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 · 第四章
魯平到了我家裡,坐定之後,我問道:「今天的疑問,總算打破了,可是博物院裡的白熊不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覺得愈弄愈糊塗咧!」
魯平笑道:「這個悶葫蘆,在你胸中,橫梗了好些時了,等我老實告訴你吧……有一天,我帶著小平(魯平之子)到博物院去參觀回來時,小平便鬧著要那白熊標本。他說我從前許他一個活動木人,不曾給他(事見拙作《東方亞森羅苹案——傀儡劇》),此番非買這白熊給他不可。可是博物院的陳列品,又不肯出賣的,我被小平鬧得沒法,只好晚上悄悄地去把那白熊偷了回來。」
魯平說到這裡,我笑道:「好,好!你真不愧是個孝子。」
魯平道:「你別取笑,世間的父母,為了兒女,做賊做強盜的盡多著,不但是我一個啊!」
我道:「照你這樣說,白熊不見,是你弄的神通,不足為怪。那末,博物院的管理人,親眼看見白熊跳舞,卻是什麼緣故?」
魯平拍手笑道:「這種無稽之談,你竟信以為真嗎?足見你的腦筋,和社會上許多笨伯一般的簡單啊。老實對你說,那管理人因為院中一無動靜,突然不見了這麼一件笨重的標本,自己也覺得沒有交待。恰巧第二天,聽見有個警士,半夜裡見過這白熊,並且被重物打了一下,於是他就借了這一點因由,造出一番謠言。一回兒說白熊換了方向,一回兒又說白熊居然會跳舞。他的用意,無非想搗一陣鬼,掩飾去管理不周的罪名罷了,自己何曾看見什麼呢?」
我道:「那末黃葉路口的崗警,看見白熊,難道也是撒謊?」
魯平道:「那警士倒並非說謊,原來我在博物院中,負著白熊的標本出來,見這警士,立在路口。我恐怕被他看破,於是把背上的白熊,放了下來,靠在一根電杆上,一面我卻抄到這警士背後,趁他回顧,將他打倒在地下。他當時雖然看見這白熊,不過一瞥之間沒有看清楚,是死的,是活的,醒後告訴人家,卻說得神氣活現,聽的人自然分外覺得可怪令人……
「還有一柄古代匕首,和白熊同時不見,事後,人家談論起來,總說是被那白熊攝去的,其實也是我順便拿的。方才電話里你告訴我說,看見一個怪影,握著短刀。我起先也覺得可怪,後來仔細一想,就疑惑又有人借著白熊作怪的夢話,在那搗鬼了。不過還不敢十分確定。直等到我們守著了那人,見他手裡的黑布包內,露出半隻白色的獸爪,那時我的料想,方始完全證實了。」
我聽完了這一席話,不由笑道:「一場鄭重其事的怪事,結果只是如此。」
魯平道:「世界上的事情,哪一件可以認真?拆穿了,都不過如此如此啊。只是你的筆記,又多了一節新穎的資料咧。」
我道:「資料確乎很新穎,只怕記出來時,要妨礙你的信用。你以前曾經宣言,無論如何,不用手槍;今天為什麼拿手槍威嚇人家呢?」
魯平一聽,跳起身來,摸出那支手槍,一拆拆作兩段,一段向我一擲,狂笑道:「吃手槍吧。」
我一看,原來是一塊手槍形的可可糖,外面裹著一層錫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