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五代史 · 李繯傳

李繮字正倫,徐州人。李繮的身世本來很微賤,父李榮遭遇唐末之亂,不知所終。李繮年幼成為孤兒,流浪於濠泗間,楊行密攻濠州時得到他,以其相貌奇特,收為養子。但楊行密的兒子們不能容他,楊行密請求徐溫收養,於是假冒姓徐,名知誥。等到長大,身長七尺,寬額高鼻,為人溫厚有謀略。為吳國樓船軍使,以水軍屯住金陵。柴再用攻宣州,用李繮的軍隊殺李遇,李繮因功封昇州刺史。當時江淮剛平定,州、縣吏多是武夫,為戰守而致力於賦斂,唯獨李繮好學,禮待儒者,能夠自我約束,生活勤儉,為政寬仁,百姓很讚譽。徐溫鎮守潤州時,以升、池等六州付託給李繮,徐溫聽說李繮治理昇州有好政策,前往視察,看到府庫充實,城牆修理整齊,於是遷治昇州,而遷李繮為潤州刺史。李繮起初不想去,多次請求到宣州,徐溫不給。不久徐知訓為朱瑾所殺,徐溫住在金陵,還沒聽說。李繮住潤州,接近廣陵,能夠先知道,當天就以州兵渡江平亂,於是得以專政。 李繮侍奉徐溫很孝順謹慎,徐溫曾責罵自己的兒子們不如李繮,他們不能寬容李繮,而以徐知訓為最,曾召李繮喝酒,埋伏劍士想殺他,行酒吏刁彥能察覺,斟酒到李繮時,用手指掐他,李繮醒悟起身逃走,這才倖免於死。後來李繮從潤州來拜見,徐知訓和他在光山寺飲酒,又想害他,徐知諫將他的陰謀告訴李繮,李繮起身逃走。徐知訓把劍給刁彥能,讓他追殺,追至中途而回,欺騙徐知訓說追不上,李繮因此得免於死。後來李繮高升,以刁彥能為撫州節度使。 徐知訓專權時,時常凌辱楊氏又傲視侮慢諸將,於是被殺。及至李繮秉政,想收買人心,於是放寬刑法,推崇恩信,起造延賓亭以期待四方士人,招引宋齊丘、駱知祥、王令謀等為謀客,士人有客居在吳國的,都收錄任用。經常派人暗中察看民間婚喪匱乏的,往往給以救濟。盛夏未曾撐傘、打扇,說「:百姓還有很多露身在外,我為什麼要用這個?」因此徐溫雖然遙決大政,但吳人已經心向於李繮。 武義元年(919),拜左僕射、參知政事。徐溫的行軍司馬徐..多次勸說徐溫用自己的兒子替代繮,徐溫派兒子徐知詢進入廣陵,圖謀代替李繮秉政。適逢徐溫病死,徐知詢奔還金陵,徐..反過來為李繮謀劃,誣陷徐知詢有罪,殺其客將周廷望,以徐知詢為右統軍。楊溥稱帝,拜李繮為太尉、中書令。大和三年(931),李繮出鎮金陵,如同徐溫時的制度,留下他的兒子李景通為司徒同平章事,以王令謀、宋齊丘為左、右僕射同平章事。大和四年(932),封李繮為東海郡王。 李繮照鏡子時看到白須,回頭看著手下周宗嘆道「:功業已成,而我卻老了,怎麼辦呢?」周宗知道他的意思,跑到廣陵見宋齊丘,圖謀禪代。宋齊丘認為不行,請斬周宗向吳人謝罪,李繮貶周宗為池州刺史。 吳國臨江王楊氵蒙,怨恨徐氏捨棄自己而立楊溥,心中常常不平,及至李繮要圖謀篡國,首先廢楊氵蒙為歷陽公,派官吏以兵防守。楊氵蒙殺掉看守,逃奔廬州節度使周本。周本是吳國舊將,聽說楊氵蒙到,想留下他,被兒子周祚阻止。周本說「:這是我以前主人家的郎君,哪裡忍心拒絕他!」