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吳中行傳

張廷玉 《白話明史》
吳中行,字子道,江蘇武進人。父親吳性,哥哥吳可行,都是進士。吳性,官至尚寶丞。吳可行,為檢討。吳中行剛剛二十歲時就中了鄉試,吳性告誡他不要急於求進士,於是他沒有參加會試。隆慶五年(1571)中進士,選為庶吉士,授職編修。 大學士張居正是吳中行考進士時的主考官。萬曆五年(1577),張居正的父親死了,沒有解職回鄉奔喪,仍就執掌朝政。御史曾士楚、吏科都給事中陳三謨首先上疏奏請讓他留下,滿朝大臣都隨聲附和,唯獨吳中行很氣憤。剛好彗星出現在西南方,長度竟達到天際,皇上下詔讓百官反省。吳中行於是首先上疏說:「張居正父子分處兩地,雙方已有十五年未見面。其父已死於數千里之外,陛下不讓他星夜奔喪,撫棺慟哭,卻一定要他違心地壓抑感情,忍痛含悲於朝廷之上,並讓他主持政務,執掌權柄,發揚功業,為國事操勞,這難道合乎情理嗎?!張居正每每自言他謹守聖賢的義理和祖宗法度。宰我欲將喪期縮短,孔子說:『宰我有三年的愛心於他的父母嗎?』王子請求服幾個月的喪期,孟子說:『雖然增加一天已經超過了。』聖賢的訓導怎麼樣?在法律上,雖然是老百姓、小官吏,隱匿喪情也是被禁止的,唯有武人得以穿黑色喪服不奔喪事,但這不是處置輔臣的辦法。有人說過去也有起用之事,但也沒有聽說一天都不出京城大門,而立刻就任職的。祖宗的規矩如何呢?這件事關係到萬古的綱常,天下的人都會看到、聽到,唯有今天沒有過失的舉動,然後後世才沒有令人遺憾的議論。亟待解決的問題莫過於此。」 奏疏已經上了,他把副本告訴張居正。張居正驚訝地說:「奏疏送進去了嗎?」吳中行說:「沒有送上不敢告訴你。」第二天,趙用賢的疏奏上。第三天,艾穆、沈思孝的奏也呈上。張居正發了火,與馮保商量,欲廷杖他們。翰林院侍講趙志皋、張位、于慎行、張一柱、田一雋、李長春,修撰習孔教、沈懋學都上奏救他們,但奏疏都被阻止沒有上報。學士王錫爵於是會同數十人,找張居正求和解,張不接受。於是廷杖吳中行等四人。第二天,進士鄒元標上疏爭辯,也被廷杖。這五個人正直的名聲震動天下。吳中行、趙用賢並稱吳、趙。南京御史朱鴻謨上疏救援五人,也被斥責。吳中行等受了廷杖後,校尉用布將他們拖出長安門,用木板抬著,當天就驅趕出都城。吳中行氣息都沒有了,中書舍人秦柱帶來了醫生,餵服了一勺子藥,才甦醒。用車載著他南歸,歸家後,挖出腐肉數十塊,大的如手掌,深寸許,一肢都挖空了。 萬曆九年(1581)全面考核京官,把五人列於考察名單上,將其禁錮不讓任職。張居正死後,曾士楚應當巡按蘇、松地區,他慚愧地說:「我有什麼面目去見吳、趙二位大人呢!」於是聲稱有病走了。陳三謨已被提為太常少卿,不久與曾士楚都被彈劾而削去職務。朝廷大臣一起推薦吳中行,下詔起用為原官職,升為右中允,值經筵。大學士許國攻擊李植、江東之,詆毀吳中行、趙用賢是他們一派的。中行上奏辯白,因而乞求回鄉,皇上沒有答應,又升為右諭德。御史蔡系周彈劾李植,又提到中行,中行請求免職,上了四道奏章。皇上下詔賞賜白金、文綺,乘驛馬回去。後來言官屢屢推薦他,執掌大權的人有意抑制,不召他回京城。過了很久,起用為侍講學士,執掌南京翰林院。同里之人僉事徐堂吉曾彈劾吳中行,事情已經了結,給事中王嘉謨又重提舊事彈劾他,朝廷命令他呆在家中等待徵召。不久就死了。後贈為禮部右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