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飛頭記 · 第二十三回 俠士飛頭公子破膽 和尚丟臉知事驚心

平江不肖生 《半夜飛頭記》
話說公差將奶媽拿到無錫縣衙,薛知事即時坐堂審問。奶媽不敢隱瞞,將白玉蘭當婊子的時候就愛上了王無懷,為的是要轉無懷的念頭,才挽孫濟安、周青皮二人,出頭撮合,嫁給王石田。到王家如何勾引無懷,無懷如何兩次不依,如何設計刁唆王石田,將無懷驅逐,以及和劉升如何通姦的話,從頭至尾,說個詳盡。薛知事教錄了供,將劉升和奶媽,分開管押起來,命抱告回家候傳。 薛知事將前後案情,思量了一夜,想不出兇犯是何等人來。次日一早,即帶領差役仵作人等,到觀前街王公館來。此時王石田也出城尋覓無懷去了。由昨日當抱告的僕人,引薛知事到花園裡,踏看了一番。 薛知事見周圍的牆,有一丈多高,牆上的瓦,沒一處有人在上面爬過的形跡;牆上的門戶,都極堅牢,用絕大的牛尾鎖鎖了,鎖上都上了鐵鏽,一望就知道是多年不曾開放的。便是那座假山,雖然高大,卻是沒有給人上下的階級。若是要上這假山的頂,沒有極長的梯子,誰也爬不上。暗想:據劉升的供詞,是聽得有人在這頂上一聲吼,吼聲未絕,白玉蘭的頭已經落地。並且白玉蘭和劉升通姦的時候,據供白玉蘭是躺在下面,上面有劉升遮了,兇手從山頂上往下殺人,又在夜深。前夜雖是有月光,這假山窟窿里,必不能像旁處沒有遮掩的地方一般,看得清楚。那刀劈下來,如何能那麼迅速,使劉升僅覺得眼前白光一閃,又如何能那麼靈准,殺死下面的人,而上面的人不受一些兒傷損?並且兇手和白玉蘭究竟有何仇怨,殺死了,還要把頭帶了去。他拿著一個淫婦的頭,有何用處?聽他對劉升說的那派話,並知道劉升不肯隨口誣丫頭小子通姦,我曾審問劉升,不肯誣丫頭小子通姦的話,是和白玉蘭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說的?劉升認是第一次通姦的那夜,兩個人在床上說的,房中並沒第三個人。便是那夜以後,也沒外人知道,這不是稀奇極了嗎? 當下只得將王家所有的大小僕役,都帶到縣衙里,一一察言觀色地認真盤詰。都是在王家服役多年,從來不曾有過犯的,沒一個有些微可疑的地方。問出孫濟安和柏忠信、周青皮被嚇詐的事來,即時又出簽,把三個壞蛋,也拘到了衙里,分別嚴訊了一次,仍是問不出一點端倪來。只索將王家僕役釋放,孫濟安等三人,取了鋪保,日後隨傳隨到,也釋放了。 這件案子,把個薛應瑞急得愁眉不展,夜間連覺都睡不著,獨自秉燭坐在籤押房裡,無精打采地翻看案卷。這時正是九月十一夜,秋天的月光,分外明亮,照得那一座沉寂的縣衙,如沒在大海之中,內外上下的人,都睡得沒一些兒聲息了。只聽得衙里的更夫,繞著衙署,慢慢行走,慢慢地敲著梆鑼,數去正轉三更了,薛應瑞心想:已是半夜了,是這麼坐著枯想,便想十整夜,也想不出兇手是誰來,不如且安歇了,明日再作計較。想罷立起身來,走出房門,抬頭看那清明如鏡的月光,已漸漸地偏向西方了,天空沒半點雲翳,許多小星,因月光太強了,被映得顯不出光明來。 薛應瑞正朝西方望著,猛覺西方屋角上,仿佛一個人影一晃;接著一個圓鼓鼓的黑東西,從半空中箭也似的,向自己面前飛來。不偏不倚地剛剛落在腳前一尺之地,嚇得薛應瑞倒退了幾步,厲聲問是什麼人。兩個跟隨的人,在籤押房後面打盹兒,聽得老爺喝問,連忙跑了出來,立在薛應瑞跟前。