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占庭帝國史 · 第5章 拜占庭在風雨中堅挺：西羅馬帝國的覆滅 （408—518）

精彩看點 阿卡狄奧斯駕崩——安特米烏斯擔任執政官——安特米烏斯復興拜占庭帝國——女性統治者普爾喀麗婭——普爾喀麗婭獲封 「奧古斯都」——狄奧多西二世失敗的婚姻——優多西婭皇后被流放始末——匈奴王阿提拉與拜占庭帝國的戰爭——狄奧多西二世摔下馬背身亡——拜占庭軍隊遏制匈奴人攻勢——阿提拉駕崩——利奧一世、芝諾和阿納斯塔修斯一世——西羅馬帝國土崩瓦解直至最終覆滅——日耳曼王國的出現——拜占庭軍隊重新組建——東哥特人恢復自由——東哥特人內戰——東哥特人撤出巴爾幹半島 408年，軟弱無能的阿卡狄奧斯駕崩，年僅三十一歲。他蠻橫霸道的皇后比他離世得還早。拜占庭帝國皇位留給了阿卡狄奧斯七歲的獨生子狄奧多西。史稱狄奧多西二世。羅馬歷史上，未成年孩子平安無事地繼承父王傳下來的王位，很少有這樣的先例。年幼無助的繼承者通常會被心懷叵測的親屬或圖謀不軌的將軍取代。但這次，阿卡狄奧斯的大臣們異常忠心。當然，也可以說他們極其缺乏雄心壯志。最終，小皇帝正式加冕。雄才大略的安特米烏斯擔任執政官，以小皇帝的名義掌管東羅馬行政事務。歷史中記錄的全是這位大臣美好的一面。譬如，他明智地與波斯國王簽訂了貿易條約；輕鬆擊退了匈奴人對美西亞的入侵；多瑙河上建立小型艦隊——這是自四十年前瓦倫斯駕崩後拜占庭海軍的首次重大舉措；重組君士坦丁堡的糧食供應系統；努力恢復巴爾幹半島秩序；恢復阿拉里克和西哥特人逃離後留下的西北荒涼地區的耕種。拜占庭帝國對安特米烏斯感恩戴德。安特米烏斯將年輕的狄奧多西二世培養成一個誠實而敬畏上帝的人。安特米烏斯治理下的朝廷充滿美德之風：皇帝和他的三個姐妹普爾喀麗婭、阿卡狄亞和瑪麗娜的生活品行是臣民們學習的楷模。狄奧多西二世繼承了其同名祖父的虔誠和正直，但能力略顯不足。他對文學很感興趣，並以優美的書法著稱。他的姐姐普爾喀麗婭雖然只大他兩歲，卻是家族的精神領袖，對他有著極大影響。414年，安特米烏斯去世，普爾喀麗婭取得了「奧古斯都(1)」的稱號，開始對拜占庭帝國攝政。普爾喀麗婭非同一般：她掌權時，發誓保持貞操，並因此當了三十六年的加冕修女。她擔心如果結婚，丈夫可能會居心叵測地奪取弟弟的政權。因此，她一直不婚，並說服姐妹們也效仿她。她為政清廉，不屈不撓，無私奉獻。事實證明，她確實成功統治拜占庭帝國各個領域，而在她之前，從未有女性做過這種嘗試。 狄奧多西二世 狄奧多西二世成年後，拒絕解除姐姐的權力，並與她平起平坐。在普爾喀麗婭的建議下，421年(2)，狄奧多西二世與哲學家利昂提烏斯的女兒雅典娜結為伉儷。雅典娜美麗優雅，從小生活在異教徒的家庭，但在結婚前皈依了基督教，接受了洗禮，取教名為「優多西婭」。她頗具文學修養，擅長宗教詩歌創作。後世的批評家認為她的詩歌確有值得稱道的地方。生活簡樸的普爾喀麗婭總是專心致志忙於國家事務和宗教活動，不久就發現自己與親自挑選的弟媳格格不入。這位弟媳美麗活潑、酷愛文學但喜怒無常。幸虧狄奧多西二世脾氣溫和又有仁慈之心，否則他要麼趕走姐姐，要麼趕走妻子了。但他一直努力與她們和諧地生活在一起——儘管經常也會小吵小鬧。多年的婚姻生活後，他們之間最後一次大吵大鬧還是發生了。最終的結果是，優多西婭皇后晚年隱居於耶路撒冷度過餘生。優多西婭皇后被流放的原因並不清楚。我們只知道有一個與此相關但無從考證的故事——與《天方夜譚》中的一個故事如出一轍。 