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五代史 · 楊行密傳

楊行密字化源,廬州合淝人。為人高大有力,能手舉百斤。唐乾符(874~879)中,江淮造反群起,楊行密因參加造反被抓獲,刺史鄭蓕以其相貌奇特,解綁放走。後來應募為州兵,戍守朔方,遷為隊長。一年戍邊期滿而還,但軍吏討厭他,又讓他去戍邊。楊行密準備起程,路過軍吏的住處,軍吏假裝說好話,問楊行密要去幹什麼。楊行密大聲說「:只取你的頭!」當即斬下軍吏的首級,攜帶而出,趁此起兵為亂,自稱八營都知兵馬使。刺史郎幼復棄城逃走,楊行密於是占據廬州。 中和三年(883),唐朝拜楊行密為廬州刺史。淮南節度使高駢被畢師鐸所攻,高駢上表楊行密為行軍司馬,楊行密率兵幾千人赴援,走到天長時,畢師鐸已囚禁高駢,並召宣州秦彥進入揚州,楊行密不能進入揚州,屯軍於蜀岡。畢師鐸率兵數萬攻打楊行密,楊行密假裝失敗,放棄營寨逃跑,畢師鐸的士兵飢餓,乘勝爭相入營收取軍資,楊行密回兵攻擊,畢師鐸大敗,單騎逃回揚州城,並殺死高駢。楊行密聽說高駢已死,令全軍穿白色喪服向城哭三天,再進攻西門,秦彥及畢師鐸逃奔到東塘,楊行密於是進入揚州。 這時,揚州城中倉庫空虛,饑民互相殘殺充飢,夫牽妻、父牽子賣給屠宰場,被賣的人如同羊、豬一樣被屠夫宰殺。楊行密無法守城而想離開。但蔡州秦宗權派遣其弟秦宗衡攻掠淮南,秦彥及畢師鐸還師東塘,與秦宗衡聯合,楊行密閉城不敢出。不久秦宗衡被偏將孫儒所殺,孫儒攻破高郵,楊行密更加害怕。楊行密的門客袁襲說「:我們以新募集的軍隊守衛空城,而將領大多是高駢的部下,必須有厚恩信義和有力的統制才能使他們心服。現在孫儒軍勢正盛,攻無不克,這是將領們持兩端、選強弱、擇向背的時候。想到海陵鎮使高霸,是高駢的舊將,肯定不能為我所用。」楊行密於是以軍令召高霸,高霸率兵進入廣陵,楊行密想讓高霸守天長,袁襲說:「我們因懷疑高霸而召他,還能再重用他嗎?再說我們若能戰勝孫儒,就沒有必要用高霸,不幸不勝,天長我們哪能擁有呢!不如殺掉高霸而吞併其部。」楊行密於是犒賞軍隊,擒獲並族滅高霸,得其部下數千人。不久孫儒殺秦彥、畢師鐸,合併他們的軍隊攻打楊行密,楊行密想到海陵。袁襲說:「海陵難守,而廬州是我們的舊治,城池完好,倉庫充實,可做以後圖謀的基地。」於是楊行密退到廬州。很久以後,不知往哪個方向出去,楊行密問袁襲說:「我想整裝兼程而行,西取洪州可以嗎?」袁襲說「:鍾傳新近得到江西,勢頭正盛,不可圖謀,而秦彥進入廣陵時,召池州刺史趙..托以宣州。現在秦彥已死,趙..失去依恃,而守衛宣州非其本意,況且他的為人不是公敵,所以趙..可以攻取。」楊行密於是率軍攻打趙..,兩軍戰於曷山,大敗趙..,進而圍困宣州,趙..棄城逃去,被追上殺死。楊行密於是進入宣州。 龍紀元年(889),唐朝拜楊行密為宣州觀察使。楊行密派田君頁、安仁義、李神福等進攻浙西,攻取蘇、常、潤州。大順二年(891),攻取滁、和州。景福元年(892),攻取楚州。孫儒自從趕走楊行密,進入廣陵,時間久了,也不能守,於是焚毀城池,殺死老弱病殘的百姓以餉食軍隊,驅趕部眾渡江,號稱五十萬,進攻楊行密。田君頁、劉威等將領遇到孫儒就敗,楊行密想退走銅官。他的門客戴友規說「:孫儒來勢兇猛,兵力眾多,他的氣勢不可抵擋,但可以挫折,他的兵力多不可攻擊,但時間久了可使之疲憊。如果避開退走,這是走向被擒啊!」劉威也說:「背城堅守,可以不戰使之疲憊。」楊行密認為正確。時間久了,孫儒的士兵飢餓,又發生了大瘟疫,楊行密儘其所有軍隊攻打孫儒,孫儒戰敗被俘,將要死時,抬頭看著劉威說:「聽說您出此策而打敗我,假若我有像您這樣的將領,難道會失敗嗎?」楊行密收降孫儒的余兵數千,用黑衣蒙住盔甲,稱為「黑雲都」,經常作為親軍。 這一年,再入揚州,唐朝拜楊行密為淮南節度使。乾寧二年(895),加拜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楊行密以田君頁守宣州,安仁義守潤州。昇州刺史馮弘鐸前來歸附。楊行密又分派田君頁等人四出攻掠,自淮河以南、長江以東各州都被攻下。進攻蘇州,擒獲刺史成及。乾寧四年(897),兗州朱瑾奔歸楊行密。