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富弼傳

脫脫 《白話宋史》
富弼字彥國,河南人。起初,他的母親韓氏身懷有孕,夢見旌旗鶴大雁降落在庭院中,說是上天赦免,不久生下富弼。年輕時堅持學習,氣量大度,范仲淹見到他後十分驚奇,說:「帝王的輔佐之才。」將他所寫的文章拿給王曾、晏殊看,晏殊將女兒嫁給他。 仁宗恢複製科,范仲淹對富弼說:「你應當通過這種途徑進入仕途。」推舉茂才異等,授將作監丞、簽書河陽判官。范仲淹由於爭論廢除皇后之事而遭貶,富弼上書說:「這是一舉而二失,即使不能恢復皇后之位,也應該將職位歸還給范仲淹。」沒被採納。任絳州通判,升任直集賢院。趙元昊叛亂,富弼上疏陳述八件事,請求斬殺趙元昊派來的使者,奉召任開封府推官、知諫院。康定元年(1040),正月初一發生了日食,富弼請求撤銷宴會和舞樂,在別館中賜予元昊使者酒飯。執政認為不行,富弼說:「萬一契丹這樣做,是朝廷的羞辱。」後來聽說契丹果然撤除了宴會,仁宗深感後悔。這時禁止大臣超越職位上書言事,富弼因此議論日食,極力聲明應付天象變化還不如使下情暢通,於是解除了禁令。 趙元昊進犯..延,攻占金明,鈐轄盧守鉞不救助,內侍黃德和帶兵逃走,大將劉平戰死,黃德和誣陷他向敵人投降。富弼請求巡按審理此案,黃德和被腰斬。夏守斌貝任陝西都部署,又以入內都知王守忠為鈐轄。富弼說「:任用夏守斌貝就已經被天下人譏笑,如今又對王守忠加以任用,這大概與唐朝監軍沒有什麼差異。盧守勤心、黃德和失敗的事情,還能重複嗎?」詔令罷免王守忠。又請求讓宰相兼領樞密院。這時西夏有二位首領前來歸降,朝廷對他們只是補借奉職。富弼說應當給他們豐厚的賞賜以便規勸人前來降服。事情下到中書,宰相起初不知此事。富弼嘆息說:「這難道是一件小事嗎?而宰相卻不知道!」更加極力論說此事,這樣就聽從了富弼的建議。授職鹽鐵判官、史館修撰,奉命出使契丹。慶曆二年(1042),為知制誥,糾察在京師的刑事案件。官吏中有偽造僧侶名冊,開封府不敢治罪。富弼告訴執政者,請求將官吏捉拿交付獄吏,呂夷簡不高興。 正好契丹在邊境駐紮軍隊,派遣大臣蕭英、劉六符前來索要關南土地。朝廷選擇聘答的人員,都認為契丹情形不能預測,不敢前行,呂夷簡因此推薦富弼。歐陽修引用顏真卿讓李希烈出使之事,請將富弼留在京師,呂夷簡沒有上報朝廷。富弼就入朝進對,叩頭說:「人主憂慮臣下恥辱,臣下不敢愛惜生命貪生怕死。」仁宗為此深受感動,先讓富弼接待陪伴契丹使者。蕭英等進入宋朝境內,中使迎接慰勞他們,蕭英聲稱有病不答謝。富弼說:「從前出使北方,病臥在車中,聽到命令就起來了。如今中使到而你不拜謝,什麼原因呢?」蕭英慌忙起來拜謝。富弼與蕭英敞開胸懷盡情而談,蕭英十分感動高興,也不再隱瞞實情,就將契丹君主所要求的一切暗中告訴給了富弼說「:能順從,就順從他,不能順從,就用一件事情來搪塞他就足夠。」富弼將這些全部匯報給仁宗。仁宗只答應增加歲幣,並將宗室女子嫁給契丹皇子。 任富弼為樞密直學士,富弼辭謝說:「國家有難,按理應不害怕煩勞,為什麼反而用官爵來授人呢?」於是擔任使者聘答。到契丹後,劉六符到別館設宴。富弼見契丹主問好,契丹主說:「南朝違背盟約,堵塞雁門,增加塘水,修治城隍,讓老百姓成為士兵,想要幹什麼?群臣請求興兵南下,我對他們說不如派遣使者索要土地,索求而沒有獲得,興兵也不為晚。」富弼說「:北朝忘記了章聖皇帝的大恩大德嗎?澶淵戰役,如果聽從各位將領的建議,北朝軍隊將一個也不能脫逃。