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唐書 · 蕭銑傳

歐陽修 《白話新唐書》
蕭銑是後梁宣帝的曾孫。祖父蕭岩,開皇初年叛隋降於陳朝,陳亡後被隋文帝誅殺。蕭銑少時孤貧,賣書謀生,侍奉母親很孝順。煬帝時因外戚之恩提拔為羅川縣令。 大業十三年(617),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帥鄭文秀、許玄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州人張繡等共謀起兵反隋,眾人慾推舉景珍為首領,景珍說「:我素來寒微,雖假借名號,也怕不能服眾。 羅川縣令,是故梁後代,寬仁大度,有梁武帝遺風。況且我聽說帝王興起,必有符命。隋朝冠帶盡稱『起梁』,這是蕭氏中興的徵兆。現在推他為主,以應天順人,不更好嗎?」便派人告知蕭銑。蕭銑隨即回信對景珍說:「我先君侍奉隋朝,職貢毫無缺失,而隋人竟貪我土地,滅我宗社,我因此痛心疾首,想洗雪這個恥辱。如今上天誘導各位,降心從事,將重續梁朝統治,以求福佑於先帝,我怎敢不糾集勉勵士眾以隨公之後呢?」立即募兵數千,揚言討伐賊寇,實則準備響應景珍起兵。 時逢潁川賊寇沈柳生進犯縣境,蕭銑出戰不利,對其部下說:「岳陽豪傑打算推我為主,如今天下全都叛隋,我能獨自守節以保全嗎?況且我祖先建國於此,如從其請恢復梁朝,再以半紙檄文招降群盜,誰人敢不服從?」眾人大喜,便在十月里自稱梁公,旗幟服色全遵梁朝舊例。柳生率眾歸附蕭銑,用他為車騎大將軍。不滿五天,遠近爭附,眾達數萬,便率眾前往巴陵郡。景珍派遣徐德基、郭華率領瞗姓首領數百人前來迎接,而首先見到柳生。柳生與其部下商議說:「梁公起兵,我最先歸附,功勳居第一。 如今岳州兵眾而將多,誰肯位在我下? 不如殺掉德基,扣押其人,獨挾梁主進取州城,那麼誰能位於我前呢?」於是殺死德基,前往中軍告知蕭銑。蕭銑大驚道:「今欲撥亂反正,忽然自相屠殺,我不能當你們的君主了!」隨即走出軍門。柳生害怕,伏地請罪。蕭銑斥責後寬宥了他,陳兵進城。景珍說:「德基倡義竭誠盡力,柳生擅自殺害,如不加誅,將無法治政。且與凶賊共處,久後必生禍患。」蕭銑因此下令斬柳生。於是築壇於城南,燔柴告祭上天,自稱梁王。因有異鳥到來,於是建立紀元年號為鳳鳴。 義寧二年(618),僭稱皇帝,署置百官,全都依照梁代舊例。追諡從父蕭琮為孝靖帝,祖父蕭岩為河間忠烈王,父親蕭璇為文憲王。封景珍為晉王,雷世猛為秦王,鄭文秀為楚王,許玄徹為燕王,萬瓚為魯王,張繡為齊王,楊道生為宋王。隋將張鎮州、王仁壽進擊蕭銑,不能取勝。後得知隋亡,便與寧長真等人率領嶺南州縣歸降於蕭銑。當時林士弘據有江南,蕭銑派遣部將蘇胡兒攻拔豫章郡,派楊道生奪取南郡,張繡略定嶺表。 西至三峽,南到交趾,北距漢水,全都歸屬蕭銑,兵力達到四十萬。 武德元年(618),遷都於江陵,修復先祖園廟。任命岑文本為中書侍郎,主掌機密事務。派遣楊道生進攻峽州,被該州刺史許紹擊敗,戰士死傷大半。 武德三年(620),高祖下詔夔州總管趙郡王孝恭征討蕭銑,攻拔通、開二州,斬其偽東平王..提。當時諸將擅兵橫暴,蕭銑怕以後無法控制,便揚言休兵以便農耕,以罷免將帥兵權。大司馬董景珍之弟為將軍,心懷不滿,謀圖作亂,因事泄被殺。景珍當時鎮守長沙,蕭銑下書赦免他,並將他招還江陵。景珍害怕,派遣使者前往孝恭處,舉地歸降。蕭銑派遣張繡進攻景珍,景珍說:「『前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您沒聽說過嗎?何必互相攻討?」張繡不回答,進兵圍城。景珍潰圍而走,被其部下殺害。蕭銑提升張繡為尚書令。張繡居功自傲,蕭銑又殺了他。蕭銑性情外表寬仁而內心疑忌,嫉妒勝己者,因此大臣舊將盡懷疑懼,往往叛離,蕭銑不能禁制,所以日漸衰弱。 武德四年(621),下詔李孝恭與李靖率領巴蜀兵順流而下,廬江王李瑗由襄陽道,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合兵以圖蕭銑。偽將周法明率四州歸降,隨即下詔法明任黃州總管,前赴夏口道,進攻安州,拿了下來。偽將雷長潁以魯山歸降。蕭銑便派部將文士弘抵禦孝恭,戰於清江口,孝恭大破其眾,繳獲戰艦千艘,攻拔宜昌、當陽、枝江、松滋等縣,偽江州總管蓋彥舉城歸降。李孝恭、李靖直逼其都。 起初,蕭銑放散兵卒,僅留宿衛戰士數千人,等到倉促召集兵馬時,江南、嶺南,路途遼遠,未及赴援。孝恭布列長圍以守。數日之後,攻破水城,繳獲樓船數千艘。交州總管丘和、長史高士廉、司馬杜之松前往李靖處歸降。蕭銑自料救兵不會前來,對其屬下說:「上天不保佑梁朝啊!如待力盡而降,必害百姓遭殃。 如今趁城未攻下,先行出降,可免亂兵禍害。各位何愁沒有君主呢?」便巡城下令,守城士卒全都痛哭。蕭銑用太牢告祭於太廟,率領官屬身穿孝服前往軍門,認罪說「:應死者僅蕭銑一人,百姓無罪,請不要殺掠他們!」孝恭受降,護送至京師。過後幾天,救兵趕到,眾達十餘萬人。知蕭銑已降,便都歸降朝廷。蕭銑送到京師。高祖斥責其罪,蕭銑回答說:「隋失其鹿,英雄競逐,蕭銑無天命護佑,故被陛下擒獲,正如田橫南面稱王,難道對不起漢朝嗎?」高祖因其言不屈而大怒,下詔斬於都市,時年三十九歲。自起兵僭國至滅亡歷時五年。 贊文說:「蕭銑是故梁子孫,起家於文官,掩據東南,荊楚好亂,是風氣習俗如此。觀蕭銑武功雖不足稱,文治卻有餘力,大凡盜竊仁義、詭世亂俗之人,為聖人之所必誅。如蕭銑力困計窮,用溫言好語向部下自我解釋,俘獲至朝廷時,又抗言不屈,詭辯易盡,結果身首分離而死,高祖是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