薛應瑞指著門外地下說道:「快去拾起來,看是什麼東西?」跟隨的走至門口就說道:「怎麼這麼大的血腥味呢?」邊說邊走近那黑東西,不敢用手去拿。湊近那東西一看,只嚇得兩個跟隨,翻身往裡就跑。口裡說道:「不好了,是誰的人腦袋,飛到這裡來了呢?」薛應瑞也吃驚問道:「怎麼呢,人腦袋嗎,你們看清楚麼?這怕什麼,兩隻不中用的東西,還不快把燭拿來。」 薛應瑞走過去,用燭一照,不是人腦袋是什麼?還是一個女人的腦袋,上面沾著許多泥土,好像是從土中剜出來的,亂髮纏繞滿了,看不出容貌的美惡老少來。只是看那頭髮,又長又黑,沒有沾土的所在,現出很光滑的油澤,可以斷定是個年輕的女子;再看腦袋旁邊,還有一點兒泥血模糊的東西。薛應瑞教跟隨的拈起來一看,乃是一隻人耳朵,已縮作一團,隨便看去,分不出是什麼東西了。 薛應瑞猛然想起劉升的左耳來,知道這個腦袋,必就是白玉蘭的了。暗想:這送頭的人,必是殺白玉蘭的兇手,怪道有這種本領,所以能超越那麼高的圍牆、那麼峻削的假山,也能在上面說話。這人不是綠林大盜,必是世人傳說的劍俠之流,眼見白玉蘭種種作惡行為,忍不住拔出刀來,將她殺了;又恐怕連累了王石田,所以留著劉升,做個活口,好供出當時殺人情形來。親自把頭耳送到這裡,也無非有意使我看見,好教我知道殺白玉蘭的,不是尋常之人,絕非衙里捕頭所能緝獲,免得冤枉將捕頭們追逼。好在王家的呈詞,對於緝兇一層,並沒提起一字,柏忠信不過是詐索行為。孫濟安、周青皮兩個壞蛋,我到任的時候,就聞他二人的惡名,因有我在這裡,據本地正紳說,斂跡了許多,訓斥他們一番,必不敢再去尋王家詐索。這事只好敷衍場面,作一個海捕完事。 著書的寫到這裡,只好暫將這方面放下。大約看官們的心裡,見這一集書將近要完了,王無懷出亡的事,還不曾正式交代一筆,就是史卜存割下白玉蘭的腦袋和劉升的左耳,用革囊提去,也沒有下落。怎麼忽然又在無錫縣衙里,半空中飛了下來呢?這其中還有一段很滑稽的故事。 史卜存當下帶了姦夫淫婦的頭耳,如飛地出了縣城,向千壽寺奔來。到千壽寺已是將近三更了,王無懷原是貯著一肚皮的怨氣,一肚皮的傷感,覺得在梁家,萬分再存身不住,匆匆將身上的禮服換了,穿了常服,乘著眾賀客紛紛出門之際,也跟著出了梁家的門,心裡毫無主意,不知應去哪裡才好。信步走了一會兒,才忽然想起他母親的墳來,只有這條路,他是知道走的,便急忙改道向西門外走。走不多遠,偏巧楊春煥在他後面看見了,猛不防跑來將他拉住問話。在楊春煥的意思,不過想巴結無懷,藉此現現親熱的樣子。無懷卻弄錯了,以為是梁錫誠追了來,將他拉住,所以楊春煥對周發廷說,無懷回頭露出驚忙的樣子來。 無懷脫了楊春煥的手,心裡仍怕梁家有人來追趕,腳不停步地向鷺鶿壩只跑。若論史卜存的腳步,追趕無懷,便相差二十里路,也不須半刻工夫,就趕上了。但史卜存不知道無懷有一定的方向,不能盡力追趕,恐怕在歧路上錯過了,只得旋走旋逢人打聽,且不住地向兩旁張望,因此直待聞了哭聲,才追尋著。無懷在他母親墳上,痛哭了一場,心想:除了自盡,沒第二條道路可走。 大凡心中悲痛的人,走了極端,就免不了要發生這種自盡的思想。這種思想一發生,就絕不躊躇地從腰間解下絲帶來,尋了墳邊一株大點兒的樹,將絲帶往樹枝上一搭。正在這個當兒,一個老和尚走了來,一見有人要上吊,連忙跑過來,把無懷抱住。