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丁度傳

脫脫 《白話宋史》
丁度,字公雅,他的祖先是恩州清河人。祖父丁豈頁,後唐清泰(934~936)初年被契丹俘虜,後逃回,徙居開封祥符縣。父親丁逢吉,在真宗沒即位前的王府做醫生,但愛好收聚書籍,與儒士交遊。丁度努力求學,喜讀《尚書》,曾草擬《書命》十多篇。大中祥符(1008~1016)年間,考取服勤詞學科進士,任大理評事、通州通判,後改任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因解送國子監進士失實,被治罪降職為齊州稅監。後回京任知太常禮院,又任吏部南曹判官。上奏論述六件事:一、增加講讀官員;二、增加諫官名額;三、官員蔭補子弟做官時必須錄用那些立過大功的官員子弟;四、從河北、河東的在役士兵中挑選將士補充中央禁軍;五、對開墾荒田最多和最少的官吏進行登記和獎罰;六、凡因公事而被當作私罪處以杖刑的人,可以聽由保留原職或升級。章獻太后認為他的建議很好。 按舊制規定,有要求謁見的監司與藩鎮官員都由皇帝賜令當面奏對。仁宗初即位,只令他們將奏摺附在中書、樞密那裡一同上傳,丁度說,附奏的辦法不能防止言路壅塞的弊病。又曾寫了一篇《王鳳論》獻給章獻太后,用來勸誡外戚。歷任三司磨勘司、京西轉運使。司天監說永昌陵有白氣,請求增加建築來壓住它,皇帝有令照此辦。丁度上奏說,神道最講究安靜,不能隨便動工修治,因此停止建設。升任知制誥,又升翰林學士,糾察在京的刑獄,判太常禮院兼群牧使。 劉平、石元孫失敗,皇帝派遣使者來詢問防禦邊事的辦法。丁度上奏說「:現在士氣受挫低落,若再窮追敵寇巢穴,千里送糧,輕易地用人命來逞一時的快意,這並非好計謀。唐建都長安,天寶(742~755)以後,河、湟一帶淪陷覆沒,涇州西門不能打開,京城距離敵寇的駐地不到五百里,朝廷駐守重兵,嚴格控制烽火,這樣雖然常有敵寇侵犯,然而最終平安無事。宋太祖時,疆場之事,不任用武將,只是謹慎提拔任用有才的人,給他們豐富的糧草賞賜,講究賞罰分明,這樣邊疆才安寧了近二十年。為今之計,不如謹守亭障,遠派偵察,控扼要害,作為防禦敵寇的萬全之計。」因此寫成十條計策上奏,名叫《備邊要覽》。 當時西疆騷亂不寧,二府三司,雖休假日也不停工作。丁度說「:當年苻堅用百萬大軍侵犯晉朝,但謝安卻下令駕車出遊以安定人心。請給官吏照常放假,不讓外夷窺探我朝廷的深淺。」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積功升任中書舍人,擔任承旨的職務。 當時葉清臣請求在商州設置監官鑄造大額錢幣,使得一枚相當於從前十枚。丁度上奏說:「漢代的五銖錢、唐朝的開元通寶以及本朝的錢幣方法,輕重大小,最為折中合適。歷代的更改,方法雖精密,但不到一年,就又改鑄舊幣。有人說要用嚴峻的法律來制裁、消滅偷鑄錢幣。從前漢代改變錢幣,因私下鑄錢而被處死者多達數十萬。唐朝鑄造乾元通寶以及重印乾元錢時,錢輕幣值大,用嚴刑也不能禁止私鑄錢幣。今軍旅守邊的人,每月才給一百錢,得到大額錢才十個,不能分開零用,舊錢不能用,新錢越來越輕,就會導致糧食漲價。臣曾任湖州知府,老百姓如有犯茶禁者,用一千錢再立契約訂保證便可以代替鞭打背部的刑罰。在京西,有強盜殺人後奪取這人的爛衣服,價值不過幾百錢。私下偷鑄錢幣的利潤,不止是它的幾倍。再有湖山險絕之處,凶頑邪惡的魁首呼嘯聚集在一起,冶銅鑄幣日益猖狂,平時鑄錢,急起來就做強盜。