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于謙傳
于謙,字廷益,錢塘人。七歲那年,有個僧人見他有奇相,說:「這是將來拯救時局的宰相。」考取永樂十九年(1421)進士。
宣德初年,任御史。與皇上對答時,于謙吐字宏亮流暢,皇上為之側耳傾聽。顧佐任都御史時,對待屬下非常嚴厲,卻唯獨禮敬于謙,以為他才能勝過自己。隨從皇上征樂安時,高煦出來投降,皇上命于謙宣讀他的罪狀。于謙義正辭嚴,聲色震厲。高煦嚇得趴在地上發抖,自稱罪該萬死。皇上非常高興,回師後,給於謙和其他大臣一樣的賞賜。
出去按察江西時,昭雪數百件冤案。他上書說陝西一些地方的官校為害百姓,皇上命令派御史去逮捕他們。皇上知道于謙可以擔當大任,正好這時將各部的右侍郎增設為直省巡撫,便親筆寫下於謙的名字交給吏部,越級提升為兵部右侍郎,巡撫河南、山西。于謙到任後,輕騎巡視所轄的地區,接見和走訪鄉里父老,考察哪些事務應該施行,哪些應該革除,然後馬上上書提出意見。他一年中多次上奏,稍有水旱災害,即報告皇上。
正統六年(1441)上書說:「現在河南、山西都積蓄了數百萬斤糧食。請在每年三月份時,令府州縣報上缺少食物的下等民戶,然後按分額支給他們糧食,先給豆類和高粱,其次給小米和麥子,最後給稻穀,等秋收後償還。因年老有病以及貧困而不能償還的則給予免除。州縣官吏任期已滿應當升遷的,如果預備糧不足,不能離任。還要命令風憲官員經常監察。」皇上下令施行。河南黃河沿岸,經常被洪水沖開缺口。于謙令加厚建築堤壩,每個鄉里都要設亭,亭設亭長,責令其督率修繕堤壩。又命令百姓種樹挖井,結果當地榆柳夾路,行人也不再受渴了。大同孤立在塞外,按撫山西的官員常走不到,于謙請另設御史來治理。又把鎮邊將領私人開墾的田地全部收為官家屯田,以資助邊防開支。于謙的恩威遠為流行,太行山的盜賊為此而不敢露面。在任九年,升為左侍郎,享受二品俸祿。
當初,三楊主持政府工作,很器重於謙。于謙所上的奏章,早上遞上去,傍晚便可以批回,這都是因為三楊的主持。而于謙每次進京議事,總是空囊而去,權貴們不能不怨恨他。到這時三楊已相繼去世,太監王振正在弄權,正好有個御史的名字像于謙,他又曾經忤逆過王振。于謙進京朝拜時,推薦參政的王來、孫原貞來代替自己。通政使李錫迎合王振的旨意,彈劾于謙,說他因為久不得升遷而有怨望情緒,擅自推薦別人來代替自己。于謙被下到法司,判了死罪,在獄中關了三個月。後來王振知道弄錯了人,才得以獲釋,被降為大理寺少卿。山西、河南官民上千人跪在宮門外上書,請求挽留于謙。周王、晉王等王爺也為于謙說話,於是皇上重新任命于謙為巡撫。當時山東、陝西流民到河南就食的達二十餘萬,于謙請求將河南、懷慶兩府儲存的糧食放出賑濟給流民。又上奏命令布政使年富安集他們,給他們授予田地、耕牛和種子,並讓里老監督他們。于謙前後在任十九年,期間先後遭父母親喪,皇上都讓他回家治喪,隨後便令他重返職位。
