶貴》各一,又不斷本《馬鳴寺》一。午後偕繼美上火車。六鍾三刻到天津。先到佛照樓,次到同宴樓。飯後晤方、張二公,同聽蓮花落。 十八日(9月16日) 晴。 午前繼美來。藥雨為燉肥鴨一隻以供午餐。下午繼美檢行李上船。予訪哲美森,遇之,雲倫敦電已到,約禮拜二再會。晚間吃趙桂興,不佳。天仙聽戲。子正繼美上船,「新豐」也。明早開行。 十九日(9月17日) 晴 午後浴。郝姓來,買得出土本《司馬景和妻》,二十二元,未刻,馮敏昌跋時拓本也。又舊拓《葬馬銘》一紙。又《文安縣主》一紙,此石已沒。又《楊智積》一紙,「杜君夫人朱氏」字跡頗近《磚塔銘》。又舊拓不斷本《龐德威暮志》,甚精。此外,則《大智禪師塔銘》,《李夫人宇文氏》、《黃夫人劉氏》、《裴茂紹》、《石忠政》、《西門珍》、《姚元之》、《張師儒》、《處士王仲建》。又舊拓《賈使君》,舊拓頗多字,確數須校而後知也。吳鹿苹約浙江會館晚飯。 二十日(9月18日) 晴 午後至王孝禹處看《刁遵》,一字不缺,真琦寶也。又《廣武將軍碑》亦難得之品。薄暮,玉仙請吃螃蟹酒,微醺矣。孝公贈我《司馬升》,喜甚。 二十一日(9月19日) 晴 午前,李少穆來。子谷擬指哲款抵償萬款,斷做不到,電謝謝矣。午後買《嵩高靈廟》一紙,多數十字,舊拓也。《清河公主》原石本,石久佚,拓本甚難得。又劉子重藏六舟手拓小造像屏四幅,精緻可愛。夜地震。 二十二日(9月20日) 晴 午前訪哲美森未遇。午後復訪,遇之,所事辦結。因清晨寶廷有電雲,二等股票價二十一鎊。故發電去賣二百五十鎊。下午得《淨業法師靈塔銘》,明拓也。又《文安縣主墓誌》文字不損本,較昨日所得更舊矣。又《長孫夫人羅氏》,魏志也,未見過。晚宴賈玉文家。 二十三日(9月21日) 晴 午前,至義善源化銀票。午刻程綏予來,恰好多年積款四百金還之,亦一快也。魏蘭芬請吃午飯。下午送銀票至哲美森處,贖股票也。遇高尾。至建築公司議修報館事。晚宴小喬家。 二十四日(9月22日) 晴 辰刻上火車,遇陸勤伯,午刻到京。飯後晤伊德,回寓。至義善源取款,贖《九成宮》等四帖。王稷堂、趙子珩來。夜發上海電。 二十五日(9月23日) 晴 巳刻,同任之赴義善源取銀,遂至伊德處。飯後至工藝局訪黃慎之,不遇。又至王稷堂處,亦不遇。與趙子珩暢談。又至喬茂軒處,送昨日接叔耘電報也。晚孟松喬來。 金鈴菊,一名荔枝菊,出范至能《菊譜》。玉蝶梅出《雲間府志》。 二十六日(9月24日) 晴 檢點字帖。買《陳德碑》一幅,汪喜孫舊藏,歸劉子重者也。又《崔頠墓誌》一,此石久已佚,其難僅下《崔敬邕》,一等也。夜吳楚生來。本日巳刻論古齋陳君來雲,火車頭等突發炸彈。急派人往詢,雲彈發於包房。澤公爺、端午帥俱傷面,血淋淋然。聞死者三人,傷者十餘人。前日之地震殆為此歟? 道光三年癸未,元氏教諭劉君之仆名劉黃頭者所發與碑末所題姓名相合,惟後一千三百之說尚早一百三十七年耳。吉父。 二十七日(9月25日) 晴 買柳子厚琴一張,又純古琴一張,共六十金。又艾宣《蛺蝶》一卷,十元。午刻,義善源來請,為接滬電等二票價二十一鎊九先令也。光梅生請天和堂。夜作於、沈、高三、賈三、平孫、大德、通至等匯信。 《華字彙報》本日新聞:奉天五項大臣請派唐紹儀交涉大臣,李家駒學務大臣,廷傑墾務大臣,史念祖賑撫大臣,而練兵大臣尚未指定何人。次帥則專司地方一切事宜。已奉旨准,如所請矣。 二十八日(9月26日) 晴 午後大風,震震有聲。張瑞山來,學得《良宵引》一段。買得古琴兩張,一為佛鶴汀之第四琴也。