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周書 · 文帝紀

令狐德棻 《白話周書》
(上)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名泰,字黑獺,是代州武川人。 他的先祖出自炎帝神農氏,被黃帝滅掉,子孫移居北方原野。 有一個叫葛烏菟的,雄傑英武而多有謀略,鮮卑人仰慕他,推舉他為領袖,統率十二個部落,世代擔任部落首領。 他的後人叫普回,因打獵得到玉璽三枚,上面刻有皇帝璽的字樣,普回心中奇怪,認為是上天所授。 他們的習慣,稱天為宇,稱君為文,於是號稱宇文國,並作為自己的姓。 普回的兒子莫那,從陰山南遷,開始定居遼西,稱為獻侯,是魏國的諸侯國。 九世至侯豆歸,被慕容晃滅掉。 他的兒子宇文陵在燕國當官,任駙馬都尉,封玄菟公。 魏道武準備進攻中山時,宇文陵隨從慕容寶抵抗。 慕容寶失敗後,宇文陵率領帶甲騎兵五百人歸附魏國,任都牧主,賜爵安定侯。 天興初年,將才智出眾的人遷居到代都,宇文陵按例遷居武川。 宇文陵生宇文系,宇文系生宇文韜,都以軍事謀略出名。 宇文韜生宇文肱。 宇文肱負氣仗義,又有才幹。 正光末年,沃野鎮人破六汗拔陵反叛,遠近大多響應。 其偽王衛可孤部眾最多。 宇文肱於是集合鄉人殺掉衛可孤,其部眾潰散。 後來避居中山,被鮮于修禮所俘。 鮮于修禮命令宇文肱回去統領原有部屬。 其後被定州軍擊敗,宇文肱陣亡。 武成初年,追尊為德皇帝。 太祖是德皇帝的幼子。 母親王氏,懷孕五個月時,夜裡夢見抱著兒子向天上飛去,還沒有飛到就停止了。 醒來告訴德皇帝,德皇帝高興地說:「雖然沒有飛到天上,但也富貴到頂點了。」太祖生下後,有黑氣像華蓋一樣,向下覆蓋住他的身體。 等到長大,身高八尺,額頭方而廣闊,長髯華美,髮長垂地,垂手而過膝蓋,背上有黑痣,曲折像龍盤之形,面有紫光,人們遠遠看見就感到敬佩畏懼。 他從少年時氣量就大,不經營家裡的產業,輕視錢財,樂於施捨,用以結交賢能之人。 太祖少年時隨德皇帝在鮮于修禮軍中。 葛榮殺掉鮮于修禮時,太祖十八歲,葛榮任命他為將帥。 太祖知道葛榮將無所成就,就與兄長們密謀逃走,計劃未及實行,爾朱榮已活捉葛榮,平定黃河以北,太祖隨例遷居晉陽。 爾朱榮認為太祖兄弟才智過人,害怕他們背叛自己,就假託其他罪名,處死了太祖的三哥宇文洛生,又想謀害太祖。 太祖辯解家中冤情,言詞激昂,爾朱榮被感動,赦免了他,對他更加禮遇。 孝昌二年(526),燕州動亂,太祖開始以統軍身份跟從爾朱榮前去征討。 起初,北海王元顥逃奔梁國,梁人立他為魏主,令他率軍入據洛陽。 魏孝莊帝逃到河內躲避。 爾朱榮派賀拔岳討伐元顥,迎回孝莊帝。 太祖與賀拔岳過去有交情,就以別將身份跟隨賀拔岳。 孝莊帝返回洛京後,以功勞封寧都子,食邑三百戶,升任鎮遠將軍、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在函谷關以西叛亂,孝莊帝派爾朱天光及賀拔岳征討,太祖於是隨從賀拔岳入函谷關,先行擊敗偽行台尉遲菩薩等人。 平定万俟丑奴,平定隴山以西,太祖立功最多,升任征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食邑增加三百戶,加直閣將軍銜,代理原州政務。 當時關、隴一帶戰亂,百姓困苦,太祖以恩惠信用安撫百姓,百姓皆心悅誠服,都高興地說:「倘若早日派來宇文使君,我們豈能依附叛亂?」太祖曾帶領幾名騎馬的隨從在原野上行進,忽然聽見簫鼓的聲音,詢問隨從,都說沒有聽見。 普泰二年(532),爾朱天光東去抵禦齊神武,留下其弟爾朱顯壽鎮守長安。 秦州刺史侯莫陳悅受爾朱天光徵召,率軍東下。 賀拔岳知道爾朱天光必敗,想留下侯莫陳悅,共同算計爾朱顯壽,而想不出計策。 太祖對賀拔岳說:「如今爾朱天光相距不遠,侯莫陳悅未有二心,假若把此事告訴他,恐怕他會驚恐害怕。 可是侯莫陳悅雖是主將,卻不能控制部下,如果先勸說他的部眾,人人必有留下之心。 若出兵,會超過爾朱天光預定的期限;若撤退,又恐人心變動。 乘此機會勸說侯莫陳悅,事情沒有不成功的。」賀拔岳大喜,當即命令太祖入侯莫陳悅軍中勸說眾人,侯莫陳悅果然不出兵。 於是相約襲擊長安,令太祖率領輕裝騎兵擔任前鋒。 太祖預料爾朱顯壽怯懦,聽說諸軍將到,必當東逃。 太祖擔心他逃遠,就加倍趕路。 爾朱顯壽果然已經東逃,太祖追到華山,將他捉住。 太昌元年(532),賀拔岳任關西大行台,任命太祖為左丞,兼任賀拔岳府司馬,加散騎常侍銜。 事無大小,都委託他決斷。 齊神武擊敗爾朱天光後,就獨攬朝政大權。 太祖請求前去觀察。 到并州後,齊神武詢問賀拔岳軍事,太祖應口對答,能言善辯。 齊神武認為是奇人,想留下他。 太祖假表誠意,才得以返回,於是連夜上路。 齊神武果然派人追趕,直追到函谷關,沒有趕上。 太祖回來對賀拔岳說:「高歡不是忠誠的臣子。 他沒有公開謀反,是因為害怕你們兄弟。 然而凡是準備建立大業、挽救國家的人,沒有不趁地位權勢之便,統制天下英雄,而能最後成功的。 