十三年(1448)召為兵部左侍郎。第二年秋天,也先大舉入侵,王振挾皇上親征。于謙與尚書鄺聎極力勸諫,皇上不聽。鄺聎隨從出征,治理軍事,于謙則留下管理部事。到皇上在土木堡被俘時,京師大為震驚,眾人都不知所措。成阝王出來監國,命群臣討論是戰是守。侍郎徐王呈說星象有變動,應當南遷。于謙厲聲說道「:提議南遷的人應當斬首!京師是天下根本,只要一動便大事去矣。難道不見宋朝南渡的故事嗎?」成阝王同意他的觀點,這樣守城的決議便定了下來。當時京師的精銳部隊已經全部陷沒,所剩下的弱兵不到十萬,人心震恐,上下驚慌。于謙請成阝王發檄調兩京和河南的備操軍,山東和南京沿海的防倭軍,江北和北京各府的運糧軍,讓他們急速趕赴京師。于謙一一經劃部署,人心稍稍安定下來了。遂即升任本部尚書。
成阝王剛剛攝政,廷臣請將王振誅族。而王振的黨羽馬順立即叱罵言官。於是給事中王..在朝廷上擊打馬順,眾人隨著也上去打。朝廷秩序大亂,衛士們亂喊亂叫。成阝王害怕了,想起來。于謙推開眾人,擠到成阝王面前把他按住,並教他宣布諭旨說:「馬順等人罪該誅死,打死勿論。」眾人這才安定下來。于謙為此袍袖都被撕裂了。退出左掖門時,吏部尚書王直握住于謙的手說「:國家正是靠了您。今天這種局面,就是有一百個王直,也無能為力。」那時候,朝野上下都倚重於謙,于謙也毅然將社稷的安危當作自己的責任。
當初,大臣們擔心國家無主,太子又還年幼,敵人即將到來,便請皇太后立成阝王為皇帝。成阝王很震驚,一再推辭。于謙激動地說:「臣等實在是為國家擔憂,並非為了自己。」成阝王這才受命登基。九月,景帝即位,于謙進宮應對,慷慨哭奏道「:敵寇得志,要挾留下上皇,勢必輕視中國,長驅南下。請飭令各守邊大臣協力防禦。京營的軍械即將用盡,應當從速分道派人招募民兵,令工部修繕器甲。遣都督孫鏜、衛穎、張車兀、張儀、雷通分兵守衛九個城門要害之地,到城外列營。讓都御史楊善、給事中王..協助,將近郊居民遷到城中。通州的積糧,令官軍自己前去領取,運回的糧食就歸他們個人,以作為報償,不要留給敵人。文臣像軒..,宜用為巡撫。武臣像石亨、楊洪、柳溥,宜用為將帥。至於行軍打仗,臣親自擔當,如不勝任,請給予治罪。」皇上深深地採納了他的建議。
十月,于謙提督各營軍馬。而也先已挾持上皇攻破紫荊關,長驅直入,窺視京師。石亨主張收兵守城,堅壁清野,等待敵人兵疲。于謙不同意,說:「何必示弱,讓敵人更加輕視我們?」他馬上分遣將領,率領二十二萬軍隊,到九城門外列陣。都督陶瑾在安定門,廣寧伯劉安在東直門,武進伯朱瑛在朝陽門,都督劉聚在西直門,鎮遠侯顧興祖在阜成門,都指揮李端在正陽門,都督劉得新在崇文門,都指揮湯節在宣武門,而于謙自己與石亨率領副總兵范廣、武興在德勝門外布陣,抵擋也先。他將部事交給侍郎吳寧,關閉所有城門,親自督戰。下令:臨陣時將領不顧士兵而先退卻的,斬將領;士兵不顧將領而先退卻的,後隊殺前隊。於是將士們知道必有一死,都很賣命。副總兵高禮、毛福壽在彰義門之北擊退敵人,擒獲一名長官。皇上很高興,令于謙挑選精兵屯駐在教場以便調用,又命太監樂安、李永昌協同於謙處理軍務。