趁月光一看,認識是王公子,更是吃驚問道:「王公子怎麼這早晚,獨自跑到這裡來,又有什麼事不遲心,要尋短見呢?」 這老和尚是千壽寺的長老,法名「悟緣」,是個很勢利的和尚。三年前無懷葬他母親的時候,在這山上住了幾個月,悟緣因此認識,料定無懷將來必是金馬玉堂的人物,很有心巴結。這晚聽得山上有哭聲,卻不知道是無懷,不過信步跑上山來探看。一見有人要上吊,登時急了。悟緣急的不是怕吊死了人,是因為上吊的,在千壽寺的後山上,恐怕受拖累,所以急急地將無懷抱住。及認出是無懷,悟緣心中卻是又驚又喜,驚的是不解無懷會跑到這山里來上吊;喜的是可藉此多與無懷親近,以為後日無懷發達了走動的地步,所以勸無懷的話,被史卜存聽得,是以無懷前程遠大為言。 無懷既自盡不成,這早晚也無處可以投止,悟緣和尚又再三要拉進寺里去歇宿,只好應允,即跟隨悟緣下山。悟緣是從千壽寺的後門上山的,此時仍從後門進去,所以史卜存跑到山上一看,一個人也沒見著。在史卜存的意思,以為無懷在家被逐,完全是由於白玉蘭進讒,今日王石田到梁家打鬧,以致新娘慘死,也完全是白玉蘭的主使。這白玉蘭不殺卻,王石田絕無悔悟的時候;王石田不悔悟,無懷自永無回家之日。又想無懷此時的心理,必也痛恨白玉蘭不過,周老伯教我辦事,我也當面夸下了口,我此時若下去和無懷會面,突如其來他未必相信。便是相信,我也沒辦法,不如趕緊去將淫婦的頭取來,作個進見之禮。他知道淫婦已死,父子自有團圓之日,也就安心,不至再尋短見了。 史卜存如此一想,所以飛跑進城,取了姦夫淫婦的頭耳,回到千壽寺屋上。這千壽寺是個很大的叢林,有百多間僧寮,史卜存不知無懷睡在哪一間房裡,各處屋上,都伏下身子聽了一會兒,也有鼾聲動地的,也有沒一些兒聲息的。史卜存只好下地,探看了幾處僧寮,一個個都是雪白的光頭和尚。轉念一想,他必不會睡在這些和尚一塊兒,這正殿後面,好像還有幾間房子,且去那裡探看一番,必有下落。遂又飛身上了正殿,在正殿後面房檐上,往下一看;只見一個院落當中,植著一棵合抱不交桂花樹,枝葉濃密。院落兩邊,都是白石砌的階基,三尺寬以內,才是房屋的牆壁,壁上雖有門戶窗眼,只一邊窗眼裡,有小小的燈光,離正殿房檐太遠,看不出房裡有沒有人。遂一躥身,到了桂樹枝上,就聽得那有燈光的房裡,隱隱有來回走動的腳聲。再聽去,還夾著有嘆息之聲在內。 這時的月光正明,史卜存一看自己的影子,正射在那有燈光的窗眼上。心想幸喜房裡的人不是內行,不然,還了得嗎?這寺里的和尚,料沒有深夜不睡,獨自在房中嘆息的,十九就是這位王公子,我何不作弄他一番,試試他的膽量如何?想罷,即下了桂樹,走上階基,將手中革囊,懸在那房門口的檐柱上。回身復上了桂樹,揀樹葉濃密的樹枝上躲了,在樹上高聲咳了幾咳,就聽得房門開了。 月光底下,看得分明,正是那夜親眼看見力據奔女的王無懷。原來無懷隨著悟緣進了千壽寺,悟緣就教廚房弄了些齋菜,給無懷吃。無懷此時心裡,正如油煎火沸,便有龍肝鳳髓,也吃不下去。還是悟緣在旁,殷勤勸進,才勉強吃了些兒。悟緣定要問無懷,因甚事來此尋短見,無懷怎麼肯說呢?悟緣笑道:「老衲倒知道一樁事,此時正好說給公子聽。尊太夫人墳上,有人用邪術鎮壓了,公子知道麼?」無懷吃驚道:「我不知道,是誰用什麼邪術,如何鎮壓的?請長老詳細說給我聽,我感情不淺。」悟緣道:「我出家人,本不應管這些事;這種話,尤不是我出家人,應該說的。不過公子是個孝子,他們這事,又太做得傷天害理,不由老衲不說。」