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陳師道傳

脫脫 《白話宋史》
陳師道字履常,又字無己,彭城人。他少年時期即勤奮好學,苦練意志,十六歲時,早已經以文章拜見當時的文章泰斗曾鞏,曾鞏一看到他的文章就驚奇,稱讚他將以文章著名,當時的人都還沒有一個人了解他。曾鞏於是留著陳師道,讓他在他的門下讀書。宋神宗熙寧(1068~1077)中,王安石的經學盛行,陳師道對他的說法不以為然,遂決心不做官。曾鞏掌管五朝史事,有權能夠自己選擇僚屬,就推薦陳師道,朝廷以陳師道是一個普通平民感到為難。哲宗元..初年(1086),蘇軾、傅堯俞、孫覺都向朝廷推薦陳師道的文章和德行,他被起用為徐州教授,又因梁燾的推薦,擔任了太學博士。可是諫官卻劾奏他在徐州做官時經常越州界去南京見蘇軾,這樣他又被改任教授潁州。諫官又彈劾他做官不是由科第晉升,因而他被罷官回家。後又調他為彭澤令,他拒不赴任。陳師道的家素來貧困,有時整天不炊爨,他的妻子因此怒形於色,但是陳師道卻毫不憂慮,很久以後,朝廷又召他為秘書省正字。但不久他就逝世,死年四十九歲,他的朋友鄒浩為他出錢買棺材安葬。 陳師道高尚正直有節操,能夠安貧樂道。他對各種經書都有研究,尤以對《詩經》、《禮經》的研究深刻。他寫的文章精美深刻典雅玄妙。他喜歡寫詩,自己說是學的黃庭堅,至於其高超處,有人說甚至超過了黃庭堅,但是他只要稍微一不中意,就把詩稿燒掉,因此他的詩稿今天保留下來的只有十分之一。世界上的人只曉得喜歡誦讀陳師道的詩和文章,至於他的深奧的學問和高尚的品行,有的人甚至是聽都沒有聽到過。陳師道曾經為黃樓刻銘,曾子固認為它的古奧典雅像秦朝的石刻。 起初,陳師道到京師遊學一年多,卻從未進過貴人的門。傅堯俞想認識他,先問秦觀,秦觀說:「這個人不是手裡拿著門帖,低著頭和顏悅色,等候在公卿門外的那種人,他大概是很難以招致的。」傅堯俞說:「招致他可不是我所敢希望的,我想親自去見他,就是怕他不願意和我相見。你能不能把我介紹給陳君呢?」傅堯俞知道陳師道很窮,就揣著黃金想作為饋贈,等到他到了陳師道的住處,聽到了他的談論,就更加敬畏不敢拿出來了。章..在樞密府,將把陳師道推薦給朝廷,也託付秦觀為他延請致意。陳師道在回給秦觀的信中說「:蒙你屈辱寫給我信,信中告訴我章公不惜降屈自己的年齡和資德,以禮招致我,像我這樣的不才何以能得到這種殊榮,難道是君侯曾欺騙他嗎?公卿不拜見士,這是從古以來就如此,可是竟特別出現在今天而且是對於我本人,這種榮幸有什麼比它更大呢?我生性愚昧雖然不足以列於士,但是應該追隨君侯之後,順目前的風氣以成章公之名。可是先王的制度,士不經過王命召見為臣,王公就不能見他,這已經成了一種禮制,而它的弊病就是使得有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推薦自己。所以先王從這個制度的制訂一開始就謹為之防備,而作為士子的人則必須世世代代忠實地遵守。師道對於章公,就先王之禮來說,有貴賤的嫌疑,而就自己推薦自己來說又不是平生的舊交,章公雖然可以見,可是禮能夠去掉嗎?況且章公招見我,大概認為我能遵守區區的禮節,假如我愚昧地冒犯法制和禮義,聽到命令就奔走於公卿之門,那就失掉了所以能夠召見的品質,章公對我又有什麼可取的呢?但雖然這樣,卻還有一個機會在這裡,那就是慶幸章公以後功成身退,頭戴幅巾東歸,那時師道當騎款段馬,乘下澤車,候章公於東門之外,時間那還不算是太晚。」等到章..做了宰相,章..又向陳師道致意想推薦他,可是陳師道始終沒有去。陳師道在潁州做官時,蘇軾是潁州的知州,對他特別照顧,讓他獨坐一席,想要他參加門弟子的行列,陳師道卻寫詩表明他的意願,詩中有「向來一瓣香,敬為曾南豐」之句,他的自我要求就是這樣嚴謹。 陳師道與趙挺之的女婿是朋友,他素來厭惡趙挺之的為人,恰逢他參加一次郊祀典禮,這一天天氣非常冷,他由於家裡太窮,穿的衣服沒有棉絮,他的妻子就跑到趙挺之的家裡去借,借來以後,陳師道問是從什麼地方借來的,當他得知是從趙挺之家裡借的,就非常生氣,堅決拒絕不肯穿,他竟因此得了寒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