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五代史 · 孟昶傳

孟昶，是孟知祥第三子。知祥任兩川節度使時，昶為行軍司馬。知祥稱帝，任昶為東川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知祥病，任昶為監國。知祥死，秘不發喪，王處回連夜到趙季良處相對哭泣，季良嚴肅地說：「現在藩鎮掌握重兵，專門等待形勢變化，應當迅速立嗣君才能斷絕其非分妄想，哭無益啊。」處回和季良決計立昶，然後發喪。昶即位，不改元，仍稱明德年號，至五年才改元叫廣政。 昶喜歡打球騎馬，又為方士房中之術，多選良家女子充實後宮。樞密副使韓保貞懇切勸諫，昶大悟，當天送出所選良家女，賜給保貞金子數斤。有人上書說台省官應當選擇清官，昶嘆氣說：「為什麼不提具體的人選用呢？」左右要求責問上書的人，昶說：「我看唐太宗初即位時，獄吏孫伏伽上書言事，都予採納，為什麼勸我拒諫呢？」 然而昶年少不親自處理政事，而將相大臣都是孟知祥時的故人，知祥寬厚，多優待縱容，他們對待昶更加驕惰不馴，不遵守法紀制度，大造房宅，奪人良田，挖人墳墓，李仁罕、張業尤其驕橫。昶即位數月，捕仁罕殺掉，滅其族。當時，李肇自鎮來朝，持杖入見，稱有病不能拜，聽說仁罕死訊，馬上放下拐杖拜倒在地。 廣政九年(946)，趙季良死，張業更專權。業是仁罕的外甥。仁罕被殺時，業正掌管禁軍，昶怕他造反，就任他當丞相，業兼判度支，在家裡設置監獄，專用殘酷的刑法對蜀人橫徵暴斂，蜀人對他非常痛恨。廣政十一年(948)，昶與匡聖指揮使安思謙設計將業逮捕處死。王處回、趙廷隱相繼罷相，從此故將舊臣都沒有了。昶才開始親政，在朝置匭宣示告密以通下情。 那時，契丹滅晉，漢高祖起兵太原，中原多事，雄武軍節度使何建以秦、成、階三州歸附蜀，昶派孫漢韶攻下鳳州，於是完全恢復了王衍時的地盤。漢將趙思綰據永興、王景崇據鳳翔造反，都上表歸附昶。昶派遣張虔釗出大散關，何建出隴右，李廷皀出子午谷，響應思綰。昶的丞相母昭裔懇切進諫，認為不可，然而昶決心攻占關中，於是派安思謙向東增兵。不久，漢誅殺思綰、景崇，虔釗等都罷兵還。思謙恥於無功，多殺士卒來威嚇眾人。昶與翰林使王藻設計殺思謙，然而邊官有急奏，藻不及時上報，擅自拆封，昶憤怒。殺思謙的時候，藻也在旁邊，因此一齊捉住斬了。 廣政十二年(949)，設置吏部三銓、禮部貢舉。 廣政十三年(950)，昶加尊號睿文英武仁聖明孝皇帝。封子玄吉吉秦王，判六軍事；次子玄珏褒王；弟仁毅夔王，仁贄雅王，仁裕彭王，仁操嘉王。 廣政十八年(955)，周世宗派兵從秦州出發伐蜀。昶派韓繼勛為雄武軍節度使，聽說周軍來進攻，嘆氣說「：繼勛哪裡能擋得住周兵呀！」客省使趙季札請行，就派季札為秦州監軍使。季札行至德陽，聽說周兵到了，立即馳回報告，昶問他，季札惶恐得說不出一句話，昶大怒把他殺掉，立即派遣高彥儔、李廷皀出堂倉抗擊周軍。彥儔大敗，退到青泥，於是秦、成、階、鳳四州復被周軍占領。昶害怕了，分別派遣使者到南唐、東漢，進行聯絡。 廣政二十年(957)，周世宗把俘虜的蜀軍送還，昶也把俘虜的周將胡立送到京城並寫信給世宗，世宗認為昶沒有臣子的禮節，很惱怒，不回信。 廣政二十一年(958)，周兵伐南唐，攻取淮南十四州，各國都害怕。荊南高保融以書招呼昶歸周，昶因為以前曾經寫信給世宗沒有得到答覆而停止歸周的事。