優多西婭 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天，狄奧多西二世遇到一個農民。他送給狄奧多西二世一個非常大的弗里吉亞蘋果，整個宮廷都為之驚嘆。狄奧多西二世給了這個農民一百五十塊金子作為報酬，將蘋果送給了優多西婭皇后。但優多西婭皇后將蘋果作為禮物送給了「職位掌管者」波林斯，因為波林斯是狄奧多西二世的朋友。但波林斯不知道蘋果的來歷，他帶著蘋果進宮交給了狄奧多西二世。狄奧多西二世接過蘋果，認出了它並將它藏了起來。之後，他叫來妻子並問道：「我送你的蘋果呢？」她回答說：「我已經吃了。」狄奧多西二世讓她對著耶穌起誓，究竟是真的吃了，還是送給了別人。優多西婭皇后發誓說她沒有將蘋果送給任何人，而是自己吃了。接著，狄奧多西二世將蘋果拿出來給她看，十分生氣，還懷疑她愛上了波林斯才將蘋果送給他作為愛情信物，因為波林斯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因此，狄奧多西二世處死了波林斯，但准許優多西婭皇后去聖地祈禱。優多西婭皇后離開君士坦丁堡到了耶路撒冷，並在耶路撒冷度過餘生。 我們可以肯定的是，波林斯被處決了，優多西婭皇后在巴勒斯坦(3)度過了她隱居的最後歲月。實際上，我們並不清楚故事的結局和詳細過程。這個故事最大的蹊蹺之處在於優多西婭皇后與狄奧多西二世關係破裂時已經四十歲了，而那時波林斯已經為官多年。 狄奧多西二世的長期統治是在相對平靜中度過的。僅有的遇到過的兩次大麻煩，一次是與波斯人短暫交戰，另一次是與匈奴王阿提拉進行長時間戰爭。當時，阿提拉的帝國勢力遍及黑海和多瑙河以北——這裡是哥特人以前居住的區域。在與阿提拉的戰爭中，拜占庭軍隊幾乎總是戰敗。匈奴對拜占庭帝國的蹂躪遠至阿德里安堡和菲利波波利。拜占庭帝國每年必須支付匈奴七百磅黃金(4)。毫無疑問，狄奧多西二世的主力在波斯帝國邊境作戰時，匈奴趁機攻打拜占庭帝國，帝國將領們節節敗退。這似乎表明：自四十年前蓋恩斯叛亂打破了狄奧多西一世的軍事體系以來，拜占庭軍隊從未進行適當重組。狄奧多西一世的孫子既沒有組建一支值得信賴的日耳曼僱傭軍，也沒有徵集到充足的拜占庭本土軍隊來保護帝國邊界。 匈奴王阿提拉 拜占庭軍隊的重組工作留給了狄奧多西二世的繼任者。450年，狄奧多西二世從馬背上摔下身亡，留下一個獨生女——嫁給了她的表弟瓦倫提尼安三世，即西羅馬帝國皇帝。狄奧多西二世極富智慧地指定了他的繼任者，但指定的不是他的女婿——一個冷酷無情、恣意揮霍的貴族，而是他的姐姐普爾喀麗婭。普爾喀麗婭結束了獨身誓言，嫁給了退役軍人馬爾西安——他也是元老院成員。這是一場形式婚姻，因為兩人都已經步入老年。作為政治上的一種權宜之計，婚姻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帝國在他們的統治下一片祥和與繁榮，不再對匈奴進貢。當時西羅馬帝國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452年，馬爾西安派出軍隊支援西羅馬帝國。軍隊在途中遇到了並重創了阿提拉的部隊。匈奴人的勢頭得到了遏制，不久，阿提拉駕崩。 瓦倫提尼安三世 馬爾西安和普爾喀麗婭離世後，拜占庭帝國落到三個有能力的人手中。他們都出生於高級文官世家，而非將軍之家；他們都是在成年以後登上皇位；他們都不是通過武裝來獲得皇位的——皇位要麼由前任皇帝指定，要麼由元老院和軍隊在和平的情形下指定。