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王鏊傳

張廷玉 《白話明史》
王鏊,字濟之,吳地人。父親王琬曾任光化知縣。王鏊十六歲時隨父讀書。國子監諸生爭相傳誦他的文章。侍郎葉盛、提學御史陳選感到驚奇,稱他為「天下士」。成化十年(1474),參加鄉試,第二年參加會試都是第一名,廷試第三名。授編修職,閉門讀書,遠避權勢。 弘治初年,升為侍講學士,充任講官。顯貴的侍從宦官李廣引導孝宗游西苑,王鏊講文王不敢沉於遊獵,反覆懇切地規勸,孝宗為之感動。日講完後,孝宗對李廣說「:講官指的是你們。」壽寧侯張巒以前與王鏊有姻親關係,到張巒顯貴後,王鏊斷絕與他的來往。東宮太子前往封地,大臣請求選正直之人任太子官屬,王鏊以原官兼任諭德。不久轉任少詹事,提升為吏部右待郎。 曾經上奏章陳述安民之計,大致說:「昨天火篩入侵大同,陛下早晚不安,而沿邊諸將都環城固守,無一人敢當其鋒,這是臣所想不通的。臣認為當前對火篩、小王子不值得害怕。而內寵亂政,功罪賞罰不明,委任不專,法令不行,邊疆空虛,這才是令人十分恐懼的。每年邊將有了過失往往令其戴罪殺賊。副總兵姚信擁兵不前,也得以逃脫懲罰。由此人心所以日益鬆懈,士氣所以不振。希望陛下大振皇威。經常召見大臣,諮詢邊將勇怯。有罪必罰,有功必賞,行使主將之權。起用退休尚書秦..為總制,節制諸邊,提督右都御史史琳坐鎮京營,遙相聲援。厚恤沿邊死難者的家屬,招募邊疆的勇士,乘空隙帶領其部曲分兵襲擊,出奇制勝,寇必定不敢長驅深入。」朝廷接受此計謀。王鏊又說「:應該仿效前代以科舉取士的制度,如博學宏詞之類,以此廣羅奇才。六年選拔一次,特別優秀者授以樞要之職,有官職的增加俸祿。數年之後,讀書人加強了修養,一定以通經學古為高,除去滿足於小有名聲的毛病。」朝廷當時不採納,不久王鏊因為父親去世而返鄉。 正德元年(1506)四月,王鏊被起用為左侍郎,與韓文等大臣要求誅劉瑾等「八黨」。不久劉瑾進入司禮監,大學士劉健、謝遷相繼離去,內閣只李東陽一人。劉瑾想引入焦芳,廷議只推薦王鏊。劉瑾迫於公論,命令王鏊以原官兼學士與焦芳一同進入內閣。過了一個月,王鏊升任戶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第二年加任少傅兼太子太傅。 景帝汪皇后去世,對按什麼規格舉行喪禮拿不定主意。王鏊說「:皇妃並不是因罪被廢,應該恢復原封號,按妃的規格安葬,按皇后的規格祭祀。」武宗於是下令停止上朝,按皇后的規格祭祀。憲宗廢后吳氏死了,劉瑾要焚屍以滅跡,就說「:不可以成喪服。」王鏊說「:喪服可以不成,葬禮不可以薄。」尚寶卿崔璇等三人被戴上刑具幾乎死去,王鏊對劉瑾說:「士可殺,不可辱。現在對崔璇侮辱並且又要殺之,我還有何臉面留在內閣。」李東陽也極力相救,崔璇等才得以免死遣送戍邊。劉瑾恨尚書韓文,一心要置韓文於死地,又想藉故中傷劉健、謝遷,王鏊前後都極力相救,使劉瑾陰謀未得逞。有人在劉瑾面前誹謗楊一清,稱築邊牆糜費。王鏊爭辯道:「一清為國修邊,豈能以功為罪?」劉瑾對劉大夏發怒,將劉逮至京城,要以激變罪名判其死刑。王鏊爭辯說:「岑猛不過是拖延不行罷了,未叛變怎能說為激變?」 當時朝內外大權全被劉瑾所掌握,王鏊起初開誠布公與劉瑾言說,劉瑾間或接納。而焦芳專於阿諛奉承,劉瑾更為專橫,士大夫深受其害。王鏊想救而不能救,就力求辭官返鄉。四年(1509),三次上疏,才被批准。武宗賜他蓋皇帝大印封記的文書、馬車,有關部門按舊例供應糧食、奴僕。王鏊在家居十四年,廷臣多次推薦他都不赴任。 世宗即位,遣官員慰問王鏊,王鏊上疏致謝,並呈上「講學」、「親政」兩篇奏章,世宗以嘉許的口氣下詔說知道了。封他的一個兒子為中書舍人。嘉靖三年(1524),世宗又下詔令有關部門慰問王鏊。沒多久王鏊去世,享年七十五歲。追贈太傅,諡號文恪。 王鏊博學善於識別人才,文章雅正,言談議論明晰流暢。晚年著《性善論》一篇,王守仁看了說:「王公的文章達到精深的境界,世上的人也很難達到。」王鏊年輕時善於製作科舉時文,後來多次主管鄉試,為一代文章楷模。取士注重經學,文章險峻詭異者一概屏去。因此弘曆、正德年間的文體為之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