兩琴均亞瑞山經手也,以《毛詩》兩部易得。午,復買舊拓《西豹祠堂碑》二冊,十二元。舊拓《王僧》、《淳于儉》、《李富娘》、《王儉》各一紙,二十元。又零碎舊拓十餘種,皆可喜也。 二十九日(9月27日) 晴 買王迪山水中堂一軸,絕精。午後至伊德處,告以將行也。買小墓誌四十三本。有《董美人》、《隨清娛》。又接藥雨函,已代購《少昊國》。為喜可知也。 三十日(9月28日) 晴 買《昭陵全碑》八本,又《顏如夫子廟堂記》,絕無僅有之物也。又乾隆拓《思恆律師志》,真妙品也,字實不在《磚塔銘》下。又買舊拓《郙閣頌》一本尚佳。 九月 初一日(9月29日) 晴 學《耕莘釣渭》一操成。張君瑞山以趙撝叔書畫扇面壽予。李崇山贈趙撝叔花卉屏六幅,隸書條一幅為禮。趙執齋自山東來,贈我「千秋萬歲」當一,「萬歲萬歲」當一,「家常貴富」缸邊一。本日為予初度,三老者來祝,實佳兆也。 初二日(9月30日) 晴 午前,論古齋來議定閻立本、周文矩兩幅,二百二十金。鄧頑伯篆書屏四幅,一百二十金,此老筆力堅實,真不可及也。薄暮,徐、羅二姓來告,雲陳君田之《崔敬邕》半部可賣,須持二百金往取,否者則勿議。徘徊良久,竟付二百金去取來,精彩照人,真名不虛傳也。本日又得全本《磚塔銘》一,亦希世之珍矣。 初三日(10月1日) 午後上車。看炸彈所傷之車,壞處在夾道,朝外一面已碎,裡面板壁無微傷,但血跡模糊而已。顯系刺客被推觸窗,懷中彈發無疑義也。七鍾到天津。 初四日(10月2日) 晴 午後往拜張君祖笏,大哥之新親家也。晚間同樂園吃飯,之後聽落子。高子衡到。發鄭永昌電。 初五日(10月3日) 晴 午後至日本使館,乞領事作函也。晚間宴於賈玉文家,大醉。復電,鄭在大連。 初六日(10月4日) 晴 為股票事將往福公司,有事而止。午後登王孝禹兄之堂,金石聯盟也。孝哥贈我唐碑二十二種。晚宴於小喬家。夜大風揚沙。 初七日(10月5日) 晴 午後至福公司簽字,不行。歸寓,復發鄭君電,約之十一日營口會也。張硯翁約同宴樓晚飯。早間聞刺客黨羽已就獲,晚間知皆莫須有也。夜高尾、速水同來,已醉矣。 初八日(10月6日) 晴 報館機器初四夜毀,修理三日不能用。決機購新機器一部,予貼費一千金,並匯滬二千金為浦口稅契之用。本日買唐墓誌二十種。有人送宋元畫八捲來觀,甚精。索價三千金,還之矣。夜,孝禹兄約紫仙班晚飯。 初九日(10月7日) 重陽節 晴 上午羊肉館吃飯。下午宴於富順家大吉利行。 初十日(10月8日) 晴 北風頗寒 早起赴車棧。驟冷。至塘沽午飯。七點半至山海關,寓世合棧。棧中本日來客一百七十餘人。夜一鍾接藥雨來電,鄭君已到津,又折回焉。 十一日(10月9日) 晴 甚冷,重夾不足以御,飲勃蘭地一杯以敵之。三鍾復至天津,戲作詩曰:「二十八點鐘,往返一千五,依舊在天津,未離一寸土。」鄭君來報館,值藥雨他出,門不得開。遂至通喜房中坐。未幾,高、李、張、方陸續至,王孝禹兄亦至。夜聚於同宴樓。秦姓來,又買小唐碑八種。 十二日(10月10日) 晴 暖 午前鄭君來,擬合同竟,倩子衡代書。午後同鄭君往領事館將正合同蓋印。夜子衡約吃羊肉飯,有扒翅子,味甚佳。 十三日(10月11日) 晴 巳刻復往車棧,鄭君亦來,往灤州也。三點至灤州分手,將至關,同車有王稚言者,雨香先生之孫也,在赤十字會局中。本日更無客棧,得王君相助,僅而後得焉。本日受熱頭痛,服正氣丸一粒。 十四日(10月12日) 陰 異常燥熱,知必有雨矣。五點起,六點至車棧。