侯莫陳悅本來的確是平庸之人,遇上機會,於是承蒙委用,既無為國家擔憂之心,也不被高歡猜忌。 只要有準備,算計他並不困難。 如今費也頭擁有騎兵不下一萬人,夏州刺史斛拔彌俄突有精銳之師三千餘人,另有靈州刺史曹泥,仗恃地處邊遠,常懷異心。 黃河以西的流民紇豆陵伊利等人,人口眾多,尚未歸附。 如今倘若移軍逼近隴山,占領其險要之地,向他們顯示軍威,讓他們服從德化,就可以收編他們的部眾,充實我軍。 向西親睦氐、羌,向北安撫大漠,回軍長安,扶救魏室,這是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壯舉啊!」賀拔岳大喜,又派太祖赴京師請示,秘密陳述情況。 魏帝誠摯地採納了他的建議。 加太祖武衛將軍銜,令他回去向賀拔岳復命。 賀拔岳於是領軍西行,駐紮在平涼,與眾將商議道:「夏州與敵寇為鄰,必須加以安撫,只是從哪裡找個好刺史來鎮守呢?」眾將都說:「宇文左丞就是人選。」賀拔岳說:「左丞好比我的左右手,如何能夠捨棄?」猶豫多日,終於聽從了大家的意見。 於是上表推薦太祖為使持節、武衛將軍、夏州刺史。 太祖抵達夏州,紇豆陵伊利聽見風聲就立即誠心歸附,但曹泥仍與齊神武互通使節。 魏永熙三年(534)春正月,賀拔岳想討伐曹泥,派都督趙貴到夏州與太祖商議。 太祖說:「曹泥所居孤城,路險而遠,不足為慮。 侯莫陳悅仗恃親信眾多,貪婪而不講信用,必將成為禍患,希望早日除掉他。」賀拔岳不聽,與侯莫陳悅一塊討伐曹泥。 二月,到達黃河岸邊,賀拔岳果然被侯莫陳悅殺害。 他的部屬潰散,返回平涼,只有大都督趙貴率領部下收拾賀拔岳屍體回到軍營。 於是三軍沒有主帥,諸將認為都督寇洛年齡最大,共同推舉寇洛總領軍隊。 寇洛向來沒有雄才大略,軍令賞罰無法執行,就對眾將說:「我缺乏才智本領,不宜總領三軍,近來迫於眾人議論,推我代理,今天請求退位,還望另選賢才。」趙貴對眾將說:「元帥忠於公事,保全節操,官民皆知,如今功業未成,突遭慘死,不僅國家失去重臣,眾人也無所依靠。 如果一定要糾集同盟,報仇雪恨,就必須選擇賢人,總領三軍。 倘若所推不是合適人選,則大事難成,即使想樹立忠義,又怎麼能辦得到?我私下觀察宇文夏州,風姿英俊,世上罕見,雄才大略,冠絕一時,遠近歸心,士卒效命。 加上法令專一,賞罰嚴明,實在足可依靠。 現在如果發喪,他必然前來弔唁,我們趁機奉他為主帥,那麼大事就會成功了。」諸將都表示贊同。 於是命令赫連達急馳到夏州,告訴太祖道:「侯莫陳悅不顧盟誓,背叛恩德,殘害忠良,人人憤怒惋惜,而無處控告。 您從前在元帥手下,恩德信義極有名望,如今無論官位高低,都願意推舉您。 眾人思念您,度日如年,希望您不要再停留,以慰撫眾人的心愿。」太祖準備出發,夏州的官員百姓都流淚請求道:「聽說侯莫陳悅如今在水洛,距平涼不遠。 如果他已經擁有賀拔公的部眾,那麼再對付他實在很難。 希望暫且停留,以觀察他的動靜。」太祖說:「侯莫陳悅既然害了元帥,自應乘勢直攻平涼,但他反而徘徊不前,屯兵水洛,我知道他不能有什麼作為。 況且時機難得而易失,應及時抓住機會,今天如果不早些去,恐怕人心離散。」都督彌姐元進謀劃響應侯莫陳悅,秘密圖謀太祖。 事情敗露,被殺。 太祖於是率領帳下輕裝騎兵,馳赴平涼。 當時齊神武派長史侯景招募賀拔岳舊部,太祖到安定遇見他,對侯景說:「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存,您要幹什麼?」侯景驚慌變色,答道:「我好比是箭,任隨別人射去,怎能自己作主?」侯景就此回去。 太祖到了平涼,弔唁賀拔岳,哭得十分悲痛。 將士們又悲又喜,說道:「宇文公到,我們沒有什麼擔憂了。」這時,魏孝武帝準備設法對付齊神武,聽說賀拔岳被害,派武衛將軍元毗宣旨慰勞,追令賀拔岳軍隊返回洛陽。 元毗到平涼時,諸將已經推舉太祖。 侯莫陳悅也被命令返回,但他已經歸附齊神武,不肯服從命令。 太祖對諸將說:「侯莫陳悅無端殘害忠良,又不從詔命,這是國家的大賊,豈能容他?」於是命令各軍嚴加戒備,準備討伐侯莫陳悅。 等到元毗回去時,太祖向魏帝上表道:「故關西大都督臣賀拔岳盡誠為國,橫遭非命,三軍喪氣,朝野痛惜。 都督寇洛等人,銜冤含悲,志在報仇雪恥。 由於微臣昔日同在營幕,苦苦邀請。 微臣便在本月十四日,輕裝趕赴軍營,出發之時,另有上表。 既然被眾情所逼,只得權且掌管兵權。 詔命調賀拔岳軍入京,這本是為國家打算的上策。 只是高歡部眾,已抵河東,侯莫陳悅尚在水洛。 況且該軍將士多是函谷關以西之人,都眷戀故鄉,不願東去。 今若迫於上命,令其全部赴京,則侯莫陳悅追蹤其後,高歡截擊在前,首尾受敵,形勢危險。 微臣獻身王事,誠然是甘心情願,但唯恐敗毀國家,禍害人民,則損失更大。 乞求稍作停留,再思考以後的計劃,耐心誘導,使部屬逐漸同意東去。」太祖立志討伐侯莫陳悅,而未能揣測朝廷心意,而且部隊尚未集中,所以托此為藉口。 趁機與元毗及諸將殺牲立誓,共同輔佐王室。 當初,賀拔岳駐紮在河曲,軍中有一吏員獨自行走,忽然看見一位老人,鬚眉雪白,對他說:「賀拔岳雖然重新擁有這些部眾,可是終將一事無成。 