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賈黯傳

脫脫 《白話宋史》
賈黯字直孺,鄧州穰縣人。提升為進士第一,開始擔任將作監丞、襄州通判。回京後任秘書省著作佐郎、直集賢院,升為左正言、判三司開拆司。 賈黯以他少年時的遭遇,擔任諫官,敢於上書言事。首先論說韓琦、富弼、范仲淹可以委以大任。杜樞複審張彥方案件,準備對原判加以駁斥和更正,冒犯了執政者的意願,執政者用其他的罪名將杜樞貶職。賈黯說:「杜樞沒有犯罪,而降職的決定由朝廷直接決定,沒有臣下上奏對他進行彈劾。恐怕從此以後權貴寵幸之人,所說一旦被執政者聽信,就會暗中大肆以讒言詆毀,使善良之人遭殃,不能不對此有所察覺。」這時進諫者有的論事沒有狀文,就嚴厲警告不斷地責問。賈黯上奏說「:諫官、御史,既然已被朝廷疏遠,不曾參預朝廷政事,不免利用一些傳聞,一旦有不符之處,朝廷就對他們加以責難阻撓辱罵,這不是廣開言路的辦法。請求像唐太宗任用王王圭、魏徵進諫的辦法,每到執政上奏言事,任憑諫官一人隨時進入。」執政者又擔心言事官共同進諫,在朝廷上議論不止。於是下詔說:「凡是要聚集一起上殿進諫者,都要稟告中書聽候消息。」賈黯上奏認為「:如今能上殿言事的人,只有諫官、御史,如果要聽候中書消息,將會堵塞言路,陛下就不能知道朝外之事了,請求還是像過去一樣。」朝廷對這些提議都未允許。 儂智高反叛,余靖任桂州知州,楊畋安撫廣南東、西路,朝廷都答應他們全權處理。賈黯說:「二人共同統治,指揮不一,這樣下面的將領將無所適從。余靖主要節制西路,如果叛軍向東進犯,那麼余靖就不能統轄,無法指揮眾將,不如讓余靖一人統轄東、西兩路。」朝廷聽從了賈黯的建議。皇..四年(1052),賈黯為同修起居注,改判鹽鐵勾院,升任左司諫,上奏建議全國重新設置義倉,朝廷將其建議下達各地進行討論,人們的意見不一致,賈黯也反覆辯說分析,最後仍然沒有實行。宰相劉沆請求朝廷內外的各種推舉奏書,都按照詔令一樣,不要使用舊例。人們認為這樣不方便,賈黯上奏建議廢除這一規定。狄青授予樞密副使,賈黯說:「建國之初武臣舊將,輔助皇帝建立大業,消滅其他敵國,功績卓著者,數也數不清,但從來沒有軍人進入帳幕的。」不予答覆。會靈觀發生火災,賈黯又說「:上天想要廢除它,應當停止各種營造修繕工程,赦免守衛者的罪行,以此來表示警惕恐懼修身反省之意。」提升為知制誥。 仁宗初年,視事退朝,來到邇英閣,召見侍臣講讀,而修撰起居注的官員單獨先出去了。賈黯說:「君臣訪對,關係著國家的政治,但修史的官員不能參與,請求一併召至待侍經筵。」仁宗對此加以允許。起初,邇英、延義兩閣,講讀官各有各的記注,到這時,才廢除了。直龍圖閣錢延年被提升為天章閣待制,賈黯當面要錢延年辭掉,就詆毀錢延年沒有才能,不應當污辱侍從,封詞目還中書,朝廷就停止了任命。 任判吏部流內銓。益州推官桑澤的父親留居鄉間,已經死了三年了。後來桑澤被不知此事的人調到京師,被人發覺後離開了京城。賈黯上奏加以彈劾,桑澤被終身廢禁,不得任用。福州推官劉扌卞憑藉術數,預言人的禍福,常常出入公卿之門,賈黯上奏任他為靈台郎。 這時朝廷詔令兩制、兩省的官員只能是公事才允許到中書、樞密院見執政者,大臣們心裡都知道此規定不妥,但都不願自己說出來。後來賈黯任許州知州,才說:「其他官員都能見到執政者,但侍從近臣,反而如此疏遠排斥懷疑。曾聽說先朝任用王禹翶請朝,所有官員都在政事堂拜謁宰相;樞密使也必須跟從百官一起等待接見,來防止各種賄賂。詔令頒布後,左正言謝泌上書朝廷,認為這不是皇帝完全信任大臣、大臣施展才智報答皇帝的行為。」立即收回詔令廢除前面頒布的那條規定。 調往襄州,迎取父親到官府,他的父親有個朋友在部中,就派遣直廳卒前來致以問候。賈黯立即鞭打直廳卒,他的父親十分憤怒,就在一天傍晚回歸鄉里,不久,得了重病,賈黯內心很不安,請求調往郡縣解除官職來贍養父親。沒有得到回覆,就拋棄官職而去。而御史吳中復等彈劾賈黯擅自拋棄州府官印,擾亂朝廷法規,被貶為郢州知州。還沒有前去任職,父親過世。服喪期滿後,暫時掌管三班院,成為翰林學士。唐介等人由於諫言陳昇之不應當獨攬權柄,濫用權勢,都被調離京師等候補職。