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杜衍傳

脫脫 《白話宋史》
杜衍字世昌,越州山陰人。父親杜遂良,官至尚書度支員外郎。杜衍束髮苦志厲操,尤其酷愛讀書。考中進士甲科,補揚州觀察推官,改任秘書省著作佐郎、知平遙縣。朝廷使者推薦他,任晉州通判。 詔令推舉品質優良的官吏,杜衍被提升為乾州知州。陳堯咨安撫陝西,朝廷詔令藩府賜宴,陳堯咨到乾州,由於杜衍有才能,特地賜宴,於是將杜衍調任鳳翔府知府。到罷官回鄉,二州的老百姓將杜衍阻攔在州境上,說:「為什麼要調走我們賢明的太守呢?」以太常博士提點河東路刑獄,升任尚書祠部員外郎。巡視潞州,澄清冤案,知州王曙因此寫了《辨獄記》。高繼升任石州知州,有人報告說高繼升勾結外族策劃變亂,將其逮捕捉拿,久不判決,杜衍辨明這是一起冤案,於是將誣告者治罪。寧化軍守將將人審訊定為死罪,案情不實,杜衍反覆核實加以改正。守將不伏罪,上訴朝廷,詔令刑獄複審,果然罪不當死。移任京西路,又調任揚州知州。有司上奏杜衍辨別冤獄依法當受賞賜,升職刑部。章獻太后派遣使者安撫淮南,使者回京,還沒有說其他話,就問杜衍是否安康,使者將杜衍的治理情況向太后做了匯報。太后感嘆說「:我知道很久了。」 調任河東轉運副使、陝西轉運使。奉召任三司戶部副使,提升為天章閣待制、知江陵府。未到任,恰遇河北軍費缺乏,轉為都轉運使,升為工部侍郎,不向老百姓徵收賦稅而軍費充足。回京,任樞密直學士,求出京補外,以右諫議大夫知天雄軍。 開初,杜衍為政嚴謹細密,不用嚴刑來督責官吏,但官吏和百姓也畏懼他的清廉嚴整。仁宗特地召他為御史中丞。杜衍上奏說「:中書、樞密,是古代所說的三事大臣,也就是所謂坐而論道之人。如果只逢雙日進對前殿,又憑什麼來全知天下之事呢?應不斷地召見他們,賜坐便殿,來敬獻可否之議,其他,就不必親自煩勞陛下了。」又議論常平法說「:年成有好有壞,因而谷價有高有低,官府用法律來平抑價格,那麼老百姓能獲利。如今富商大賈,乘糧價低時收取,發生旱澇災荒時,則進行囤積而不發放,希望價格不斷上漲,來獲取豐厚之利,這樣老百姓就會感到生活困難。請求根據州郡的遠近,戶口的多少,嚴格賞罰,督促官吏,按時收放不要誤時,價格要適宜。官府買進的糧食不充足,則禁止爭相買糧來謀求暴利;買完糧食將它們進行儲藏,則要考察有的以供應軍隊為名謀取暴利。州郡缺少母錢,希望拿出官府的錢物救濟它們。否則勸課之官,即使到其家每天覲見,對事情又有什麼益處呢。」 兼任吏部流內銓主管。選補條律繁多冗長,主判官不能全部閱覽,官吏多接受賄賂,在支出和徵收上鑽法律的空子。杜衍接任後,立即頒發給屬史們函銓法,並問說「:全部都知道了嗎?」回答說「:都知道。」杜衍盡力閱覽,將本末典折全部了解清楚了。第二天,命令其他官吏不要升堂,各自在本署聽取行文書,選舉之事全部由自己決定,這樣官吏就不能謀取奸利。過了數日,聲聞驚動京師。改任知審官院,裁決取斷就像主管官吏選舉時一樣。升任尚書工部侍郎、知永興軍。當地有位百姓白天失去了他的妻子,杜衍為了捕捉殺人賊採用了一定的謀略,立即捕捉了殺人賊,將埋葬的屍體發掘出來,還獲得了賊殺死其他婦人的兩具屍體,秦人大為震驚。調任并州。趙元昊叛亂,因為太原為戰略要地,加封龍圖閣學士。 寶元二年(1039),升任刑部侍郎,復知永興軍。這時朝廷正大舉用兵,老百姓對徵發兵役感到痛苦,官吏因此為奸。杜衍分別處置進行策劃,根據道路的遠近,給予充裕的集合時間,讓老百姓依次服役,與其他各州的費用相比,要節省一半的費用。