應當有一位姓宇文的人從東北而來,此後必定大盛。」說完就不見了。 這名吏員常對親近的人說這件事,到這時才應驗。 魏帝詔命太祖道:「賀拔岳既死,部眾未有歸屬,你可擔任大都督,統領此軍。 得知準備緩緩東來,美不可言。 如今也徵召侯莫陳悅軍隊入京。 如果他不來,朕當親自懲罰。 希望你體會此意,不要久留。」太祖又上表說:「侯莫陳悅違背天理,殘害忠良,自知擅殺罪重,不服詔命,阻兵水洛,橫行秦、隴。 微臣認為詔命既已寬恕,只得抑制私仇,多次詢問侯莫陳悅及都督可朱渾元等人入京時間,但侯莫陳悅竟囚禁使者,不讓他們返回復命。 看他的意向,勢必謀反。 微臣正是因為此事,才不敢離開。 兼以順應眾人之情,乞求稍作停留。」太祖又寫信給侯莫陳悅,譴責他忘恩負義,殘害賀拔岳,敦促侯莫陳悅率軍返京,否則將兵戎相見。 侯莫陳悅害怕太祖算計自己,偽作詔書給秦州刺史万俟普撥,命令他與侯莫陳悅結黨互援。 万俟普撥起疑,將詔書封好呈交太祖。 太祖上表說:「微臣自從奉詔總制平涼之軍,責任重大,憂心亦深,無暇安居。 訓練軍隊,準備物資,只考慮盡力效忠。 前時由於部眾思戀本土,侯莫陳悅窺伺動靜,衡量應當暫留在此。 今日如果徵調侯莫陳悅,授他近侍之官,微臣率兵東向,則非一日之功。 朝廷如果認為侯莫陳悅尚可守衛邊疆,則乞求把他任命在瓜州、涼州一帶。 不這樣,則最終招致猜忌,對事情沒有好處。」當初,原州刺史史歸為賀拔岳親信,河曲事變之後,反而為侯莫陳悅效力。 侯莫陳悅派黨羽王伯和、成次安率兵二千人協助史歸鎮守原州。 太祖派都督侯莫陳崇率領輕裝騎兵一千人襲擊史歸,將其活捉,並捉住成次安、王伯和等人,押送到平涼。 太祖上表薦舉侯莫陳崇代行原州政務。 万俟普撥又派部將叱干保洛率領二千騎兵前來隨從太祖軍。 三月,太祖進軍到原州。 諸軍全部集中,講明討伐侯莫陳悅的意思,士卒人人心懷激憤。 太祖於是上表說:「微臣聽說誓死報恩、滅絕宗族以報答主君,為人倫所急,赴死如歸。 自大都督賀拔岳遇害後,微臣接連奉詔命還京,就餵飽馬匹,準備啟程,幾乎等不到天明。 但是自督將以下,都說賀拔公待我們如同對待兒子,如今大仇未報,有何面目活在人間?倘若能報仇雪恥,則萬死而無遺憾。 況且侯莫陳悅外附強臣,內違詔命。 微臣如今為上考慮,有逐去惡人之志;為下考慮,可順遂義士之心,希望仰仗陛下天威,為國除害。 小處違背而大處順應,時機正在此時。 功成之後,情願伏誅。」夏四月,領兵登隴山,留兄長之子宇文導為都督,鎮守原州。 太祖軍令嚴明,秋毫無犯,百姓大喜,有識見的人知道他將有成就。 軍隊出木峽關時,大雪紛飛,平地雪深二尺。 太祖知道侯莫陳悅怯懦而多疑,就加倍趕路,出其不意。 侯莫陳悅果然懷疑身邊有人懷有二心,其身邊的人也感不安,於是人心離散。 聽說大軍將到,侯莫陳悅退守略陽,留一萬餘人據守水洛。 太祖到了水洛,下令包圍,水洛守軍投降。 太祖立即率領輕裝騎兵數百名直奔略陽,逼近侯莫陳悅軍隊。 侯莫陳悅十分恐懼,召集部將商議。 眾將都說:「如此精銳,不可抵擋。」勸說侯莫陳悅退守上圭阝以避開鋒芒。 當時南秦州刺史李弼也在侯莫陳悅軍中,由小道派遣使者,請求居內策應。 當夜,侯莫陳悅出兵,軍中驚恐潰散,有的將士相繼前來投降。 太祖放手讓部下奮勇進擊,大勝敵軍,俘虜一萬餘人,馬八千匹。 侯莫陳悅與其子侄及部下數十名騎兵逃脫。 太祖說:「侯莫陳悅本來與曹泥呼應,必定逃往靈州。」於是命令原州都督宇文導在前方截擊,都督賀拔潁等人在後面追趕。 宇文導到牽屯山追上侯莫陳悅,將其殺死。 太祖入據上圭阝,沒收侯莫陳悅府中的倉庫,財物堆積如山,都拿來犒賞將士,自己一點也不要。 身邊有人偷取了一隻飾銀酒器帶回,太祖得知後將他治罪,立即將酒器割開分賞將士,眾人大喜。 當時涼州刺史李叔仁被當地百姓捉住,全州動亂。 宕昌羌人梁人山定引導吐谷渾侵犯金城。 渭州及南秦州的氐人、羌人互相聯絡,所在之處紛紛起事。 從南岐到瓜州、鄯州,跨越州境、占據郡城者,數也數不清。 太祖命令李弼鎮守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惡蚝鎮守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渾元回鎮渭州,衛將軍趙貴代行秦州政務。 徵發豳、涇、東秦、岐四州糧食供應軍隊。 齊神武聽說秦、隴告捷,向太祖派遣使者,言詞奉迎,厚贈禮品,表示深摯結納,互相支援。 太祖拒絕,不受禮品。 當時齊神武已有反叛之心,所以魏帝十分倚重太祖。 於是徵調二千騎兵鎮守東雍州,作為聲援,仍然命令太祖率軍緩緩東行。 太祖派大都督梁御率步兵騎兵共五千人鎮守黃河、渭水匯合處,作為圖謀河東之計。 太祖討伐侯莫陳悅時,侯莫陳悅派使者向齊神武求援,齊神武派都督韓軌率兵一萬入據蒲坂,而雍州刺史賈顯度把船隻送給韓軌,請韓軌軍隊進入函谷關。 太祖因梁御東去,就逼迫賈顯度前來軍營。 梁御於是入據雍州。 魏帝派著作郎姚幼瑜持旌節慰勞軍隊,升太祖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關西大都督,封略陽縣公,可秉承皇帝旨意,封爵授官,並按照慣例加使持節銜。 