這三位皇帝分別是利奧一世，芝諾及阿納斯塔修斯一世。他們的主要成就是帶領拜占庭帝國安全度過了那個「暴風驟雨」的混亂時期。西羅馬帝國正是在那個時期土崩瓦解的。在亞得里亞海的遠方，隨著一個個行省被瓜分，一個新的日耳曼王國形成了。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緊緊控制著巴爾幹半島和亞洲，成功維護了拜占庭帝國的絕對完整。東西羅馬在5世紀均受到蠻族侵襲，但二者不同的命運並非所處政治條件不同，而是受不同統治者人格秉性的影響。455年，狄奧多西二世統治結束後，在西羅馬帝國，皇帝成了朝不保夕的傀儡，任由軍隊將領廢立。這些將領無一例外都是日耳曼人。軍中的兩位統帥里西默和貢多瓦爾德——一位是蘇亞人，另一位是勃艮第人——在十七年內至少廢黜或殺害了五位名義上的皇帝。而在另一邊的拜占庭帝國，一旦那些懷有野心的將軍使用武力或利用陰謀詭計威脅到皇帝的統治，就會被皇帝一個個除掉。 阿提拉駕崩 利奧一世 東西羅馬帝國情況對比足以見證在457年至518年期間統治拜占庭帝國的三位皇帝的個人能力。但人們應該記得，拜占庭軍中的日耳曼人勢力從未達到像西羅馬軍隊那樣的程度。對拜占庭帝國來說，這是好事。四十年前對蓋恩斯的鎮壓使拜占庭帝國免於這種危險。但東部並不缺乏心懷叵測和野心勃勃的將軍。利奧一世最大的威脅是統帥阿斯帕爾的陰謀集團，但阿斯帕爾在叛亂前夕就陰謀敗露遭到殺害。芝諾曾經被叛軍趕出首都。小亞細亞兩次起義弄得他焦頭爛額，統治地位岌岌可危，但他每次都能戰勝敵人，然後處決叛軍首領來慶祝勝利。幾年來，阿納斯塔修斯一世多次受到一個叫維塔利安的伯爵突襲騷擾，苦不堪言。維塔利安從多瑙河以北的蠻族部落招兵買馬，在色雷斯各行省大肆活動。但儘管發生了這樣那樣的叛亂，拜占庭帝國從來沒有像西羅馬帝國那樣陷入混亂動盪或四分五裂，變成新的非羅馬王國。與西羅馬帝國命運大相徑庭的是，518年，阿納斯塔修斯一世駕崩後，他留給繼任者一支十五萬人的忠誠的軍隊，三十二萬磅黃金以及一個完整的東西疆界。 5世紀時，拜占庭帝國皇帝之所以能成功控制自己的軍隊，主要秘訣在於他們重組了軍隊，並招募大量拜占庭本土士兵。利奧一世是第一個利用伊蘇里亞人或南小亞細亞山區人口軍事優勢的統治者。他將伊蘇里亞和南小亞細亞山區幾個軍團的兵力補充到拜占庭軍隊中，但具體規劃此事的是他的女婿兼繼承人芝諾。芝諾本人也是伊蘇里亞人。芝諾儘可能多地從同胞中招募帝國衛隊和士兵。此外，他組成亞美尼亞人軍團和其他拜占庭帝國東部邊境人軍團，將蠻族僱傭軍的管理權交給他的繼任者阿納斯塔修斯一世。這支軍隊由日耳曼人和匈奴組成。日耳曼人和匈奴人數大致相當，而控制權掌握在拜占庭本土人手中。 阿納斯塔修斯一世 芝諾 拜占庭帝國最後一次受到日耳曼人威脅是在芝諾統治時期。九十年前，在瓦倫斯統治時期，西哥特人逃入拜占庭帝國領土，東哥特人則屈服於匈奴的統治。但452年阿提拉去世後，匈奴帝國土崩瓦解。東哥特人獲得自由，取代了已故的主人成為多瑙河地區拜占庭帝國的主要威脅。東哥特人的主體向西南遷移，定居於西羅馬帝國的邊境潘諾尼亞行省(5)。東哥特人很快就和芝諾旗鼓相當。二十多年來，東哥特的兩位狄奧多里克——一個是狄奧多米爾的兒子，另一個是特里厄斯的兒子，一直是巴爾幹半島的洪水猛獸。其部落大部分成員定居在薩韋河和多瑙河中游兩岸。這兩位狄奧多里克無休止地騷擾著整個馬其頓和美西亞。芝諾試圖在他們之間製造內訌，挑起彼此對立。他先許諾給予其中一人「統帥」的頭銜和大筆賞金，然後如法炮製再將這些許諾給另一人。