遂將靜持尼姑和白玉蘭,用鐵砂、黑豆及犁鐵等,在墳上禁咒了一夜的話說了。 無懷不待聽完,已是淚流滿面了,即時立起身,向悟緣作了一個揖道:「我若不知道,就十年八年也不覺著怎麼;此刻既然知道了,就一刻兒也難安心。求長老慈悲,同我去把那害人的東西剜出來,就是先慈在地下,也感長老的德。」悟緣忙起身答禮道:「公子言重了,不是老衲偷懶不陪公子去,今夜實在不成功,這些門道,在不信的人看了,不算什麼;若是在信它有靈驗,便不能就是這麼刨剜出來了事,也一般地得在墳前設立香案,先念咒解免,方刨剜出來。明日老衲替公子辦了就是!」 無懷向悟緣作了一個揖,口中連說拜懇拜懇。悟緣道:「公子今日走了這遠的路,身體大概也疲乏了,就請在對面房裡安歇了吧!」無懷身體本早已十分勞倦,即由悟緣送到這房裡,道了安置,悟緣自回方丈睡去了。 無懷在床上睡了一會兒,無奈萬感叢集,如何能睡得著呢?只好又坐起來,苦於身邊沒帶一本書,可以消此永夜,就在房中,來回地走動。想到自己身上的事,忍不住就長嘆一聲。忽聽得院中桂樹上,有人咳嗽,即開了房門,走出來看。抬頭就看見檐上,懸了一個黑東西,還只管兩邊晃動。知道是才掛上去的,伸手一摸,看得出是一個牛皮做的口袋,裡面像是很重,手一觸動了,原來上面懸掛得不牢,隨手向懷中滾了下來。 無懷不知道袋中是什麼,也不害怕,即彎腰拉開那袋口的繩索,翻出裡面的人頭來。就月光一看,一股血腥味,先衝進了鼻孔,再見著血淋淋的腦袋,可憐他自出娘胎,這次算是他第一次受的大驚嚇。登時把手一縮,立起身,拚命向方丈里跑。腳下一邊跑,口裡一邊連喊:「悟緣長老,不得了,院裡殺死人了。」 這一喊,把悟緣從夢中驚醒,也嚇了一大跳。翻身滾下床來,連問:「什麼事,什麼事?」和悟緣同睡的一個小和尚,甚是膽小,聽得外面喊殺死人了,又見平日保護他的師父,跳下床要走,就來不及穿衣服,也從床上滾下來,扭了悟緣發抖。無懷已在外面,「啪啪啪」地打門,悟緣也是嚇慌了,忘了自己心愛的徒弟,還是赤著身體,一絲未掛,順手就將門閂關了,無懷推門跨進房來,氣急敗壞地說道:「長老快去看,我那房門口,懸掛著一個鮮血淋淋的人頭。」悟緣說道:「有這等事嗎?我去看看。」即跟著無懷,出了方丈,向院落中走。 小和尚嚇得忘了形,赤著身體,一手還扭了悟緣的衣角,也跟著到院落中來。無懷引到自己住的那房門口地下一看,可是作怪,竟一些兒形跡也沒有了。急忙向階基底下尋找,也是全無蹤影,口裡只喊:「怪呀,怪呀!我分明看見一個牛皮口袋,掛在這檐柱上面,我手一觸,就隨手滾了下來。我不知道是什麼,就月光打開那口袋一看,見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只嚇得我拚命向方丈里跑,怎麼一瞬眼就不見了呢,不是怪嗎?」 悟緣見沒有什麼人頭,無懷這麼大驚小怪,嚇得他心裡亂跳,已是很不高興。偶一回頭,在月光里,看見小和尚赤身露體跟在後面,這一腔無名火,就更大了。若在旁人,少不得要挨他一頓痛罵。虧得還是無懷,他不敢十分得罪,忍了又忍地才冷笑了一聲,借著小和尚出氣。翻身在小和尚臉上,就是一個耳光,口裡罵道:「混賬東西!你怎麼也跑到這裡面來了?還不給我滾出去!」小和尚冤枉挨了這個耳光,心裡卻被打明白了,又羞又急地跑回方丈去了。悟緣也不說什麼,口裡借著罵小和尚,一路呱嚕呱嚕地罵進方丈,「啪」的一聲,將門關了。 