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李沆傳

脫脫 《白話宋史》
李沆,字太初,氵名州肥鄉人。他的曾祖叫李豐,任泰陵縣令。他的祖父叫李滔,任氵名州團練判官。他的父親叫李炳,跟隨邢州主帥薛懷讓,徵召為觀察支使。薛懷讓調同州任職,李炳又跟隨他任管書記,歷任..州、鳳翔判官,升任殿中侍御史、舒州知州。宋太祖征伐金陵,沿淮一線供給,惟有舒州供給尤其甚多,因功勞加官侍御史,後死去。 李沆年少時喜歡學習,氣量很大,李炳曾對別人說「:這個兒子他日一定會官至公輔。」太平興國五年(980),李沆中進士甲科,任將作監丞、潭州通判,升任右贊善大夫,轉任著作郎。宰相府召他考試寫約束邊將的詔書,上奏給皇上後,宋太宗看後很高興,授任直史館。雍熙三年(986),右拾遺王化基上書親自推薦,太宗對宰相說「:李沆、宋..,都是有才能的人。」即刻命中書和王化基一起召他們考試,一併授他們右補闕、知制誥。李沆職位最低,特別升其職於上,賜給各人錢百萬。又以李沆素來貧困,多欠別人的錢,另外賜錢三十萬給他償債。雍熙四年(987),李沆與翰林學士宋白一起知貢舉。公開指責議論這事的人雖然很多,而皇帝沒有歸咎於李沆。升李沆任職方員外郎,召他進入翰林院當學士。 淳化二年(991),李沆判吏部銓。他曾侍奉音樂宴會,宋太宗用目光看著他說「:李沆風度端莊穩正,確實是顯貴的人。」淳化三年(992),授李沆給事中、參知政事。淳化四年(993),以本官罷免,逢一日、五日朝見皇上。沒多久,李沆遭遇母親喪事,未等服喪期滿就被起用,於是外任昇州知州。尚未成行,又改授知河南府。宋真宗趙恆進升為皇儲時,李沆升任禮部侍郎兼太子賓客,太宗詔東宮太子趙恆以師傅之禮對待李沆。宋真宗趙恆即皇位,任命李沆為戶部侍郎、參知政事。咸平(998~1003)初年,李沆以本官平章事、監修國史,改任中書侍郎。 逢契丹侵犯邊境,宋真宗親自北征,命令李沆留守京城,京城肅然。真宗回京城,李沆在城郊迎接,真宗命他坐下擺好酒,連連慰勞他。李沆接連加職至門下侍郎、尚書右僕射。真宗詢問所適宜先採取的治國方法。李沆說「:不任用那些浮華淺薄的和好事的人,這是最先要做的。」真宗問這些人指誰。李沆說「:像梅詢、曾致堯這班人就是這類人。」後來曾致堯任副職同溫仲舒安撫陝西,曾在..門向皇帝奏言說溫仲舒這人不值得與他共事。那些淺薄小人對這事無不稱快,李沆很不高興,於是用別人任溫仲舒的副職,罷免曾致堯。真宗曾說起唐代之人結黨難以控制,就使王室衰微變弱,大概是奸邪難以辨別吧。李沆答說「:諂媚之人的說話像忠心,狡詐之人說話像可信,至於像盧杞蒙蔽欺騙唐德宗,李勉認為他是真正的奸邪之人,就是這樣。」真宗說「:奸邪之人的形跡,雖然說難辨別,然而過久了會自己敗露出來。」 一天晚上,真宗派使持他的手詔想升劉氏為貴妃,李沆當著使者用蠟燭燒掉詔書,湊近使者說:「你只說李沆認為不行。」皇帝的這個主張就此停辦了。駙馬都尉石保吉請求任使相,真宗又問李沆,李沆說:「執行獎賞制度,須有本人親身乾的成績。石保吉憑藉親戚鄉里的緣故,沒有攻城作戰之功,依靠我授以官職,恐怕會使眾人的非議到處流傳。」另一天真宗又再三問起石保吉的事,李沆像當初那樣堅持原議,該事就停止了。真宗因李沆沒有秘密奏摺,對他說:「別人都有秘密奏言,你獨獨沒有,為什麼?」李沆回答說:「我蒙皇恩授以宰相職,公事就公開說明它,何必用秘密上奏的方式?一般秘密奏言的大臣,不是說壞話的人就是諂媚之人,我平常就憎恨他們,怎麼能明知是錯還是照樣去做。」 當時李繼遷反叛宋朝廷已很久,兵力日益強盛,有圖謀奪取朔方的意圖。朝廷困擾於無根據的牽扯,朝廷內外都認為靈州是兵家必爭之地,如果失去靈州,那麼它周圍各郡都不能守住。皇帝對此頗為困惑,就向李沆詢問。李沆說:「李繼遷不死,靈州就不能為朝廷所占有。不如派使者秘密詔令各州將領,命令分別統領軍隊和百姓使堡壘空著而歸到一處,若這樣,那麼關右的百姓就可得到生息了。」其時眾人的意見各不相同,沒立即採納李沆的建議,沒多久靈州就陷落了,真宗從此更加看重李沆。 李沆任宰相,王旦任參知政事,因為西北邊地用兵,有時到天黑才吃飯。王旦嘆息說「:我們這班人怎麼才能坐致太平,能夠優閒自得沒事呢?」李沆說:「稍微有些擔憂辛勞,足作為警戒。將來四方寧靜,國家未必沒有大事發生。」後來契丹與宋和親,王旦問這怎麼樣,李沆說「:好當然是好事,然而邊疆的憂患停止後,恐怕皇上漸漸產生奢侈放縱的想法。」王旦對此不以為然。李沆又拿四方水旱盜賊之事上奏真宗,王旦認為這些細小的事不值得煩勞皇帝處理。