人疊於車棧之柵外,約有千人。至六點三刻開柵,人爭上車如壘豬。然行李不得上。持片訴諸棧長,始得入鐵車。七點半開山海關,八點至前所。四十分至前衛,停十分。九點二十五分至中後所,巡兵皆綏中縣號衣。十點七分至沙後所,雨至。十點四十六分寧遠縣,大雨,有雷,北風驟寒。以白蘭地敵之不勝也。十一點二十五分至連山,等來車,停三十二分之久。五十七分開,十二點二十五分至□□。一點十分至錦州,停十分。二點十七分至石山砧。二十八分至羊圈子,醉矣。三點一刻至滿幫子換車,來車已久候於此,到則過車。三點四十分趙家屯,十分至青堆子,四點十五分高山子。五點二分開,待來車也。五點廿五分至打虎山,甚冷,多飲,大醉矣。嘔吐,眩暈,小憩。八點至新民屯。未至溝幫子雨即至,而北風甚怒矣。 十五日(10月13日) 晴 歇一日。午後至軍政署送信。井戶川不在,見太田憲兵大尉,取護照一紙。僱車三輛,每輛十二元三毛。 十六日(10月14日) 清晨小雨 天色甚沉,頗思不行,然腥燥難受,不如著雨,遂啟行。約十里雨漸大,瀟瀟然矣。廿五里至遼河邊,有官局,收費每車一毛五分。抵河,河夫不肯為渡。不得已,用勢力壓之乃渡。船破板斷,甚危險也。五里至蘭旗堡子打尖。衣衾盡濕矣。此地店飯,每人六角,住宿七角,七盤一湯。自山海以至新民屯俱每頓四角,此地以往皆六角矣,豈不發財?據云,盈虧無定也。蓋督標兵至,食、宿皆不付錢而必須備肉。客數多於兵則盈,兵數多於客則虧矣。午後冒雨行廿里,宿興隆店。 十七日(10月15日) 陰 六點半開車,八里至於家窩蓬,又二里至老邊,又十里至板橋,又五里至大方生打尖,十點半也。十二點半開車,五里至馬三家子,又十里至大石橋,又八里至轉灣橋宿,惟時三點半不敢行矣。此地店一飯一菜,粉條素湯而已,每人五角。糧價:高梁斗重二十八斤,每斗一元半;白米每斗三元半,重三十二斤。僱工每年約百元,故糧雖貴而民益困。 十八日(10月16日) 陰 六點半開車,八點半八里至塔灣。此八里最難行,粘泥淖澤,車屢陷也。至塔溚灣則沙泥,足能履地,樂不可支。連日下床上車,下車上床,遍地稀泥,黑而粘腳,不得動也,困悶異常,如被拮梏。忽得散行數十步,如登仙然。樂生於苦,誰曰不然?吃麵卷子三個。車行十二里,九點三刻抵瀋陽西門,過將軍署至南門。先住有德店,頗 躅。薄暮散步,見東首有永昌棧甚潔淨,遂移居之。臨《張貴男》一紙。 十九日(10月17日) 陰 午後晴 早起發電不通。往正金取款,值休業。午後劉君翽閣來,雲現有振貝子款四十萬,擬開銀行也。晚飯後題唐志年月。臨《刁惠公》一紙。 二十日(10月18日) 晴 午前臨《刁惠公》一紙。午後拜錢少雲,不遇。拜頑奇,遇之。歸寓小憩,又臨《刁惠公》一紙。擬稟稿說帖。 二十一日(10月19日) 陰 午前小雨,午後小雪。往同樂聽落子,未及見妓而去。訪劉翽閣、錢紹雲俱不遇。臨《刁遵》一紙。唐志簽題年月畢工,編其等第,得一等十八種。 二十二日(10月20日) 陰 午前編唐志,計第二等二十八種,第三等四十種。午後本擬見閣部,值楚生來,須候其歸,遂先拜錢紹雲暢談。錢雲稟帖界限不清,須加一稟可以望准。三鍾出大東門,見閣部暢談,事機有可望矣。歸寓編唐。值紹雲來,晚飯後去。計編第四等四十種,五等四十種。 二十三日(10月21日) 陰 略飄雪,夜間已結冰也。午前覆勘唐志題名錄,升降數名,已定案矣。遣鄭斌投將軍稟帖。午後拜葉揆初不遇。往西關外看戲,未終而回,又步至同樂園,已散矣。夜作藥雨函,成五紙。臨《刁惠公》二紙。 