當初,也先深入內地,以為京城旦夕之間便可攻下,等到看見官軍嚴陣以待,銳氣逐漸消減。叛徒閹官喜寧教唆也先,讓朝廷派大臣去迎接上皇聖駕,索要的金帛以萬萬計,還叫于謙和王直、胡氵熒等人出來商議。皇上不許。也先銳氣進一步受挫。十月二十九日,敵人窺視德勝門。于謙令石亨在走空的民房中埋設伏兵,然後派幾名騎兵去誘敵。敵人用一萬騎兵來追擊,副總兵范廣引發火器,伏兵四起殺敵。也先的弟弟孛羅、平章卯那孩都中炮而死。敵人轉到西直門,都督孫鏜進行抵抗,石亨也分兵來到,敵人引兵退走。副總兵武興在彰義門抗敵,與都督王敬一起挫敗了敵人的前鋒。敵人將要退卻,而數百騎宦官想爭功,躍馬搶在前面,導致陣勢大亂,武興被流矢射死。敵人於是到土城,當地居民爬上屋頂,叫喊著把磚石投向敵人,喊聲震天。王..和毛福壽率援兵來到,敵人才退走。雙方相持五天,也先見邀約得不到響應,仗又打得不利,知道終究不能達到目的,又聽說勤王兵將到,恐怕被斷了歸路,便擁著上皇從良鄉西去。于謙調遣將領追擊,直追到長城關口才返回。戰後論功,加封于謙為少保,總督軍務。于謙說:「京師四郊設立那麼多的堡壘,乃是卿大夫的恥辱。怎敢還邀功請賞?」他堅決推辭,但皇上不允。于謙於是增兵守衛真、保、涿、易等府州,請用大臣鎮守山西,防範敵寇南侵。
景泰元年(1450)三月,總兵朱謙報告有二萬敵人圍攻萬全,皇上令范廣為總兵官前往抵抗。不久敵人退走,于謙請即在居庸關駐兵,敵人若來便出關剿殺,敵人退走則就著京師的糧食駐紮。大同參將許貴報告,迤北有三個人來到鎮上,想請朝廷派使者去講和。于謙說:「先前派指揮季鐸、岳謙去,而也先隨即入侵。後來又派通政王復、少卿趙榮去,他們連上皇都沒有見到便回來了。和解無望已經是很清楚了。況且我們與他們不共戴天,按理也絕對不能講和。萬一講和而他們提出貪得無厭的要求,答應他們則無異坐以待葬,不答應則要生出變亂。從形勢上看我們也得不到和平。許貴作為一員武將,竟如此怯弱,怎能為國殺敵?依法應當處死。」發檄痛責許貴。從此守邊將領人人主張戰守,沒有敢主張講和的。
當初,也先所提的許多要挾條件,都是喜寧給他出的主意。于謙密令大同鎮守將領擒拿喜寧,將他殺了。于謙又授計給王偉誘殺間諜小田兒。而且借敵人的間諜實施離間計,請特別釋放忠勇伯把台家,給他許以封爵,讓他回去秘密行事。也先才有了歸還上皇的意思,派遣使者來通好,京師的緊張局勢稍有鬆弛。于謙上書說「:南京重地,安撫必須得人。中原地區流民很多,如果遇上荒年,他們嘯聚作亂,誠可擔憂。請下令內外守備將領和各地巡撫加強整治,防患於未然。召回派出去招募武裝的文武官員和在內地的鎮守宦官。」
那年八月,上皇被俘將近一年了。也先見中國沒有發生災禍,更想求和,使者頻繁到來,請求送回上皇。大臣王直等人建議派使者去迎回來,皇上不高興地說「:朕本來不想登大位,當時被推上去,實在是你們出的主意。」于謙從容說道「:陛下天位已定,難道還有其他變動?只是按理應該儘快迎回上皇而已。萬一他們果然使詐,我們就有理了。」皇上看著于謙,改容說道:「依你,依你。」先後派出李實、楊善前去,終於將上皇接了回來。這主要是于謙的功勞。
上皇回來後,瓦剌又請求朝貢。原先,朝貢使者不到一百人,正統十三年(1488)達到三千多人,賞賜得不到滿足,便入侵。這時瓦剌又派三千名使者來朝貢,于謙請在居庸關列兵以防不測,又請在京師陳兵相迎,設宴招待。于謙於是說和議難以依靠,提出了安定邊疆的三項策略。他請命令大同、宣府、永平、山海、遼東各路總兵官增修防禦工事。京師武裝分隸五軍、神機、三千等營,雖然各設總兵官,但相互之間不統一,請從中挑選精兵十五萬,分為十營進行團練。團營制度自此開始,詳見《兵志》。瓦剌來朝貢,常將原來掠去的人口帶來。于謙每次都上奏酬報這些使者,前後贖回的達幾百人。
