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唐書 · 裴行儉傳
裴行儉別名守約,絳州聞喜縣人。
父親名仁基,在隋朝任光祿大夫,身陷王世充的叛軍後策劃投奔唐朝,遭到殺害。
追認為原州都督,諡號為「忠」。
裴行儉少年時代憑藉先輩功勳被委任為弘文生。太宗貞觀中葉,參加明經科考試中選,任命為左屯衛倉曹參軍。
當時蘇定方任大將軍,說道:「我用兵的謀略,世上沒有可傳授的人,現在你很合適。」就把戰略戰術全部傳授給他。後來調任長安縣令。高宗李治準備立武昭儀為皇后,裴行儉認為國家的禍患就從這事開始,和長孫無忌、褚遂良秘密商議對策,大理寺的袁公瑜向武昭儀的母親告密,降職為西州都督府長史。高宗麟德二年(665),升任安西都護,西域各國大多仰慕他的仁義歸附唐朝。召回朝廷任司文少卿。改任吏部侍郎,和李敬玄、馬載一同主持選才任官的工作,獲得有才幹的聲譽,人們稱為「裴馬」。裴行儉創設長名榜、銓注等法規,還規定了州守縣令的升降、衡量資歷的高低作為制度。
上元三年(676),吐蕃叛亂,裴行儉離京任洮州道左二軍總管,改任秦州右軍總管,一起受周王李顯指揮。儀鳳二年(677),突厥十個部族的可汗阿史那都支以及李遮匐,引誘各附屬部落來騷擾安西,和吐蕃結為聯盟,朝廷準備征討。
裴行儉建議說:「吐蕃跋扈蠻橫,正處強盛時期,李敬玄征討失利,劉審禮已被斬首,怎能又為西部邊境釀成事故呢?現在波斯王死了,他的兒子泥涅師在長安做人質,如果派遣使者送泥涅師回波斯繼承王位,就從突厥、吐蕃兩國經過,要是運用計謀解決問題,是可以不用勞神費力就能成功的。」高宗於是命令裴行儉帶上詔書護送波斯王,並任安撫大使。
穿越莫賀延磧沙漠時,飛沙走石,白天如同夜晚,嚮導迷了路,將士們飢餓疲勞。
裴行儉命令宿營舉行祭祀,傳出號令說:「水泉不遠。」將士們才稍微安心。很快就雲散風靜,向前走了幾百步,水泉豐沛草木繁茂,後邊來的人不知到了什麼地方。大家都感到驚異,好像是到了西漢李廣利將軍取馬的大宛貳師城。到了西州,各屬國官員出城迎接,裴行儉從當地招集了一千多名才智出眾的人跟著自己向西走。製造輿論說:「天氣太熱,不能前進,應該住下來等待秋天。」阿史那都支偵探到這個情報,就沒有設防準備。
裴行儉從容地召見龜茲、于闐、疏勒、碎葉四鎮的酋長,假裝邀約打獵,對他們說「:我愛好打獵的興趣從來都沒有忘掉,誰願意跟我去打獵?」願意跟隨的當地年輕人有上萬名,於是暗地帶著隊伍出發。幾天之內,加速前進,離阿史那都支的營帳十多里,先派他親近的人去向他問安,外表顯得清閒無事,不是來襲擊的,又派人急速召見阿史那都支。阿史那都支本來和李遮匐商量好,到了秋天再迎戰護送波斯王的隊伍,後來聽說唐軍到了,倉促之間想不出對策,只得率領五百多個下屬人員到裴行儉的軍營拜見,於是捉拿了他。當天,傳遞阿史那都支做符契用的弓箭,召集各部族酋長都來為他祈求保全生命,一同將他們押送到了碎葉城。挑選精悍的騎兵,輕裝簡從,襲擊李遮匐。半路上抓住了李遮匐的使者,釋放了他,叫他回去告知李遮匐,阿史那都支已被捉拿,李遮匐就投降了,全部押送到了長安。軍官們在碎葉城為裴行儉鐫刻石碑來記述功勞。高宗親自設宴慰問,說:「裴行儉率領孤立無援的軍隊,深入到萬里以外,不用作戰就捉拿了叛黨,平息了叛亂,可以說是文韜武略集於一身了,可得同時授予文臣武將兩種官職。」當即任命他為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
高宗調露元年(679),突厥的阿史德溫傅背叛唐朝,匈奴的單于管轄的二十四個州造反響應他,有幾十萬人眾。都護蕭嗣業征討沒有成功,死傷失敗接連發生。高宗詔令裴行儉任定襄道行軍大總管討伐。他統率太僕少卿李思文、營州都督周道務的部隊十八萬人,會合西路軍的程務挺、東路軍的李文日柬等人,總共三十多萬人馬,軍旗連綿上千里,全由裴行儉指揮。
在這以前,蕭嗣業運輸軍糧,多次被敵人搶走,士卒飢餓而死。裴行儉說:「可以用計戰勝敵人。」於是準備了三百乘假糧車,每乘車裡埋伏五名驍勇的士卒,帶著斬馬的長刀、強勁的弓弩,用瘦弱的士卒拉車前進,還派精兵秘密地緊跟在後邊。敵人果然來搶糧車,拉車的瘦弱士卒假裝逃脫險境,敵人用馬把車迅速拉到有水草的地方,解下馬鞍,讓馬吃草。正要從車裡拿糧食,驍勇的士卒猝然衝出,後邊的伏兵恰好趕到,差不多將敵人殺死或俘虜光了。從此沒有哪股敵人敢於走近糧車。
