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王忄予傳
王忄予,字民應,太倉人。他的父親王倬,做過南京兵部右侍郎,因恭謹淳厚而得到稱讚。王忄予考中嘉靖二十年(1541)進士,授官行人,遷御史。皇太子離開內宮時,他上疏皇帝以武宗居青宮為戒。又彈劾罷去東廠太監宋興。王忄予調出巡視河東鹽政,因疾病回到家鄉。之後,起官巡按湖廣,又巡按順天。
二十九年(1550),俺答大舉侵犯古北口。王忄予上奏說潮河州有條路,一天一夜可以到達通州。為疾馳到通州進行守御考慮,應將舟楫都遷移到東岸。半夜,敵寇果然大量到達。敵人不能渡河,於是他們就在河東進行壁守。皇帝秘密派遣宦官偵察軍隊,發現王忄予正在激勵士兵登城。回來報告後,皇帝大喜。副都御史王儀守衛通州,御史姜廷頤彈劾他不稱職,王忄予也說王儀縱容士兵虐待大同軍。大同軍是仇鸞的部下。皇帝立即下令逮捕王儀,而破格提升王忄予為右僉都御史代替王儀。敵寇退後,王忄予請求救濟難民,築京師外郭,修通州城,築張家灣大小二堡,設置沿河敵台。報告上去都得到皇帝准可。不久罷去通州、易州守御大臣,召王忄予返朝。
三十一年(1552)出外巡撫山東。剛剛三個月,因浙江倭寇事急,命令王忄予提督軍務,巡視浙江及福、興、漳、泉四府。先後奏上方略十二事,委任參將俞大猷、湯克寬,又上奏請求釋放參將尹鳳、盧鏜。敵賊侵犯溫州,被湯克寬攻破。敵人占據昌國衛的,被俞大猷擊退。而賊首汪直又糾集島倭和漳、泉群盜,連巨艦百餘艘蔽海而至,海濱數千里同時告警。上海和南匯、吳淞、乍浦、蓁嶼諸都失陷,蘇、松、寧、紹諸衛所縣被燒掠的有二十多個。逗留內地三個月,搶掠飽足後才離去。王忄予於是說我軍將士追逐燒毀敵人船隻五十多艘。所以先前文武將吏被削除的薪俸得以復還。不久因給事王國禎的進言,改任王忄予為巡撫。王忄予在閩中正在檢閱軍隊,敵賊又大量涌到,侵犯浙江,盧鏜等人頻頻失利。御史趙炳然彈劾王忄予的罪狀,皇帝特別寬免王忄予,王忄予就請求修築嘉善、崇德、桐鄉、德清、慈奚谷、奉化、象山諸城,而且撫恤被敵寇侵掠的諸府。
當時已經派遣尚書張經總督諸軍。大同正被敵寇侵犯,督撫蘇..、侯鉞都被逮捕,於是升王忄予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大同。秋防之事完工,就加官兵部右侍郎。薊、遼總督楊博還朝,即調王忄予去代替他。不久晉升為右都御史。王忄予說:「騎兵便於在平地作戰,步兵利於險阻作戰。現在薊鎮劃地為守,請求去掉其他郡的秋防馬兵八千,用步兵代替,一年節省銀子五萬六千多兩。」皇帝聽從了他的話。後打來孫十多萬騎兵深入廣寧諸處,總兵官殷尚質等人戰死,王忄予因此被停薪俸三個月。不久,打來孫又用十萬騎兵駐屯青城,分派精銳騎兵侵犯一片石、三道關。總兵官歐陽安抵禦並打退敵人。事情奏聞朝廷後,賞賜他銀幣。把都兒等人侵犯遷安,副總兵蔣承勛戰死。王忄予被降為兵部侍郎,留任。