當初永樂年間,投降的人被安置在近畿的很多。也先入侵時,他們多做了內應。于謙策劃遣散他們。當時正在西南地區用兵,一有徵調,于謙便從這些人中挑選出精於騎術的人,給予優厚的資財,讓他們從征,然後再將他們的妻子兒女送去,內患因此得以消除。楊洪從獨石回來守衛,當地的八座城池都拱手讓給了敵人。于謙派都督孫安率輕騎出龍門關占據獨石,招募百姓來屯田,且戰且守,八城得以收復。貴州苗人作亂,還沒有平定,何文淵建議罷設布政、按察兩司,專設都司,用大將鎮守。于謙說「:不設兩司,等於是把它放棄了。」這一建議被壓了下來。于謙認為上皇雖然已經回來,但國恥沒有洗刷。正好這時也先與脫脫不花交戰,于謙請趁機大舉興兵,自己親自去征討,以報前仇,消除邊患。皇上不許。
于謙做兵部尚書時,也先勢力正盛,而福建鄧茂七、浙江葉宗留、廣東黃蕭養各自聚眾造反,僭號稱王,湖廣、貴州、廣西的瑤、壯、苗、僚也紛紛起來作亂。朝廷前後調兵征戰,都是于謙一個人策劃。在戎馬倥傯之際,形勢隨時發生變化,于謙眼觀指點,口授章奏文書,都切合機宜。屬下官員坐受成事,相顧驚訝,都非常佩服。他號令嚴明,即使是功勳舊臣宿將,行為稍不合法,即請皇上痛加斥責。片紙指令傳到萬里之外,沒有人不擔心和嘆息的。他才略敏捷,精神旺盛,一時無人可比。他性情純厚,憂國憂民,公而忘私。上皇雖然接了回來,但他從不談自己的功勞。換了東宮太子後,皇上令凡兼任東宮屬官的支給兩職俸祿。大臣們都不推辭,唯獨于謙一再推辭。他自己生活非常節儉,所住的地方僅能擋風遮雨。皇上在西華門賜給他府第,他推辭說:「國家多難,臣怎麼敢貪圖安逸?」他堅決推辭,皇上不許。于謙於是把皇上前後賜給他的璽書、袍、錠等東西,全部封好,加上標籤藏起來,每年拿出來看一次而已。
皇上知道于謙深謀遠慮,凡他所論奏的,無不聽從。皇上曾派使者到真定、河間采野菜,到直沽製作乾魚,于謙一說皇上便停止了。凡起用一個人,也必秘密詢問于謙。于謙都據實回答,毫無隱瞞,不避嫌疑和仇怨。因此那些不稱職的人都恨他,而成就不如于謙的,又往往妒忌他。那時敵寇剛剛退走,都御史羅通即彈劾于謙,說他所上的功勞簿不真實。御史顧..說于謙太專斷,請凡是六部的大事,要同內閣一起上奏施行。于謙依據祖制予以駁斥,戶部尚書金濂也上書爭辯,而評論者爭相收集他們的言論。御史們多次以苛刻的言辭彈劾于謙,賴景帝力排眾議而任用他,才使他的各項構想得以全部付諸實施。
于謙性情剛烈,碰上不如意的事,總是拊膺嘆息,說:「這一腔熱血,究竟要灑向何方?」看著那些怯懦的大臣和勛舊貴戚,于謙心中頗為輕視他們,以至於恨他的人更多。他又始終不主張和議,雖然上皇實際上因此得以接回,但心中也不高興。徐王呈因為提議南遷而受到于謙的斥責,這時他改名有貞,逐漸受到重用,曾經對於謙咬牙切齒。石亨本因犯法而被撤職,于謙請求寬宥而留用他,讓他總領十營兵馬,他懼怕于謙,不敢肆意妄為,所以也不喜歡于謙。德勝門之捷,石亨功勞不如于謙而得以世襲封侯,覺得內心有愧,便上書推薦于謙的兒子冕。皇上令冕赴京師,于謙推辭,皇上不允。于謙說「:國家多事之際,臣的兒子從大義上講不能只顧私恩。而且石亨位居大將,沒聽說他薦舉一名隱士,提拔一名軍隊中出身卑微的人,以補軍國之用,而唯獨推薦臣的兒子,這能得到輿論支持嗎?臣對於軍功,堅決杜絕僥倖之徒,決不敢讓兒子冒功。」石亨更加怨恨他。都督張車兀在征討苗人時違犯了軍令,被于謙彈劾,所以他和宦官曹吉祥等人都一向恨于謙。
