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歐陽守道傳

脫脫 《白話宋史》
歐陽守道,字公權,另一字迂父,吉州人。起初名叫歐陽巽,他自己認為改名去考科舉不妥當,每逢祭祀時一定稱歐陽巽。歐陽守道從小就失去父親,家中貧困,他沒有老師,在學問上他自己很努力學習。同鄉的人請他擔任自己孩子的老師,主人偷著看到他每次在學堂吃肉時,他都偷著回家把肉送給母親,主人就替他用兩個容器裝好肉趕緊送給他母親,他才肯吃肉食,鄰居婦女、兒童沒有不為他嘆息和感動的。歐陽守道不到三十歲,就以自己的德行成為鄉裡間儒者的宗師。江萬里為吉州知州,歐陽守道參加鄉試,江萬里只對他另眼相看。 淳..元年(1241)歐陽守道被推舉參加進士考試,在朝廷上奏對時,他說「:國事的成功和失敗在於宰相,人才的減少和增加在於台諫。從前掌管國家的人厭惡規諫,負責勸諫的人懷疑自己觸犯了當權的人,等他們罷官後,人們共同認為他們不是人才。有的人迎合當時的宰相,對宰相阿諛逢迎,十分殷勤,也有的人痛恨乖巧奸詐,對錯誤和過失也是得過且過,以至於忠直和姦邪不能辨別,提升和罷免官員沒有章法。」決定進士名次時,徐儼夫排在第一位,徐儼夫握著歐陽守道的手站起來說:「我的名次在您之上,使我感到羞愧,您的文章未嘗不在我之上啊。」歐陽守道被授予雩都主簿。 歐陽守道遭母喪,他為母親守孝期滿後,調任為贛州司戶,他在贛州呆了十年,後來江萬里建成白鷺洲書院,首先請歐陽守道為學生講說。湖南轉運副使吳子良聘請歐陽守道為嶽麓書院副山長,歐陽守道第一次給學生講課,就闡明了孟氏端正人心,繼承三聖的學說,學習的人都心悅誠服。族人歐陽新和自己的兒子歐陽必泰先在長沙客居,聽說歐陽守道來了,就前去拜訪他,開始他們還不認識,見面後他們談話都能互相契合,歐陽守道就向吳子良請求,對歐陽新給予優禮,請他為嶽麓書院講書。歐陽新講《禮記》中「上天降下符合時氣的雨、山川出現雲」一章,歐陽守道站起來說「:長沙自己有仲齊這樣的人,我為什麼到這來。」仲齊,是歐陽新的字。第二年,歐陽新去世,歐陽守道十分悲痛,親自為他寫墓志銘,又在掌權的人面前推薦歐陽新的兒子歐陽必泰。吳子良代歐陽守道為嶽麓書院副山長的職位,歐陽守道又回到吉州。 鄉里有位喪父的張某,在父親死後一周年準備舉行祭祀禮時,他的舅舅因事訴訟他,他被投到監獄裡,使張某不能祭祀父親,張某的舅舅要求他買自己的土地埋葬父母。歐陽守道聽說這件事後,嘆著氣說:「我只痛惜這個兒子不能去哭祭父親啊,但只痛惜又能怎麼樣?」第二天歐陽守道把這事報告給縣令說:「這不是人心所能想到的,在將要舉行祭禮時而去逼迫他,阻撓安葬死去的人而耽誤他,舅舅這樣,是在自己吃自己的肉。請讓這個兒子出來,等他祭祀完父親再回到獄中。」縣令馬上放出了張某。張某的舅舅誣陷歐陽守道,歐陽守道也不替自己申辯。轉運使包恢替他向朝廷請求回家祭祀。江萬里入朝擔任國子祭酒,推薦歐陽守道為史館檢閱,歐陽守道應召試館職,被授予秘書省正字。 安南國王陳日照傳王位給他的兒子,請求朝廷封他為太上國王,皇上把這個請求交給大臣們討論。歐陽守道說:「太上的稱號,是漢高帝用來尊奉他父親的,歷朝都沒有改變,如果賜封陳日照為太上國王,不合適。