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舊唐書 · 呂元膺傳
呂元膺字景夫,鄆州東平人。曾祖呂紹宗,任右拾遺。祖父呂霈,任殿中侍御史。父呂長卿,任右衛倉曹參軍,後來靠了呂元膺得以追贈秘書監。呂元膺品性不凡胸襟宏大,有公卿王侯的氣度。建中(780~783)初,參加賢良方正科考試及第,授同州安邑縣尉。同州刺史侯釒喬聞知他的名聲,召他做長春宮巡官。恰值蒲州盜賊侵襲,侯釒喬失去立身之地,呂元膺也就隱藏蹤跡不再追求仕進。
貞元(785~805)初,論惟明任淮北節度使,呂元膺應邀做幕僚,從此名聲達於朝廷。論惟明去世,王棲曜代理其職。德宗讓王棲曜將呂元膺留在官署任職,參謀軍政事務。先後調任殿中侍御史,徵召入朝實授此職。又升任侍御史。逢繼母去世,服喪期滿,授右司員外郎,出任蘄州刺史,頗有施恩重義的好名聲。曾於歲末視察監獄,囚犯中有人訴說:「我有父母在,明日正月初一卻不能相見。」因而傷心落淚。呂元膺憐憫他們,全都解除刑具讓他們回家,約定時間返回監獄。負責看守的獄吏勸道:「賊人不可放縱。」呂元膺說:「我是以真誠和信義對待他們的。」到了規定時間,沒有一個犯人遲回。因此群盜感激他的情義,相約不在蘄州犯案。元和(806~820)初,徵召回京授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調任諫議大夫、給事中。批評規勸,辯是論非,十分盡責。待到鎮州王承宗叛亂時,憲宗欲封吐突承璀為招討處置使。呂元膺同給事中穆質、孟簡以及兵部侍郎許孟容等八人,直言反對認為不可。並說道:「承璀雖身貴位尊,但身為宦官。如果他做主帥統領兵馬,恐怕諸將不服。」所言明白中肯,被憲宗採納,替吐突承璀改了封使名號,可他仍然獨掌兵權,結果無功而還。呂元膺出任同州刺史,到入朝謝恩那天,皇上問他對當前治政得失的看法,呂元膺一一陳說,情辭慷慨激烈,得到皇上讚許。次日皇上對宰相說:「呂元膺能直言有正氣,應留在朕身邊,讓他評論政務得失,眾卿以為如何?」李藩、裴土自慶賀道:「陛下納諫,超過前代所有君王,實為宗廟社稷萬世無疆之喜慶事。臣等不能廣為搜求端直之士,又不能時時進獻忠言,辜負了聖上愛心,理當問罪。請留元膺在陛下身邊供職。」隨即便讓呂元膺兼任太子侍讀,賜紫服金魚袋。
不久官拜御史中丞,沒多久,授鄂岳觀察使,入朝任尚書左丞。度支使潘孟陽與太府卿王遂交相上奏爭執,結果潘孟陽授散騎常侍,王遂派任鄧州刺史,詔書上都寫著美辭嘉語。呂元膺將詔書封緘退還,請求寫明二人行為的是非曲直。江西觀察使裴堪奏報虔州刺史李將順貪贓情狀,朝廷未經複查,立即將李將順貶為道州司戶。呂元膺說:「廉使奏刺史犯貪贓之罪,不複查核實即行貶謫,即使裴堪之言可信,這種做法也不可取。」又封還詔書,請求朝廷派御史前往查問,宰臣不能定奪。後呂元膺替代權德輿任東都留守、檢校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都畿防禦使。按照舊例,留守一概賜予旗幟和甲衣,和方鎮待遇相同。及至呂元膺受任留守卻不賜,朝官們認為淮西有戰事,特地用呂元膺留守洛陽,不宜削減儀仗規格而降低他的威信,諫官們援引華、汝、壽三州之例陳述看法。皇上說:「這幾處,都應該不賜。」留守而不賜旗甲的規矩,就是從呂元膺開始的。
元和十年(815)七月,鄆州李師道留居邸宅埋伏甲士陰謀叛亂。當初,李師道在東都修建府第宅院,兵士細作出入混雜,官吏不敢查辨。因吳元濟向北進犯,京郊多警報,防禦之兵盡去伊闕駐守。李師道埋伏百餘甲士於府宅,準備焚燒宮室,大肆掠殺。已經烹牛宴餐兵士,第二天就要起事。恰好小將李再興密告變亂之事,呂元膺到伊闕追回軍隊,將李師道邸宅圍困半日,沒人敢攻進去,防禦判官王茂元斬殺一人後兵士們這才進攻。有的兵士毀牆進去,眾賊人奮力衝出,圍困的士兵驚恐奔逃。賊人緊緊靠在一起,讓婦女兒童跟著一起走,出了長夏門,在郊外搶掠民舍,奪人牛馬,東渡伊水,朝山區而去。呂元膺傳令駐境軍士,懸賞重金捕捉賊人。數月後,有山民在集市上賣鹿,發現賊人經過,立即召集他的同夥,引來官兵將賊人圍在山谷中,盡數俘獲。追查賊首,原來是中嶽寺僧圓淨,八十餘歲,曾在史思明手下為將,魁梧忄票悍過人。剛捉住他時,命人折斷他的脛骨,可是錘不斷。圓淨罵道:「連折斷腳都不會,還稱得上是健兒嗎?」說罷伸出腳教兵士將自己的腳折斷。臨刑時嘆息道:「誤了我的事啊,沒能讓洛陽城流血!」被處死的共數十人。其中留守防禦將領二人,都亭驛卒五人,甘水驛卒三人,都暗中接受了圓淨的委任而替他充當耳目,從開始密謀到事敗之前一直無人知曉。先前,李師道在伊闕、陸渾兩地間大量購置田地,共計十餘處,所以有錢施捨山民供其衣食之用。有叫訾嘉珍和門察的兩個人,暗中謀劃部署,使這些錢財都歸屬圓淨。他們表面裝作用李師道的千萬錢財修理佛寺,實際指望訾嘉珍秘密起事時用在山中點火做飯,聚集兩縣山民造反作亂。待到查清案情,訾嘉珍、門察都供認自己是殺害武元衡的兇手。呂元膺將案情上報朝廷,將犯人押送京師,賞賜出首叛亂者楊進、李再興錦彩三百匹、宅第一片,授予郎將之職。呂元膺隨即請求召募中原子弟來保衛宮城,朝廷應允。盜賊生髮之日,都城震恐,留守之兵人少力弱不足依賴,而呂元膺坐鎮皇城門,指揮部署,氣度自如,因此居民人心安定。
數年後,呂元膺調任河中尹,兼河中節度使等職。當時方鎮多生事變姑息養奸,惟獨呂元膺立身行事能堅守正道,監軍使以及往來的宮中顯貴,無不敬而畏之。後入朝拜吏部侍郎,因患病執意辭謝,便改授太子賓客。元和十五年(820)二月去世,年七十二,追贈吏部尚書。
呂元膺學識深遠,處事得體,在朝中肅然而立,有宰相三公的威儀。當初呂元膺到京師做官時,前宰相齊映對人說:「我沒趕上見到婁師德、郝處俊,大概他們就是呂元膺一類的人吧!」呂元膺無論執行公務還是辦私事,始終沒有過失。