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于慎行傳
于慎行,字無垢,東阿人。十七歲時,鄉試中舉。御史想在為新舉子舉行的宴會上為他加冠,他以沒得到父親的許可而推辭了。隆慶二年(1568),考中進士。改任庶吉士,授職為編修。萬曆初年,《穆宗實錄》撰成,晉升為修撰,擔任日講官。先朝成例,都是由翰林大臣負責日講,沒有涉及史官的事。于慎行與張位、王家屏、沈一貫、陳於陛都是以史官身份參與日講,是為少見。他有一次講課後,皇帝拿出宮藏圖畫,請講官分別題字。于慎行不擅長書法,詩詞做成後,吩咐別人書寫好,並詳細地從實告訴了皇帝。皇帝很高興,曾經大書「責難陳善」四個字賞賜給他,這在詞林詩界傳為盛事。
御史劉台因為彈劾張居正被逮捕,同僚和朋友都躲避他,唯獨于慎行前往探視。等到張居正服喪未滿奪情出仕時,他與同官便上奏勸諫。呂調陽從中阻攔,沒能遞入宮中。張居正聽說後惱怒,日後對於慎行說:「你是我所厚愛的人,也這樣做嗎?」于慎行從容自如地回答「:正是因為您厚愛我的緣故。」張居正很不高興。于慎行不久就稱病回鄉。張居正去世後,他出任原職。晉升左諭德,主持日講如故。當時張居正已被追究論罪,侍郎丘木舜前往江陵抄家。于慎行致函給他,稱張居正的母親年老,諸位兒子在覆巢之下,顛沛流離值得同情,應該推及明主覆蓋之恩,成全大臣曾經侍候皇上的情誼。話語極為誠懇真摯,當時的輿論也認為他是對的。他由侍講學士晉升為禮部右侍郎。又轉任左侍郎,改任吏部職,負責詹事府。不久,升任禮部尚書。
于慎行明了典章制度,諸多大禮都是由他裁定。在此之前,嘉靖中期孝烈後升格祭祀於仁宗的宗廟。改換萬曆年號,穆宗升格祭祀於宣宗的宗廟。于慎行稱不合禮節,撰寫《太廟祧遷考》,稱:「古代七廟制度,三座昭廟三座穆廟,與太祖廟合為七廟。劉歆、王肅一道將高祖、曾祖、祖父、自己以及五世、六世分為三昭三穆。兄弟相傳皇位,就在同一祭堂不同的祭室,不能作為一世。我朝,成祖既然是世室,與太祖都是百世不變的,則從仁宗以下算,必然經歷六世,此後三昭三穆才完備。孝宗與睿宗是兄弟,武宗與世宗是兄弟,昭穆相同,不應該各為一世。世宗升格祭祀,距離仁宗已有六世,不應該承祧仁宗。穆宗升格祭祀,應該承嗣仁宗,不應該在宣宗的宗廟。」他引用晉代、唐代、宋代的先例做依據,既言論分明,事情核實。事情雖然未能施行,有識之人佩服他知達禮儀。他又諫稱「:南昌、壽春等十六個王,世系的次序相距久遠,應該在別的陵園祭祀,不應該在太廟中祭祀。」也沒有聽取他的意見。
萬曆十八年(1590)正月,上奏請求早日建立東宮,讓嫡長子出宮接受講讀教育。到了冬季,又上奏請求。皇帝惱怒,一再下嚴旨責難。于慎行不為所動,第二天又勸諫「:冊立的事,由我部負責,我們不提,是罪過。希望皇帝迅速決定大計,將我放歸鄉里。」皇帝更加不高興,責備他要挾皇帝,懷疑聖上,攪亂國家的根本,將他的同僚下屬都剝奪了俸祿。山東的鄉試,預先傳說負責考試人的名字,事後果然如此。言官便彈劾禮部官員,於是禮部官員都停發俸祿。于慎行稱罪請求退休。奏章接連呈上,皇帝終於答應了。在家居住十多年,朝廷內外屢次舉薦,均不答覆。
萬曆三十三年(1605),才起用負責詹事府。他上奏推辭,皇帝又沒有挽留他。在家住了二年,朝廷推舉七人任內閣大臣,第一個就是于慎行。詔令加封他為太子少保兼東閣大學士,入閣參與機要事務。他再三推辭沒有被同意,才取道赴京。當時于慎行已經患病。到朝廷答謝,拜叩起身都不合禮儀,他上奏請罪。歸鄉臥病在家,於是草擬遺疏,請求皇帝親近大臣,錄用閒置的人才,補充言官。幾天後去世,享年六十三歲。贈封太子太保,諡號文定。
于慎行的學問有師承源流,貫通百家之學。神宗時,詞館中認為于慎行和臨朐馮琦的文章學識是當時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