二十四日(10月22日) 晴 早起謁將軍,值挑旗缺,未見。午後步至落子館,始見諸妓,參差錯落皆不堪。已將去矣,有金玉者上台,與前諸人相襯,直神仙矣。擬去打茶圍,無興而返。臨《刁惠》二紙。本日上街買得小說二種,晚讀《水滸》一本。 二十五(10月23日) 晴 異常暖 往見將軍,見言鹽務為中國利權,不能讓與外人。與之略作辯論而退。旋至財政處,見史都護,雲昨日已商過將軍,非不願准,不敢准耳。若能得本初一函,得矣。晚間至錢紹雲處,知稟已駁,托其抄出,批云:「鹽務為國家專利。察閱所稟各節,於全國課稅諸多窒礙,未便准行。合同發還。」 二十六日(10月24日) 晴 暖甚 午前,原合同領得,遂上院掛號稟辭。午後至史都護處辭行。吳君不在家。又往拜小山亦不在家。寫《陽嘉殘石》二紙。 二十七日(10月25日) 陰 聞人說營口車路已賣票。早起親往探之,果然已通,擬即改乘火車去。回寓,劉秉魯來談許久。因思小山,不可不一往晤之。三鍾半去,小山相待甚殷,其翻譯中島舊曾識予也。談及營口驗疫,許入不許出,大驚,幸未自蹈羅網。中島苦留多住兩日,從之。回寓見孟松喬來,更不能行矣。錢紹雲約吃晚飯。 二十八日(10月26日) 陰 東北風 稍冷,前兩日頗熱,人不適也。孟松喬來。忽思與之作小販,通吉林之鹽也。午後又訪中島,擬令薦一人保護鹽車。申刻往聽落子,在金玉房打一圍茶獵。晚中島來請,雲其友約明午會也。臨《張貴男》一紙。 二十九日(10月27日) 陰 午前,至軍政署,中島雲田鍋君已至,約午後相晤。薄暮,中島來約至南城下酒館內聚談,晤田鍋,所議者,即藥雨所說之甲乙也。其地不同,似無妨礙。晚撰《老殘遊記》一紙。 十月 初一日(10月28日) 晴 午前等孟松喬不至。午後訪中島,並復田鍋席。薄暮,約之俱來,宴於東升樓。叫金玉、順寶佑酒。孟松喬寓於本寓。 初二日(10月29日) 陰 早起,雨瀟瀟然。訪大原,議運鹽事,定以阿部充選。午後大雪,不久便止。松喬出城,糾合田鍋事也。臨《張貴男》一紙。 初三日(10月30日) 陰 不雨 天氣仍暖。午後至中島處一行。歸寓,撰《老殘遊記》卷十一告成。 初四日(10月31日) 晴 撰《老殘遊記》卷十五。 初五日(11月1日) 晴 決計回京,約松喬來,合同簽字。撰《老殘遊記》卷十六。晚間錢紹雲來。 初六日(11月2日) 陰 清晨起身,北風大作。四十五里,大方生打尖。又二十里,興隆店宿。 初七日(11月3日) 陰 大北風 二十里至遼河邊。御重裘猶戰慄也。午刻至新民屯。本日,日本天長節,街市懸燈。 初八日(11月4日) 晴 四點鐘至車棧候車。五點上車,六點開,十點至溝幫子。待二十分鐘,營口車至,行李上漫車,予則由快車行。六點至山海關,仍寓四合店。八點行李至。 初九日(11月5日) 晴 此兩日皆北風,不大。七點上車,三點至天津。予下車,劉貴等使回京也。 初十日(11月6日) 晴 午後,徐麟臣來,約之吃羊肉館。晚玉仙請聽戲,甚佳。 十一日(11月7日) 晴 由天津三車起身,八鍾到京,月色皎然。 十二日(11月8日) 晴 早起,張嘯山來,溫《耕莘釣渭》。午後游璃琉(琉璃)廠,無所得。 十三日(11月9日) 晴 午後拜喬茂先,未遇。游王廣福斜街,遇德全、喜鳳。 十四日(11月10日) 晴 午後再拜喬茂先,知奏調摺子於十九日已發,又知毛實君署藩台,十五接印。晚游百順胡同,遇小榮,山海舊相識也。 十五日(11月11日) 陰 時有小雨 此數日,午前皆溫琴《良宵引》,節奏粗偕矣。