於是任命寇洛為涇州刺史,李弼為秦州刺史,前略陽郡守張獻為南岐州刺史。 盧待伯拒絕替代,太祖派輕裝騎兵襲擊,將其捉住,盧待伯自殺。 當時魏帝正在圖謀齊神武,又下令徵兵。 太祖於是命令前秦州刺史駱超為大都督,率領一千名輕裝騎兵前往洛陽。 升太祖兼任尚書僕射、關西大行台,其餘官職封授如前。 太祖向各地軍事長官傳遞文告,討伐高歡。 太祖對眾將說:「高歡雖然智謀不足,而狡詐有餘,如今揚言西來,其實意卻在入據洛陽。 我準備命令寇洛率騎兵步兵一萬餘人,從涇州東去;王羆率帶甲將士一萬人,先占據華州。 高歡如果西來,王羆足可抗拒;如果他入據洛陽,寇洛立即襲擊汾、晉。 我即刻上道,直赴京師。 使他進有內顧之憂,退有被追之勢。 一舉而定大局,此為上策。」眾人都表示稱讚。 秋七月,太祖率軍從高平出發,前軍抵達弘農。 齊神武已漸漸逼近京師,魏帝親率六軍,駐紮在河橋,命令左衛元斌之、領軍斛斯椿鎮守武牢,派使者告訴太祖。 太祖對身邊的人說:「高歡數日之內行軍八九百里,凡懂得兵法的都忌諱這樣做,正應當乘機進攻他。 但是陛下以帝王之尊,而不能渡河決戰,還在沿渡口據守。 況且黃河長達萬里,很難防守,倘若被他從一處渡河,則大勢就不可挽回了。」立即任命大都督趙貴為別道行台,從蒲坂渡河,前赴并州。 派遣大都督李賢率領精銳騎兵一千人趕赴洛陽。 恰巧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不和,元斌之於是丟下斛斯椿回來,欺騙皇帝說:「高歡兵到了。」七月二十七日,皇帝從洛陽率領輕裝騎兵進入函谷關,太祖備下儀仗、衛隊恭奉迎接,在東陽驛拜見皇帝。 太祖脫下帽子,哭著請罪道:「微臣不能遏制強寇,以致使陛下西遷。 請把我囚禁起來,由司敗定罪,以執行刑法。」皇帝說:「你的忠誠節操,朝野皆知。 我因為不能施行德政,枉居帝位,招致寇亂。 今日相見,深感慚愧。 責任在我,無須請罪。」於是擁戴皇帝建都長安。 開闢草莽,建立朝廷,軍國大事,都取決於太祖。 又加授太祖為大將軍、雍州刺史,兼任尚書令,進封略陽郡公,另外設置兩名尚書,授權他可根據情況隨時處理政務,解除他尚書僕射之職,其餘官職依舊。 太祖一再謙讓,皇帝下詔敦促開導,才接受封授。 當初,魏帝在洛陽時,曾答應把馮翊長公主嫁給太祖,尚未迎娶,而皇帝遽然西遷。 到這時,詔命太祖完婚,授駙馬都尉。 八月,齊神武攻陷潼關,侵入華陰。 太祖率諸軍駐紮霸上,嚴陣以待。 齊神武留下將領薛瑾防守潼關,自己退回。 太祖於是進軍討伐薛瑾,俘虜士卒七千人,回軍長安,升丞相。 冬十月,齊神武推舉魏國清河王元..之子元善見為主,遷都鄴城,這是東魏。 十一月,派儀同李虎以及李弼、趙貴等人赴靈州討伐曹泥,李虎引黃河水灌城。 次年,曹泥投降,將靈州的豪強大族遷到咸陽。 閏十二月,魏孝武帝駕崩。 太祖與群公商定。 尊立魏南陽王元寶炬為帝,這是文皇帝。 (下) 魏大統元年(535)春正月二日,太祖升任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 太祖堅持不受郡王之封及錄尚書事之職,魏帝答應,於是改封安定郡公。 東魏派將領司馬子如侵犯潼關,太祖駐軍霸上,司馬子如撤軍,從蒲津侵犯華州,被刺史王羆擊退。 三月,由於戰爭、勞役不息,官民勞頓困苦,太祖就命令部屬參酌古今成例,加以變通,選擇可以益國利民,合乎農時,宜於施政的,定出二十四條新制,奏請魏帝推行。 二年(536)春三月,東魏攻陷夏州,留將領張瓊、許和鎮守。 夏五月,秦州刺史、建中王万俟普撥率領部屬叛變,竄入東魏。 太祖指揮輕裝騎兵追趕,在黃河以北追趕一千餘里,沒有追上,將軍隊撤回。 三年(537)春正月,東魏侵犯龍門,駐軍蒲坂,造三道浮橋,打算渡過黃河。 又派將領竇泰進攻潼關,高敖曹包圍洛州。 太祖從廣陽出軍,召集眾將說:「如今賊軍從三面拖住我軍,又在黃河上架起浮橋,顯示定要渡河,這是想吸引我軍,使竇泰乘機西進。 我軍與賊軍久久相持不下,賊軍詭計即可得逞,這不是好的計策。 況且高歡起兵以來,竇泰必任先鋒,其部下多精銳士卒,屢屢告捷而驕傲自滿。 如今出其不意,突施襲擊,一定可擊敗他。 一旦擊敗竇泰,高歡必不戰而自退。」諸將都說:「賊軍在近處,捨棄近敵而奔襲遠賊,倘若失利,後悔就來不及了。」太祖說:「前時高歡再度襲擊潼關,我軍未過霸上。 如今敵人大舉來犯,而我軍尚未走出京郊。 賊人以為我軍只圖自守,並無遠行迎戰的打算,又傲慢成性,輕視我軍。 乘此進攻,為何不可取勝?賊軍雖已造橋,但無法迅速渡河。 這五日之內,我必定活捉竇泰。 各位不要懷疑。」八日,太祖率騎兵六千人返回長安,揚言要保衛隴山以西。 九日,朝見皇帝後,悄悄出兵。 十一日黎明,抵達小關。 竇泰突然聽說我軍開到,驚慌恐懼,背靠山崗布陣,陣勢尚未布好,太祖放手猛攻,大敗敵軍,將其部眾一萬餘人全部俘虜。 斬殺竇泰,把他的首級傳示長安。 高敖曹恰在此時攻陷洛州,捉住刺史泉企,聽說竇泰被殺,就焚毀軍用物資,棄城而逃。 