但目前——就像阿拉里克和斯提里科時期發生的一樣——人們看到的是「同類不相殘」。兩位狄奧多里克經過短暫的分歧爭吵，又聯合起來對付芝諾。有關他們達成和解的傳說至今聽起來仍像天方夜譚。 狄奧多米爾的兒子曾是拜占庭帝國的盟友，他在巴爾幹半島石山峽谷包圍了對手。479年，兩軍對峙時，特里厄斯的兒子(6)策馬奔到敵軍陣前高聲喊道：「你們這群瘋子，民族的敗類，你們難道不知道用哥特人來消滅哥特人是拜占庭帝國的慣用伎倆嗎？無論我們中哪方失敗，最終變得更強大的始終是他們，不是我們。他們並不是真的在幫你，而是借你之手對付我，好將我們共同剿滅於沙漠之中。」因此，哥特人都喊道：「『獨眼』的話沒錯。我們都是哥特人。」兩位狄奧多里克因而達成和解。芝諾不得不同時對付雙方勢力。雖然在481年，「獨眼狄奧多里克」意外喪生——他上馬時，被馬甩到了豎立在營帳門口的長矛上——但直到488年，對拜占庭帝國來說，「獨眼狄奧多里克」的名字仍然是眼中釘肉中刺。 488年，芝諾想到一個辦法擺脫東哥特人。他想通過蠶食的方法使美西亞和馬其頓兩個地區的哥特人逐步減少。芝諾不曾在這兩地建立永久性定居點。476年，日耳曼將軍奧多亞塞廢黜了羅慕路斯·奧古斯都，不再提名傀儡愷撒接替羅慕路斯·奧古斯都，結束了走馬燈式的皇帝在義大利奄奄一息的統治，宣告了西羅馬帝國的壽終正寢。奧多亞塞命令羅馬元老院的一個代表團訪問了君士坦丁堡的芝諾。他要求代表團通知芝諾，義大利無需皇帝來管理，但他們願意承認芝諾是東西羅馬的統治者。與此同時，他們懇請芝諾任命他們的守衛者——偉大的奧多亞塞作為他在義大利的代表。芝諾的回答是建議元老院的代表去說服奧多亞塞推舉朱利烏斯·尼波斯作為西羅馬帝國的皇帝。朱利烏斯·尼波斯曾是里西默提名的皇帝人選，之後又遭到廢黜，在皇位爭奪中失利，但至少保全了性命。奧多亞塞拒絕了芝諾的要求，宣布自己為義大利國王，但仍然虛情假意承認君士坦丁堡皇帝為他的宗主國君主。 奧多亞塞廢黜羅慕路斯·奧古斯都 488年，芝諾突發奇想：如果狄奧多里克——狄奧多米爾的兒子——能從奧多亞塞手中奪走義大利，他就會將義大利的統治權交給狄奧多里克。東哥特人多次橫掃巴爾幹半島內陸，但在最近幾次與拜占庭軍隊的交戰中，他們遭遇了挫折。因此，他們接受了芝諾的提議。狄奧多里克被賦予「顯貴」和「執政官」的頭銜。所有東哥特人都對征服義大利表示大力支持。軍隊很快開赴前線。經過一番艱苦奮戰，東哥特人戰勝了奧多亞塞，也戰勝了跟隨奧多亞塞的一幫僱傭軍，征服了義大利。狄奧多里克——這位日耳曼國王和羅馬顯貴，開始了在拉文納的統治。狄奧多里克一直聲稱自己是君士坦丁堡皇帝的封臣和副手。理論上，他征服義大利意味著東西羅馬的統一。但西羅馬勢力範圍已經收縮到義大利和伊利里庫姆，芝諾在西羅馬的統治名存實亡。 朱利烏斯·尼波斯 隨著東哥特人的離開，巴爾幹半島上再無日耳曼人。488年後，斯拉夫人取代了日耳曼人的位置，開始不斷騷擾拜占庭帝國在多瑙河的邊境。 * * * (1) 羅馬帝國皇帝的一種尊號，級別通常高於「愷撒」，為最高統治者。 (2) 該年狄奧多西二世剛好成年。——原注 (3) 該處「巴勒斯坦」為地理概念，位於地中海與死海、約旦河之間，地處亞、非、歐三洲交通樞紐。 (4) 相當於三萬一千英鎊。——原注 (5) 位於拜占庭帝國達西亞（Dacia）和美西亞地區的邊境。——原注 (6) 通常被稱為「獨眼狄奧多里克」。——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