景泰八年(1457)二月十二日,石亨與曹吉祥、徐有貞等在迎接上皇復位,向朝廷宣布諭旨完畢後,將于謙和大學士王文逮捕入獄。他們誣告于謙等人與黃..陰謀策劃更換東宮太子,並與太監王誠、舒良、張永、王勤等人圖謀迎立襄王的兒子。由石亨等人主謀,唆使言官上奏。都御史蕭惟禎負責審判,判于謙犯了謀反罪,處以極刑。王文無法忍受他們的誣陷,極力申辯,于謙笑著說「:這是石亨等人的主意,你辯解有什麼用?」奏本上呈後,英宗還在猶豫說:「于謙實是有功。」徐有貞上前說:「不殺掉于謙,這一行動便沒有藉口。」皇上才下了決心。二十一日改元為天順,二十二日將于謙處死,暴屍街頭,家產抄沒入官,家屬遣去戍邊。遂溪教諭吾豫說于謙之罪應當滅族,于謙所薦舉的文武大臣也應誅殺。部議沒有通過,這才罷了。千戶白琦又請將于謙的罪狀張榜,刻版印出以昭示於天下。一時間投皇帝所好、阿諛奉承以求得寵用之徒,都拿于謙作為口實。
于謙自從也先入侵後,便發誓不與敵人共生存。他常常辦公室里留宿而不回家。他患有痰病,病發時,景帝便派興安、舒良輪番前去探視。皇上聽說他衣食過於單薄,便令尚方部門製作賜給,甚至連醋菜都備有。皇上又親自到萬歲山,伐竹取汁賜給於謙。有人說將于謙寵得太過分了,興安等人說:「他日夜為國分憂,連家產都不顧,如果他走了,叫朝廷到哪兒再找到這樣的人?」到他被抄家時,家無餘財,只有正室門環鎖得很堅固,打開一看,都是皇上賜給的蟲奔衣、劍器等。他死的那天,陰霾密布,天下都以為冤枉。指揮朵兒,本是曹吉祥的部下,他將酒灑在於謙死的地方表示祭奠,放聲痛哭。曹吉祥大怒,將他鞭打了一頓。但第二天他又照舊前去祭奠。都督同知陳逵為于謙的忠義所感動,將他的遺骸收殯起來。過了一年,于謙歸葬於杭州。陳逵,六合人,曾舉為將才,是李時勉的門生。皇太后開始不知道于謙的死訊,後來聽說後,嘆息哀悼了好幾天。英宗也後悔了。
于謙死後,石亨的黨羽陳汝言代為兵部尚書。不到一年被革職,查獲的贓物達好幾萬。皇上叫大臣們來看,愀然說道「:于謙被重用於景帝朝,死後沒有餘財,汝言的財物也太多了!」石亨低頭不能作答。不久有邊警,皇上憂形於色。恭順侯吳瑾正侍從皇上,說:「假如于謙還在,當不會讓敵人如此猖狂。」皇上默然不語。這一年,徐有貞被石亨中傷,被遣去戍守金齒。又過了幾年,石亨也被下獄,死於獄中。曹吉祥以謀反之罪被滅族。于謙的冤案大白於天下。
成化初年,于冕被赦免回來,上書申冤,得到復官,並賜給祭文。皇上誥文說「:在國家多難之際,您保衛了國家安全。您獨自主持公道,以致招來奸臣的忌恨。先帝已知您蒙受冤屈,而朕心中實憐惜您的忠誠。」天下爭為傳誦。弘治二年(1489),聽從給事中孫需的建議,贈于謙特進光祿大夫、柱國、太傅,諡肅愍,並在他的墓上賜建祠堂以表彰他的功績,命有關官員歲時祭奠。萬曆年間,改諡忠肅。杭州、河南、山西都世代奉祀他,香火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