而且北朝與中原互通友好,這樣作為人主獨享其好處,但臣下一無所有。如果要發動戰爭,就會利益全部歸於臣下,而人主就要承擔禍患。因此奉勸發動戰爭的人都是替自己考慮罷了。」契丹主驚訝說「:這是什麼意思?」富弼說「:晉高祖欺騙上天背叛君主,末帝昏亂,土地疆域狹小,上下離心叛亂,因此契丹能保全軍隊而戰勝他們,但壯士健馬物資也失去一大半。如今中國疆域萬里,精兵百萬,法令嚴明,上下一心,北朝打算發動戰爭,能保住一定能獲勝嗎?即使獲勝,損失的軍隊馬匹,是群臣負責,還是人主負責?如果互通友好不斷絕,歲幣全部歸人主,群臣又能享有什麼利益呢?」契丹主徹底覺悟,不斷地點頭加以肯定。富弼又說「:堵塞雁門,是為了防備趙元昊。塘水開始於何承矩,這件事在互通友好之前就有了。城隍都是修理好的,讓老百姓當士兵也是為了補充軍隊的缺額,並不是違背盟約。」契丹主說「:沒有你的話,我不知道其中的詳情,但所要求的土地,是祖宗過去的地盤。」富弼說:「晉以盧龍送給契丹,周世宗又攻取關南,都是不同時代的事情,如果各自索要土地,難道對北朝有利嗎?」 從契丹主處出來後,劉六符說:「我們的君主感到接受金帛是恥辱,堅決要求十縣,怎麼辦?」富弼說:「本朝皇帝說,朕替祖宗堅守國土,怎能隨便將土地送給別人呢。北朝要求的,不過是租賦而已。朕不忍心多殺死兩朝赤心之臣,因此委屈自己增加歲幣來代替。如果一定要索取土地的話,這就是一定要破壞盟約,假借這點作為託詞罷了。澶淵盟會,天地鬼神親自看到了。如今北朝先發兵挑起事端,過錯不在我們。天地鬼神,難道能欺騙嗎?」第二天,契丹主召富弼一同打獵,將富弼的馬靠近自己,又說獲得土地就可以長久歡樂友好。富弼反覆陳述不能這樣,並且說:「北朝既然以獲得土地當作榮耀,南朝一定會以失去土地為恥辱。兄弟之國,又怎能一國榮耀一國恥辱呢?」打完獵後,劉六符說:「我們君主聽到您所說的榮辱的話,意向十分感動覺悟。如今只有結成婚姻才能夠商議了。」富弼說:「婚姻容易產生埋怨隔閡。本朝長公主出嫁,所送聘禮不超過十萬緡,哪裡有像歲幣那樣無窮的利益呢?」契丹主告訴富弼讓他回去,說:「等你再來時,應當選擇一項能接受的條件,你就將盟誓書約帶來。」 富弼回朝傳達契丹主的要求,又從朝廷得到兩條盟約及口傳之詞前往契丹。在樂壽駐紮,對副使張茂實說:「我作為使者而不看國書,假如國書言詞與口傳之詞不同,我的事情就失敗了。」打開國書看果然與口傳之詞不同,立即騎馬回到京師,在晚上請求覲見,改換國書才前行。等到達時,契丹不再商議結婚之事,一心要增加歲幣,說「:南朝將東西給我們時言辭應當說『獻』,否則就說『納』。」富弼為此爭執,契丹主說:「南朝既然害怕我們,對這兩個字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我們率領軍隊南下,不後悔嗎?」富弼說:「本朝兼愛南北,因此憚煩於更改和約,又怎能叫作害怕呢?即使不得已要動用武力,那麼應當以理由充足和無理來作為勝負,這不是出使的臣下所能知道的。」契丹主說:「你不要固執,古代也有過這種事情。」富弼說:「自古以來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用軍隊,當時贈送東西,或許稱作獻納。後來頡利被太宗捉拿,難道還有這樣的禮節嗎?」富弼臉色言詞都十分嚴肅,契丹知道不能改變其想法,就說:「我自會派遣人商議此事。」又派劉六符前來。富弼回來上奏說「:臣下用死來拒絕他們,他們的氣焰已受到遏制,可以不允許。」朝廷竟然將「納」字贈與契丹。剛開始接受朝命,聽說一女死亡;再受朝命,聽說生下一個兒子,都不顧。