齊神武也撤橋退兵。 泉企之子泉元禮隨即收復洛州,斬東魏刺史杜密。 太祖領軍返回長安。 六月,派儀同於謹攻占楊氏壁。 太祖請求取消行台之職,魏帝又申明上次的詔命,太祖接受錄尚書事一職,對其他職務再三謙讓,魏帝同意。 秋七月,徵調軍隊,在咸陽會合。 八月十四日,太祖率領李弼、獨孤信、梁御、趙貴、于謹、若干惠、怡峰、劉亮、王直心、侯莫陳崇、李遠、達奚武等十二名將領東征。 抵達潼關後,太祖告誡將士道:「我與你們眾將士,上奉天威,誅滅暴亂。 你們將士,要整理好自己的盔甲兵器,準備作戰,不得因貪財而輕敵,不得害民以逞威。 效力則有賞賜,不效力則有懲罰。 各位將士要自我勉勵。」派于謹居大軍之前,一路進攻至般木豆。 東魏將領高叔禮固守柵欄,攻不進去,于謹加緊進攻,高叔禮投降。 俘虜其士卒一千人,將高叔禮送到長安。 二十五日,抵達弘農。 東魏將領高幹、陝州刺史李徽伯固守。 當時連綿多雨,太祖命令各軍冒雨進攻。 二十七日,城牆崩塌,斬李徽伯,俘虜其戰士八千人。 高幹逃走,渡過黃河,令賀拔勝追上捉住,一塊押送長安。 於是宜陽、邵郡都來歸附。 最初,黃河以南豪傑大多聚兵響應東魏,到這時都率部屬前來投降。 齊神武害怕,率軍十萬從壺口出發,向蒲坂推進,準備從后土渡河。 又派將領高敖曹率三萬人從黃河以南出兵。 當年,關中饑荒。 太祖平定弘農後,在當地籌措軍糧五十餘天。 當時戰士不到一萬人,聽說齊神武即將渡黃河,就領軍入據潼關。 齊神武渡過黃河,進逼華州。 刺史王羆嚴密防守。 齊神武知道無法攻克,就涉過洛水,駐紮在許原以西。 太祖占據渭水以南,徵調各州兵馬,均未會合。 於是召集諸將,對他們說:「高歡翻過高山,渡過黃河,從遠處來到這裡,這真是上天滅亡他的機會。 我打算進攻他,怎麼樣?」諸將都認為敵眾我少,難以抵擋,請求等高歡向西再深入一些,以相機行事。 太祖說:「高歡如果得以抵達咸陽,人心就會騷動。 如今等他剛到,便可進攻。」立即在渭水上建造浮橋,令軍人準備三日乾糧,騎兵輕裝渡過渭水,軍用物資從南岸沿渭水西行。 冬十月一日,到達沙苑,距離齊神武軍營有六十餘里。 齊神武聽說太祖軍到,率兵前來迎戰。 二日黎明,巡邏騎兵報告齊神武軍將至。 太祖召集諸將商議。 李弼說:「敵眾我寡,不可在平坦地帶布陣。 由此往東十里有渭水彎曲之處,可以先占據以待敵軍。」於是進軍到渭曲,背靠渭水,布成東西陣勢,李弼在右,趙貴在左。 命令將士都藏在蘆葦叢中,以鼓聲為號。 申時,齊神武軍隊開到,遠遠看見太祖兵少,競相急馳而進,不成陣勢,集中兵力向左軍衝去。 兩軍將要接觸,太祖擊鼓,將士都奮勇衝出。 于謹等六軍與敵交戰,李弼等人率領鐵甲騎兵進攻敵軍腰部,將敵軍大隊分割成兩塊,大破敵軍,斬首六千餘級,臨陣投降者二萬餘人。 齊神武乘夜逃跑,太祖追到黃河岸邊,又俘虜許多敵人。 前後共俘虜敵軍士卒七萬人。 留下帶甲士兵二萬,其餘的都放他們回去。 沒收其輜重武器盔甲,獻俘於長安。 當軍隊撤回渭水南岸時,所徵調的各州兵馬才到。 太祖准許參戰士兵每人在戰場植樹一株,以表彰戰功。 升太祖為柱國大將軍,食邑增至五千戶。 李弼等十二名將領也都進爵,增加食邑之戶。 下屬將士各有賞賜。 太祖派左僕射、馮翊王元季海為行台,與開府獨孤信率領步兵、騎兵共二萬人向洛陽推進;洛州刺史李顯挺進荊州;賀拔勝、李弼渡過黃河,圍攻蒲坂。 牙門將高子信打開城門,讓賀拔勝軍入據蒲坂,東魏將領薛崇禮棄城而逃,被賀拔勝等人追上捉住。 太祖進軍蒲坂,平定汾州、絳州。 許和殺死張瓊,以夏州投降。 當初,太祖從弘農入潼關後,東魏將領高敖曹包圍弘農,聽說東魏軍失利,退守洛陽。 獨孤信到新安,高敖曹渡過黃河而逃,獨孤信於是入據洛陽。 東魏潁川長史賀若統與密縣人張儉捉住刺史田迅,以城來降。 滎陽人鄭榮業、鄭偉等進攻梁州,活捉梁州刺史鹿永吉;清河人崔彥穆、檀琛進攻滎陽,活捉郡守蘇定,都前來歸附。 從梁州、陳州以西,東魏的文武官員投降者接連不斷。 於是東魏將領堯雄、趙育、是雲寶等人從潁川出兵,想收復已降之地。 太祖派儀同宇文貴、梁遷等人迎擊,大敗敵軍。 趙育前來投降。 東魏又派將領任祥率領黃河以南之兵,與堯雄會合,儀同怡峰與趙貴、梁遷又將其擊敗。 又派都督韋孝寬攻占豫州。 是雲寶殺掉東魏東揚州刺史那椿,以東揚州來降。 四年(538)春三月,太祖率領諸將入朝,拜謁皇帝。 禮儀結束後,返回華州。 七月,東魏派將領侯景、厙狄干、高敖曹、韓軌、可朱渾元、莫多婁貸文等人把獨孤信包圍在洛陽。 齊神武跟在後面。 最初,魏帝打算駕幸洛陽祭祀陵園,恰好獨孤信被圍,詔令太祖率軍援救獨孤信,魏帝也隨軍東去。 八月三日,太祖抵達谷城,莫多婁貸文、可朱渾元前來迎戰,在戰陣上斬莫多婁貸文,可朱渾元匹馬而逃,將其部眾全部俘虜,解送弘農。 於是進軍氵廛水東岸。 當晚,魏帝駕幸太祖軍營,侯景等人連夜解圍而去。 天明時,太祖率領輕裝騎兵追趕,抵達黃河岸邊。 侯景等人北據河橋,南連邙山,布下陣勢,與諸軍交戰。 太祖的坐騎被亂箭射中,驚駭遠奔,不知所在,軍中因此混亂。 都督李穆下馬,將坐騎讓給太祖,全軍士氣重新振作。 