賈黯上奏唐介等人能大膽進言,請求對他們寬大處理。由於疾病請調往郡縣,改任侍讀學士、鄧州知州。沒有到任,疾病已經痊癒,又任翰林學士、知審官院。 這時官吏中有的以官名犯祖、父諱名諧音為由,援引法律請求授予其他官職。賈黯說:「禮儀不避諱諧音之名,雙名不必不偏離避諱,律令:『府號、官職名稱冒犯祖父之名又冒榮居之,上書奏事如果冒犯祖廟名諱,都犯有不同程度的罪。』又說『:如果厭惡之名和二名不是全部冒犯的,不治罪。』現在官吏允許避諱諧音之字,那麼假如有人官名犯了祖、父名諱之諧音,難道應該以冒榮之律來治他的罪嗎?本朝雍熙年間(984~987),曾經發布詔令:『除授官職冒犯私諱的,只有三省御史台五品、文班四品以上,正式上奏允許改變,其他官員都不必使用此制度。』請按照雍熙年間的詔書,規定自某品以上才允許改變官名,按照禮儀律令辦事。」朝廷於是頒布詔令,除了名的諧音以及雙名,不論官職品位的高下都任憑避用。 累升任尚書左司郎中,暫代主管開封府。兩軍監牢中的囚犯每年都有許多死在獄中,而獄吏不承擔任何過失。賈黯說「:獄吏有的懈於巡視囚犯,囚犯饑渴疾病無法解決,致使囚犯死亡,請求對每年死在獄中的囚犯進行登記,而對獄吏進行獎賞和懲罰。」府中吏員名額為七百人,由於犯罪被罷官又依次授予官職的,都是在總額外補授的,賈黯請求朝廷對這些人授予官職必須是有空缺才能進行。但是斷案,人們認為是賈黯一己之見,並不公平。御史中丞王疇和其朋黨陳經、呂誨、傅堯俞,諫官司馬光、龔鼎臣、王陶,都說賈黯固執任性,當接到朝廷頒布的赦免命令時,犯罪應當釋放的罪犯他反而加罪。賈黯被免為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 英宗即皇帝位,升為中書舍人。接受詔令修撰《仁宗實錄》,權知審刑院,任群牧使。這時朝廷封拜皇子,並授予皇子檢校太傅。賈黯道:「太師、太傅、太保,稱作三師,是天子遵守效法的。兒子作父親的老師,按情理來說是不可以的,前世遵循它而沒有考慮它的錯誤。請求從今天皇子以及宗室中地位低下者,都不要兼任師傅官,按照其升任官職的秩序,改授三公。」將此奏議下達到兩制議論,請求按照賈黯上奏所論而辦。但中書也說「:從唐朝以來,親王沒有兼任師傅的。我朝因為三師、三公都是虛設之名,因而授予此官,恰好改正了前世的過失。」詔令允許。 升任給事中、權御史中丞。不久,任命呂誨為知雜事,呂誨曾經彈劾過賈黯,因而有所顧慮,猶豫不決,準備避任。賈黯說曾經推舉呂誨任御史,了解他正直謹慎厚道,當時是為了公事,並不是有任何疑忌和怨恨,願意長期與他共事,呂誨才就職。 英宗即位之初,王廣淵、周孟陽由於是先朝舊臣,多次被英宗召見問對。賈黯說「:滿朝的賢才之臣,沒有一個被召見,單獨對一兩位先朝舊臣表示親近,這是向天下表示本朝不宏大。請求像太宗過去一樣,召見侍從館閣大臣,來作為顧問。」英宗曾經從容對賈黯說「:我想任用人才,但很少有可任用的。」賈黯回答說:「天下從來就不缺少人材,只不過是如何使用罷了。」退朝後賈黯就五件事給英宗上書:一、了解人材的才智,二、逐步培養人材,三、不要對人材求全責備,四、按條例推舉人材,五、有所選擇地加以任用。 後來與兩制共同商議,請求以濮王為皇伯,宰相不依從,後來又多次到中書進行論爭。恰遇大雨發生洪水,這時賈黯已經有病在身,上疏說:「怠慢宗廟,違背天時,則洪水會發生。如今二位執政者,知道陛下是先帝的後代,就阿諛奉迎,取悅陛下,違背經義,提出兩統貳父之說,因而七廟神靈發怒,降下大雨,殺害人民。」已病,請求離開京城,以翰林侍讀學士知陳州。沒到任,去世,終年四十四歲。口頭遺奏數百言,仍請求以濮王為皇伯。贈予尚書禮部侍郎。 起初,賈黯的母親陳氏回到了娘家,繼母史氏在家,後來賈黯接回陳氏,二母互相不和,賈黥卻能安心侍奉她們。賈黯以美好純潔自好,在朝中多次上書言事,有的被採納有的被否定,人們稱讚他耿介正直。但性情急躁,起初為襄州通判,懷疑演戲的人戲弄他,將人糞餵給戲弄他的人吃。在開封任開封府時,被罪人痛罵,賈黯又將人糞給罪人吃,上諫的人也因此而詆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