又授職樞密直學士,升為翰林學士,都誠懇地辭謝,說「:增加歲幣不是臣下本來的願望,只是因為正在討伐趙元昊,沒有時間與契丹較量,因此不敢以死爭執,怎敢接受呢!」 慶曆三年(1043),授職樞密副使,更加堅決辭謝,改授資政殿學士兼侍讀學士。七月,又授職樞密副使。富弼言:「契丹已與中原互通友好,議者就說平安無事了,萬一契丹破壞盟約,臣下即使死了都還有罪。希望陛下考慮契丹輕視侮辱我們的恥辱,臥薪嘗膽,不忘修治朝政。」將制誥交納仁宗,被罷職。一個月後,又重申以前的任命,讓宰相告訴他說「:這是朝廷特地任用,不是由於出使遼國的緣故。」富弼才接受任命。仁宗急切地用天下太平來督責宰相輔臣們,多次下詔督責富弼與范仲淹等,又打開天章閣,給予筆和紙,讓他們寫下要辦的事情;並且任命范仲淹主管西部邊境之事,富弼主管北部邊境之事。富弼上奏當世的事務十餘條和安定邊防的策略十三條,大致內容是進納賢才斥退無能、阻止僥倖之徒、革除過去的弊端為根本,打算逐步更換監司中沒有才能的人,讓監司裁減所屬各部的官吏,這樣小人就開始不高興了。 趙元昊派遣使者帶來書信,稱男不稱臣。富弼說「:契丹臣服元昊而元昊不向我們稱臣,這樣契丹就是天下無敵了,不能允許。」於是斥退其使者,終於向宋朝稱臣。慶曆四年(1044),契丹在雲中受禮,而且出動軍隊與趙元昊一起討伐呆兒族,這裡離河東很近,仁宗懷疑二邊共同謀劃。富弼說:「沒有理由出兵,契丹是不會幹的。趙元昊本來與契丹相約互為左右,如今契丹單獨享有大量的歲幣,趙元昊有怨言,因此在威塞築城加以防備。呆兒族多次進犯威塞,契丹懷疑是趙元昊指使的,因此造成了這場戰爭,怎會聯合起來進犯我們呢?」有人請求調動軍隊加以防備,富弼說:「這樣正好中了他的計,臣下請求任其如此。」仁宗於是停止發兵,契丹終於沒有進犯宋朝。夏竦不得志,用流言蜚語來中傷富弼。富弼害怕,請求宣撫河北,回到京師後,以資政殿學士出知鄆州。一年多後,讒言沒有得到效果,加給事中,移青州,兼任京東路安撫使。 河朔發生大水,老百姓到處流浪討飯。富弼規勸所部屬的老百姓拿出糧食,加以政府的糧食,獲得公私廬舍十餘萬棟,將流民各地安排,以供給柴水。官吏中前資、待缺、寄居的都給予俸祿,讓他們在老百姓聚集的地方,對老病衰弱者給予糧食,記載這些官吏的功勞,約定到時候替他們上奏請求賞賜。一般五天,就派人拿著酒肉飯菜進行慰問,出於最大的誠心,人人都盡力而為。山澤森林池塘之出產有利於老百姓生活的,都聽任流民自行獲取,死了的人用大坑合葬,將它叫作「叢冢」。第二年,麥子成熟,老百姓依路的遠近接受糧食回家,共救活五十餘萬人,招募流民為兵達萬人。仁宗聽說後,派遣使者嘉獎慰問,授禮部侍郎。富弼說「:這是守臣的職責。」辭謝不予接受。在此之前,救災的都將老百姓聚集在城中,給流民煮粥吃,結果導致疾病,以及互相踐踏,有的等待救濟數天都不能吃到粥而餓倒,名義是救濟災民,實際上是殺死災民。自從富弼立法簡便周到詳盡,天下相傳來作為樣板。 王則叛亂,齊州禁兵打算響應,有人到富弼處進行稟告。齊州禁兵不歸富弼統領,擔心事情泄露發生變亂,剛好宦官張從訓受命來到青州,富弼考慮他可以任用,暗中將此事交付給他,讓他騎馬到齊州,發動士卒攻取齊州,結果兵敗,沒有一人得以逃脫。立即自己彈劾所犯專擅的過失,仁宗更加獎賞他,又讓他任禮部侍郎,又辭謝不接受。升為大學士,調任知鄭州、蔡州、河陽,加觀文殿學士,改宣徽南院使、判并州。至和二年(1055),詔令授職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與文彥博同時被任命。