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史可法傳
史可法,字憲之,祖籍大興,實際上是祥符人。他們家享有世襲錦衣百戶的封賞。他的祖父史應元鄉試中舉,在黃平做知州,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他曾對他的兒子史從質說「:我們的家庭一定會昌盛的。」從質的妻子因夢見文天祥來到他的屋裡而受孕懷胎,生下了史可法。可法從小因孝順聞名於鄉里。後考中崇禎元年(1628)榜進士,被任命為西安府推官,稍後升為戶部主事,又做過員外郎和郎中等。
崇禎八年(1635),他調任右參議,負責鎮守池州、太平兩地。這年秋天,全面負責軍事的侍郎盧象升開始大規模討伐敵人,史可法也改當副史,負責巡視安慶、池州,監領長江以北的部隊。黃梅的敵軍洗掠了宿松、潛山、太湖,又打算攻占安慶,可法率兵在潛山天堂寨追擊敵人。第二年,祖寬在滁州破敵,叛軍逃往河南,十二月,敵將馬守應聯合羅汝才、李萬慶從鄖陽向東進犯,可法飛速進駐太湖,把守要害之地。
崇禎十年(1637)正月,敵人從安慶石牌的小路突圍出去,不久移駐桐城。參將潘可大將敵軍趕出,敵人逃竄途中,又被廬、鳳兩地的軍隊阻攔,因而敵人被迫殺回桐城,並擄掠了邊近地區。桐城知縣陳爾銘環城固守,可法與可大合力追剿搜捕。敵人逃往廬江,進犯潛山,可法同左良玉聯合在楓香驛打敗敵軍,敵人於是又逃竄到潛山、太湖一帶的山中。三月,可大及其副將程龍在宿松敗亡。敵人分出同黨搖天動,另外編為一營,合計八營共二十多萬士兵,分別駐紮在桐城的練潭、石井、淘沖等地。總兵官牟文綬、劉良佐在掛車河擊敗了他們。
正當這時,陝西聚集在漳地和寧地的土匪兵分幾路侵犯岷、洮、秦、楚、應、皖等地,一時間到處都是賊寇。全面負責軍事的盧象升改為宣、大兩地督兵以後王家禎取代其職,祖寬率領的關外駐兵也撤而北回。不多久,皇帝又用熊文燦來替換了王家禎,專責收安亂民。敵人這下更加猖狂,盤結江北,犬牙相交,南都為之震驚。七月,史可法被提升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安慶、廬州、太平、池州四府,以及河南的光州、光山、固始、羅田,湖廣的蘄州、廣濟、黃梅,江西的德化、湖口各縣,負責督辦軍事,准予設立一萬人的兵額。此時敵軍已經向東攻占了和州、含山、定遠、六合,並進犯天長、盱眙,向河南方向挺進。可法奏請免除了災區的田租。冬天,部將汪雲鳳在潛山打敗敵軍,京城的軍隊接連攻占舒城、廬江,敵軍逃往山中,當時監軍僉事湯開遠善於打擊敵軍,可法又東西馳援,敵軍不敢正面交鋒。十一年(1638)夏,因為未能按期平定叛軍,朝廷責令他戴罪立功。
史可法身材短小精悍,面孔黝黑,雙目炯然有光。他品質廉潔守信,能與部下同甘共苦。行軍途中,士兵沒有吃飽自己就不先吃,士兵衣服沒發下自己決不先穿,所以士兵都願意為他出力,他的軍隊相繼在英山、六合兩地打敗敵人,順天王也乞求投降。十二年(1639)夏,因岳父去世離職。除下喪服後,出任戶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接替朱大典總管漕運,巡撫鳳陽、淮安、揚州等地,彈劾罷免了三個督糧道,增設漕儲道一人,大力疏通南河,使漕務大有整治。之後,調任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密政務,由於武備長期鬆弛,可法奏上八條改革意見。