民間銅鉛器具,都用來冶鑄大錢,怎能禁止?」 丁度又說「:祥符、天聖年間,牧馬多到十多萬,後來有人說天下太平無事,不可浪費,於是取消了八處監馬機構。然而還從秦、渭、環、階、麟、府、文州以及火山、保德、岢嵐等軍,每年買馬二萬二百匹,用來補充京城和要塞軍隊的缺額。自從西邊用兵,四年所畜養的馬匹,才三萬匹而已。馬少地閒,監馬機構確實可以撤掉;但如果敵寇被平後馬匹歸來,則馬監又不可缺少。今天河北、河東、京東、京西、淮南都征錄壯丁當兵,請求朝廷下令規定,百姓凡畜養一匹戰馬者,可免抽兩個兵丁,還可不計資產來進升戶籍的等級,那麼邊疆戰事的緩急都有個準備,而國馬也會大增了。」 慶曆(1041~1048)中,任河東宣撫使杜衍的副手。較長時間後,升端明殿學士、知審刑院。當時江西轉運使傳達文書給所屬各州,凡市場上商人領取鹽鈔,每百緡要交納補貼現鈔三分之一。吉州通判李虞卿接受商人財物,免去他們的貼納,事被發覺,大理寺將要用枉法罪論處。丁度說:「枉法,是說對於國家刑典法律有所歪曲違犯,而李虞卿所違犯的,只是轉運使傳達的移文罷了。」因此免了李虞卿的死罪。 皇帝曾問丁度「:用人時資歷與才能哪一樣優先考慮?」丁度回答說「:承平時期任用資歷深的人,國家邊境未安定時應使用有才之士。」當時丁度在翰林院已幹了七年,而朝廷正在用兵,因此這般回答。諫官孫甫評論說:丁度此話,大概是為自己謀求權勢和重用。皇帝對輔臣說「:丁度任侍從官十五年,多次論說天下大事,未發現他涉及私心,孫甫憑什麼說這樣的話。」 不久,被提升為工部侍郎、樞密副使。因而他說:「周世宗召募驍健勇士,有時早晨出現的許多強盜,晚上便被招撫來充當禁衛軍;宋太祖也召募勇猛之士來充實騎兵。請從河北、河東、陝西一帶搶糧的騎兵中挑選一些人,來補充禁衛軍的缺額。」又說「:契丹曾經違背過盟約,所以預先的防備不可忽視。」因此又將《慶曆兵錄》五卷、《贍邊錄》一卷上獻給皇帝。第二年,任參知政事。遇上春季大旱,降級為中書舍人,過了一月,又復職。 兩年後,宮廷衛士政變,事情牽連到宦官楊懷敏,樞密使夏竦請御史與宦官同到禁宮中審訊他,不可將事態擴大,那會令皇上身邊的有些動搖的人更加感到不安。丁度說:「禁衛軍政變,事關國家社稷存亡,此事可忍還有什麼不可忍?請將此事交給政府部門,將其黨羽一網打盡。」並在皇帝面前爭論。仁宗聽從夏竦的意見,丁度於是請求解除自己的職務,被免職降為紫宸殿學士兼侍讀學士。御史何郯說「:紫宸二字不適宜用來作為官職名稱。」因此改任觀文殿學士、知通進銀台司、判尚書都省,再升尚書右丞,後去世。追贈為吏部尚書,諡「文簡」。 丁度性格淳厚質樸,不故作威儀之態,獨居一室達十多年,周圍沒有姬妾侍奉。但喜歡辯論事物,在為皇帝講解經史的時間長久後,皇帝常稱呼他為「學士」而不喊他的姓名。皇帝曾問他蓍龜占應的事,他回答說:「卜筮雖是聖人所做的事,但總的說來不過是一種技術而已,不如用古代的治亂興衰作為借鑑。」皇帝又曾拿著一個汲水的欹器給丁度看後說「:朕要用中正公平的方法來統治天下。」丁度回答說「:我們這些臣下也願事奉陛下不會傾斜。」因此上奏說太宗曾製作過這種欹器,真宗也曾著文論述過它,於是皇帝制了一篇《後述》賜給丁度。 丁度著有《邇英聖覽》十卷、《龜鑑精義》三卷、《編年總錄》八卷,又奉詔帶領一群學者匯集編著了《武經總要》四十卷。丁度的兒子丁諷,官任集賢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