宣制那天,士大夫在朝廷互相慶賀。仁宗暗中觀察知道此事,對學士歐陽修說:「古人看命觀相,有的從夢中和占卜中得知,難道像如今人情這樣嗎?」歐陽修叩頭致賀。仁宗身體不適,大臣不能得見,中外憂慮害怕。富弼、文彥博入朝詢問病情,於是假祭祀之事住宿到晚上,每件事都稟報後才做,宮內嚴肅整齊,事在《文彥博傳》中。嘉..三年(1058),進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 富弼當宰相,遵守禮儀,按過去的辦法處理問題,順從公眾議論,沒有任何偏心。在這時,百官盡職,天下平安。嘉..六年(1061)三月,由於母親喪事離職,詔令為此免除春宴。按過去慣例,宰相遇到喪事都起任官復原位。仁宗空著職位五次起用他,富弼說這是金革變禮,在太平之世不能施行,終於不聽從任命。英宗即位,召為樞密使。過了二年,由於腳病請求解除任職,授職鎮海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揚州,封為祁國公,又受封為鄭國公。 熙寧元年(1068),調任汝州判官。詔令入朝覲見,允許坐轎到殿門。神宗御內東門小殿,讓其兒子從宮門進入,而且命令他們不要跪拜,坐下談話,從容地向富弼詢問治國之道。富弼知道神宗果敢有所作為,上對說:「人主的喜好和厭惡,不能讓人窺測到;能窺測,那樣奸人就會逢迎。應當像天監視人一樣,善惡都自取,然後進行懲罰獎賞,這樣功勞和罪惡都各得其實情。」又詢問邊疆之事,富弼說「:陛下即位不久,應當廣布恩德施行恩惠,希望二十年不提用兵之事。」神宗沉默不語。到日影西移才告退。神宗打算將他以集禧觀使留在京師,極力推辭,到郡縣赴任。熙寧二年(1069)二月,詔授職司空兼侍中,賞賜上等府第,全部辭謝,任以左僕射、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這時有人向神宗說災異都是天數,不是人事得失所導致的。富弼聽後嘆息說「:人君害怕的只有天,如果不畏懼蒼天,又有什麼事不能幹呢?這一定是奸人想進邪說,來動搖皇帝的意志,讓輔佐諫爭的大臣,沒有地方施展他們的才能。這是治亂的關鍵,不能不儘快救治。」就上書數千言,極力論說此事。又說:「君子小人的進退,關係到皇帝治道的消退與增長,希望仔細辨察,不要以相同為喜相異為怒、以喜怒決定任用取捨。陛下喜歡派人偵察外邊的事情,因此奸邪險惡之人得志。又發布很多親自寫的批文,如果每件事都正確,這也不是做君主的辦法;假如十分之七八正確,積日累月,過失也就多了。如今朝廷內外的事務逐步有所變化,大抵是小人喜歡製造事端,希望陛下仔細觀察,不要有後悔的地方。」這時很長時間發生乾旱,群臣請求奉尊號和使用祭樂,神宗不允許,而以同天節契丹使者應當給皇帝做壽,因此沒有拒絕他的請求。富弼說這是擴大德行的,正應當用這個來在天下顯示,乞求一併罷免上壽。神宗聽從了富弼的建議,當天就下雨。富弼又上疏,希望更加畏懼上天的警戒,疏遠奸邪佞惡,親近忠良。神宗親自書寫詔書進行褒獎答謝。 王安石任宰相,向來與富弼不和。富弼考慮不能和他爭執,多次聲稱有病告退,數十次上章。神宗將允許他告退,問他說:「你告退,誰能夠代替你?」富弼推薦文彥博,神宗沉默不語,很久了才說「:王安石怎麼樣?」富弼也沉默不語。授職武寧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河南,改任亳州。