急忙親自出迎,周祚關門遮擋,周本不能出去,楊氵蒙被綁送金陵處死。 大和五年(933),李繮被封齊王。不久閩、越各國都派使勸進,李繮認為人望已歸。天祚三年(937),建齊國,設置宗廟社稷,以宋齊丘、徐..為左右丞相。十月,楊溥派代理太尉楊琳傳位給李繮,國號齊,改元升元。李繮以冊尊奉楊溥說:「受禪老臣徐知誥,謹上冊皇帝為高尚思玄弘古讓皇帝。」追尊徐溫為忠武皇帝,封兒子李景為吳王,封徐氏兒子徐知澄為江王,徐知諤為饒王。周本與諸將到金陵勸進,回去後嘆道:「我不殺篡國的人以報答楊氏,現在老了,哪能侍奉二姓呢?」於是憤恨而死。 升元二年(938)四月,遷楊溥到潤州丹陽宮。以王輿為浙西節度使、馬思讓為丹陽宮使。以兵嚴守楊溥。 徐氏諸子請李繮複姓,李繮謙遜不敢忘記徐氏恩德,把他們的提議下達給百官,百官都請複姓,然後複姓李氏,改名繮。自己說唐憲宗的兒子建王李恪生李超,超生李志,為徐州判司;李志生李榮。於是自以為是建王的四世孫,改國號為唐。設立唐高祖、唐太宗廟,追尊四代祖李恪為孝靜皇帝,廟號定宗;曾祖李超為孝平皇帝,廟號成宗;祖父李志為孝安皇帝,廟號惠宗;父親李榮為孝德皇帝,廟號莊宗。奉徐溫為義父,徐氏子孫都封為王、公,徐氏女都封為郡、縣主。以門下侍郎張居永、中書侍郎李建勛、右僕射張延翰為同平章事。十一月,以步騎八萬在銅橋講武。 楊溥死於丹陽宮。楊溥的兒子楊璉為吳太子時,李繮將女兒嫁給他,等到李繮篡國,封女兒為永興公主。她一聽到別人叫她公主,就哭泣流淚拒絕,宮中的人都憐愛她。楊溥死後,以楊璉為康化軍節度使,不久因病而死。 升元三年(939)四月,李繮在城郊圓丘祭祀吳天上帝,祭禮完畢,群臣請上尊號。李繮說「:尊號,不是古事。」不同意。州、縣上報百姓孝悌五代同堂得七家,都在大門上作上標記,免除他們的徭役;其中尤其盛大的江州陳氏,宗族七百人,每次吃飯設立大席,長幼依次而坐,一同吃飯,養狗一百多隻,同在一個欄圈裡吃食,一隻狗不到,其他的狗都不進食。 第四年(940)六月,晉安州節度使李金全反叛,送錢物給李繮,李繮派鄂州屯營使李承裕迎接。李承裕與晉將馬全節、安審暉戰於安陸南部,三戰三敗,李承裕與裨將段處恭都戰死,都監杜光鄴及士兵五百人被俘送到京師,晉高祖給他們以優厚的賞賜,並遣返他們。李繮寫信給晉高祖,又送還杜光鄴等人,請按敗軍執行法律,晉高祖又遣返他們,李繮以甲士到淮河阻拒,這才停止。 升元六年(942),吳越發生火災,焚毀宮室、府庫,甲兵都沒有了,群臣請求乘亂進攻,李繮不同意,派使慰問,優厚救濟他們。吳越錢氏自吳國時一向是敵國,李繮看到天下混亂長久,時常厭惡用兵,到要篡國,先與錢氏相約和好,送歸被俘將士,錢氏也送歸吳國敗將,於是通好不斷。 李繮的門客馮延已喜歡談論兵事、說大話,曾經譏諷李繮說:「田舍翁怎能成就大事!」而李繮志在守住吳國舊地而已,沒有再向外擴展的謀劃,全吳地百姓也賴此休養生息。 升元七年(943),李繮死,時年五十六歲,諡號光文肅武孝高皇帝,廟號烈祖,陵名永陵。其子李景繼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