李沆說「:皇上年少,應當讓皇上知道四方的艱難。不這樣,皇上血氣方剛,大加留意聲色犬馬之事,那麼動土木、興甲兵,向宗祠求福等事就會發生了。我年老了,等不到看見這些,這是你參知政事將來的憂患。」李沆死後,宋真宗認為契丹已經修和,西夏納款歸順,就封岱山、祭汾陰,大規模營建宮觀,春秋打獵的制度被破壞,這些事沒有閒停下來的時日。王旦親眼看見王欽若、丁謂等人所作所為,想向皇帝進諫卻又已經與他們一起共事,想離去卻又念及皇帝待己很好。王旦這才認識到李沆事先預知很遠,並嘆息說「:李文靖真是聖人。」當時就稱他為「聖相」。 寇準與丁謂友好,多次認為丁謂有才而向李沆推薦,李沆不用丁謂。寇準問李沆,李沆說:「看他為人處事,可以讓他職位居於別人之上嗎?」寇準說「:像丁謂這樣的人,宰相你一直能壓抑他使他居於別人之下嗎?」李沆笑著說「:將來你後悔,就會想起我的話。」寇準後來被丁謂所排擠,才信服李沆的話。 李沆任宰相,接待賓客,經常很少說話。馬亮與李沆同一年出生,又與他的弟弟李維交好,對李維說:「外面議論說你大哥是沒口的瓢葫蘆。」李維趁空把馬亮的話告訴了哥哥。李沆說「:我不是不知道呵。然而現在的朝士得以入殿議事,皇上封爵論奏,全無阻塞蒙蔽,政令多能下達到各級部門,大家都可看見它。比如國家大事,北邊有契丹,西邊有夏人,我白天晚上逐項商議所要防備抵禦的策略,我沒有不詳細探究的。縉紳如李宗諤、趙安仁,都是當時傑出的人才,我與他們談論,尚不能啟發我的思想,其餘的新進仕宦之子,他們坐、起、拜、揖,尚且亂了典章順序等級,入席必定自論功勞最多,以希求得到寵愛獎賞,又有什麼策劃值得與他們接觸交談呢?如果委屈自己的意願亂說就是世人所說的像被籠子和罩子網住後隨遇而安,籠罩之事,我是不願承擔的。」李沆又曾說「:處在重要的職位實在沒有益處,朝廷內外官員所陳述的利害,都要上報,確定是批准還是不批准,用以報答國家。國家的防禦制度,連細小的都得準備好,或者向眾宣示他們的陳請,實行一件事,就要受到很多傷害。陸象先說:『庸人擾之』就是這樣。奸邪小人只圖一時升官發財,哪裡考慮到會虐害人民呢?」李沆任宰相,經常讀《論語》,有的人問他,李沆說「:我任宰相,像《論語》中說的『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尚沒能執行。聖人的話,終身誦讀它是可以的。」 景德元年(1004)七月,李沆在殿廷等待上朝的時刻,疾病發作而回家,真宗詔令太醫診斷病情,來安撫問候的使者相望於道。第二天,真宗來他家裡親臨慰問,賞賜銀子五千兩。皇帝剛回宮而李沆就死了,終年五十八歲。真宗聽說李沆死訊很震驚、嘆息,急忙起駕再去李沆家,極度悲哀地痛哭,對隨從說「:李沆做大臣,忠心善良純正厚道,自始至終都一樣,怎麼會想到他不享有長壽!」真宗說完又流下了淚,停朝五天,贈李沆太尉、中書令,諡號文靖。朝廷錄用李沆弟弟國子博士李贄任虞部員外郎,光祿寺丞李源任太子中舍、屯田員外郎,直集賢院李維任戶部員外郎。錄用李沆之子李宗簡任大理評事。錄用李沆外甥蘇昂、妻兄之子朱濤一起同進士出身。乾興元年(1022),宋仁宗趙楨登皇位,詔令李沆的靈位在宋真宗的廟庭中附帶享受祭祀。 李沆性格直爽誠信,家居時品行美好嚴謹,言談沒有瑣碎的空話,識大體。任職時謹慎細緻,不追求名聲榮譽。行動遵守規章制度,沒有人能徇私辦事。李沆辭去官職,整天正襟危坐,未曾斜靠著。在封丘門內建有住宅,大廳前只容許有馬打轉之地。有人說這太狹窄,李沆笑說「:這住宅要傳給子孫,這裡作為宰相官署大廳確實小了,作為太祝、奉禮官的大廳已經夠寬了。」甚至對於牆塌壁壞,他也不介意。堂屋前的藥欄壞了,其妻告誡守屋者不要修補用來試李沆,李沆早晚都看見它,經過一個月始終不說。妻子把這事告訴李沆,李沆說:「怎麼能因這事改變我一貫的想法!」家人勸他好好修繕住宅,他未曾回答。他弟弟李維於是說起該事,李沆說:「我們身食朝廷厚祿,不時還有意外的賞賜,用得來的俸祿也可用以修理住宅,只要想著佛家內典認為這個世界是有缺陷的,怎麼有圓滿如意,各自都求得稱心滿足呢?現在買新的住宅,須一年修繕好,人一生早晚都沒法保全,又怎麼能長久居住呢?鳥在林中樹枝上做個窩,姑且可滿足,幹嘛做這些華麗的房屋呢?」 李沆與幾個弟弟友愛,尤其器重李維,他倆閒日相對宴飲清談,未曾談及朝政,也未曾問起家裡的事。李沆死後,有人向朝廷推薦梅詢說他可用,宋真宗反對說「:李沆曾說他不是君子。」李沆被真宗信任倚重達如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