終於獲得大捷,斬高敖曹及其儀同李猛、西兗州刺史宋顯等人,俘虜其帶甲將士一萬五千人,跳入黃河而溺死者上萬人。 當天布陣又大,首尾相距極遠,從天明到午後,交戰數十次,濃霧蔽野,互不相知。 獨孤信、李遠在右,趙貴、怡峰在左,作戰均告失利。 又不知魏帝及太祖的位置,於是都丟棄他們的部下,自己先回來。 開府李虎、念賢等人為後軍,遇見獨孤信等人退卻,就同他們一塊返回。 因此全軍撤回,洛陽也告失守。 大軍到弘農時,守將都已棄城西逃。 在弘農的被俘降兵,趁機關上城門抵抗。 太祖攻克弘農,處死降兵首領數百人。 大軍東征時,關中留守兵員較少,而前後俘虜的東魏士兵,都散在民間,於是圖謀叛亂。 等李虎等人到長安時,想不出辦法,只得與公卿輔佐魏太子出居渭水以北。 關中極為震驚恐慌,百姓互相搶掠。 沙苑俘兵趙青雀、雍州百姓於伏德等人反叛。 趙青雀占領長安小城,於伏德據守咸陽,與太守慕容思慶各自收編降卒,抵抗返回的軍隊。 長安大城百姓都相繼抵抗趙青雀,每日交戰。 魏帝留居閿鄉,派太祖前去討伐。 長安父老見太祖到來,又悲又喜地說:「沒想到今日又能見到您!」成年男女都互相祝賀。 華州刺史宇文導率軍襲擊咸陽,斬慕容思慶,活捉於伏德,又南渡渭水,與太祖合攻趙青雀,將其擊敗。 太傅梁景睿原先因病留在長安,與趙青雀共同謀反,到這時也被處死。 關中至此才得安定。 魏帝返回長安,太祖仍駐軍華州。 冬十一月,東魏將領侯景攻陷廣州。 十二月,是雲寶襲擊洛陽,東魏將領王元軌棄城逃走。 都督趙剛襲擊廣州,將其攻克。 自襄州、廣州以西的城鎮重新歸屬我國。 五年(539)冬,在華陰舉行大閱兵。 六年(540)春,東魏將領侯景從三亞鳥出兵,打算侵犯荊州,太祖派開府李弼、獨孤信各領騎兵五千人從武關出發,侯景退兵。 夏季,蠕蠕渡過黃河到夏州,太祖徵調各軍屯集沙苑,以作防備。 七年(541)春三月,稽胡帥、夏州刺史劉平伏占據上郡叛亂,派開府于謹將其討平。 冬十一月,太祖上奏,准予推行十二條制,擔心百官不勤於職守,又下令重申。 八年(542)夏四月,在馬牧集合各軍,舉行大閱兵。 冬十月,齊神武侵犯汾州、絳州,包圍玉壁。 太祖軍從蒲坂出兵,準備進攻。 軍隊抵達皂莢時,齊神武撤退。 太祖渡過汾水追擊,齊神武逃走。 十二月,魏帝在華陰圍獵,舉行盛大宴會款待將士。 太祖率領眾將赴皇帝居處朝見。 九年(543)春,東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以全州前來歸附,太祖率軍迎接,令開府李遠擔任前軍。 到洛陽時,派開府于謹攻占柏谷塢。 三月,齊神武抵達黃河北岸。 太祖回軍氵廛水,以引誘敵軍。 齊神武果然渡過黃河,占據邙山,布下陣勢,連續數日不進攻。 太祖把軍用物資留在氵廛水拐彎處,士兵皆銜枚,乘夜登上邙山。 天未明,發動進攻,齊神武一人騎著馬被賀拔勝追趕,僥倖逃脫。 太祖率右軍若干惠等人大敗敵軍,將其步兵全部俘虜。 趙貴等五名將領在左方,作戰失利。 齊神武軍重新集結,太祖作戰又失利,連夜撤退。 入潼關,屯兵渭水。 齊神武進抵陝州,開府達奚武等人率軍抵抗,使其退卻。 太祖由於邙山之戰,諸將不守紀律,上表請求將自己降職。 魏帝回答道:「你承受天命為宰相,正氣凜然,匡合天下,受命征討,神機妙算。 朕能不費氣力在位九年,全仗你的效力;使天下安寧,也全仗你的輔佐之功。 如今大敵未平,而由於諸將失去約束,便請求自降官職,實在有虧於你對國家的忠誠。 應當暫且抑止這種謙讓的風度,顧惜我本人。」於是廣泛招募關、隴一帶豪族,以增加兵力。 冬十月,在櫟陽舉行大規模閱兵,其後仍駐軍華州。 十年(544)夏五月,太祖入朝。 秋七月,魏帝把太祖前後上奏的二十四條及十二條新制,一併作為復興朝政的永久典章,又命令尚書蘇綽再作增刪,合為五卷,頒布天下。 搜羅選拔賢能之士,任命他們擔任刺史、郡守、縣令、里長,都依照新制派遣任命。 過了幾年,百姓就適應了新制。 冬十月,在白水舉行大規模閱兵。 十一年(545)春三月,下令說:「古代的帝王之所以外封諸侯而內設百官,並不是打算顯示自己的富貴和尊榮,而是因為天下極大,非一個人所能單獨治理,所以廣泛尋訪賢能之士,以幫助自己治理。 如果了解他是賢才,就依照禮節來任命他。 這人聽到任命的消息時,就會悲傷地說:「凡受人委託,必將為人效勞,為什麼捨棄自己而服從別人呢?」又自勉道:「上天降生俊傑之士,是為了有益時世。 君王打算與我一塊治理天下,怎麼可以推辭呢?」於是抑制心志而接受任命。 在任職期間,白天食而不知其味,夜間不得安睡,思慮如何才能輔佐君王,安撫百姓;無暇顧念私事,擔憂家人,所以妻子孩兒有時遭受饑寒之苦而不能照顧。 於是君王賜給他俸祿,封給他官位爵號,並不認為是施捨的恩惠。 賢臣接受了,也並不認為應當感激。 官職不隨意升遷,俸祿不隨意賞賜。 為君王者,確實能依照這個原則任命官員;為臣子者,確實能以這種感情接受任命,那麼天下雖大,也可無為而治了。 從前堯、舜為君,稷、契為臣,都是依照這個原則。 等到後世衰微,這個原則逐漸被廢棄,竟把任命官職當作私人的恩典,把享受爵祿當作個人的榮耀。 