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悟 · 三十三

凱魯亞克 《巴黎之悟》
說笑歸說笑,勒布里先生那時是,現在也是,沒錯,一位一流人物——我甚至很過分地自邀給自己(不過客氣地(?)「嗯?」了一聲)倒了第三杯乾邑。當時我想這肯定令romancier de police(偵探小說家)惱怒極了,不過他看都沒朝我這邊看過一眼,他像是在研究地板上——(或是棉絨上)——我的指甲的痕跡…… 事實上是(又是這句老話,不過我們需要些記號),我和勒布里先生飛快地討論了普魯斯特、德·蒙泰朗、夏多布里昂(說及他時,我告訴勒布里,他倆有同樣的鼻子)、薩斯卡切溫、莫扎特,然後我又說到了超現實主義的無聊、可愛之可愛的特性、莫扎特的笛子,甚至還有維瓦爾第的。天哪,我甚至還提到了塞巴斯蒂安·戴爾·皮翁博以及他比拉斐爾還要虛弱無力,他反對一床舒適的被褥帶來的愉悅(說到被褥[1]的時候,我偏執狂似的向他點到聖靈),然後他又說了下去,細細述說著「阿莫利卡(Armorica)」(布列塔尼的古代名字,ar,「在……上面」,mor,「海」)的榮耀,然後我告訴他我的一點兒想法,如下:「C』est triste de trouver que vous êtes malade,Monsieur Lebris(發作『勒布里斯』)」,「看到你生病很難受,勒布里先生,不過看到你被愛你的人圍繞著又很高興,真的,有愛你的人陪伴是我一直想要的。」 這些都是用華麗的法語說的,他答道:「說得好極了,既動人又雅致,這樣的言談當今不是總能被人理解。」(說到這裡,我們朝對方眨了眨眼,因為我們意識到我們將要開始像兩個誇誇其談的市長或主教那樣機械地談話,只是為了好玩以及試試我的正式法語。)「而且,你可以和給你靈感的偶像媲美(que vous êtes l』égale de l』idole qui vous à donnez votre inspiration),在我的家人和朋友面前,說這點不會令我不安。」「毋庸置疑,你無需周圍侍奉者的慰藉,希望這想法對你有所慰藉。」 繼續說下去:「不過,certes[2],先生,你的話,就像英王亨利五世說與可憐的法國小公主聽的美妙的尖刻話,而且就在他的……唉,她的伴護面前,不像是去刺傷她,而是像希臘人說的,嘴裡放塊浸醋的海綿,不是酷刑而是(又是我們知道的地中海一帶)消解乾渴的良劑。」 「當然,如此說來,若不是我無自知之明,不了解自己有多粗俗,我不應再多話,不過,那也就是說,我承納了你對我不夠體面的努力的鼓勵,無疑小天使們是理解我們言談交流的高貴之處的,但那還不夠,尊嚴是個可憎的詞,現在,以前……沒有,我思路未斷,凱魯亞克先生,他,和他的熠熠才華,那才華令我忘懷一切,家人,宅邸,身世地位,不管如何,浸醋的海綿消除乾渴?」 「希臘人如是說。而且,如果我繼續解釋我知道的一應事物,你的耳朵會失去現在圍繞著它們的怠惰之氣……你有,別打斷我,聽著……」 「怠惰!這個詞就是說夏洛探長的。親愛的亨利!」 法國偵探小說家既不對我的怠惰、也不對我討人厭的空談感興趣,不過我試著就我們當時的談話方式和情形給你來一個風格再現。 我當然不願離開那甜蜜的床榻之畔。 何況,那兒有很多的白蘭地,好像我不能出去自己買似的。 當我告訴他我祖輩的信條,「Aimer,Travailler et Souffrir」(愛、勞作和受難),他說:「我喜歡『愛』這一條,至於勞作,那令我得了疝氣,至於受難,你現在看到我了。」 再見了,表兄! 又及(紋章是:「藍底鑲金色條紋,並有三枚銀色釘子。」) 總而言之:見「Armorial Général de J. B. Riestap,Supplement par V. H. Rolland:LEBRIS DE KEROACK——Canada,originaire de Bretagne. D』azur au chevron d』or accompagné de 3 clous d』argent. D:AIMER,TRAVAILLER ET SOUFFRIR. RIVISTA ARALDICA,IV,240. 」[3] 老勒布里·德·盧代阿克他一定會再次見到勒布里·德·凱魯亞克,除非我們兩人中的一個,或我們倆死了……我提醒一下讀者,這一點與前文相照應:除非你為什麼事感到羞愧,不然為什麼要改名。 * * * [1] comforter,也有「聖靈」之意。 [2] 法語,當然。 [3] 法語,《紋章總編》,J·B·里什泰普著,V·H·羅蘭補遺:勒布里·德·凱魯亞克——加拿大,遷自布列塔尼。藍底鑲金色條紋,並有三枚銀色釘子。題銘:愛、勞作和受難。《紋章學評論》,第四卷,二四〇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