十七年(1644)四月初一,聽說亂軍進犯北京的皇宮,可法誓師勤王。渡江抵達浦口,聽說北京陷落,皇上謝世,天下人身穿孝服,為皇上祭奠。適逢南都討論立君,張慎言、呂大器、姜曰廣等說:「福王朱由崧是神宗的孫子,按輩份、排行應當立為王,但是他有七大缺點:貪、淫、酗酒、不孝、虐待下屬、不讀書、干預官吏。潞王朱常芳是神宗的侄兒,賢良而且聰明,應當立為王。」用文書通報可法,可法也認為是這樣。鳳陽總督馬士英暗地與阮大鋮商議,主張立福王,詢問可法,可法把福王不行的七點原因告訴他們。但馬士英已經與黃得功、劉良佐、劉澤清、高傑發兵護送福王到儀真,於是可法等人前往迎接福王。五月初一,福王訪孝陵、奉先殿,出外住在內守備府,群臣上朝拜見福王,福王害臊想避開,可法說「:王不要迴避,應當認真接受臣子的朝見。」福王上朝後,開始討論戰守的問題。可法說:「福王您應當身穿孝服,住於郊外,發兵北征,來向天下顯示您一定要報國家之仇的道理。」福王連聲說是。第二天朝見之後,大臣們出來討論福王監國的事,張慎言說:「國虛無主,福王就此可以即皇位。」史可法說「:太子生死不明,如果有一天太子到南邊來了怎麼辦?」誠意伯劉孔昭說「:今天已經說定了,誰敢再有更改?」可法說:「慢慢再說吧。」於是大家退出。第三天,福王監國,朝廷推選內閣大臣,大家都推舉史可法、高弘圖、姜曰廣。孔昭揎拳攘臂想入內閣大臣的行列,群臣用本朝沒有勛臣入閣的先例阻止了他。孔昭憤憤地說「:就算我不能,馬士英為什麼不能入閣呢?」於是又一併推舉馬士英為內閣大臣,又討論填補大臣的空缺,推選了鄭三俊、劉宗周、徐石麒。孔昭推選阮大鋮,史可法說「:先帝親自定他為違逆案犯,不要再說了。」過了兩天,任命可法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同士英、弘圖是一起任用的,可法仍然掌管兵部的事務,士英仍然督軍鎮守鳳陽,於是和北京過去一樣又制定了京軍制度,侍衛部隊和錦衣衛各軍都列入軍隊進行操練,錦衣衛東西兩司房,以及南北兩都的撫司官,不再全部設立,以防止告密,安定人心。
這個時候,馬士英一天到晚想當首輔大臣。等到朝廷的命令發布後,他非常惱怒,就把可法以前列舉福王不該立的七條理由進呈給福王。然後帶兵入見福王,遞上奏章就走了。可法於是請求統帥軍隊,外出鎮守淮、陽兩地。十五日,福王即位。第二天,可法入朝辭別,被加封為太子太保,改任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士英就在這一天入朝值勤,討論把江北劃分為四鎮,東平伯劉澤清管轄淮、海等地,駐軍泗水,經理開、歸一路。總兵官劉良佐統轄鳳、壽等地,駐紮在臨淮,經理陳、杞一路。靖南伯黃得功統轄滁、和等地,駐軍廬州,經理光州、固始一路。可法動身後,就派遣使臣尋訪已故帝、後的靈柩以及太子、二王所在的地方,並奉命前往祭告鳳、泗二陵。
可法離開後,士英、孔昭等更加肆無忌憚。孔昭因為慎言推舉吳生生,在大殿上鬧鬧嚷嚷,並持刀追殺慎言。可法聽說此事派騎兵上書勸解,孔昭最終卡住不讓任用吳生生。可法祭二陵完後,上書說「:陛下剛登位時,恭恭敬敬地拜見孝陵,哭泣之聲足見您心中的悲哀,路上的行人也為之感動。如果您親自拜見鳳、泗二陵,看到滿目蒿萊,無雞鳴狗吠的悽慘景象。想必會更加悲憤。我希望陛下能善始慎終,身居於高大舒適的宮殿時,能想到東北皇陵中先帝魂魄不能安息;享受宮廷的美餐時,能想到東北的皇陵中連麥子稀飯都沒擺上一碗;當得到瑞應之圖、吉祥符..時,能想到先帝儲才防敗,怎麼還會忽然遭遇危亡?早朝晏席結束時,能想到先帝一生克儉克勤,怎麼最終還是國破家亡?陛下如果辦事小心謹慎,任何時候都不懈怠,已故皇上、皇后還有列祖列宗都會在冥冥之中幫助我朝中興。假如晏樂、偏安於東南一隅,不考慮長遠的策略,不辨賢人和姦人,決策不夠靈活、明達,使老成的官吏離職而去,英雄豪傑裹足不前,列祖列宗在地下抱怨、擔心,天命在不知不覺中他向轉移,那麼東南一隅也是無法保住的啊!」福王讚揚並回答了他。