起初,皇帝器重王忄予的才華,很寵愛他。等到他的部下屢次失事,則認為他不足以辦寇,命令嚴嵩與兵部謀計防守事宜。嚴嵩奏說流河口邊牆有缺口,所以敵寇乘虛而入,應當大修邊牆。並且下令王忄予選補定額士兵,對官軍進行操練戰鬥或防守,不得專門依靠其他城鎮的援兵。兵部逐條奏上六事,像嚴嵩所指出的一樣。皇帝於是下詔責備王忄予,赦了他的罪,叫他充實主兵,減少援兵,遵循奏議。於是練兵的提議開始執行。當時敵寇的另一支侵入瀋陽,有個鄉兵叫金仲良的人捉住敵人頭領討賞。王忄予賜他銀幣,將金仲良升官三級。防秋完工之後,王忄予被復原職。不久又因為瀋陽卻敵有功,蔭庇一子。既而敵寇又侵入遼陽,副總兵王重祿戰敗。御史周斯盛向皇帝報告這件事。皇帝不問王忄予的罪,而按條律處治其他將吏。
開始,皇帝聽從楊博的話,命令薊鎮入衛兵聽候宣、大總督調遣。王忄予說:「古北諸關口無險要可守,單單依靠入衛兵防護陵京,奈何聽調發。」皇帝發怒說:「過去下令薊鎮練兵,現在一個兵卒也不練,遇到防秋就調他鎮之兵,兵部詳細討論這件事,然後報告我。」兵部大臣說:「薊鎮定額的兵很不足,應當察補。」於是派遣郎中唐順之前往核實。唐順之回來奏報說,額兵規定九萬多人,現在只有五萬七千人,又都是羸老之人。王忄予和總兵官歐陽安、巡撫馬..及諸將袁正等人,都應當按治。於是降低王忄予薪俸二級。皇帝於是問嚴嵩:「邊兵入衛,是舊制嗎?」嚴嵩說「:祖宗時沒有調遣邊兵進入內地的事。正德期間劉六猖獗,才開始調許泰、谷阝永率領邊兵討伐敵賊。庚戌之變,仇鸞選邊兵十八支護衛陵京,沒有用來守薊鎮。到河棟開始借二支兵防守,王忄予開始盡調邊兵防守要害,去年又徵調全遼兵馬進入關內,致使敵寇乘我空虛進入侵犯。遼左一空,如果年復一年,調發不止,何只糜餉,更有他憂。」皇帝從此更加討厭王忄予。過了一月,敵寇侵犯清河,總兵官楊照防禦他們,斬敵人首級八百多個。過了四天,土蠻十萬騎兵迫近界嶺口,副將馬芳抵禦並退卻了他們。第二天,敵人輕騎二百又跑回來,馬芳和歐陽安俘殲敵四十人。王忄予也被賞賜。
三十八年(1559)二月,把都兒、辛愛數部屯兵會州,挾住朵顏做嚮導,準備西入,聲言向東。王忄予於是引兵向東。敵寇於是以其間從沈家口入侵,渡過灤河向西進發,大肆掠奪遵化、遷安、薊州、玉田,駐紮內地有五天,京師大為震動。御史王漸、方輅於是彈劾王忄予、歐陽安及巡撫王輪的罪狀。皇帝大怒,貶斥歐陽安,貶王輪到朝廷之外,深切責備王忄予,下令停止王忄予薪俸讓他戴罪立功。到五月,方輅又彈劾王忄予有三大失策、四大罪狀,皇帝於是命令逮捕王忄予及中軍游擊張倫下詔獄。刑部判論王忄予戍邊,皇帝親手改批為「:諸將都斬首了,主管軍令的人反而能夠依附輕典執行嗎?」改判為斬首。第二年冬天竟死在西市。
王忄予的才華原本通達銳敏。他的驟然升遷為都御史,及屢次更遷督撫,都是皇帝特別提拔的,他的建議請求皇帝沒有不聽從的。但做總督時多次以失敗見聞,因此而逐漸失寵。既而有人說他不練主兵,皇帝更加憤怒,說「:王忄予做事怠慢,負我。」嚴嵩向來不喜歡王忄予。而王忄予的兒子王世貞又因口舌之事得罪嚴嵩的兒子嚴世蕃。嚴氏的客卿又多次用王世貞家的瑣事在嚴嵩父子面前構害王忄予一家。楊繼盛死後,王世貞又為其操辦喪事,嚴嵩父子對他們大恨。灤河事變後,嚴嵩父子得以行使他們的詭計。穆宗即位,王世貞和弟弟王世懋伏在宮闕前訟訴冤屈。於是復王忄予原官,並對他們進行撫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