君王任命官員時,只要與自己親近的就授給他官職,只要自己寵愛的就任用他。 臣子在接受任命時,凡可以使自己尊崇而富有的,即便走邪路也要謀求;凡對自己有害而有利於他人的,那就花言巧語加以推辭。 於是極公正的原則消失了,而作奸欺詐之風滋長起來。 天下無法治理,正是因為這樣。 「如今聖明君王振興我朝,考慮消除浮薄虛偽的風氣。 各位官員應當體念任職之艱難,受命之煩累,日夜兢兢業業,如臨深淵,如踏薄冰。 才能可以勝任的,則謹慎地予以承擔;無法勝任者,則抑制己之短處而避開它。 倘若官職不任意升遷,爵位不無故授封,那麼誠樸的風氣,差不多就可返回了。」冬十月,在白水舉行大規模閱兵,又西赴岐陽圍獵。 十二年(546)春,涼州刺史宇文仲和據州反叛。 瓜州百姓張保殺害刺史成慶,以全州響應宇文仲和。 太祖派開府獨孤信征討。 東魏派將領侯景侵犯襄州,太祖派開府若干惠率領輕裝騎兵迎擊。 到達穰地時,侯景逃走。 夏五月,獨孤信平定涼州,活捉宇文仲和,將涼州百姓六千餘家遷到長安。 瓜州都督令狐延殺掉張保,瓜州平定。 七月,太祖在咸陽舉行大規模閱兵。 九月,齊神武包圍玉壁,大都督韋孝寬盡力抵禦,齊神武圍攻六十天未能占領,其士卒死者十之二三。 恰巧齊神武患病,就燒掉軍營退兵。 十三年(547)春正月,蠕蠕侵犯高平,抵達方城。 當月,齊神武去世。 其子高澄繼位,這是文襄帝。 高澄與其河南大行台侯景不和,侯景不安,派使者請求以黃河以南六州前來歸附。 齊文襄派將領韓軌、厙狄乾等人把侯景包圍在潁川。 三月,太祖派開府李弼率兵支援侯景,韓軌等人逃去。 侯景請求留下,以平定黃河以南,於是移守豫州。 太祖派開府王思政據守潁川,李弼領軍返回。 秋七月,侯景秘密圖謀歸附梁國。 太祖知道了他的陰謀,連忙把前後配置給侯景的將士全部要回。 侯景恐懼,於是叛變。 冬,太祖奉護魏帝西去岐陽圍獵。 十四年(548)春,魏帝詔封太祖長子宇文毓為寧都郡公,食邑三千戶。 當初,太祖以平定元顥、接納孝莊帝的功勞,封寧都縣子,到這時改縣為郡,又拿這個爵位封給宇文毓,用來表彰他最先為王事盡力。 夏五月,授太祖為太師。 太祖奉護魏太子視察西部邊境,從新平出發,經過安定,登上隴山,刻下石碑以記此事。 又經過安陽,到原州,經過北長城,舉行大規模圍獵。 準備東赴五原,抵達蒲川,聽說魏帝患病,於是返回。 回來後,皇帝疾病已經痊癒,就返回華州。 當年,東魏派將領高岳、慕容紹宗、劉豐生等人,率軍十餘萬人把王思政包圍在潁川。 十五年(549)春,太祖派大將軍趙貴率軍到穰地,同時監督東南諸州軍隊援助王思政。 高岳修築堤堰,引氵有水灌城,從潁川以北都變成沼澤,援軍無法抵達。 夏六月,潁川陷落。 當初,侯景從豫州歸附梁國,後來渡過長江,包圍建業。 梁國司州刺史柳仲禮由於本朝有難,率兵救援。 梁國竟陵郡守孫詗舉郡前來歸附,太祖派大都督符貴前去鎮守。 侯景攻克建業後,柳仲禮返回司州,率兵來犯,孫詗舉郡叛變。 太祖大怒。 冬十一月,派開府楊忠率軍,與行台僕射長孫儉前去討伐,攻克隨郡。 楊忠繼續推進,把柳仲禮的長史馬岫包圍在安陸。 當年,強盜在鄴城殺死齊文襄,其弟高洋討伐賊人,將其活捉,於是繼承帝位,這是文宣帝。 十六年(550)春正月,柳仲禮率軍前來支援安陸,楊忠在氵崇頭迎擊,將其打得大敗,活捉柳仲禮,俘虜其全部部眾。 馬岫在安陸投降。 三月,魏帝封太祖次子宇文震為武邑公,食邑二千戶。 最初,梁國雍州刺史、岳陽王蕭鮞與其叔父荊州刺史、湘東王蕭繹不和,就自稱藩國前來歸附,送其嫡長子蕭貮為人質。 楊忠活捉柳仲禮後,蕭繹害怕,又送其兒子蕭方平前來朝見。 夏五月,齊文宣廢除其主元善見,自立為帝。 秋七月,太祖率領各軍東征,任命章武公宇文導為大將軍,總督留守諸軍事,屯兵涇水北岸,以鎮守關中。 九月十日,大軍從長安出發。 當時霪雨連綿,從秋天一直下到入冬,各軍的馬匹、驢子大多死掉。 在弘農以北造浮橋渡過黃河,從蒲坂返回。 於是黃河以南從洛陽以東、黃河以北從平陽以東地區,都被劃入齊國境內。 十七年(551)春三月,魏文帝駕崩,皇太子繼位,太祖以冢宰身份總領百官。 梁國邵陵王蕭綸侵犯安陸,大將軍楊忠前去討伐,活捉蕭綸。 冬十月,太祖派大將軍王雄從子午出兵,進攻上津、魏興;派大將軍達奚武從散關出兵,討伐南鄭。 魏廢帝元年(552)春,王雄平定上津、魏興,在這個地區設置東梁州。 夏四月,達奚武包圍南鄭,一個多月後,梁州刺史、宜豐侯蕭循以州投降。 達奚武捉住蕭循,返回長安。 秋八月,東梁州百姓反叛,包圍州城,太祖又派遣王雄討伐。 侯景攻克建業後,仍奉梁武帝為君主。 幾十天後,梁武帝由於怨恨而駕崩。 侯景又立梁武帝之子蕭綱為帝,隨即又廢掉蕭綱,自立為帝。 一年多後,蕭綱之弟蕭繹討伐侯景,將其活捉,派遣舍人魏彥前來通報,仍然在江陵繼位,這是元帝。 廢帝二年(553)春,魏帝詔令免去太祖的丞相大行台之職,任命他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二月,東梁州平定,將其豪族遷居雍州。 