得功、澤清、高傑爭著想要駐軍揚州。高傑率兵先到揚州邊界,一路大肆奸淫擄掠,所經之地屍橫遍野。城中開始懼怕,登上女牆守備,高傑攻打了兩個月。澤清也在淮上大肆掠奪。臨淮不接納劉良佐的軍隊,也遭到攻擊。朝廷命令史可法前往勸解,得功、良佐、澤清都聽從命令,於是,到高傑那裡去。高傑一向懼怕史可法,聽說可法要來,他連夜掘出近百個土坑埋葬地面上的屍骸。第二天早上來到軍營中拜見可法,臉色和言辭都變了,汗流浹背。可法卻坦誠地接待他,跟他的偏將講話也用溫和的語氣,高傑喜出望外,然而從這以後他也有點輕視可法,開始用自己的優勢兵力防護左右,文檄也一定自己過目後才肯傳遞。可法簡單地把他們的情況上報給福王,又把他的兵力駐守在瓜洲,高傑對此又非常高興。等他離去後,揚州得以安定下來,可法於是在揚州開設府署。
六月,大清軍隊打敗了反賊頭領李自成,自成放棄北京率兵向西逃跑,青州等各郡縣開始爭先恐後地殺死他設立的偽官,占據城堡自衛。可法請求皇上頒布監國、登極兩個詔書,安撫山東、河北軍隊和百姓的思想。並開設禮賢館,招收各地有才智的人,讓監紀推官應廷吉主管此事。八月,可法外出巡視淮安,檢閱澤清的兵馬。返回揚州,向朝廷請求糧餉,作為進取北方的費用。士英吝嗇不肯送發,可法上疏皇帝催促他。藉此對皇上說:「近來人才日益減少,入官門路日益混亂,由此慕名之心勝而務實之心少,議論的事情很多但成功的事情很少。現在的局勢更和以往不同。一定要專心於討伐亂賊,報復國讎才行。除卻籌兵籌餉不應有什麼別的議論,除卻治兵治餉沒有人才之可言。如有撿拾空虛詞句,謀取高官厚祿的人,有罰無赦!」福王報以鼓勵的詔書。
當初,可法擔心高傑蠻橫不法,派得功在儀真駐軍防備他。九月初一,得功與高傑兵戎相加,高傑理虧。靠著可法的和解事情才得以解決。北京原來投降反賊的大臣們此時紛紛南下回朝,可法上書建議說:「原籍在北方的大臣,應該讓他們到吏部、兵部聽候錄用,否則恐怕會使他們南下回朝之心絕滅。」又說「:北京的禍變,凡屬臣子的都有罪愆。在北方的官吏如果都應當跟先帝一道去死,難道在南京的都不是先帝的大臣?即如我可法不才,在南京主管樞機,士英沾了國恩擔任鳳陽總督,都沒有能率領東南的全部優勢兵力迅速支援北都。鎮守大臣澤清、高傑因兵力不能支持,倒過來向南方逃跑。如此說來,先應該追究的,是我們這些大臣的罪過。竟然因為聖明的陛下您入繼王位,不僅沒加誅殺,而且一次次得到恩典。南方的大臣如此,而單單對於在北方的大臣們毫毛不放,一概繩之以法,豈不是閒散小吏,罪責反比南樞、鳳督還要重大了嗎?我以為應該選擇那罪狀顯著的降官,嚴加懲治,以示指教。如果大臣未曾接受亂賊的任命,或曾受亂賊刑罰的,可以撇開不加問罪。那些在北方逃避戰亂,猶豫多時而後才到朝廷來的,允許他們戴罪入官,討伐敵人,這些人可以到我領的軍隊里酌情錄用。」朝廷經議論聽取了他的意見。
高傑駐兵揚州,很不馴服,可法對他開誠布公,用君臣的大義啟發、開導他,高傑終於感悟,接受上方的領導。十月,高傑率領軍隊北討,可法到清江浦,派遣官吏在開封屯田,為經略中原地區做準備。各鎮兵力劃分防守地區。從王家營向北到宿遷一帶最為要衝,可法親自負責,沿黃河的南岸築起了一道保壘。十一月四日,可法乘船駐於鶴鎮,信使報告大清部隊已進入宿遷地區,可法率兵進抵白洋河,命令總兵官劉肇基前往支援。大清部隊回頭攻打邳州,肇基又援助當地駐軍,與大清軍相持半個月才解邳州之圍。當時,李自成逃往陝西,還未滅亡,可法請求皇帝頒布討賊詔書,奏章中說:
「自今年三月以來,仇敵還在眼前,朝廷卻不加剿滅,過去晉朝建都南京,君臣日思夜想要恢復中原,而僅僅保住江南而已;宋朝南渡後,君臣盡心盡力想保守楚、蜀,而僅僅保住臨安而已。這樣說來,偏安只能是為恢復而退步,沒有志在偏安,就能自立於不敗之地的。北京陷落之初,黎民百姓灑淚沾襟,官僚士紳悲憤哀痛,還有報仇雪恥的朝氣。現在卻是軍隊驕橫,糧餉缺乏,文官安坐,武官嬉鬧,頓時成了暮氣沉沉。黃河上的防禦設施,一切都還沒辦理,人心不夠肅穆,命令不能執行。復仇的軍隊沒有聽說開向關、陝,討賊的詔書至今沒傳到燕、齊。君父的大仇被置之度外。況且,就是人們能住草篷,吃粗食,臥薪嘗膽,聚人才,養精神,枕戈待旦,動用全國的物力,破釜沉舟,決一死戰,還怕無法解除國家的危亡哩。就我看朝廷中君臣的戰略決策,大臣們的所作所為,很有不對的地方。將領用以克敵制勝的是人心中的勇氣;君主用以駕馭將領的是偉大的志向。朝廷中志向不能激勵,行伍間的勇氣就不能鼓足。夏朝的少康不忘父王失國後從地穴中逃出性命的恥辱,漢朝的光武帝不忘兄長被殺後用柴草焚燒時的心情,所以都能有所成就。我願陛下像少康、光武那樣,不希望身邊的大臣僅僅把晉元帝、宋高宗那樣的說法進呈給您。
「先皇帝死於亂賊手下,恭皇帝也死於亂賊手下,這是千古不曾有過的哀痛。當時在北邊的大臣忠節死難的不多;在南方的大臣討伐賊寇的又少,這真是千古不曾有過的恥辱啊!平民百姓的家裡,父母兄弟被人殺了,還想拋顱頭、灑熱血,殺了敵人方才甘心。對於朝廷來說,難道就這樣置之於腦後了嗎?我請求陛下迅速發布討賊的詔書,授權我和各鎮軍官都挑選精銳的部隊,一直打向秦、關,並請懸上等的爵位用以封賞有功的大臣,給各位將領便宜行事的權力用以敦取成功。對天下發布的詔書,應當痛切淋漓,以便使海內的忠臣義士,聽讀之後感動、發憤。
「國家在遭了這次禍變後,陛下才接著登上皇帝的寶位,所以與以前不同。大臣們只有該誅殺的罪過,沒有什麼值得登錄的功勞。現在皇上您恩外又加恩典,使得武將腰纏寶玉,重臣濫飲如泥。今後應該慎重一些,務必把爵位、俸祿加封給實有功勞的人,以便使猛將武夫有所激勵。另外軍隊在外,最怕的是沒有糧草,搜括百姓既不能行,勸人捐助也很難維持。我請陛下把不緊要的工程,可以不花的費用,白日黑夜的晏樂,左右大臣的進貢,這一切都宣布停罷了吧。即使事關國家的典禮,也應該一概考慮節省。因為賊寇一日不滅亡,就是有幽靜的宮殿,儲秀的香閣,錦繡的衣服,美味的珍饈,陛下您能心安理得地享用嗎?所以一定得時時刻刻以報仇為念,振奮舉朝文武的精神,集聚四面八方的物力,一齊集中在選將練兵這件事上,以期人心鼓舞,眾志成城,老天爺的心會重新向著我大明王朝。」
可法每次寫好奏章,必定一遍又一遍地朗讀,自己聲淚俱下,身邊的人聽了也感動得流下眼淚。
等到大清兵已經打下邳州、宿松時,可法迅速遞奏章向皇帝報告。士英對人說「:他不過是想為防河將士紀功罷了。」因此心下怠慢而未加思考。而各鎮軍隊猶豫不決,都沒有出兵救援的意思,而且相互之間幾度開戰。第二年,也就是大清順治二年(1645)正月,糧餉缺乏,各軍兵士都不勝飢餓。不久,黃河防線上傳來警報。皇帝下詔書命令良佐、得功率軍扼守潁、壽兩地,高傑進軍歸、徐兩地。高傑到達睢州,被許定國殺害。他部下的軍隊亂了套,把方圓近二百里的人民屠殺殆盡。可法聽說此事,流著淚,跺著腳嘆息說「:中原地區也無法保住了。」於是到徐州,命令總兵李本身當提督,統領高傑的部隊,本身是高傑的外甥。任命胡茂順為中軍提督,李成棟做徐州總兵,每個將領分別管轄一地。又立高傑的兒子高元爵做世子,請朝廷對他加以撫恤,高傑的軍隊這才安定下來。由於高傑的軍隊不得已撤回,大梁以南的地方都失守了。士英妒忌可法的名聲,晉升原中允官衛胤文為兵部右侍郎,總管興平的軍隊,以此削弱可法的兵權。胤文是高傑的同鄉,在北京曾陷於賊寇之手,後來南下回朝,高傑請他做自己的監軍。高傑死後,胤文接到士英的指授,上書皇帝譏笑可法。士英大喜,所以才有這個任命,讓他駐軍揚州。二月,可法回揚州,還沒到,得功率兵來襲擊興平軍,揚州城中軍民非常恐懼。可法派遣官員前往為雙方調和,得功才率兵離去。