青苗法頒布後,富弼認為這樣就會財利聚集於朝廷,而人心分散,堅持不執行。提舉官趙濟彈劾富弼不執行聖旨,侍御史鄧綰又乞求交付有司進行審問處理,於是以僕射判汝州。王安石說:「富弼雖受責罰,還不失於富貴。從前鯀由於違命被誅殺,共工由於貌似恭敬而內心傲狠被流放,富弼同時犯有這兩條罪行,只奪去相位,又怎能阻止奸邪呢?」神宗不答應。富弼說:「新法,臣下不知曉,不能用來在我的郡縣實行。願回洛陽養病。」神宗同意了這一請求。於是請求告老回鄉,加拜司空,進封韓國公致仕。富弼雖然居住在家,朝廷有大事,富弼都知無不言。郭逵征討安南,乞求詔令郭逵選擇有利地位以便進退,來保全軍隊;契丹爭執河東地邊界,對朝廷說不能允許;星象發生變化,請求廣開言路;又請求儘快更改新法,來解除百姓倒懸之急。神宗雖然沒有全部採用,但眷念禮待沒有減少,曾經因為王安石要推行某種新措施,神宗推辭說:「富弼親手書寫上疏稱『老臣無所告訴,只望著屋頂私下嘆息』的那種情形,很快就會出現了。」神宗對他如此敬重。 元豐三年(1080),王堯臣的兒子王同老上書朝廷說:「先父任參知政事時,正當仁宗服藥,曾經與富弼和文彥博商議立皇儲之事,正巧第二天仁宗病重,此事就作罷。」神宗詢問文彥博,文彥博所對與王同老相符,神宗才能得以知道至和(1054~1056)時的事情。神宗嘉獎富弼不自誇,任命他為司徒。元豐六年(1083)八月,去世,終年八十歲。親手封存遺奏,讓他的兒子富紹庭敬獻給朝廷,大致內容是說: 「陛下即位的時候,正是邪臣採納進言任命官員的時候,聽受不適宜,致使陛下失聰誤明,逐漸養成禍患。如今上自輔臣,下到士人,都害怕禍亂圖謀利益,長久以來成了一種敗壞的風氣,忠誠正直之言,不能再讓陛下聽到。臣下年老害病將要死了,還有什麼要求呢?只是不忍心陛下辜負聖明,於是傾盡肝膽,希望陛下哀惜憐憫愚臣,對愚臣之議加以採納。 「去年永樂之役,士兵和百姓死亡之人達數十萬。如今長期戰爭沒有停止,難道能諱言過失,由於失敗感到恥辱而不考慮挽救當時的禍患嗎?天地是最仁慈的,難道會和羌夷較量曲直勝負嗎?希望歸還侵占的土地,停止戰爭讓老百姓得到休息,讓關、陝之間,慢慢地產生生機。加上陝西又設置保甲,修葺教場,州縣都實行,勢頭猶如星星之火形成燎燃之勢,人人都惶恐害怕,很難再任用,還不如罷免停止來懷柔安撫。臣下所陳述的事情,都是對於國事的濟助立竿見影的。至於最重要的道理,則在於聖人的遺教,以及所用的是君子、小人的辨別。陛下審查觀看天下形勢,難道認為不值得擔憂嗎?」 神宗看完上奏感到震驚痛悼,停止上朝三天,由宮中發布祭文致以祭奠,贈太尉稱號,諡號叫「文忠」。 富弼生性十分孝順,恭敬勤儉喜歡修行道德,與人說話一定畢恭畢敬,即使官位很低的官員和一般平民求見,都一樣隆禮相待,表情十分莊重嚴肅,看不出喜怒之情。富弼喜歡善人嫉恨惡人,這是出於他的本性。富弼經常說「:君子和小人相處,一定不能得勝。君子不能得勝,就潔身而退,樂於正道沒有怨恨。小人不能得勝,就互相勾結挑撥散布謠言,千方百計,一定要獲勝才罷休。等到小人得志,就放肆毒害善良之人,希望天下不亂,是不可能的。」富弼終身總是依此而行。元..(1086~1094)初年,配享神宗廟庭。哲宗親自篆其碑首為「顯忠尚德」,讓學士蘇軾撰文刻寫。紹聖(1094~1098)中,章..執掌朝政,說富弼得罪神宗,免除了他配享廟庭的資格。到靖康(1126~1127)初年,詔令恢復過去的典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