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朱賡傳

張廷玉 《白話明史》
朱賡,字少欽,浙江山陰人。父親朱公節,任泰州知州。兄長朱應,為刑部主事。朱賡成為隆慶二年(1568)的進士,改任庶吉士,授職為編修。萬曆六年(1578),以侍讀身份充當日講官。宮中正興土木,修花苑園囿。於是朱賡講授宋史,極力陳說「花石綱」的禍害,皇帝為此悚然。他歷任禮部左、右侍郎。皇帝在大峪山營造死後享用的寢宮,命令朱賡前往視察。太監提示他皇帝想仿效永陵的規格,朱賡上奏稱:「昭陵可以了,規格超過了它,不安逸。」奏疏呈入皇宮,他就任禮部尚書,遇上繼母的喪事而離職。 萬曆二十九年(1601)秋天,趙志皋去世,沈一貫單獨執政,奏請增設內閣大臣。皇帝一向顧慮大臣培植黨羽,想任用隱居山野以及被廢置很久的人。詔令朱賡就任原職併兼東閣大學士參與機要事務,派遣行人召喚他。他再三推辭,皇帝不答應。第二年四月到朝廷,就捐獻了一年的俸祿來資助宮殿的營造。當年秋天他極力陳說礦稅的禍害,皇帝不能採用。接著與沈一貫和沈鯉一起向皇帝呈送有關守成遣使權宜三論,深刻揭發礦稅對國家社會的危害,都出自朱賡的手筆。朱賡在自己的府邸門前得到妖書,而書中誣衊朱賡動搖國家的根本,他大為驚懼。馬上上奏皇帝,請求迴避。皇帝下諭對他大加撫慰。沈一貫藉此奸邪小人窮追其事。朱賡在休假,一再致函沈一貫,請他迅速結案不要株連,事情才得化解。 萬曆三十三年(1605),全面考察京官。皇帝挽留錢夢皋等被查處的人,等到南京的考核結果呈送到京,皇帝又想作挽留。朱賡極力陳述不能行,他說:「北京被查處者受挽留,旨令由宮中發出,人們還責備我們。現在如果出自內閣票擬,則兩百多年的大典,從我手中毀壞,至死不敢奉詔行事。」言官彈劾溫純和沈鯉,宦官傳達皇帝想驅除溫純的意思。朱賡稱大臣的離去必須採納公眾的評議,怎麼可以在彈劾的奏疏中答覆。皇帝下發了南京的考核結果,而溫純最終離職。當年冬天,工部請求營造三座殿堂。當時正值疏浚河道、修繕城防,朱賡極力請求將營造的事推至他日。皇帝都採納了,果然沒有施行。 萬曆三十四年(1606),沈一貫、沈鯉離去,朱賡單獨執政,年紀達七十二歲。朝政一天天鬆弛,朝廷內外隔膜。朱賡每月數次上奏,下發的奏章還不及十分之一。御史宋燾首先諷刺朱賡,給事中汪若霖繼續譏諷。朱賡根據他們兩人的奏疏,極力請求皇帝更新庶政,對增加內閣大臣、補充大僚、擴充言路三件事情他的話語最為懇切。皇帝下優詔答覆他卻不採納。於是朱賡穿上白色平民衣服到文華門懇求,最終仍得不到詔令。朱賡因為年老,屢次稱病,內閣中空無一人。皇帝下諭選擇內閣大臣,而朝廷大臣顧慮皇帝像往年趙志皋、張位的事情一般頒出中旨。朱賡趕緊極力請求交付給朝廷大臣推舉,於是任用了于慎行、李廷機、葉向高,而到家中徵召王錫爵,讓他任首輔。給事中王元翰、胡忻以為李廷機受任用,實際上由朱賡的舉薦,上奏詆毀李廷機並觸及朱賡。朱賡上奏辭官,皇帝為他痛責議論的人。不久姜士昌和宋燾被貶職,輿論稱此是出於朱賡的意思,更加不平。禮部主事鄭振先便彈劾朱賡的十二大罪狀,並且稱朱賡與沈一貫、王錫爵是過去、現在、未來的三個化身。皇帝惱怒,將鄭振先降官三級。不久,因為言官救助,才降了兩級。 此前,科道考選,吏部打算推舉七十八人。等候了一年的詔令,也沒下達,朱賡接連上奏催促。萬曆三十八年(1610)秋天,皇帝才下達詔令。諸人排列在言路,剛想展示風采,而給事中汪若霖先曾與朱賡牴觸,等到此時又被罷免官職,又適逢朱賡病癒入閣理事的時候。眾人稱朱賡泄私憤,對他的攻擊之聲四起,先後有五十多人上奏彈劾他。給事中喻安性是朱賡的同鄉,替朱賡上奏稱:「現在政權不在內閣,而全部轉到了司禮。」抨擊者便上奏彈劾喻安性,又觸犯朱賡。當時朱賡已經病臥在床,上奏二十多次請求退休。抨擊者顧慮他再度康復,不斷地進行抨擊,朱賡在十一月死於任上。遺留的奏章,陳述時政,話語很悲切。朱賡先被加封為少保兼太子太保,晉升為吏部尚書、文華殿大學士。等到去世後,被贈封為太保,諡號文懿。御史彭端吾又上奏詆毀朱賡,給事中胡忻奏請停止他的贈稱與諡號,皇帝不聽。 朱賡醇厚、謹慎,沒有大的過錯,與沈一貫是同鄉,親近給事中陳治則、姚文蔚等人,因此蒙受責罵。 總評:張四維等人當樞軸中,頗遭眾議。當時,言路的氣勢囂張,恣意抨擊。是非紊亂,賢愚混淆,群相彼此視為仇敵,無人顧及國家大計。責罵之志一天天積累,又怎麼有公允的定論呢?然而就光明磊落,有大臣的氣節而論,則這班人也不能沒有慚愧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