無懷立在房檐下,面子上覺得無味,倒不在意,只是心想剛才分明看見是顆人頭,怎的一喊就不見了呢?看悟緣的神情,很像疑心我是荒唐亂報似的,這地方我萬不能再住了,這件人命案子,若是犯了出來,我於今是倒運的人,說不定因我看見人頭掛在我住的房門口,就要連累到我身上,我死沒要緊,死了還帶著一個殺人的罪名,辱及父母祖先,就使不得!明日一早,趁悟緣不曾起來,我就走吧!且離了這是非場,再作計較。 這晚無懷胡亂睡了一會兒,只等天光一亮,寺門開了,即悄悄地走了出來。信步往西走。 再說史卜存在桂樹上,見無懷一看人頭,嚇得那麼狂奔狂喊,一想不妥,寺里和尚一見這顆人頭,掛在無懷房門口,又是無懷發現出來的,他們和尚不敢隱瞞不報,一報官就勢必拉著無懷在內。我本是來救無懷的,不反害了無懷受累嗎?罷,罷!快些拿去吧!遂急忙從樹上飛下來,提了革囊,不敢再上正殿,怕和尚出來,看見地上的影子;仍從桂樹顛上,跳落在千壽寺後山里。心中很失悔不該這麼開無懷的玩笑,反弄巧成拙。於今提著這副頭耳在手,怎生處置呢?雖在九月中旬天氣,卻還是很炎熱,不待幾個時辰就要臭了,並且天光一亮,我提著這東西,不是累贅嗎?暫時唯有將他埋在這山里,且回棧里歇了。身上的夜行衣服,不回棧,也沒有衣服更換。史卜存想畢,即伸手摺了一條樹枝,揀僻靜處,剜了一個窟窿,將頭耳都傾入土中,覆上些土蓋了。還恐怕有人看得出來,抓了許多樹葉,堆在上面,才回到河邊,洗乾淨革囊,回同升棧歇宿。 次日趕早,到周發廷家裡,想報告昨夜的舉動,周家人說,周發廷匆匆用了早點,就出去了。因不曾向家人說去什麼地方,只得就坐在周家等候。等了好一會兒,周發廷才回來,一見史卜存,即拉到自己睡房裡,問見著了無懷沒有。史卜存即將昨夜的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周發廷搖頭道:「你這玩笑開得太無味了。他是一個不曾見過世面的公子,哪有這種膽量?被你這一嚇,他必在千壽寺存身不牢了,要尋找他,又得費周折,你不是自討麻煩嗎?我因今日早起,見王府的家人,押著一具四人抬的靈柩,打我門首經過,我心裡一動,就料道是你把那淫婦做了,匆匆用了早點,出外面打聽,直到此時,才探聽明白。王石田本是將這事隱瞞不報,只因放了那淫婦的奶媽出來,慫恿白玉蘭的堂兄柏忠信,邀同孫濟安、周青皮兩個地痞,想去嚇詐王石田,被王石田罵了出來。王石田就不能再隱瞞了,只得報了縣衙。於今薛知事正出簽將奶媽拿了,禁止外邊人去聽,不知審訊得如何,我想這案子,是沒甚要緊,好在有個和淫婦通姦的劉升做證,大約不至拖累好人。」 史卜存道:「小侄有個法子,能使薛知事不追究兇犯,也不追逼捕役。」周發廷問什麼法子,史卜存道:「姦夫淫婦的頭耳,小侄埋在千壽寺的後山里,小侄今晚去剜出來,親自送到縣衙里去,故意要使薛知事看見小侄在屋上飛走。薛知事一見,必然知道兇手不是等閒人,不容易緝捕到手,案子就懈鬆下來了。」周發廷聽了一時也想不出較好的法子來,只得點頭應好。這晚史卜存就真是這麼做了,果不出所料,薛知事竟把這事,做成了一個海捕案。 著書寫到這裡,因天氣過於炎熱,只好暫時擱筆,休息休息。後半截的事實,且等天氣涼了,在《雙雛記》中,再寫給諸君看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