南越的尉佗曾經自稱『蠻夷大長老』,這符合南夷的事。《禮》中說,一方諸侯之長自稱『天子之老』,士大夫辭官退休稱『老』,自稱也叫『老』。從蠻夷方面講,有尉佗稱『老』的先例;從中國來講,也有一方諸侯之長和辭官退休稱『老』的源頭。漢代也有老上單于的稱號,把『太』改成『老』沒有損害。或者去掉『上』字留下『太』字,稱太王的則有古公,三太、三少,太宰、少宰,所以『太』與『少』是有區別的。稱父親為太,那么兒子就是少。從尊的方面稱太,則有太后、太妃、太子、太孫;從卑的方面稱太,則有太史、太卜、太祝、樂太、師太,『太』字,本來是上下通用的。」當時歐陽守道腳患病,沒能議論到底。 歐陽守道被升為校書郎兼景憲府教授,升為秘書郎,在百官輪次奏對時,他說「:陛下要想做到家家富裕,人人豐足,一定要讓朝內外的群臣百姓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講求利,然後才能達到目的。要改變只講求利的風氣,只能從自身做起。用勤儉教化群臣百姓,但他們不做勤儉的事,陛下就只能不建高大的宮殿、在飲食上簡單和平常;用廉潔教化群臣百姓,但他們不做廉潔的事,陛下就只有對那些難得到的東西不看重,不儲藏那些沒有好處的東西。」歐陽守道因講政事得失被罷官。歐陽守道徒步走出錢塘門,只帶了兩箱書而已。理宗的遺詔傳來,歐陽守道和他的弟子們相視痛哭,書僮、僕人也都很悲哀。咸淳三年(1267),皇上特下詔旨給他管理宮觀的閒職。皇上下詔讓大臣們推舉賢能的人才,少傅呂文德推舉了九十六人,其中有歐陽守道。歐陽守道為添差通判建昌軍,他用書感謝宗廟明堂說「:史書稱讚大將軍不推薦讀書人,現在大將軍推薦讀書人了。而我憑什麼能得到大將軍的推薦呢?我曾經有幸蒙受皇恩被召用,提升為館職,以後或許有人認為我是一個沒有什麼才能的廢人,只因巴結權貴才被推薦的,這對國家不利,所以我寧可解除職務,願意仍舊領朝廷給的管宮觀的俸祿,這就足夠了。」歐陽守道升為著作佐郎兼崇政殿說書兼權都官郎官。他在為皇帝講讀時,都結合當時的政務,皇上為此也很激動。歐陽守道升為著作郎,他去世,他的家一貧如洗。 歐陽守道的哥哥和嫂子都死得早,他們的兒子歐陽演五歲多,而且常有病,歐陽浚生下才幾個月,歐陽守道三十歲還沒成家,沒有哺乳孩子的能力,他就日夜抱著兩個孩子哭,鄰里們都可憐他們。歐陽演長大後,出去不知到了什麼地方,歐陽守道哭著在田野里尋找,始終沒找到,因此他三年不吃肉,失去歐陽演的痛苦折磨他一生。吉州有位賢德的郡守但大家怨恨他,說了很多誣陷他貪污的話,郡守被交給常平使者處治。恰好天大旱,人們祈雨,歐陽守道說:「不用祈禱了,雨神,是唐代的郡守吳侯。冤屈沒有比前任郡守大的,冤屈不伸,那麼吳侯對祈雨的人也有話回答了。一個婦人的冤屈,或許還要大旱三年,郡守的冤屈,災害也不能小啊。」歐陽守道反覆講了一千多句這種話,有的人就嘲笑他,歐陽守道仍然不動搖,不知疲倦地對來祈雨的人說,郡守的冤案終於得到平反。歐陽守道著有《易故》、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