回到京師,暫代開封府知府,在其任職附近的人久聞了杜衍的名聲,都不敢私自請託。授職同知樞密院事,改任樞密副使。夏竦上奏攻守策,宰相打算採用出兵。杜衍說:「偶然成功,不是萬全之計。」爭議了很長時間,請求罷免未獲允許,被仁宗親自賜予詔書以資勸勉鼓勵。任河東宣撫使,授職吏部侍郎、樞密使。每次逢到朝內降恩,杜衍都放置起來不執行,共積累詔旨至十封,便獻納在仁宗面前。諫官歐陽修入朝進對,仁宗說:「外人都知道杜衍將朝內降恩旨退還嗎?凡是有求於朕的人,每次都以杜衍不同意而告知於求者從而停止的,比杜衍所封還的降恩詔書要多得多。」 契丹與趙元昊在黃河外交戰,參知政事范仲淹宣撫河東,想自己率兵出戰。杜衍說「:二國正在交戰,勢力正盛,我們不可輕易出兵。」范仲淹在仁宗面前與杜衍爭議,並詆毀杜衍,言辭十分尖刻急迫。范仲淹曾經以父行服侍杜衍,杜衍不因此而忌恨他。契丹女婿劉三嘏為逃避罪行前來歸順,輔臣們議論要豐厚地安置他,來追問契丹的秘密軍事。諫官歐陽修也請求留住劉三嘏,仁宗以此來問杜衍。杜衍說:「我國提倡忠信,如果自己違背誓約,接納叛逃之人,那麼我們就不理直氣壯了。而且劉三嘏是契丹的近親,而逃跑前來歸順,這樣謀身,還能與他計謀國事嗎?接納他有什麼益處,還不如將他歸還契丹。」於是將劉三嘏歸還契丹。授職同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兼樞密使。 杜衍喜歡推薦賢士,阻止佞幸之徒,因此小人多不高興。他的女婿蘇舜欽,少年時就能寫文章,論議有些冒犯權貴,監進奏院,按照以前的慣例,祭祠神廟時要使用伎樂來使賓客得到娛樂。集賢校理王益柔被杜衍推薦,有人說王益柔曾經戲作《傲歌》,御史將王益柔、杜衍一一上奏彈劾,想以此使杜衍感到危難。諫官孫甫說:「丁度因上奏問對求以大用,請求以此任用官吏。」丁度知道孫甫上奏有誤,極力請求置對。杜衍由於孫甫剛奉詔出使契丹,扣留了孫甫的上奏,丁度因此對杜衍十分懷恨。到杜衍罷職,丁度起草詔書制令指責杜衍結納朋黨。這時范仲淹、富弼想重新治理國事,與執政者不和,范仲淹、富弼已離京任宣撫使,上奏者附會執政者,更加攻擊二人的過失。仁宗打算罷免范仲淹、富弼,杜衍獨自相助,但杜衍平日的議論,實際上並不是結納朋黨。以尚書左丞離開京師任兗州知州。慶曆七年(1047),杜衍剛剛七十歲,上奏請求歸還官印,於是以太子少師致仕。 杜衍任宰相,賈昌朝不高興,有人說以前的宰相一旦上章,得以三少致仕,都不是過去的成例,這是由於賈昌朝壓抑他。皇..元年(1049),特地升任太子太保,奉召陪祀明堂,詔令應天府敦促派遣杜衍上道,都亭驛站設置帳具幾仗等待他,杜衍聲稱有病極力辭謝。任太子太傅,賜予他的兒子同進士出身,又任太子太師。知制誥王洙拜謁告歸應天府,朝廷下詔撫問,封為祁國公。 杜衍清廉正直不積聚私產,退職後,寄寓南都共十年,房屋簡陋狹小,只有數十楹,居住好像寬餘。出入隨從的人約十來人,戴烏帽、穿皂綈袍、系革帶。有人規勸杜衍穿居士服,杜衍說:「年老謝職,還可以盜用高士之名嗎?」善於寫詩,正書、行、草都有章法。病重,仁宗派遣宦官賜藥,帶著太醫前去看望,沒有來得及,去世,終年八十歲。追贈司徒兼侍中,諡號「正獻」。告誡他的兒子努力忠孝,用一枕一席來進行裝殮,用小的墓穴低矮的墳冢來安葬。曾自作遺疏「:不要由於長久平安而忽略邊防,不要因為已經富裕就輕視財產的節用,應當儘早地樹立皇太子,來安定人心。」言語中沒有談到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