三月,太祖派大將軍、魏安公尉遲迥率軍到蜀地討伐梁武陵王蕭紀。 夏四月,太祖指揮精銳騎兵三萬人,西越隴山,渡金城河,抵達姑臧。 吐谷渾驚恐,派使者貢獻土產。 五月,蕭紀的潼州刺史楊乾運以州投降,帶領尉遲迥軍向成都推進。 秋七月,太祖從姑臧回到長安。 八月,攻克成都,平定劍南。 冬十一月,尚書元烈圖謀叛亂,陰謀敗露,被處死。 三年(554)春正月,制定把官爵分為九個等級的典制,以規定內外官爵的級別。 以第一品為九命,第九品為一命。 改九品之外的等級為九秩,也以九為上等。 又改置州郡及縣:改東雍為華州,北雍為宜州,南雍為蔡州,華州為同州,北華為鄜州,東秦為隴州,南秦為成州,北秦為交州,東荊為淮州,南荊為昌州,東夏為延州,南夏為長州,東梁為金州,南梁為隆州,北梁為靜州,陽都為汾州,南汾為勛州,汾州為丹州,南豳為寧州,南岐為鳳州,南洛為上州,南廣為氵育州,南襄為湖州,西涼為甘州,西郢為鴻州,西益為利州,東巴為集州,北應為輔州,恆州為均州,沙州為深州,寧州為麓州,義州為岩州,新州為溫州,江州為沔州,西安為鹽州,安州為始州,并州為隨州,肆州為塘州,冀州為順州,淮州為純州,揚州為潁州,司州為憲州,南平為昇州,南郢為歸州,青州為眉州。 共改州名四十六個,新置州一個,改郡名一百零六個,改縣名二百三十個。 自從元烈被處死以後,魏帝有怨恨之言。 魏淮安王元育、廣平王元贊等人流淚勸導,魏帝不聽。 於是太祖與公卿商議決定,廢去魏帝,尊立齊王元廓為帝,這是恭帝。 魏恭帝元年(554)夏四月,皇帝大宴群臣。 魏史柳虬手執簡書上言道:「被廢去的皇帝,是文皇帝的嫡長子。 七歲時,文皇帝將他託付給安定公道:『這個孩子將來成才,是在於你;將來不成才,也是在於你,應當自勉。』安定公既然接受了如此重大的寄託,居丞相之位,又為他娶了皇后,而教育沒有成效,以致被廢去,辜負了文皇帝託付之意,這個過錯不由安定公承擔,又讓誰來承擔?」太祖於是命令太常盧辯撰寫誥書,告示公卿道:「唉!我等諸侯百官,文皇帝在嫡長子還是嬰兒時就把他託付給我,令我教育他,希望他有所成就。 可是我未能改變他的思想,使他因平庸而被廢除,文皇帝的願望因此落空。 啊!這樣的過失我怎能逃避?我的確明白這一點,更不用說眾人之心了。 我的臉皮,難道只有今天厚嗎?我是擔心後人以此為藉口啊!」十二日,詔封太祖之子宇文邕為輔城公,宇文憲為安城公,食邑各二千戶。 蠕蠕部乙旃達官侵犯廣武。 五月,派柱國趙貴追擊,斬首數千級,沒收其物資而歸。 秋七月,太祖打獵,西至原州。 梁元帝派使者來,請求依據舊地圖來劃定邊界,又與齊國結交,言詞傲慢無禮。 太祖說:「古人有言:『上天若要拋棄他,誰又能使他復興?』說的就是蕭繹吧?」冬十月九日,派柱國於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楊忠、韋孝寬等人率步兵、騎兵共五萬人討伐梁國。 十一月一日,我軍渡過漢水。 中山公宇文護與楊忠率領精銳騎兵先行屯集城下,占領長江渡口,防備敵軍逃走。 十四日,于謹抵達江陵,列好陣勢,將該城包圍。 二十九日,發動進攻,當天占領江陵。 活捉梁元帝,將其殺死,俘虜其文武百官及百姓返回。 淪為奴婢者有十餘萬人,被赦免的有二百餘家。 立蕭鮞為梁主,住江陵,為魏國的屬國。 梁國將領王僧辯、陳霸先在丹陽立梁元帝第九子蕭方智為主。 魏國建立之初,共統轄諸侯國三十六個,有世家大族九十九個,後來大多滅絕。 到這時,以諸將功大者繼承三十六個諸侯國,功勞次一等的繼承九十九家大族,他們所統領的軍人,也都改從其姓。 二年(555),梁廣州刺史王琳侵犯邊界。 冬十一月,派大將軍豆盧寧率軍討伐。 三年(556)春正月一日,開始推行《周禮》,設置六官。 任命太祖為太師、大冢宰,柱國李弼為太傅,大司徒趙貴為太保、大宗伯,獨孤信為大司馬,于謹為大司寇,侯莫陳崇為大司空。 當初,太祖認為漢、魏官職繁多,考慮改革以前的弊端。 大統年間,命令蘇綽、盧辯依據周朝官制制定官制,隨即也設置六卿官職,可是沒有制定細則,各種事務仍然歸於尚書。 到這時候才把細則制定完畢,於是下令推行。 夏四月,太祖北上巡察。 秋七月,渡過北河。 王琳派使者前來,表示歸附。 任命王琳為大將軍,封長沙郡公。 魏帝封太祖之子宇文直為秦郡公,宇文招為正平公,食邑各一千戶。 九月,太祖有病,返至雲陽,命令中山公宇文護接受遺命,輔佐嫡長子。 冬十月四日,太祖在雲陽宮駕崩,回長安發喪。 當時五十二歲。 十三日,安葬在成陵,諡文公。 孝閔帝接受禪讓登基後,追尊為文王,廟號太祖。 武成元年(559),追尊為文皇帝。 太祖知人善任,能隨時聽取臣屬的勸諫,尊尚儒術,洞悉政務,恩德信義達於四方,善於駕馭英雄豪傑。 人們一見到他,都願意為他效力。 在沙苑所俘虜的敵軍士兵,全部釋放,並加以任用,在河橋之戰中,太祖率領他們作戰,得到他們的拚命效力。 諸將出征時,授給他們謀略計劃,無不取勝。 性格樸素,不喜歡虛浮修飾,常常考慮反對流俗、恢復古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