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左懋第傳

張廷玉 《白話明史》
左懋第,字蘿石,萊陽人。崇禎四年(1631)進士。初任韓城知縣,成績突出。在為父親守喪期間,他三年內不曾入過內室,服侍母親極盡孝心。 十二年(1639)懋第升任戶科給事中。他上書講述了國家的四種弊病,分別是百姓貧困、兵力虛弱、群臣萎靡不振、國家財政空乏。又講述了提高米價的辦法,讓天下贖罪的人家都出米贖罪,用鹽制度恢復開中的老辦法,讓邊塞的用戶出糧充軍糧。有一天彗星出現,朝廷下令停用刑罰,懋第請馬上向四方傳布詔書,又請求嚴禁將士剽掠,官府剝削百姓。他還請求散發銅錢、開倉賑濟都城的饑民,收養嬰兒。第二年正月,剿餉停徵,懋第也請求趕快傳達這個指示,唯恐遠方的官吏不知道,在頭前已經徵收,百姓得不到實惠。莊烈帝都採納了他的意見。 三月,京師颳起大風,天色陰霾。莊烈帝身穿布袍齋居,不停地對天祈禱。懋第進言道:「去年冬天發生星變,早上下令停行刑罰晚上星變就立刻消失了。現在卻不然,難道是因為陛下僅僅有其空文沒有實行嗎?我斗膽如實講一講。朝廷增收練餉原本出於迫不得已,以後朝廷明文規定裁減軍隊,節減軍餉開支,天下都知道此事,可是練餉並沒減征,是什麼原因呢?從今以後請根據軍隊人數徵收兵餉,預先讓天下百姓知道應加的數目,使下邊的官吏沒辦法弄虛作假,以便維持陛下詔書的威信。過去朝廷辦案總是根據您個人的懷疑和信任來決定囚徒的死和生,希望今後陛下對那些您個人心中懷疑或疑信參半者都從輕發落。難道停用刑罰可以讓彗星消失,解除網羅就不可以讓風返回去嗎?另外陛下屢次給百姓施行大恩,各地百姓仍然死屍相連,盜賊沒見減滅,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各項賦稅中得到減免的只那麼一兩種,剩下的還有不少,官府迫於考察成績的需要,對各項賦稅的催征不敢拖延,所以沒辦法解救百姓的苦難和饑荒。我請求對極度災荒的州縣,趕快下詔停止徵收各種賦稅,讓官府停止對百姓的起訴,專門把解救百姓的饑荒當成大事來抓。」莊烈帝說「:是應該這樣。」於是上等災害的七十五個州縣新、舊、練三餉一併停徵,中等災害的六十八個州縣規定只征練餉,下等災害的二十八個州縣拖延到秋收後催征。 十四年懋第外出負責督辦漕運,赴任途中飛章進言說:「我從靜海走到臨清,一路上看到百姓飢餓而死的有十分之三,病疫而死的十分之三,做了盜賊的十分之四。米一石值二十四兩白銀,人死後活人拿他來吃了充飢,希望陛下為下邊的小百姓來考慮考慮吧!」又上書講「:我從魚台到南陽,一路上看到流寇殺人放火,鄉村、城市都化作一片廢墟。其他餓死病死的百姓,屍體堆在河邊,使河水都不能流淌了,對百姓的賑濟怎麼可以不立即進行呢?」過後他又陳述了安撫百姓消除賊寇的策略,請求丈量荒田,清查逃亡戶口,給流民以生存的喜樂,鼓勵他們耕種的心思。懋第又上書講「:我在運河沿岸辦事一年,經常召見父老鄉親詢問他們的疾苦,都說到練餉的害處。三年來,農民在田野里抱怨,商旅在路途上叫苦,這麼重的攤派,所訓練的又是怎樣的部隊呢?部隊在哪裡呢?剿滅盜賊,守衛邊疆,效果體現在哪裡呢?幹什麼使民心瓦解到這般境地呢?」又講「:我去年冬天到宿遷碰到漕臣史可法,他講到山東一石米值二十兩銀,而河南竟貴到一百五十兩,漕運儲備很有欠缺。朝廷的意見不收折算的錢物,要收取實物田賦。現在淮州、鳳陽一帶小麥豐收,如果收取山東、河南的錢物換成小麥轉運,豈不是非常有利的事?過去劉晏制定過轉易的辦法。今年黃河以北大豐收,山東東昌、兗州二府也好收成。假如拿出國庫銀二三十萬兩撥給那裡的有關部門及時收購,對於國家財政是有利的。」莊烈帝立即命令討論實施。懋第幾經升遷,做了刑科左給事中。 十六年秋天,懋第外出視察長江防線。第二年五月,福王即位,任用他為兵科都給事中,不久提升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應天、徽州等府。當時大清兵接連打敗李自成,朝廷決定派遣使節跟大清和好,難於選擇這樣的人選。懋第的母親陳氏死於河北,懋第想藉此機會安葬母親,便主動要求前往。朝廷於是任用懋第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與左都督陳弘范、太僕少卿馬紹愉一起去,同時讓懋第經營黃河以北,聯絡關東各部隊。馬紹愉原來是兵部的郎官,過去曾經為陳新甲議和一事出使到義州而回。新甲被處死以後,紹愉因為督戰而導致失敗被懋第彈劾罷官。到這時紹愉已經起任郎中,朝廷就此提升他為少卿,給懋第當副職。懋第上書說「:我這次出使要祭奠先帝、先後的靈柩,查訪東宮二王的蹤跡。我既然當了使臣,勢必不能兼領封疆事宜。並且紹愉是被我彈劾罷掉的官,不該再讓他和我共事。一定要用我經營黃河以北的話,就請讓弘范和紹愉出使,給我一支隊伍,我和山東撫臣一道收拾山東等候命令,不敢再說北行的事了。如果用我和弘范北行,就拿掉我經理的官銜,只讓我奉命前去就是了,請停下對紹愉的派遣吧!」閣部討論停派紹愉,改派原薊鎮總督王永吉。福王傳令仍舊照原先的指示辦理。 懋第臨行之前上書說「:我這次出使生死難料。請讓我以告別京城的身份說一句話吧。我希望陛下把先帝的深仇大恥記在心上,看到高皇帝的弓箭時,就想想看成祖以下各位聖主的陵墓今在何方;招撫長江沿線殘存的黎民時,就想想看黃河以北、山東的赤子誰來撫恤?更希望朝廷時時整頓兵馬,一定要能渡過黃河作戰才能把住黃河防衛;一定要能把住黃河防衛,才能劃江而安呢。」大家都同意他的話。福王命令給他白銀十萬兩,布帛幾萬匹,派兵三千人為他護行。八月,他乘船渡過淮河。十月初一駐張家灣,本朝傳令給他只許一百人跟著他來。 懋第身穿孝服進入都城,來後我朝讓他住在鴻臚寺。他請求祭告各皇陵並改葬先帝,沒得到批准,就把祭品擺在住所里,哭並且祭奠了他們。然後就在這個月二十八日那天被遣送出都城。可是弘范向我朝請求讓他親自到江南招劉澤清等大將降附,留下懋第等不要放回。於是我朝從滄州追回了懋第,讓他改住在太醫院裡。順治二年(1645)六月,他聽說南京失守,悲慟地哭了。他的弟弟懋泰以前做過吏部員外郎,投降過賊寇,後來投降本朝做了官,來探望懋第。懋第說「:這種人不是我弟弟。」把他給喝斥出去了。到閏月十二日,懋第和隨行的兵部司務陳用極,游擊王一斌,都司張良佐、劉統、王廷佐都因為不投降被處死了,而紹愉得以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