當時,大清兵已攻下山東、黃河南北的地區,逼進淮南。四月初一,可法率軍轉移,打算到泗水駐紮,護守明朝的祖陵。正打算去,左良玉叛亂,皇宮受到侵犯,朝廷召史可法前去支援。可法度江抵達燕子磯,得功已經把良玉的軍隊打敗。可法於是率兵到天長去,傳檄號召各地將領救援盱眙。不多時,探馬來報,說盱眙已經投降大清,前往救援的泗州將領侯方嚴全軍覆沒。可法一天一夜飛奔而回防守揚州,當時謠言說許定國的軍隊要來殲滅高氏的部隊,揚州城中士民全都砸壞城門,外出逃命,大小船隻為之一空,可法傳檄召各鎮兵,沒有一處前來響應。本月二十日,大清軍大舉而來,駐紮在斑竹園,第二天,總兵官李棲鳳、監軍副使高岐鳳拔營投降了清軍,城中力量更加單薄。可法命令文臣武將們分別登上城牆拒敵守城。揚州舊城的西門形勢險要,可法親自把守。可法又寫信給母親和妻子囑咐說「:我死後把我安葬在高皇帝的墳墓邊側。」過了兩天,清兵逼近城下,用火炮轟炸西北角,揚州城陷落。可法拔刀自殺而未死成,一參將護他從小東門出去,被清軍抓住,可法大聲呼叫說「:我是史督師。」就此被殺。揚州知府任民育,同知曲從直、王纘爵,江都知縣周志畏、羅伏龍,兩淮鹽運史楊振熙,監管糧餉的知縣吳道正,江都縣丞王志端,賞功副將汪思誠,幕客盧渭等都一齊遇害。
可法最初因扶立福王,制定國策有功封少保兼太子太保,又因太后南來封少傅兼太子太傅,排定在江北的戰功又晉升少師兼太子太師,因捉拿盜賊大頭目程繼孔而加封太傅,他都竭力辭讓,福王不准。後來因宮殿建成,加封太師,他又辭讓,這次得到允許。可法做督師時,外出不讓人為他打頂蓋,吃飯不用兩樣菜,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穿皮衣,睡覺不脫衣服。四十多歲時還沒有兒子,他的妻子想為他娶妾,可法嘆息說:「國事正讓人憂慮,怎能為生兒育女的事操心?」有一年除夕夜簽發文書,直到半夜,疲倦得想要點酒喝。廚師回答說「:肉菜都已分給將士,沒有剩餘了,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佐酒。」於是取了點咸豆豉下酒。可法平時很能飲酒,喝到幾斗也不會醉,在軍中卻點酒不沾。這天晚上,連飲了幾十杯,想到先帝,眼淚不覺掉下來,靠在案上睡著了。等到天明,將士都聚集在轅門外,而門尚未打開,可法的侍衛官遠遠地告訴他們。知府任民育說「:史相公這一夜睡下,是不容易的。」所以,命令報更的鼓手仍然敲報四更,告誡侍衛官不要驚動相公。不久,可法醒來,聽見鼓聲,憤怒地說:「誰違反了我的命令?」將士把任民育的話告訴了可法,才得以免罪。可法常獨處於鈴閣或戰船中,有人勸他應加以警戒,他說:「命運交由老天掌握吧。」可法死後,人們尋找他的屍體,因為天氣炎熱,許多屍體堆聚在一處都變了形,不能識別。過了一年,他的家裡用他的官袍和笏板為他招魂,埋葬在揚州城外梅花嶺上。可法死後,各地帶兵的將領都假借他的名號活動,所以當時人們都說史可法還沒有死。
評論:史可法有感於國運艱難,赤膽忠心,發憤而起,在長江沿岸提督官兵,扼守南北的要害之地,兵分四鎮星羅棋布,相互聯絡、聲援,以期復興明朝。然而,老天都在削割明朝的國運,朝中掌權的大臣從上邊對他加以牽制,在外的將領又飛揚跋扈,最後導致軍隊挫敗,糧餉缺乏,明朝領土一天一天地縮小,揚州這座孤城無法防守,史可法志向堅定,以身殉國,這是多麼地讓人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