知王小齋來,午後訪之。昨日在喬君處見舊藏《磚塔銘》,寶瑞臣寄來,托喬轉交者。故人重遇,喜可知矣。本日買舊錦三衾又四十二尺,琴囊足用矣。 十六日(11月12日) 晴 午前論古齋來,買得明拓整幅《麓山寺》一軸,四十金。午後赴車棧,至落筏久候,為日本欽差小村壽太郎之專車也。七點到津,見街市甚為泥濘,始知天津昨日大雨也。夜北風怒號。 十七日(11月13日) 晴 驟冷 午後出門。昨日街市之泥濘今日盡化峻嶒矣。晚,英方請客於義和成,座中為梶村吉路君,《同文時報》社主,日華大藥房主也,人極和藹可親。次即曾根嘯雲,撰《俄國暴狀志》者,其人本海軍大尉,被讒辭職,抑鬱人也。本日鄭永昌君至自日本。又買范姓龜骨三百餘片,公子招造戟一,商字幣四十枚,共價洋一百五十元。 十八日(11月14日) 晴 猶冷 午後至城內浴。臨《張貴男》一紙,抄孝禹兄碑景一本。接羅叔耘及秩庭侄來函。買插屏一架,象牙棋子一付,牙牌兩付,古銅無字帶鉤一枚,花制極精,恐三代器也。 十九日(11月15日) 晴 午前臨《張貴男》一紙。午後藥雨自領事署來,囑其入京。予亦無事,擬暫歸也。昨日金鈴囑撰聯,得二首,曰:「美子宜居鑄金屋;阿儂原是系鈴人。」又「大澤金銀出寶氣,高台鈴鐸吟秋鳳。」夜撰《老殘遊記》二紙。 二十日(11月16日) 晴 往福公司擬簽字,知哲美森往平定州,約一月可歸也。晚宴於賈金鈴家。 二十一日(11月17日) 晴 午後同藥雨趁三車來京,七鍾至。 二十二日(11月18日) 晴 巳刻,張瑞山來,溫已學之琴。午後聽戲,小叫天唱《舉鼎觀畫》。夜宴小容處,撰聯:「曾隨蘇小青驄後;得近昭容紫袖旁。」 二十三日(11月19日) 晴 午前學琴。午後聽戲,叫天唱《天雷報》。夜宴福順班玉仙處,得晤胡君澤山。 二十四日(11月20日) 晴 午前學琴。午後聽戲,叫天唱《四郎探母》。 二十五日(11月21日) 晴 暖 接上海信,知王保和病故。前聞周月山故,已自傷神,茲王保和又故,令人難以為情矣。藥雨回天津。 二十六日(11月22日) 晴 午後至蕉雨軒袁回回家,買校致攻堅本《郙閣頌》一紙,未刻嘉慶跋《呂望表》一紙。 二十七日(11月23日) 晴 午前學《高山》。午後龔家女兒來,述其病狀,擬請鄧嘉生看也。買顧從義本《閣帖》一部。 二十八日(11月24日) 晴 午前學《高山》。午後拜鄧嘉生,兼往子珩處祝壽,飲其壽酒以歸。 二十九日(11月25日) 午前學琴。午後梁秀額一枚,《扈志碑》一紙。買宣德爐兩枚,子母石一座。 三十日(11月26日) 晴 接上海信,知羅叔耘丁憂,官運可謂不佳矣。 (《抱殘守缺齋·乙巳日記》下缺) ①、 本日記根據劉鶚手書《抱殘守缺齋·乙巳日記》原稿過錄、標點。日記中日期原文為農曆日期,()中日期為西曆,系校點者所加。《抱殘守缺齋·乙巳日記》一冊,寬18.5厘米,高22.5厘米,封面自題「日記,光緒乙巳年正月元旦」有「天下第一江山漁樵」印。每頁十行,紅色框,版心中縫下有「九華堂」字樣。《抱殘守缺齋·辛丑日記》所存為光緒三十一年正月初一(1905年2月4日)到十月三十日(1905年11月26日)日記,其中有缺頁。 ②、三月初七日日記天頭有「大章寓」三字。 ③、五月廿九日日記天頭有「壽卿信」三字。 ④、五月三十日日記天頭有「賈」一字。 ⑤、七月初五日日記天頭有「濮瓜農寓」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