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周書 · 柳霞傳

令狐德棻 《白話周書》
柳霞字子升,河東解地人。 曾祖父柳卓,曾任晉朝汝南太守,後從本郡移居襄陽。 祖父柳叔珍,曾任宋國員外散騎常侍、義陽內史。 父親柳季遠,任梁國臨川王咨議參軍、宜都太守。 柳霞自幼爽朗豪邁,神采高峻,幼童時就有成年人的器量。 喜好文學,循規蹈矩。 伯父柳慶遠認為他同常人不一樣,特別看重他。 柳慶遠對他說:「我從前趕上侍奉伯父太尉公,他曾對我說:『我昨天夢見你登上一座樓,樓十分高峻華麗,我把座位讓給你。 你以後名望官位必能顯達,可惜我來不及看到了。』前些時我白天睡覺,又夢見我把從前的座位賞賜給你。 你以後的官位,應當和我一樣。 特地勉勵你,以使好兆頭應驗。」梁國西昌侯深藻鎮守雍州時,柳霞才十二歲,以百姓禮拜謁,風度端莊,舉止安詳文雅。 深藻甚為讚許,又派侍者故意踩住柳霞衣服的後襟,想試試他有什麼反應。 柳霞緩步微微前移,並不回頭看一下。 廬陵王蕭續任雍州刺史時,任命柳霞為主簿。 從邵陵王蕭綸府法曹參軍做起,轉任外兵,又任尚書工部郎。 謝舉當時擔任僕射,召見柳霞與他談話,對他十分嘉許。 謝舉回頭對人說:「長江、漢水之間的英傑俊才,在這裡見到了。」岳陽王蕭鮞出任雍州刺史,柳霞被選為治中,隨即升為別駕。 蕭鮞在襄陽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柳霞為吏部郎、員外散騎常侍。 不久升任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大都督,賜爵聞喜縣公。 隨即又升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蕭鮞在江陵登基時,把襄陽歸還我朝。 柳霞於是告別蕭鮞說:「陛下中興王業,據有故楚之地。 微臣僥倖遇上機緣,奉守名譽節操,理當以身報國,有始有終。 自從晉朝南遷,微臣宗族之人已經很少。 從祖父太尉、伯父儀同、叔父司空,都因為地位很高,於是安家金陵。 只留下我的祖先,獨守祖塋。 先祖常告誡我們,不得違背這一遺志。 如今襄陽既然已歸入北朝,微臣如果仍然陪侍陛下,若有仕進則微不足道,若有過失則對不起先輩心意。 懇切希望陛下明察,諒解微臣的心跡。」蕭鮞尊重他的志向,就答應了。 柳霞留居家鄉,以讀書為樂。 太祖、世宗多次下令徵召他,柳霞以有病為理由堅決推辭。 蕭鮞去世時,柳霞為之哀悼,服君臣之喪。 保定年間又徵召他,柳霞才入朝。 授他為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霍州諸軍事、霍州刺史。 柳霞教導百姓,總是先從道德入手,有再三違背者,才稍稍加以譴責,讓他知道羞恥而已。 他的下屬被感動而接受教化,不再犯錯誤。 都說:「我們的長官如此仁惠,怎麼可以欺騙他呢?」天和年間去世,當時七十二歲。 宣政初年,追贈金、安二州刺史。 柳霞有志氣操行。 當初任州主簿時,他的父親死在揚州,柳霞從襄陽前去奔喪,六天就趕到揚州。 一路哀痛過甚,面目幾乎難以辨認。 後來護送靈柩溯長江西歸,江心風起,船上人大驚失色。 柳霞抱著棺材悲號,祈求上蒼憐憫,不一會兒便風平浪靜。 他的母親兩乳之間生了疽瘡,醫生說:「此病無藥可救,只有讓人吸膿,或許可以稍止疼痛。」柳霞立即吮吸,過十來天病就好了。 人們都認為這是孝心感動上蒼的結果。 柳霞為人和藹寬容,很少見惱怒之色。 他弘揚禮教,不曾說別人短處。 特別喜歡施捨,家裡沒有多餘的財物。 臨終時,遺命薄葬,他的兒子們都遵命奉行。 有十個兒子,柳靖、柳莊最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