起初,朱瑾被後梁攻擊,向晉求救,晉派李承嗣率精銳騎兵數千救助朱瑾,朱瑾失敗,於是與李承嗣都奔附楊行密。楊行密的部眾都是江、淮人,淮人體質弱,得到朱瑾的精銳騎兵,楊行密的軍隊更加強大。這年,梁太祖派葛從周、龐師古攻打楊行密的壽州,楊行密在清口擊敗梁兵,殺龐師古,葛從周收兵逃走,追到氵卑河,又大敗梁軍。五年(898),錢..攻蘇州,與周本戰於白方湖,周本戰敗,蘇州又歸於越。天復元年(901),楊行密派李神福攻越,戰於臨安,大敗越軍,擒獲越將顧全武而歸。第二年(902),馮弘鐸叛變,襲擊宣州,等到田君頁與馮弘鐸在曷山交戰時,馮弘鐸戰敗,準備逃入海中,楊行密親自到東塘邀請馮弘鐸,派人對馮弘鐸說「:勝敗是用兵的常事,一戰之敗,何苦自棄跑到海島上去呢?我的府第雖小,還可以容納你。」馮弘鐸感動哭泣,楊行密帶領十餘騎,跑到馮弘鐸的軍中,以馮弘鐸為節度副使,以李神福代馮弘鐸為昇州刺史。 這年,唐昭宗在岐,派江淮宣諭使李儼拜楊行密為東面諸道行營都統、檢校太師、中書令,封吳王。天復三年(903),以李神福為鄂岳招討使進攻杜洪,荊南成..救援杜洪,李神福將其擊敗於君山。梁兵攻青州,王師範來向楊行密求救,楊行密派王茂章救援,大敗梁兵,殺朱友寧。朱友寧是梁太祖哥哥的兒子,梁太祖大怒,親自率領號稱二十萬的軍隊進攻王茂章,又為王茂章打敗。田君頁背叛,襲擊昇州,捉住李神福的妻子兒女奔歸宣州。楊行密召李神福討伐田君頁,田君頁派將領王壇迎擊,又送信給李神福,以其妻子兒女招降他。李神福說「:我以一個小卒跟從吳王起事,現在成為大將,忍心背離恩德而顧戀妻子兒女嗎?」立即斬殺來使自絕退路,軍士聽說後都很感動振奮。走到吉陽磯時,田君頁拿著李神福的兒子李承鼎用以招降李神福,李神福呵叱左右射殺,於是在吉陽打敗王壇。楊行密另派台氵蒙攻擊田君頁,田君頁敗死。 起初,田君頁及安仁義、朱延壽等都跟從楊行密起自微賤,及至江、淮剛平定,楊行密想逐步休養生息,但田君頁、安仁義、朱延壽三人都猛悍難制,很想除掉他們,只是沒有發作。天復二年(902),錢..的部將許再思等背叛,並圍困錢..,許再思召田君頁進攻錢..的杭州,將近攻克時,楊行密接受錢..的賄賂,令田君頁撤兵,田君頁很怨恨。田君頁曾經計劃在廣陵起事,楊行密的部將很多向田君頁索賄,連獄吏也有所求。田君頁發怒說:「獄吏想讓我下獄嗎?」於是回去就謀反。 安仁義聽說後也謀反,焚燒東塘,襲擊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戰,看見安仁義就大罵。安仁義止住自己的軍隊說:「李遇竟敢這樣辱罵我,他肯定有伏兵。」於是率軍退卻,而伏兵果然出擊,追到夾岡,安仁義插旗於地,解開盔甲吃飯,李遇的軍隊不敢追擊。安仁義又進入潤州,楊行密派王茂章、李德城、米志誠等圍困安仁義。吳軍中首推朱瑾擅長用槊,米志誠擅長射箭,都為第一。而安仁義曾以射箭自負,說:「米志誠以十分之弓,不及朱瑾一分之槊;朱瑾以十分之槊,不及我安仁義一分之弓。」每次與王茂章等交戰,保證瞄準後發射,因此吳軍畏懼,不敢接近。楊行密也想招降,安仁義猶豫不決。王茂章乘其懈怠,挖地道入城,捉住安仁義,斬於廣陵。 朱延壽是楊行密夫人朱氏的弟弟。田君頁和安仁義要謀叛時,楊行密懷疑朱延壽,於是假裝眼睛有病,每次接見朱延壽的使者時,總是故意說錯使者所看到的,以此表示他的眼病。走路時曾經故意碰到柱子而倒地,朱夫人扶起他,好久才甦醒,哭著說:「我的事業成功但喪失了眼力,這是上天廢棄我啊!我的兒子都不足以成大事,能夠託付給朱延壽,我沒有遺恨了。」朱夫人很高興,忙召朱延壽。朱延壽到達時,被在寢門迎接的楊行密刺殺,朱夫人也被趕出嫁人。 天..二年(905),派劉存攻鄂州,焚燒城池,城中軍隊突圍而出,將領們請求趕快攻擊,劉存說:「我們攻擊,他們又進入城內,那麼城池就更堅固,讓他們離去,城池就可以攻取。」這一天城破,俘獲杜洪,斬於廣陵。九月,梁兵攻破襄州,趙匡凝奔歸楊行密。十一月,楊行密死,時年五十四歲,諡武忠。其子楊渥繼立。楊溥稱帝後,追尊楊行密為太祖武皇帝,陵名興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