唐朝大軍暫時駐紮在單于的北邊,傍晚,已經紮好了營帳,戰壕已全部挖好,裴行儉改變命令遷移到高岡上紮營。
軍官們說:「將士們已經安頓下來了,不能擾亂他們。」裴行儉不聽這些,催促遷移。到了夜晚,狂風暴雨突然來了,原來紮營的地方,積水一丈多深,將士們沒有誰不驚嘆,詢問怎麼知道會有風雨的,裴行儉說「:從今以後只按我的指揮辦事就行了,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敵軍在黑山抵禦,連打幾仗都失敗了,裴行儉讓將士們盡情廝殺,前後殺死的敵人無法統計。突厥未經唐朝封賜的可汗泥熟匐被他的部下殺死,部下提著他的首級前來投降;又活捉了他們的大首領奉職班師回朝,突厥的殘餘部隊逃往狼山。裴行儉回朝以後,阿史那伏念非法地自稱可汗,又同阿史德溫傅會合。
第二年,裴行儉重新統率各路軍隊,駐紮在代州的陘口,派遣間諜大搞離間活動,勸說阿史那伏念,使他跟阿史德溫傅互相猜疑。阿史那伏念害怕了,秘密送來降書,並請求讓他親自捆來阿史德溫傅表示誠意。裴行儉保守秘密沒有公開,而呈遞密封奏表報告了朝廷。幾天之後,塵土沖天向南滾來,哨兵們驚恐,裴行儉說「:這是阿史那伏念押送阿史德溫傅來投降,沒有別的情況。不過接受投降如同接受挑戰。」於是命令嚴加防備,派遣一名使者前去慰問。事情果然是這樣。到這時,突厥殘部全被消滅。高宗十分高興,派戶部尚書崔知悌慰勞部隊。
當初,裴行儉曾向阿史那伏念許諾不殺他們,侍中裴炎妒忌他的功勞,向高宗陳述意見:「阿史那伏念被程務挺、張虔曰助威脅追趕,又遭磧北回紇的逼迫,沒有辦法才投降的。」結果在都城的大街上斬殺了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溫傅。裴行儉的功勞也不予記載。只是封他為聞喜縣公。裴行儉嘆息說「:西晉的王渾忌妒王浚平定吳國功勞的事,從古至今人們認為可恥。只怕殺掉降將以後就沒有再願歸順的人了!」於是藉口生病不再露面。永淳元年(682),十姓突厥的車薄叛亂,裴行儉又任金牙道行軍大總管,還沒有出發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四歲,追認為幽州都督,諡號為「獻」。高宗詔令皇太子派遣官員管理他的家事,直到子孫能夠自立才止。中宗李顯登位,又追認他為揚州大都督。
裴行儉善長草書隸書,是位書法名家。高宗曾經給他白絹命令書寫《昭明文選》,觀賞之後,珍愛他的法度,賞賜豐厚。裴行儉常常說「:褚遂良如果不是精美的筆和墨,還不曾叫寫就寫,不選擇筆和墨的好壞而能寫得機靈敏捷的,只有我和虞世南而已。」他撰寫《選譜》、《草字雜體》好幾萬字。還就安置軍營、陣勢擺列、預料勝負、識別人才等問題編寫了四十六條經驗訣竅,武后命令武承嗣上門拿走了,沒有流傳。
裴行儉通曉天文、曆法,每次打仗,都能預知有利的時日。他善於識別人,在吏部任職時,看到蘇味道、王劇,說道:「您二位日後會主管選拔人才的工作。」
李敬玄大力讚揚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的才學,推薦給裴行儉,裴行儉說:「做官的人要達到遠大的志向、職位、前途,就要把度量見識放在首位,把文學技藝放在其次。像王勃等人雖然富有文才,但輕浮急躁,愛賣弄誇耀,哪裡是享有爵位俸祿的人呢?楊炯比較穩重謹慎,可以當到縣令,其餘的人都不會善終。」他推薦的高級將領,例如程務挺、張虔曰助、崔智聅、王方翼、蠶金毗、劉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齒常之,大都是當世名將,由副官升為刺史將軍的幾十人。
皇帝曾賞賜給他駿馬和珍貴的馬鞍,令史私自騎馬奔馳,馬跌跤摔壞了馬鞍,嚇得逃跑了。裴行儉叫他回來,沒有追究他。當初,平定阿史那都支、李遮匐時,繳獲的珍寶數量巨大貴重無比,各國的首領將士希望看看,裴行儉乘機設宴,全部拿出來讓他們觀賞。有一個直徑兩尺的大瑪瑙盤,錯雜艷麗的色彩閃爍光亮,軍中小吏腳步太快跌了一跤,盤子被摔碎了,惶恐驚怕,跪在地上頭叩出了血。裴行儉笑著說:「你不是故意的,怎麼嚇成這個樣子?」沒有一絲捨不得的顏色。高宗賞賜給他從阿史那都支那兒繳獲的財物金銀器皿三千多件,駱駝馬牛數字相同,裴行儉分送給親戚朋友直到部下,幾天時間就送光了。
裴行儉有個兒子名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