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唐胄傳
唐胄,字平侯,瓊山人。弘治十五年(1502)進士。授官戶部主事。因父喪回家鄉。劉瑾指斥諸位服喪期滿而不赴任者,因此剝奪他的官職。劉瑾被誅,朝廷召用唐胄,唐胄因母親老衰而不出任官職。
嘉靖初年,唐胄以故官起用。他疏諫內官織造事,請求為宋朝死節臣趙與珞追封諡號並為他立祠。進而升為員外郎,遷廣西提學僉事。命令土官和瑤、蠻等都送子入學。升為金騰副使。土酋莽信殘暴,唐胄用計將他擒獲。木邦、孟養交兵,唐胄遣派使者前往宣諭,木邦於是獻地歸服。唐胄屢次遷為廣西左布政使。官軍討伐古田賊寇,久戰無功,唐胄派遣使者對賊寇進行安撫,賊寇首領說:「是前唐使君讓我的孩子入學的。」於是自動解除了武裝。
他升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南、贛,轉到山東。遷為南京戶部右侍郎。十五年(1536)改派到北部,升職為左侍郎。
皇帝因安南久不進貢,準備對它進行討伐。郭勛又很贊成。皇帝下詔派遣錦衣官詢問情況,中外嚴兵待發。唐胄上疏規勸說:
「今日之事,若只想他獻貢,那麼兵不必用,官也不用遣。若想討伐它,則有七項不可,請允許我一一陳述。
「古代帝王不用治理中國之法治蠻夷,所以不征討安南,這已寫進《祖訓》之中。這是第一點。
「太宗已經消滅黎季睺,求陳氏後人不得,才不得不設立郡縣。後來兵戰連續不斷,仁廟總是以此為遺憾。章皇帝成先志,棄而不守,今日應當一概遵循。這是第二點。
「外夷紛爭,是中國之福。安南從五代至元朝,更換過曲、劉、紹、吳、丁、黎、李、陳八姓,屢興屢廢,因而嶺南對我們無多少威脅。現在它們相互紛爭,正可不理睬,如何殃及百姓以威小丑,割心腹以補四肢,有害無益。這是第三點。
「如果說中國的近境,應當乘其混亂而取之。我考察了馬援的南征,深入浪泊,士兵死亡將近一半,所立的銅柱作為漢的邊界,乃近在現在的思明府。先朝雖然嘗試平定它,但是多次收服又多次叛亂,中國消耗的士、馬、物計有數十萬,竭盡近二十多年的財力,僅僅只得到數十郡縣的虛名。況且還有討伐而沒有攻克的,像宋太宗、神宗、元憲宗、世祖朝就有這樣的故事。這可以作為借鑑。這是第四點。
「外邦向我們進貢,對他們有利。一是向我們進獻以威其鄰,一是與我們互通貿易以足其國。所以現在他們雖然發生兵亂,還累累進奉表箋,準備地方特產,叩頭請求送入,守臣因姓名不符而將其退卻。這是他們想進貢而做不到,不是違抗不進貢。因為這件事去責備它,則言不順。這是第五點。
「興師則需要軍餉。現在四川有采木工程,貴州有凱口兵事,而兩廣積儲數十萬,一概都耗費在田州岑猛戰役上。又屢次興辦大工程,所有軍儲都用在這上面,現在興師十萬,用什麼來供給呢?這是第六點。
「但我所憂慮的,還不止於此。唐朝的衰落,是從明皇征南詔這個戰役開始的。宋朝的衰敗,是從神宗討伐遼這個戰役開始的。現在北方敵寇逐漸強盛,占據我河套。邊關兵卒屢次叛亂,毀壞我藩籬。北方憂患正多,又啟南征之議,倘若遇有不測,誰能擔任這個罪過呢?這是第七點。
「錦衣武人,對大局不明白。倘若對是非的事實稍有歪曲,將導致安南不服,反而足以損害我們的威嚴。即便下令按問得到實情,那麼討伐不行,不討伐也不行,這樣進退都無憑藉,那麼該怎麼辦呢?而且現在嚴兵待發的詔令才剛剛下達,但徵求騷擾的危害已經顯露出來,這個憂慮不在外夷,而在我們邦域之中。請求停遣勘官,罷去一切徵調,那麼天下幸甚。」
奏章下到兵部,兵部請求聽從他的建議。聖旨說:等勘官回來再重新議論。第二年四月,皇帝決計征討。侍郎潘珍、兩廣總督潘旦、巡按御史餘光相繼阻諫,都沒有被採納。然後派遣毛伯溫前往,終於撫降了他們。
郭勛為祖父郭英請求以功臣身份附祭祖廟,唐胄上疏諫爭。皇帝想祭祀獻皇帝於明堂,配祀上帝,唐胄極力諫言不可。皇帝大怒,將他下詔獄進行拷問,削去他的官籍後讓他回到家鄉。後遇赦復官,不久死去。隆慶初年,贈右都御史。
唐胄忠直有孝義之心,好學多著述,居官有原則,是嶺南人士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