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陳傅良傳
陳傅良字君舉,溫州瑞安人。他年輕時對呆板的科舉考試不以為然,因此總是別出心裁地寫作文章,自成一家,人們對他的文章爭相傳誦,大加讚賞,從者如雲,陳傅良以文章出名。當時,永嘉縣的鄭伯熊、薛季宣皆以學識著稱於世,特別是鄭伯熊對古人的經制治法有很深的研究。陳傅良拜此二人為師,而從薛季宣處學得更多的東西。後來,陳傅良進入太學學習,與廣漢張木式、東萊呂祖謙結為知己。陳傅良從呂祖謙那裡了解到更多的本朝文獻相承條序,而從張木式那裡獲得了主敬集義之功。從此,四方受業於陳傅良的人越來越多。
陳傅良登進士甲科後,教授於泰州。參知政事龔茂良欣賞他的才華,將他薦舉給朝廷,陳傅良遂改任太學錄。後出朝通判福州。丞相梁克家領帥事,委成於陳傅良,傅良平一府曲直,完全以義而行,強御者不得售其私,陰結言官者論罷之。
後五年,陳傅良起知桂陽軍。光宗即位後,遷提舉常平茶鹽、轉運判官。湖湘之民無後,不得已以異姓作為自己的後嗣,然官府居然對其徵收未成年稅。陳傅良說:「絕人嗣,非政也。」於是復之近二千家。不久,陳傅良轉為浙西提點刑獄。之後,被拜為吏部員外郎,離朝十四年,至此而還朝,鬚髮皆花白,城中之人聚而觀之,發出陣陣嗟嘆,號之「老陳郎中」。
陳傅良為學,從三代、秦、漢以下莫不加以研究,而且對一事一物莫不窮究到底才罷休。對太祖開基之本原尤為潛心。陳傅良在接受皇帝諮詢時說「:太祖皇帝造福後人,以愛惜民力為本。熙寧(1068~1077)以來,用事者始取消太祖約束,一切變改之。諸路上供的歲額,較之祥符年間(1008~1016)增加了一倍,崇寧(1102~1106)年間重修上供之格,頒之於天下,更增至十幾倍。其他雜斂,則熙寧以常平寬剩、禁軍缺額之類別項封樁,而無額上供始於元豐(1078~1085),經制之法始於宣和(1119~1125),總制,月樁起於紹興(1131~1162),皆至今為額,折帛,和賈之類不算在內。賣茶憑證盡歸於都茶場,鹽鈔盡歸於榷貨務。秋苗斗斛十之八九歸於綱運,其皆不在州縣。州縣自然無以上供,無以上供便豪奪巧取於百姓,於是,取之斛面、折變、科敷、抑配、贓罰,致使百姓極為困苦。方今之患,豈只在四夷?不尊天命,不寬民力,其結果更可畏。陛下應當以救民窮為己任,推行太祖未泯之恩澤,以造萬世無疆之福。」
陳傅良還說:「今天下之力竭於養兵,而莫甚於江上之軍。都統司稱為御前軍馬,即便是朝廷也不得而知;總領所稱為大軍錢糧,即便是負責糾察的曹官也不得參與。於是富中富外之勢分,而事權不統一,施行無專管,雖欲寬緩民力,而不知怎麼做。如果使都統司之兵與原來在制置司時一樣,總領所錢糧與原來在轉運司時一樣,則內外為一體。內外一體,則寬緩民力可得而議之。」皇上從容嘉納了陳傅良的建議,並對他說:「你過去在哪裡?朕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你了。將你所著之書呈朕一讀。」陳傅良退而將自己所著的《周禮說》十三篇獻給皇上,升為秘書省少監兼實錄院檢討官、嘉王府贊讀。
紹熙三年(1192),陳傅良拜為起居舍人。第二年,兼權中書舍人。起初,光宗之妃黃氏受寵,李皇后妒而殺了黃氏,光宗聽到了這個不幸的消息,加之參加郊祀時受了大風雨,遂因震驚恐懼而得了心病,從此不關心朝事,也不常閱章疏了。陳傅良為此上奏說「:一國之勢好比一個人的身體,壅阻壓抑就容易導致疾病。今日遷延某事,明天阻節某人,就會有奸險趁機而發,這樣一來,內外之情不相通,威福之權柄下落,發展到極點,就會不知天變,不聞邊警,不測災禍了。」光宗有所感悟,正逢疾病好轉,光宗來到了重華宮。但到了第二年的重明節,光宗又稱疾不往重華宮,丞相以下至於太學諸生皆上書勸諫,光宗不聽;此時正召內侍陳源為內侍省押班,陳傅良不願起草命書,且上疏說:「陛下不赴重華宮的原因,就是誤有所疑而積憂成疾,以至於此。我曾就陛下之心反覆論之,自認為懇切,陛下亦有所感悟。然不久又變卦,以誤為真,而開無端之釁;以疑為實,而成不治之疾。這是陛下自貽之禍。」光宗見奏後,準備聽從傅良的意見,百官排立,等候皇帝出來。光宗剛走到屏風處,皇后就拉著他往回走,陳傅良見此情景,馬上趨步向前拖住皇上的衣裾,不讓皇上離開,遭到皇后的呵叱。陳傅良痛哭於廷,皇后更加惱怒。陳傅良無奈,下殿徑自離開。當皇帝再下詔改陳傅良為秘書閣修撰仍兼贊讀時,陳傅良堅辭不受。
寧宗即位,召陳傅良為中書舍人兼侍讀、直學士院、同實錄院修撰。會詔朱熹與在外宮觀,陳傅良說:「朱熹難進易退,內批之下,舉朝驚愕,我不敢起草命書。」朱熹於是進寶文閣待制。御史中丞謝深甫論陳傅良言不顧行,陳傅良遂出朝提舉興國宮。第二年,監察官交相上疏指責陳傅良,陳傅良被削秩罷官。嘉泰二年(1202),陳傅良復官知泉州,辭不就。後被授集英殿修撰,進寶謨閣待制,在家中去世,終年六十七歲。諡號「文節」。
陳傅良之著述有《詩解詁》、《周禮說》、《春秋後傳》、《左氏章指》,並流行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