昶幼子玄寶，七歲死，太常說沒有封王封官死了之後不好祭典，昶問李昊怎麼辦，昊說：「以前唐德宗的兒子評，四歲死，追贈揚州大都督，封肅王，這是以往的事例。」昶於是追贈玄寶青州大都督，追封遂王。 廣政二十五年(962)，立秦王玄吉吉為皇太子。昶很幸運生在晉、漢之時，中原多事，所以能夠據險一方，君臣都以奢侈為樂，甚至溺器都用七寶裝飾。北宋興起，已經攻占荊、潭，昶更加害怕，派大程官孫遇用蠟丸書從小道到東漢，相約共同出兵阻撓中原王朝的統一活動，遇被邊吏捉住。宋太祖因此下詔伐蜀，派王全斌、崔彥進等出鳳州，劉光繧、曹彬等出歸州；詔八作司度右掖門南、臨汴水為昶建造房屋五百餘間，供帳雜物齊備，以等待孟昶投降後用。 昶派王昭遠、趙彥韜等抵抗。昭遠，成都人，年十三，當東郭禪師智..的童子。知祥常常請僧人吃飯，昭遠拿著頭巾鞋子跟隨智..來府中，知祥見到他，愛他聰明狡猾。當時昶剛剛上學，就命昭遠侍奉左右，日益親近。昶即位，任他為捲簾使。樞密使王處回罷相，昶認為樞密使權重難控制，就以昭遠為通奏使知樞密使事，然而不管事情大小都委託他辦，府庫金帛隨便他取而不問。昶母李太后常說昭遠不可用，昶不聽。昭遠喜歡讀兵書，自以為很懂得方略。軍隊剛從成都出發，昶派李昊等人設宴送行，昭遠手拿鐵如意指揮軍事，自比諸葛亮，酒意正濃，對昊說：「我這次進軍，哪裡只是抗拒敵軍？我領這二三萬雕面惡少兒，奪取中原易如反掌啊！」昶又派兒子玄吉吉率精兵數萬守劍門。玄吉吉用車攜帶愛姬，帶著樂器和幾十個演戲的人隨軍出發，蜀人看見了都偷偷譏笑。全斌至三泉遇昭遠，將他擊敗。昭遠焚吉柏江浮橋，退守劍門。軍頭向韜聽蜀軍俘虜說：「來蘇小路，從劍門南邊清強店與大路會合。」全斌派偏將史延德分兵走來蘇小路，北擊劍門，與全斌夾攻，昭遠、彥韜敗走，都被俘虜。玄吉吉聽到昭遠等戰敗的消息，也逃回成都。 劉光繧攻夔州，守將高彥儔戰敗，閉牙城拒守，判官羅濟勸他撤走，彥儔說：「我以前不能守住秦川，今又撤退，雖然君主不殺我，我有何面目見蜀人呢！」又勸他投降，彥儔不許，於是自焚而死。蜀兵奔潰，將帥多數被俘虜。昶問計於左右，老將石君頁認為東兵遠來，勢不能久，應當聚兵堅守等待東兵疲憊。昶嘆氣說「：我和先帝用溫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臨敵，不能為我向東放一箭，雖然想堅守，誰能為我去守呢？」就命李昊寫表投降，當時是乾德三年(965)正月。從興師至昶降共六十六日。以前，昊當王衍的翰林學士，衍敗亡時，昊為他寫降表，現在又寫降表，蜀人夜間在他門上寫「世修降表李家」，當時傳為笑話。 昶至京師，授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封秦國公，七日而死，追封楚王。其母李氏，為人明辨，優禮相待，詔書稱為「國母」，時常召見慰勞說：「母善自愛，不要悲傷思蜀，它日一定送母歸。」李氏說：「我的老家本來是太原，倘若能夠告老還鄉，就了我心愿啊。」當時劉鈞還占據著太原。太祖大喜說：「等平定了劉鈞，一定實現母願。」昶死，李氏不哭，以酒灑地祝告說：「你不能死於社稷，貪生取羞。我之所以忍死是因為你還在呀，我現在活著還有什麼用呢？」因此絕食而死。其餘事情寫在國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